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新月将她放到座位上, 看到江清玥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低声问道:“刚刚可吓到了?”


    等江清玥坐稳后,她才发现,祝新月的鞋子和长裙下摆,全都是血。


    可见这一路到底死了多少人。


    江清玥吞了口口水,不安的心在看清祝新月眼底的纵容后平稳下来。


    “没事了,只是刚刚太危险了,不管有什么打算,都不该以身入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不知道吗?”


    平静下来后,是迟来的愤怒与后怕。


    江清玥想,她就该在自己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赶紧带着祝新月出来,如果不是祝新月武功高强,她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面对那个飞天的刺客,怕是几条命都没了。


    祝新月知道何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她自认,并非君子。


    “若是鱼饵不够香甜,如何能钓出最大的鱼儿?阿清莫怕,你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祝新月像是有什么牵手综合征,江清玥发现自己的手又被牵住了。


    这一天下来,她两只手都快被祝新月握得脱层皮了。


    江清玥挣扎了一下,祝新月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轻易无法挣开。


    江清玥真的无奈,她长叹口气,直视祝新月的眼睛,由衷问道:“究竟是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事,还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所以你不会让我们有事?”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若是前者,那不过是一句保护宣言,若是后者,那江清玥真的要考虑,以后不管祝新月去哪儿,她都得跟着了。


    因为祝新月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不好好盯着她,她很可能玩崩了,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偌大的王朝,可还没有一个继承人呢,祝新月如果出了事,大景就亡了!


    祝新月很想说是前者,但她心知肚明,其实是后者。


    她没法违心地同江清玥说,所以只能转移话题。


    “没事的,以前那么多次,都没有事,阿清,这个皇位从来不是谁独善其身,就能夺过来的。”


    想要坐稳江山,哪里能什么都不付出?


    “可是天下已经一统,你是唯一的皇帝,你的性命很重要,不管是于天下人而言,是于我而言,都万般珍贵。”


    从未有人这样郑重地告诉祝新月,你的性命很重要。


    她生来就被告知,她有无数兄弟姊妹,她活着是国公府的小姐,死了,就是死了。


    有很多人可以代替她的位置,也有很多人要她的命,其中包括她的至亲之人,她因为优秀躲过了明枪暗箭,活了下来,又因为过于优秀,成为无数人的眼中钉,人人都想她死。


    想让她活着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些人期望她活着,又想让她按照他们的设想活着。


    “阿清,你想要什么?”


    在仅有两个人的空间里,祝新月真诚地询问着,她在问江清玥的心,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将她留下?


    祝新月早就看出来了,江清玥的心,不在她身上,不在皇宫,在不知道哪儿的高空处悬着,迟迟不肯落到地上来。


    那种若即若离的遥远,让江清玥迟迟无法敞开心扉,让她们之间所有的亲昵,都只流于表面。


    江清玥愣住,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她想要什么?其实,她一直以来还是只有一个想法——回家。


    江清玥承认,现代的她过得不好,甚至可以说,她过得很差,远比不上在大景的生活,她在现代也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亲人,没有知心的朋友,她一无所有,但她还是想回家。


    回到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世界。


    她已经不是年轻的小姑娘了。


    如果她今年真的是十八岁,或许她会因为对某个人的好感,留在这个世界,也或许她会因为比现代优渥的生活环境,更好的待遇,甚至因为这个世界的新奇与特殊,留在这里。


    可她已经二十八了,她的童年,少年,甚至青年时期,都是在另一个世界度过。


    构成“江清玥”整个人的全部记忆,都只有关于现代,大景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时间比较漫长的梦,对比二十八年的人生来说,微不足道。


    包括梦里的祝新月。


    “我想要陛下身体康健,大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总而言之,她想要世界和平。


    回家的愿望跟祝新月说也没用,即使祝新月是攻略目标,也没法左右系统的判定,比如现在,她都已经被祝新月在众人面前抱着上龙撵了,告众人的任务还是没有通过。


    也不知道什么程度的“众人”才算达到任务要求。


    不能回家,那就希望这个世界永远和平,打打杀杀的日子实在是不适合现代人,反正江清玥是一点儿都受不了。


    祝新月能看出,江清玥所说,句句属实,但这并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明明看上去像是面团一样好欺负,实际上心防很重,还擅长插科打诨,转移话题,像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小狐狸。


    江清玥不喜欢跟那群老狐狸相处,祝新月有点儿怀疑是同性相斥。


    “好,卿之所愿,必当实现。”


    车辇摇摇晃晃驶向皇宫,一路平稳,并无任何意外发生。


    柳府的刺杀一事,就好像是天边飘来的一阵乌云,风一吹,它就散了,太阳重新出来,世界再次恢复光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并不会就此揭过。


    回宫后,江清玥没有直接回临明殿,而是留在了天宸宫。


    祝新月让她留下,因为接下来她要叫上官青云来商量遇刺一事,在柳府的时候,祝新月答应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提前跟江清玥说,不会再让江清玥被蒙在鼓里。


    今日上官青云去了城外禁军营,接到诏令后连忙赶回皇宫,到的时候,身上还披着盔甲,一身杀伐之气,很是吓人。


    看见江清玥也在,上官青云没有任何情绪,直接行礼问安。


    顺便给江清玥也行了个礼。


    “上官统领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江清玥有点儿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上官青云这么正经的模样。


    看来路上上官青云已经得到消息,知道今日柳府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青云顺势起身,祝新月指了指空着的座位说:“坐,柳府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这事儿,你觉得是谁主使?”


    “听闻那刺客高喊陛下弑父杀君,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一人有此误解。”


    上官青云说话干脆利落,也没什么忌讳,当着祝新月的面,就把大逆不道的话重复了一遍。


    江清玥在心里给上官青云竖了个大拇指,这位才是真有胆量。


    “哦?看来青云已经有怀疑的人了,依你所见,此事与柳府毫无关系咯?”


    上官青云微微颔首,显然是觉得柳府不可能在自家老夫人的寿宴上大动干戈。


    江清玥却有不同的想法。


    在上官青云来之前,祝新月已经将目前朝堂上的形势跟她说了一遍,江清玥略有了解,也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江清玥什么都没说,她才刚刚接触朝堂之事,人都认不全,在这儿胡说八道,多少有点儿外行人指挥内行人了,这种行为要不得。


    她不说,上官青云却注意到了她面上的几分不赞同。


    论掩盖情绪,江清玥还是太嫩了点儿。


    上官青云直接问道:“江美人好像别有见解?”


    祝新月扭头看过去,江清玥无辜摇头:“妾什么都不知道。”


    “江美人有话不妨直说,说错也不碍事,陛下不会怪罪美人。”


    上官青云像是调侃,又像是有些酸酸的,听起来有些生硬。


    既然打听到了江清玥和祝新月出宫遇刺,自然也会打听到,帝妃二人究竟是有多么恩爱,两人之间又是有多亲密,甚至江美人是被皇上直接抱入龙撵的。


    乘坐龙撵是恩赐,被皇帝抱上去,更是显出非同寻常的特殊。


    如此恩爱的帝妃,世间难寻,至少前朝是绝对没有的。


    怎能不叫人心生酸楚之感呢?


    江清玥在感情上缺根筋,完全没觉得上官青云的话有什么不对,倒是祝新月,看向表姐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上官青云被看得老脸一红,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江清玥没发觉姐妹俩之间奇怪的氛围,只傻乎乎地说:“妾是有些拙见,陛下之前说,柳相恐怕与青云府有所牵连,双方合作颇深,既如此,青云府的人混入柳府,真的不会被柳府的人察觉异样吗?两者越是熟络,越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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