演员上镜本就会显臃肿,一旦体态稍有松弛、身上多一丝赘肉,镜头里便会格外突兀,不仅影响画面观感,还容易落得不敬业的诟病。
常年的职业自律,让她始终对饮食分寸拿捏得极为严苛。
她抬眼,看向对面埋头吃东西的岑林,瞥见她唇角沾着一圈浅浅的酱汁,细碎又显眼。
谭藓随手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语气自然随意:“擦擦嘴角。”
岑林下意识抬手,正要接过纸巾,指尖堪堪要触到纸边的瞬间,谭藓却忽然手腕一收,将纸巾往后撤了回去。
她动作一顿,眼底浮起几分茫然,轻声疑惑:“怎么了?”
话音未落,谭藓微微倾身,越过窄窄的桌面,主动凑近。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唇角,岑林骤然睁大眼睛,眸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
镜片下的眼眸微微震颤,目光慌乱躲闪,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谭藓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纸巾,细细擦去她唇角沾染的酱汁,温柔又细致。
她余光清晰捕捉到岑林迅速泛红的耳尖,粉嫩的色泽格外显眼,心底了然。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两人意外冲撞,她下意识伸手稳住岑林、将人护在怀里,那场无意识的亲密触碰,实打实触发了进度条涨幅。
也是因此,她方才才临时起意,刻意尝试主动拉近距离,想试探主动制造的温柔亲密,是否也能推动进度更新。
但现在...复活进度条没有任何变化。
明明眼前这小屁孩挺害羞的呀,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谭藓压下心底的疑惑,擦干净酱汁后,直起身将用过的纸巾揉成团,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面上不露半分异样。
她故作平淡地找了个借口,遮掩方才刻意的试探:“看你手上全是油,手不干净,免得蹭到脸上,我顺手帮你擦了。”
岑林微微抿唇,耳尖的绯红未褪,乖乖点了点头,低声应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
谭藓单手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侧脸,压低帽檐,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借着遮挡,肆无忌惮地细细打量着对面的人。
她的思绪飞速运转,暗自复盘、推敲规律。
难道必须是“无意识”或者“不小心”造成的亲密举动才能激发复活进度条?
方才她的主动靠近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是刻意为之的试探,所以系统判定无效,不予更新进度?
若是如此,那这进度条的触发条件,未免太过玄妙。
“怎么了?”
轻柔的问话忽然打断谭藓纷乱的思绪。
谭藓猛地回神,思绪归拢,眼底带着一丝未褪去的茫然,应声问道:“啊?什么?”
她帽檐压得极低,遮去了眉眼大半神情,可落在岑林身上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持久,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
哪怕隔着阴影,岑林依旧能清晰感知到那道沉甸甸的视线。
那么专注,那么直白,想让人忽视都难。
岑林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吃东西又弄脏了脸,她便拿纸巾擦了擦,但谭藓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心底愈发疑惑,偏过头,直直看向帽檐下的人,轻声询问:“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谭藓眨了眨眼,表情露出几分茫然:“什...什么事?”
“没事吗?”岑林看她迷茫的表情,反而疑惑了起来,“我以为你看着我,是有话要跟我说。”
谭藓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岑林试探复活进度条的行为引起了岑林的注意。
她眸底划过一丝慌乱,立马编了理由打算糊弄过去。
谭藓目光细细扫过岑林的眉眼,语气瞬间变得真诚又自然:“我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挺适合进娱乐圈的。”
岑林闻言,下意识抬手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细碎情绪,声音轻轻的:“还..还好。”
她抬眼望向眼前素面朝天、依旧明艳动人的谭藓,心底默默补充:没你好看。
“别谦虚。”谭藓微微歪头,眼神认真又恳切,目光从上至下细细打量了她一遍,由衷夸赞,“你是真的好看。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细腻透亮,自带清冷高级的气质,这在娱乐圈里特别稀缺。而且你身形高挑修长,体态挺拔,整个人的外形底子,完全是得天独厚。”
岑林被她直白又细致的夸赞说得有些不自在,唇角轻抿,低声道:“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说的句句属实,一点都不夸张。”谭藓一脸认真,半点敷衍也无。
岑林抬眸看她,轻声道:“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你对我还不算了解。”
“哪有,我们都认识三唔...”
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
谭藓瞳孔猛地一颤,心底咯噔一声,瞬间惊出一丝冷汗。
差点脱口而出两人真正相识的漫长岁月,险些暴露重生的秘密。
她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岑林看着她骤然失态的模样,眼底疑惑更甚,不解追问:“怎么了?你刚刚想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谭藓脑子飞速运转,飞快圆谎,放下手后语气轻快,强行掩饰方才的纰漏:“三天!我是说,我觉得三天就足够看清一个人、判断合不合眼缘了。”
岑林微微蹙眉,满眼茫然:“三天?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确定吗?”
“当然可以!”谭藓用力点头,底气十足地硬撑,“别人或许不行,但我眼光独到,看人向来极准,不会出错的!”
岑林静静看了她两秒,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浅浅应了一声:“嗯。”
见岑林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应声,谭藓悬着的心才悄然落下,暗自松了长长一口气。
她下意识轻轻咬了咬下唇,心底满是懊恼与后怕。
谭藓收敛所有心绪,安安静静陪着岑林吃完剩下的东西。
桌上的炸鸡薯条渐渐见底,所剩无几。
谭藓含着吸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管壁,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轻声开口询问:“吃完了,你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岑林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薯条,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翼翼反问:“你是...你有事情要忙吗?”
“我?我没事。”谭藓连忙摇头,抬手指向店外开阔的商场廊道,笑意温和,“我是问你有没有安排。要是没事的话,我们逛会儿街再回去?”
一顿简单的肯德基终究太过潦草,不足以回馈岑林连日来的周全照顾与默默付出。
正好她们在商场里,她可以挑些合适的东西送给岑林,也算稍稍弥补亏欠,真心回馈这份温柔。
岑林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细碎的光亮,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应声干脆又乖巧:“好。”
两人收拾妥当,起身走出快餐店。
整座商场一共六层,业态划分清晰规整。
五六两层尽数是各式餐饮门店,烟火气十足;二至四层主打服饰鞋帽、箱包配饰,款式多样、品类齐全;一楼则聚集着电子数码、黄金珠宝、高端腕表等名贵店铺,精致又奢华。
层层逛下来,总能挑出一两样贴合岑林心意的东西。
谭藓心底揣着几分期待,带着岑林从一楼开始逐层闲逛。
可整整逛完一至四层,谭藓陆续看中好几样自己喜欢东西又或者是适合岑林的,反而身侧的人,始终兴致寥寥。
全程看似是两人结伴逛街,实则更像是岑林耐心陪着她散心,安静又迁就,从未有过半分主动挑选的兴致。
谭藓无奈叹了口气,她倒是也想自己直接就给岑林买,但就怕买到岑林不喜欢的,她只会碍于情面收下,看似收下心意,实则是委屈迁就,反倒为难了这个小屁孩。
两人走到二层中庭的公共休息长椅落座,周遭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谭藓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的人,轻声试探:“逛了这么久,就没有一样你喜欢的吗?”
岑林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无波:“还好,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她对身外之物没什么喜爱,不论是衣服还是首饰,名贵腕表还是高档化妆品,都是兴致平平。
谭藓闻言,回想前世,岑林还真是没什么感兴趣的,不怎么化妆,梳妆台上一直都是护肤三件套,水乳霜,干净得极致。
她从不佩戴任何首饰腕表,手机也是用到彻底损坏才会更换,从不追求新潮。
衣柜里的衣物更是简约单调,清一色黑、白、灰基础色系,款式大多是宽松的衬衫与t恤,质量上乘,干净大方,毫无花哨设计。
数年如一日的黑长直,从不烫染造型、不做打理。
细边眼镜常年架在鼻梁,衬得她气质清冷禁欲,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淡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且——
谭藓目光落在岑林的耳朵上,好奇道:“你竟然没有耳洞唉。”
前世她就挺好奇岑林竟然没有耳洞,只是那时候两人的关系和相处模式实在是太过尖端刻薄,让她没有问出口。
20岁的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别的女孩子可能画着精致的妆容,染着绚丽多彩的头发,带着各种亮晶晶的饰品。
但岑林却完全不同,她更像是一朵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孤云,一棵静默伫立的林木,一座清冷沉静的远山。总是特立独行的存在着,安静又疏离。
岑林嘴角轻轻抿着:“嗯,没有。”
“是家里人不让你打嘛?”谭藓疑惑道。
岑林摇了摇头:“不是。”
“哦,那是你自己不喜欢呗。”
“也不是,”岑林侧目,望着帽檐下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目光不着痕迹的划过谭藓的耳垂,上面带着一个简单的银圈,“是姐姐说打耳洞会很痛。”
“姐姐?”谭藓顿了顿,反应过来,“那个带你吃肯德基的姐姐是吗?”
岑林点头:“嗯。”
“那你姐姐说得确实没错。”谭藓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眼底掠过几分真切的委屈与后怕,语气诚恳,“打耳洞真的很疼。我刚入圈的时候一时新鲜打了耳洞,后续反复发炎流脓,疼了好一阵子,遭了不少罪。”
她微微凑近几分,目光落在岑林饱满圆润的耳垂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道:“不打也是好事。你以后要是想戴耳饰,选耳夹就好,方便又不疼。而且你看,你耳垂又大又厚,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长相。”
温热的字句落在耳畔,岑林清冷的眼眸里缓缓漾开层层柔和的波光,轻声应道:“嗯。”
“姐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谭藓眼底瞬间涌上意外的欣喜,眉眼弯弯,笑意真切:“那我跟你姐姐的眼光、想法还挺合得来,以后有机会,真想认识一下她。”
岑林静静望着她明媚的笑颜,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温柔浅淡的弧度,轻柔又笃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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