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嫂子。”乌图雅对着正围坐在火炉边烤火的婶婶衮布和大堂嫂博礼扬声喊道,然后走到自己额吉那顺身边,在皮毡子上坐了下来。
看见乌图雅进来,衮布将火炉上的铜壶提起,然后拿起桌上的雕花银碗,倒了一碗奶茶递给乌图雅。
奶香和一点点咸香瞬间在空气里漫开。
衮布慈爱地看着乌图雅说道:“外面风大,快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这可是今早天没亮就挤的新奶,鲜着呢。”
乌图雅捧着银碗,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冻得发僵的耳尖都跟着活泛过来,笑着应道:“好喝,婶婶这里的奶茶,整个部落里都没人能比。”
“乌图雅的小嘴还是这么甜。”衮布笑得眉眼弯弯,和那顺说道。
那顺闻言笑了笑,然后拍了一下乌图雅的手。
喝完奶茶,乌图雅把银碗放在矮桌上,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转头看向衮布,眉头轻轻蹙着,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心。
“婶婶,我刚才去看了额尔德尼琪琪格,她裹着两床厚褥子躺在床上,脸色不好,我瞧着比之前还严重了一些。”
一提起自己唯一的骨肉,衮布脸色顿时不好了起来,眼神里漫开化不开的愁:“我如今什么都不求,只盼着额尔德尼琪琪格能早点熬到十八岁。”
“会的,肯定会的。”那顺连忙伸手拍了拍衮布的手背,语气又急又诚恳,“上次来的大喇嘛可是得了长生天的旨意,说这孩子是命里带着劫数,熬到十八岁,自然就百病全消。这是长生天给的旨意,哪能不作数。”
衮布扯了扯嘴角,轻轻叹了口气,强笑着应道:“但愿吧。”
一旁坐着的博礼也软声细语地开口安慰:“大夫人你别担心,妹妹吉人天相,平日里我看着她眼神亮得很,肯定能顺顺利利熬过去的。”
她话说得又甜又妥帖,心里却透亮。
虽然不是亲婆婆,但衮布这个大夫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威胁不了自己丈夫在部落里的地位,博礼自然乐意她霸占着大夫人之位,也愿意说些好话,哄人。
见衮布止住了悲伤,那顺怕自己女儿再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连忙提出告辞。
衮布也没挽留,将两人送了出去。
坐上马车,乌图雅一家朝着自家地盘走去。
草原上物质有限,没有汉人那样的城池。
哪怕是在冬季,也并不会像汉人那样集中居住在一个地方,而是以家庭为单位,发散住在部落控制范围内的地方。
那顺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羊皮袄,隔着毡帘的缝隙往外面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转头瞪着乌图雅,语气里带着三分沉甸甸的责备说道。
“你这孩子,方才在大帐里也太冒失了。明知道大嫂一提起额尔德尼琪琪格的身体就掉眼泪,你还偏要说。”
乌图雅闻言,眼皮垂着,也将声音压低:“额吉,我不是故意惹婶婶的伤心,是真担心额尔德尼琪琪格。大喇嘛说等十八岁就好,可我瞧着她现在的身子,怕是撑不到那一天。”
那顺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忙伸手捂住女儿的嘴,眼神警惕地扫过马车外。
见没有人,那顺才放开了手,瞪着乌图雅,带着三分责备的语气说道:“不许胡说!这种话要是传出去,要是后面真出了事,你婶婶还不恨死你。”
“好了,额吉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乌图雅连忙撒娇求饶。
“记住了,有关额尔德尼琪琪格身体的事,往后在外面半个字都不许提。”那顺的脸色还是绷着,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乌图雅连忙点头应下:“知道了。对了,额吉,我看你这几日有些上火。我之前摘了些野菊花晒干后存了下来,回去后给你一些,泡水喝,先别喝奶茶了。”
那顺对于女儿的关怀十分受用,脸上漫开了笑意,想也没想就应道:“好,都听你的。对了,你之前去年做的蒲公英膏还有没有?你小妹这几日脸有点痒。”
“有,去年新做的一大罐还没开封呢。”乌图雅答应得利落,“等会儿回去,我就送去。”
母女俩靠着马车的软垫,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才终于到了自家的蒙古包群。
外面的风刮得人脸疼,乌图雅裹紧袍子,连忙跟着额吉钻进了最大的那顶主包。
凑到火炉边烤了好一会儿,把冻得冰凉的脸烤得暖烘烘的。
乌图雅见阿布和额吉都在忙,没什么需要她搭手的事,打了一个招呼后,就转身回了自己居住的那顶小一点的蒙古包。
早有守在包里的侍女把火炉烧得旺旺的,乌图雅撩开毡帘进去的时候,暖烘烘的热气瞬间裹住了她。
紧接着就有侍女端着冒着热气的奶茶走过来。
“不用了。”乌图雅摆了摆手,转身走到梳妆台旁边一个小柜子前。
打开铜锁,从里面翻出用油纸包好的野菊花干,还有一盒用精致瓷盒装的蒲公英膏,然后让阿朵给额吉送过去。
等阿朵应声出去,她才坐回梳妆台前,让阿花等人解开自己发辫上系着的金饰、珊瑚珠、蜜蜡珠和绿松石坠子等。
这些沉甸甸的配饰在头上压了一整天,十几斤的重量坠得她脖颈都发酸。
等发辫全部拆完,乌图雅满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散下来,让她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的肩膀都轻了。
乌图雅对着阿花等侍女摆了摆手:“都下去吧,我想独自歇一会儿。”
“是。”几个侍女齐齐应声,轻手轻脚地往后退。
说是下去,其实并没有退到蒙古包的木门外。
按照部落里的规矩,主帐的侍女要随时听候吩咐,不能离主子太远。
她们只是撩开云纹织锦帘幕,退到了用挂钩隔开的外间,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帘幕外彻底没了动静,乌图雅才缓缓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神迹之地”。
下一秒自己的意识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托着,瞬间进入了一个神迹之地。
这是她从起死回生后,才发现的独属于她的秘密。
整片天地,枝繁叶茂,连风里都飘着花草树木的香气,生机勃勃得不像人间能有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格外神奇。
她的意识能在这里自由行走,念头一动就能操控所有东西,可她的身体却怎么都进不来。
外面的任何物件也都没法被带进这片空间,可这里面产出的东西,她却能随心所欲地拿到外面去。
神迹之地,有农田,有鱼塘,有牧场。
还有一座仓库——任何东西只要放进去,不管过去多久,都永远不会变质、不会腐坏,能存下数不清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两座乌图雅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摸透的奇怪建筑。
一个叫“商店”,一个叫“加工厂”。
商店有各种各样的种子和动物幼崽,可以花一种叫“金币”的东西购买。
买来的种子可以撒进农田里,鱼虾苗可以放进大河里,牛羊幼崽也能赶到草原上。
而且不用乌图雅自己亲手去耕种放牧,一个念头起,就可以完成这些事情。
一开始乌图雅只当这是长生天赐给她的小恩惠,直到她摸透了加工厂的用处,才真正明白这是独属于她的神迹。
“金币”初始有一千,之后只要把空间里种植、养殖、加工出来的东西卖回商店,就能赚到更多的金币。
加工厂除了可以加工出汉人那边的好东西,如:精盐、丝绸、茶叶、药物、美食、美酒、护肤品等等外。
还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冰块、河沙、玻璃制品、木炭、牲口饲料、肥料……
除此之外,还能加工出很多乌图雅从来没有见过听说过的东西。
比如:健体丸、明视丸、美白丸、纤体果汁、抗氧面膜、抗炎精华液、漱口水……
每样东西介绍的字,乌图雅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只能连猜带蒙,然后知道个七七八八。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全是外面的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比如美白丸,她坚持吃了一年后,原本和姐妹们差不多的肤色,就慢慢变得像刚落的雪一般白皙,而且细嫩不已。
乌图雅根本不敢露出来,只能天天在脸上和身上,厚厚地抹一层混了姜黄、黄芪和人参的护肤膏,刻意把肤色往黄里遮。
可即便是如此,乌图雅的肤色依然比其他人细腻光滑一些。
要是真把全部的样貌露出来,怕是“草原第一美人”的名头就要落到头上,然后不出半个月就能传遍所有部落。
可这样的名声,对现在的乌图雅来说根本不是福气,是能吞人的灾难。
嫩江科尔沁部落在草原上不算最强,她的父兄手里的兵力也不够多不够强。
无论是势力庞大的蒙古大汗,还是日渐崛起的建州女真,都是他们根本打不赢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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