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这个继室我不做了 > 7、七个继室
    因云栖寺地处京城外的郊野高山之上,待徐怀英赶到山下寺门已是夕阳西下,她将车夫马匹安置好便独自登高上了山。


    临近中元节,云栖寺的香客往来众多,但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在下山,唯徐怀英逆流而行。


    陡峭狭窄的石阶一层垒着一层,抬眼望去,这段山路像看不到尽头似的,她走走停停,越往上走人越稀少,足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登上山顶。


    看到云栖寺牌匾的那一刻,徐怀英扶着腰倚在巨石旁喘了起来,平息激烈跳动的心脏时,她不禁感叹来此上香供奉的香客们虔心笃诚,毅力非凡。


    没记错的话,她那个尖酸刻薄的婆母就常来此处上香礼佛。


    倒也是稀奇,平日里婆母总怪叫着说腰疼腿疼膝盖疼,在家里变着法的折腾她,一会说得了什么偏方,叫她半夜三更起来采摘带露的柏树枝,捣碎烘热了制成药包敷体;一会又要她亲自伺候沐足,再以陈年艾草熏蒸四肢,温度火候稍有偏颇便要遭斥责喝骂;甚至还说过她命带刑克,于裴家相冲,逼她喝了半个月的符水。


    谁料婆母一到这云栖寺外爬山路,那老胳膊老腿便能使得上劲了。


    正想着,徐怀英一抬头竟扫到了婆母和公爹的身影。


    她愣了愣,视线黏在两人身上,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婆母平日里很嫌弃公爹,便是夜里也不会与他同寝,白天更是躲他远远的,只怕他发起疯来再误伤了自己。


    今日怎么改了性,竟带着公爹来了云栖寺礼佛,还面带笑意亲自搀扶着他?


    徐怀英觉得奇怪,稍作犹豫便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走得很慢,公爹一会东看看一会西望望,难得如此安静,也不知婆母是如何哄着他爬上了云栖寺。


    他们一路行至寺庙的后院僧寮房,婆母脚步一顿,这次轮到她东张西望了,直至确认四周没有旁人,方才搀着公爹熟稔地摸进了一间寮房。


    徐怀英藏在树后躲了会儿,等婆母关好了房门,仔细打量了那寮房一阵子,绕后往寮房的后窗寻去。


    此处是僧人舍处,而香客留宿所用的客寮在后院的另一个方向。


    所以婆母鬼鬼祟祟跑到僧人的住处做什么?


    徐怀英趴在窗下仔细听着,隐约听到婆母的声音:“我将你心心念念的人带来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一阵短暂的沉寂过后,传来陌生的男声:“现在不可。”嗓音沉哑,又微微轻颤。


    “现在不可?”婆母拔高了声调,语气讥诮,“本还想在寺中留宿一夜,既然不可,那我带他走了。”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挽留:“不,不要走。”


    又是片刻的沉默。


    徐怀英忍不住在窗格麻纸上戳了个洞。


    眼睛刚对准窟窿,视线还未对焦上,倏地听见房中响起压抑着的哼吟声。


    而后她便瞧见了长针眼的一幕。


    一僧者覆着婆母半边身子,唇上.下游离,闪烁的双眸却痴痴望着公爹,似有泪光。


    木床摇晃着嘎吱嘎吱作响,婆母仰着颈子,唇齿微翕,交错的呼吸声如浸水的棉花。


    徐怀英:“……”


    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倒是两颊本能地透出浓郁的酡红来,心脏激跳的比方才爬山还快。


    徐怀英虽嫁到了裴府八年,却至今还是完璧之身,与此事相关的知识也全凭着出嫁前婆子塞来的小册子,哪想到第一件撞见这种画面,竟是自己的婆母带着公公与人巫山云雨。


    而且听着那僧者之意,似乎并非心甘情愿与婆母行腌臜之事,望向公爹的眼神也颇为离奇。


    婆母口中僧者心心念念的人,指的又是谁?


    公爹吗?


    若真是公爹,那僧人是一厢情愿……还是两人曾经情投意合?


    徐怀英有些凌乱,前朝时期男风大盛,公卿权贵多畜娈童。而大周开国后,新帝颁诏严禁官宦私养男宠,重肃朝野颓靡不正之风。


    谁能想到裴老将军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物,竟也有断袖之癖。


    待仔细确定过僧者的外形样貌后,徐怀英忙屏着呼吸向后退去。


    正要逃离现场,一侧身却瞧见狭小的过道间立着道颀长修挺的身影。


    他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半张脸隐在廊檐投下的阴影里,余下眉眼浸在稀薄的暮色中,被灼艳的火烧云渡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正是她此行要寻的崔珣。


    细碎暧.昧的声响浮动在燥热的空气里,徐怀英喉咙一阵阵发紧,面色不知是因为难堪还是羞赧,漫着无法消弭的赤红,只觉脚下好似踩着烧开锅的蒸屉般,再难停留下去,低着头便想要从他身侧硬闯过去。


    面前倏地横来一条修长的手臂,她反应不及便撞了上去,倒没觉出疼来,只是身子一歪,半边肩膀陷在了他衣襟之间,额头猝然埋进崔珣怀中,被一股清冽沉静的幽馥兰香攫住了呼吸。


    徐怀英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僵住。


    她不敢挣扎,怕闹出声响来,叫寮房里的婆母察觉到。如今只差一步便可从裴家解脱,她不愿节外生枝。


    崔珣俯首,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似意有所指地笑道:“你心跳得好快。”


    徐怀英闷声,略有些咬牙切齿:“殿下,心不跳就死了。”


    她说这话时并不敢看他,怕他瞧见了她烫红的双颊,更怕对上他潋滟含笑的眸。


    徐怀英印象中的崔珣是很寡言少语的人,偏长了一双会说话的含情眼,沉静,深邃,黑白分明,仿佛天生深情缱绻,仅仅对视上也会叫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她心想天色能再黑些就好了,这样什么都瞧不见了。


    徐怀英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崔珣不答反问:“你呢?”


    徐怀英沉默了。


    既然崔珣能悄无声息跟到此处,想必也已知晓了婆母与公爹的丑事,甚至她有些阴谋论的想,没准崔珣今日将她引来云栖寺,便是为了让她撞破他们的奸情。


    失神之际,听到崔珣道:“请你看一场大戏可好?”


    徐怀英有些不解。


    而后听到寮房内忽然响起一声惊叫,踹门声、脚步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各样杂乱的声音混作一团。


    “好啊,你个不要脸的老娼妇,跑到这佛门清净之地勾搭僧人不说,竟还要当着你疯癫痴傻的夫君的面行不轨之事,真是放荡下贱!”


    “来人!快来人看呀!都来看看裴家这个老虔婆!贱蹄子!”


    中气十足的女声响如撞钟,徐怀英很快就辨认出这道声音是婆母娘家的嫂子张氏——便是那个被砍断命根子的杨兴海生母。


    婆母虽是杨兴海的姑母,但一贯瞧不上他断袖的作风,从前便总对着张氏冷嘲热讽,笑她生出个搅屎棍来。后来杨兴海因男宠之事遭人报复,婆母便更肆无忌惮了,频频暗示杨家家主扶庶子上位,直将张氏气得眼鼻歪斜,再不让她进杨家的门。


    谁料今日这般赶巧,不但张氏也来了云栖寺礼佛,还恰好到僧寮寻这僧人,由此撞破了婆母的丑事。


    张氏同婆母结怨已久,今日这事恐怕不能善了,很快便会传遍全京城了。


    徐怀英听着婆母的尖声嚎叫,想起她刚嫁入裴家的那段时日。


    婆母说女人要恪守妇德,安分守己,于是为了验证她的纯洁忠贞,每隔一月便要请来稳婆勘验身子,查验清白。她尤还记得稳婆粗鲁的动作和冷漠的眼神,更清楚记得婆母在次次查验结束后,隔着帷帘皮笑肉不笑的询问和训诫。


    徐怀英觉得屈辱,却被孝道和世俗压得不敢反抗。她看不见她的未来,但她得咬牙忍耐着,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姐姐的两个孩子。


    她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行事总是瞻前顾后,哪怕死过一次,她想的也不是如何报复他们,而是怎么离他们这些烂人远一点,怎么多攒些家底好过日子。


    比起乌龟,她更像只蜗牛,看着似有一层屏障,外壳却并不坚韧,轻易便可碾碎。因此她想躲得远一点,再隐蔽一点,叫人无从发现,如此便不会再被伤害。


    而这一瞬间,徐怀英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痛快。


    她意识到,婆母也不过是另一只蜗牛罢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下,同样是不堪一击的内里。


    徐怀英在那一片混乱中催生出了莫名的勇气,她缓缓抬起头,迎着暮色的余光看向崔珣的眼睛。


    “裴知时不能休了我。”她一字一顿道,“我要跟他和离。”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