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亚和芬妮亚弄完自己的活儿,被更衣室里手忙脚乱处理贵族们随身衣物行李的杂役拉去帮了一阵忙。
她们需要安排各家宾客的仆人去不同的更衣位置,好在今天在场的只有二十来个贵妇。
这些贵妇通常都是地位低的先来换,所以偌大的更衣室里并不拥挤。
更衣室最内侧有几座屏风分隔出更衣间,中间是放置着沙发和茶几的穿鞋区,最外面是一列架着镜子,放置了头油和水罐的梳妆台,四名更衣室的管理女仆在这里等候,给弄乱了头发或者面部敷粉的贵妇人整理。
等到隔壁差不多结束,已经有几位夫人提前过来换晚装。
在这个时代,贵族还不至于一天换好几套衣服,多数都是一天两套,以晚宴为节点,餐前穿长拖尾,更保守的华丽日装,餐后换上领口更低,拖尾不太长的薄绸裙。
那些贵妇人进宫时随身大多只带一两个仆人,这些仆人早就拎着箱子在更衣室外的走廊里排队了。
奥菲莉亚被帮忙搬箱子的棕发杂役拉去帮忙,同时也要盯着暖厅里的烛火,忘乎所以,根本不记得时间了。
不过,今晚的气氛还是让人心里隐隐不安。
直到布隆多子爵夫人踏入更衣室,奥菲莉亚跟着更衣室的杂役准备替这位夫人拎箱子,却被一个等着旁边的女仆挤开了。
布隆多子爵夫人进宫只带了一个女仆,这位女仆亲自守着箱子寸步不离,做什么都不让外人插手,似乎十分尽心尽力,生怕有人要害了布隆多子爵夫人。
奥菲莉亚得了闲,连忙趁着这个机会拉着芬妮亚往旁边躲开。
她留在更衣室帮忙,可不是为了就给贵妇们抬一抬箱子。
奥菲莉亚先让芬妮亚去暖厅里守着灯烛,又溜到梳妆台附近,稍微装模作样的走慢了几步,立马就被一个管更衣室的女仆拦住。
“帮忙去外面打点热水来。”
这个女仆正在慢慢给最早换完衣服的德比伦伯爵夫人整理发型。
奥菲莉亚一早就留意到了那位伯爵夫人,她丈夫德比伦伯爵的领地也在边境线上,紧紧挨着菲内林郡,他在这次战争中主要管的是辎重运输的部分。
历任科尔曼太子都要成为菲内林郡的领主,治理那里的领地,统治邑督以便学习处理政务。
在几年后,那位看起来没什么功绩,性格平平无奇,甚至有点随和的德比伦伯爵会在保罗二世瘫痪在床期间靠苟熬熬走很多在宫廷失去信任的枢密院成员,成为了新一任宫务大臣。
在保罗二世死后,他也稳稳当当的应对了王权迭代,在下一任国王克莱门斯一世的宫廷里又做了二十年宫务大臣。
不管有枣没枣,奥菲莉亚想先打一杆,她拎着水进来,在旁边搭把手帮伯爵夫人擦脸梳头。
女仆手里正干着,忽然屏风后面布隆多子爵夫人那里有人在叫。
德比伦伯爵夫人见状,脾气很好的让管更衣室的女仆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德比伦伯爵夫人自己带来的女仆也在旁边,她对做发型很生疏,这会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奥菲莉亚赶紧上前。
“要不我来帮你整理吧。”
“你会吗?”那个女仆疑惑地看了看奥菲莉亚,想到她们的来历,又选择相信她。
“那你来,我给你搭把手。”
这位女仆显然很好说话,奥菲莉亚也不藏着掖着了。
德比伦伯爵夫人心宽体胖,她脸又圆又长,一脑袋头发发量惊人,不用假发片都已经很多了,但却是细软发质,有天然的卷度,蓬松的像狮子。
奥菲莉亚很知道自己的专业优势在什么地方,所以敢揽下这个活儿。
她先把这夫人拆到一半的发髻全拆了,拔出小夹子,拿梳子梳了几遍,分成一缕一缕,抹上发油用梳子整理。
奥菲莉亚倒是没有那么不识相的在贵妇头上做创新,而是严格按照这个时代的流行发式,把头发分成几个区域。
额头中分,头顶上的头发编成辫子用小卡子和丝带盘在脑袋上,戴一层珍珠发网,插上发簪,两鬓还要垂下两缕发卷。
要做好这个发型也不容易,得是手上灵巧的熟练工,但好在出道前几年她都请不起发型师,发型大多数都是自己手搓。
伯爵夫人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再次被拍醒时,揉了揉眼睛往镜子里一瞧,透过镜子满意地看了奥菲莉亚几眼。
又对女仆说道:“赏她。”
那女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褐色丝绒束口袋,塞进奥菲莉亚袖中。
奥菲莉亚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时代的钱币,她面上不过于喜悦,端庄地点点头,大大方方道谢。
伯爵夫人也没再说什么,正准备起身,奥菲莉亚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像是有几个人在走廊里奔走。
现在晚宴都已经结束,在收拾收拾准备进入舞会了,难道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
她犹豫片刻,离开更衣室前往隔壁的圣安赫里大厅,一路上挤开好几位杂役走入侧室旁边的侧门,在门口遇见了司香库的格丽斯。
“怎么回事?”
格丽斯趴在门口往里瞧,见奥菲莉亚,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好像是你们的人闯祸了。”
“不过……算了你自己进去看吧。”
格丽斯把奥菲莉亚拉进侧室里,侧室里只有东张西望的女仆杂役,她们二人挤到屏风后面,看见大厅左侧的布隆多子爵身上湿了半边,是被人浇的水。
两位位殿下和有头有脸的大贵族早就上楼更衣了,剩下的人也在暖厅,宴会厅里剩的人不多。
而贝丽切特匍匐在旁边的地上,似乎像是被打了巴掌。
奥菲莉亚问旁边的人打听半天才弄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刚刚布隆多子爵要起身走出去的时候,与前来侍弄桌面烛台的贝丽切特擦身而过。
贝丽切特身后有个杂役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手上的灯烛没插稳滑下来,惊扰了旁边的子爵。
子爵的袍子都差点被火给燎燃了,手上烫了一块,他当即发怒,一巴掌把人给打了,嚷嚷着她想对他行刺,是个心怀仇恨死性不改的异端分子。
贝丽切特腿脚一软,连忙伏在他脚边。
“大人,过去我虽然生于愚昧之地,但自打来到这里成为陛下的臣民已经接受新教的净化,我绝对虔诚,绝对不是故意的…”
安赛斯男爵夫人过来一看,就听见这个杂役在把自己的出身往外摘。
她撇了撇嘴,倒是没见过这么容易就把尊严丢了的肯萨人。
“子爵大人,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会好好惩处的,您还是先去更衣吧,这样子可没法见两位殿下,这里人多眼杂,要是有人乱传消息,岂不是不好?”
安赛斯男爵夫人一副为他好的神色。
“最好是这样,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会让宫务大臣知道的……”
布隆多子爵冷哼一声,拂袖往厅外走去。
贝丽切特送了一口气,又被安赛斯男爵夫人身边的女仆架走。
事情短短时间已经传了出去,人人知道布隆多子爵当堂掌嘴了一个肯萨人,还说她对新教不够虔诚,是个胸怀仇恨的异端。
奥菲莉亚与莱宁根姐妹事后则上楼找去安赛斯男爵夫人处理事情的小套间打探消息。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贝丽切特失魂落魄,劫后余生地走了出来。
她并没受罚,反而还得到了一只深色的丝绒束口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些赏赐。
贝丽切特被莱宁根姐妹围住,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说道:“男爵夫人知道我是无辜的,没有惩罚我。”
但她也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赏她,难道是觉得她回话回的很好?
奥菲莉亚在旁边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等莱宁根姐妹说完了,才插嘴说道:
“这件事还得禀告里多菲尔夫人,我怀疑事情没这么简单,你看清楚是谁撞你了没?”
贝丽切特顶着一个巴掌印,有些不想面对旁人,对奥菲莉亚的话混当没听见。
“男爵夫人说了我没错,是那位子爵喝多了酒,她还给了我赏赐,即便这事有什么,我自然是不用担惊受怕。”
说完,她从奥菲莉亚身边走过去了。
奥菲莉亚听完她这话,人都傻了,她挠挠头,扭头看着她们走开。
不是,她这人怎么短短一两天就变成了这样,忽然就能屈能伸,但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下半场的舞会事情并不多,除了大家都知道子爵发了脾气之外,没什么多的情况。
奥菲莉亚一行人回到南苑,已经是宴会结束,熄灭灯烛后的三更半夜。
她们一行人先抬着属于南苑库房收藏而非大厅固定陈列金银器去蜡烛总管那儿归库,不过走到半路就有库房的杂役回去报信。
大家心里暗叫不好,一踏入库房所在的排屋里,果然一股阴恻恻的气氛陡然扑面而来。
一行人只见库房的几位司事都守在门口,他们以总管身边最有面子的昂莱森司事为首,颇有威压的站了一排。
他们让她们交了东西在此地站住。
“波特总管和里多菲尔夫人已经知道了刚才南翼的事情,要盘问你们几个,你们务必要知无不言,干了什么,看见什么都得交代,要是有人敢瞒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昂莱森昂首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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