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尽看不下去了,她站出来,看了看卫藏须,又点点玉溪山,让她帮忙把素无情脸上的巴掌印治好。


    “行了,你们都听我说两句。”裴尽叉着腰道,“你们各自的心情我都非常理解,不管怎么样,剩下的这些日子我们就好好过,珍惜和长离相处的时光。就算藏须成功阻止长离了,作为九川末日的前夕,我们是不是也得好好享受?”


    小姜唯果断附和:“止危姐姐说得对。”


    大家都不想看到两人闹得太僵,纷纷劝解。


    素无情伸出手,把卫藏须揽进怀中,用力抱紧。


    她知道卫藏须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她。


    在哑女死了之后,素无情是这个世上第一个跟卫藏须建立下羁绊的人。


    很多时候,卫藏须都是个沉默的人,她的爱也同样沉默。可并不代表不存在。


    她会用严厉的方式教导姜唯剑法,让她快些成长起来能保护自己。也会在面临危险时为大家挺身而出,拼尽全力。


    卫藏须,也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守护住自己珍视的一切,尽管方法有些偏激了。


    但素无情依然选择了包容。


    “对不起。”卫藏须顺着台阶下了,“脸还疼不疼?”


    素无情摇摇头,玉溪山咧嘴笑道:“我的医术治这点小伤还是有保障的好吧?”


    两人重归于好之后,剩余的日子,定风七人几乎总是待在一起。


    素霓生本就被当做是下一任掌教培养,许多事务很快便上手了,倒不需要素无情怎么操心。


    她们也终于有时间可以静下来谈天说地,享受这所剩无几的惬意时光。


    想到素无情不日便要走进殉道之渊,裴尽也有点难过。


    这一路走来,相处了这么久,她和素无情也是朋友了。裴尽早就已经没把她们当做是前尘海里的一部分,而是切切实实的一个人了。


    临行之前,素无情带着她们回了趟她从小小生活的地方。


    琅琊山巉绝陡峭,风吹雾起,雨后寒轻,春在梨花似雪飘。


    素无情的旧居早已经拆了,琅琊山的好风景却还保留着,成了许多文人墨客闲来赋诗奏乐的地方。


    “明日辰时,我们也来这儿坐上一会儿。”素无情平和地说着,“我记得裴之你也有把琴,声音很不错,我们可以合奏一曲……知瑾再带壶酒来……或许我们可以更早一些,在树下凉亭吹吹风,定然很舒服。”


    “好啊。”裴尽一口应下来。


    玉溪山也道:“那我可得把我的陈年好酒搬出来,之前新岁那会儿时候不足,没让你们尝上。我给这酒取名‘望人归’,因着它味道绵长,口感丰富,略有酸涩,恰似守候久而不归的故人那般透着淡淡的忧愁。”


    周芷鸢舔了舔唇,“真想赶紧尝尝。”


    可惜,第二天玉溪山带着望人归到琅琊山的凉亭的时候,素无情已经不在了。


    就一个周芷鸢信守诺言来了,正对着几个空杯发呆。


    “都没来?”玉溪山问。


    “嗯,祈之她们几个去帮长离阿姐了。”周芷鸢强撑着笑,“看来这好酒只有我们两人能喝上了。”


    “你怎么没去?”


    周芷鸢抬起手,宽袖滑落,露出空空如也的手腕。


    随着周芷鸢修为的提升,守义能在短时间内变化更多的器型。


    曾经,姜唯用于混淆视听的“人”,就是守义制成的傀儡。


    玉溪山了然,“你们一个两个的,让我这个什么都不做的人很良心不安啊。”


    “不好吗?”周芷鸢道,“我也想什么都不做,省得愧疚。”


    “你不会。”玉溪山和她碰杯。


    *


    卫藏须已经察觉到了小姜唯的计谋,正奔向殉道之渊。


    彼时,素无情已将春华与应玄正托付给小姜唯,独自走进了殉道之渊。


    闻讯赶来的卫藏须终究是迟了一步。


    小姜唯拦在前面,持剑而立,道:“你不能过去。”


    “滚开!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带她出来!”


    “长离阿姐不能白白牺牲。”小姜唯挥剑迎了上去。


    刀剑铮鸣,劲风摧木折枝,风云色变。


    阵法接连升起,刀锋不断,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小姜唯已然应接不暇,身上负伤。


    身后的殉道之渊,无数怨灵堕仙竟相扑向素无情,露出得逞的笑容。


    意识到上当的素无情已然无了退路,她自嘲般地笑了笑,果断抬手拍碎自己的金丹——


    竟然都那么想要这副竹君骨,那她便毁了,不叫任何人如愿。


    颈上的长命锁断裂,坠入无边黑暗。


    素无情自爆金丹,燃尽神识,以身镇封殉道之渊,佳话流传千年。此为后话了。


    眼见殉道之渊内忽然灵光大盛,清透的灵汇聚又飘散,之如昙花一现。卫藏须崩溃地劈了一道,体内灵机紊乱暴走,促使她冲进了漆黑无边的深渊:“不要!”


    神识消弭,肉/身尽毁。


    世上永远没有素无情这个人了。


    小姜唯捂着身上的刀口,支着剑,强撑着站起来。


    裴尽和姜唯先一步过去,把卫藏须拉了回来。


    可还是晚了,卫藏须被怨灵啃掉半边脸,血流如注。


    “我……”


    裴尽看得揪心,又害怕地转开视线,无所事事地盯着姜唯的衣摆看。


    姜唯不由分说,往她嘴里塞了枚丹药,“吃下去。”


    就着自己的血,把丹药咽了下去。卫藏须脸上没有哀伤,麻木地用灵力为自己止血,摘下腰间的凶神面戴上,掩去被啃掉的面容。


    见到她们从殉道之渊边缘平安出来,小姜唯松了一口气。


    姜唯心事重重,紧盯着卫藏须的凶神面。


    如果她猜得不错,卫藏须抓住了一缕素无情还未散去的神识,收入了凶神面中。


    “藏须。”


    姜唯沉重地道:“逝者已矣,放长离走吧。”


    “……”


    卫藏须低下头,喘着粗气,脖子上隐约出现青筋。小姜唯如临大敌,握紧了不行剑。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卫藏须抬眼,露出那双深红的瞳孔,魔气肆意显露,狭长的凤眼透着万分癫狂的神色。


    心魔在这里!


    第39章 故人不愿及归处


    “当心!”


    裴尽伸手,却只抓住了小姜唯腰上的玉佩。


    这是她之前赠与小姜唯的物什,不属于此间。


    魔气笼罩整个前尘海,面前的景象一点点崩塌。


    脚下成了黑色的海面,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姜唯烧了道火符照明。


    小姜唯、周芷鸢、玉溪山……都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心魔化成的“卫藏须”。


    一道浑身黑紫的虚影,并没有实体。


    她垂着头,喃喃道:“我都想起来了……”


    和姜唯她们设想中的不一样,心魔的成因并非近似“守护”一类的执念。


    “回魂复生之术成功了……姜弃在研究歪门邪道上真的很厉害,可她算计我,算计了长离。她骗我!”


    姜唯皱眉:“既然你知道她骗了你,为何还要与她合作?”


    “那个傻子——根本不知道分离心魔的代价。成魔之因皆在我心,她早忘记了在姜弃身上栽的跟头了。”


    拥有记忆的心魔,久而久之已然独立为新的个体。


    她自然想过夺舍卫藏须,找姜弃算账,继续复活素无情。可她被困在十方罗刹阵中,只得在前尘海里磋磨,一次又一次地做着无止境的梦。


    心魔捂着脸,痛苦地大笑道:“就算成功了也没用……”


    “长离根本不想回来。”


    “她为什么不想回来?”


    “我明明可以凑齐她的魂魄,让她寄存于凶神面之中。等我为她找到长生的躯体,她亦可以存活于人间。”


    “她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宁可魂飞魄散也要拒绝我?”


    “为什么!”


    这才是心魔真正的成因。


    裴尽道:“我更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从始至终你有尊重过长离的意愿吗?”


    “在焚仙宗那几年给你脑子呆坏了?都不知道怎么当人了?”裴尽嗤笑,牙尖嘴利,“忘了,你也不是人,是怨念与魔气的产物。”


    姜唯手握不行,向前刺出一剑:“同她废话那么多作甚?”


    剑刃穿过心魔,削去她的魔气。可是没多久,魔气又再生,根本除之不尽。


    想到之前裴尽帮她处理魔气,姜唯有心让她历练,试一试万魔种的力量,左右还有她可以兜底,便道:“止危,试试用万魔种的力量。”


    现在的万魔种已然可控,而且裴尽体内还有圣灵心,姜唯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要她尽量别使用万魔种的力量了。


    “好!”


    魔气流注,灌进丹府,紧贴着灵根的万魔种苏醒。横冲直撞的魔气被收束,顺着经脉运行一个周天,魔焰自裴尽的左手井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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