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一样的房间里,只剩下老旧的扇叶还在哗啦啦地响。
为了省钱,廉价旅店用的灯泡是最便宜的那种,灯光呈现出一种幽暗的昏黄。
苏妙妙微微低着头,熟练地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的腺体没怎么发育,小小的一团,角落里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不难想象是怎么被人叼着厮磨的。
薄连鹤敛下眼睫,打量着那块细嫩的皮肉,牙尖发痒的同时,眼里的温度迅速冷却,凝成了一片化不开的坚冰。
他屈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颈间扼的过紧的信息素抑制环,喉结被压出一大片艳丽的红。
大约是许久没等到他的动作,苏妙妙转头看他。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薄连鹤听见了自己到冷漠到刻薄的声音,完全称得上侮辱,“我不吃别人嚼烂的东西。”
“什么?”
苏妙妙正弯腰去捡一个被电扇吹飞的塑料袋,薄连鹤的嗓音又低,她其实没太听清他的话。
只隐约听到了“嚼烂”两个字。
她一开始还没明白紧急安抚措施和这两个字之间的关联,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薄连鹤话里的意思,整个人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从指尖一路麻到了耳朵根。
她脸颊发烫,不敢相信薄连鹤这个看起来那么正经的人能说出这种……不正经的话。
怪不得他没有女朋友,脑子里的想法这么暴力,谁能受得了他。
苏妙妙下意识捂住了脖子,过了一会儿,又缓缓放下了手。
“……你。”
她神色复杂地望向薄连鹤,对上后者冷淡的目光,犹豫着说,“你之前没有标记过其他人吗?”
虽然书里写的很清楚,薄连鹤一辈子都没体会过情爱的滋味,苏妙妙也很清楚他没有,但……万一呢。
万一有过什么青春懵懂的好感,尝试过临时标记呢?
这样好歹有点经验,咬起来不会那么疼。
薄连鹤却像是被她迎面扇了一巴掌,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想扑上来掐死她。
苏妙妙连忙改口,“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没有,我就是想说……”
“你等下能不能轻一点?不要把我的腺体嚼烂……”
内心里最肮脏丑陋的心思暴露在日光之下,薄连鹤睫毛不停颤抖,几乎快要无地自容。
高大的alpha浑身肌肉紧绷,颈间的抑制环闪烁着危险红芒,望向苏妙妙的目光比刚出狱时还恐怖。
系统面板上的怨恨值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停留在100%这个数字。
这么久的努力做了无用功,苏妙妙的脸又红了。
这次是气的。
她见薄连鹤还像一堵冰墙一样站在原地,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不咬就不咬,干嘛生那么大的气,你以为我乐意让你咬吗,还不是看你易感期难受,想帮帮你,你那牙一看就尖,我怕疼,问两句还不行吗……”
薄连鹤肌肉很硬,苏妙妙没推动。
男人阴沉的视线利剑一般射来。
苏妙妙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连鹤,我不是嫌弃你,但我没被alpha咬过,很紧张嘛……”
薄连鹤的眼珠子终于又动了。
他扫了眼她纤细的脖颈,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哑,讽刺意味明显,“……没被咬过?你打量我是傻子?”
他只是坐了次牢,又不是失忆了,当初苏妙妙爱霍廷爱的要死要活,怎么可能没被他标记过。
苏妙妙:“……”
什么意思啊?
她后知后觉那句嚼烂可能不是他想对她做的事,气的语无伦次,“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被很多alpha标记过?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自爱?”
薄连鹤嗤笑一声,“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苏妙妙反驳完,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凑近薄连鹤,“你为什么问这个?你很介意?”
薄连鹤不说话了。
对上他不闪不避的视线,苏妙妙杏眼微微闪烁,也有点不自在,“诶,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古板的……”
她说着,去勾薄连鹤的手指,杏眼亮晶晶的,“我有没有被其他alpha标记过,你咬一口不就知道了?”
alpha的领地意识很强,还十分贪得无厌,即便是beta,只要被标记过一次,哪怕是临时标记,腺体里也会残留下信息素。
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再次被揭露,薄连鹤难堪地拍开她的手。
苏妙妙把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吧好吧,你不想咬就不咬,今晚先忍忍,明天我去给你买抑制剂,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香草?西瓜?还是菠萝?”
薄连鹤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声音冷沉,“明天?”
这么污糟的地方,她待了几个小时就浑身难受,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明天还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嘛。”苏妙妙嘴上委屈的嘟囔,心里还有点兴奋,“而且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薄连鹤居然会在意她有没有被别的alpha标记过,苏妙妙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alpha,只觉得先前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经过她那一番死缠烂打,无论薄连鹤是不是还怨恨她,他都已经将很多注意力倾注在了她身上,或许还产生了一点儿占有欲,没有比这更好的进展了。
这么想着,苏妙妙殷勤地拆开了药膏,对着他指骨上的伤口心疼道,“连鹤,你手上怎么有伤?刚刚出去打架了吗?疼吗?我给你吹吹。”
知道了薄连鹤并非冷心冷情的石头,苏妙妙铆足了劲要刷他好感度,说话语气十分肉麻。
薄连鹤两只宽大的手上覆着好几道血痕,下午的时候还没有,看着不像是干活磨出来的。
薄连鹤没吭声,只是沉默地坐在狭小的铁架子床上,任由苏妙妙把一支支药膏拿出来挤在他手上。
苏妙妙帮他简单擦了下药,又取出两件新买的衣服,让薄连鹤换了再睡觉,自己则背过身去,开始捣鼓刚买的盒饭。
郊区条件差,晚上吃的没多少,这两份盒饭还是苏妙妙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老板手艺一般,胜在量大,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苏妙妙把分量多的那份递过去,薄连鹤没接。
苏妙妙只好搅合搅合米饭,用卡通兔子的小勺子舀起来一点儿,喂到薄连鹤嘴边,发出“啊”的甜腻声音。
薄连鹤:“……你少恶心我。”
苏妙妙羞涩地理了下鬓发,冲他眨眨眼,“你刚刚那样,不就是希望我喂你吗?难道,你想让我用嘴喂你,也不是不行……”
薄连鹤被她臊的脚后跟都麻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心底翻涌的怨气。
苏妙妙就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回应她不仅不能达到让她远离的目的,反而会让她越靠越近。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接近六年的牢狱之灾的,已经让他与整个社会脱了节。
薄连鹤并不想承认他没有足够的能力支付妹妹的医药费,可现实就是如此。
如今的他,不再是前途无量的七中学生,只是一个毁了容又没有学历的危险alpha。
除了出卖自己的体力,他没有任何谋生的手段。
而工地上的活也不是每天都有。
他恨苏妙妙,可……只有她,还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alpha,而不是一个危险的异类。
她说的那些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
夜里,苏妙妙被薄连鹤的动静惊醒,揉着乱翘的头发,看着高大的alpha拿着盆从外面走进来。
只有一米宽的铁架子床容纳不下两个人,昨晚苏妙妙是蜷缩在床尾的角落里睡得,尽可能占据很小的一块面积。
薄连鹤也没有躺下,抱着胳膊倚在床头。
廉价旅馆隔音不好,时不时就能听到外面的动静,苏妙妙一开始还在没话找话,争取多刷点好感度,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眠。
她睡得太沉,不知道薄连鹤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这会儿薄连鹤已经换上了他昨天穿的那套行头,洗漱完,正弯着腰系鞋带,看样子是要出门。
苏妙妙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夜里四点半!
她无语了,又困又累,实在不想再折腾,抬手去扯他,“……这么早,你要去哪?”
薄连鹤拧着眉睨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要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妙妙强撑着起来了。
她收拾好匆匆出门的时候,薄连鹤正在前台办退房手续,远远见她跑出来,眉头轻轻蹙起。
苏妙妙这才注意到大厅里早起的alpha不止薄连鹤一个,一眼望过去有二十几个,大部分都戴着抑制环。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喇叭站在前台,油光满面地喊,“还是老样子哈!”
“早班五点到十二点,下午班十二点半到七点半,吊玻璃的一班八百,开叉车的七百,清理建筑废料一班六百,日结,得出示出狱证、签免责申明,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众alpha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开始报名。
苏妙妙翻了翻包,发现薄连鹤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出狱证明拿回去了。
薄连鹤勾了早上和下午两个班,出示了出狱证,又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工头很快招满了需要的人。
凌晨五点,靠近郊区的废弃工地就亮起了刺眼的大灯,一群alpha加班加点的开始工作。
苏妙妙看见薄连鹤戴上一顶几乎没什么防护作用的安全帽,在腰上系了两根绳子就爬到建筑的外立面开始组装玻璃。
——安城房地产近几年接连爆雷,出现了很多烂尾房,城郊的城佳雅苑就是其中一个。
业主起诉太多,开发商输了官司,又赔不起钱,就想了个匆匆封地,凑合着交付的损招。
薄连鹤他们就是不需要任何保险、也没有任何用工风险的耗材。
苏妙妙猜到了他赚钱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么不容易。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在工地上干活了,这是在拿命换钱。
十几米高的楼,薄连鹤掉在上面,像一个小小的黑点,大灯晃眼,苏妙妙仰着脖子看的眼酸。
过了会儿,有一个眼熟的女人叼着根烟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两眼,忍不住道,“怎么,你心疼你男人啊?”
她吐出一口烟圈,“你再走进一点,等会儿被掉下来的石头砸死,就不用心疼他了。”
苏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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