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青蛙跳输了就丢人了。”


    “跳,干他们的!”


    “……”


    那也是一个深秋的夜晚。


    颜鸢晚上全身痛得几乎升天,在睡梦里还翻来覆去是青蛙跳,恨不得把双手双脚都截肢,好暂时逃避那蚀骨的酸痛。


    就像今夜,热水澡后,全身的酸痛才开始慢慢生长出来。


    颜鸢在梦中翻来滚去。


    她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但是有些不愿意从梦境里出来。那些经年的疼痛,与记忆里的笑脸交织在一起,她其实一点都不讨厌,反而是想念。


    她有些舍不得离开,可无奈耳畔却传来了一丝异常的响动。


    于是梦境破碎,人影远去,她从悠远的记忆里头抽身回到人间。


    房间里确实有动静。


    外头月亮高升,灯影绰约,淡薄的光亮透过窗纱投进屋子里,隐隐约约间有一团东西正在攀爬着椅子腿。


    老鼠么?


    颜鸢盯着那团打扰她好梦的东西看。


    可若说是老鼠,这个头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颜鸢就这样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它身旁,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它的脖颈,把它提了起来。


    “吱吱吱吱——”


    那东西胡乱挣扎起来,它习惯性龇牙咧嘴,扭过头想要撕咬颜鸢的手指。颜鸢顺手甩了它一巴掌。于是大家都安静了。


    朦胧的月光照出它原本的样子。


    颜鸢愣了愣:兔子?


    颜鸢:额,是楚凌沉那只叫废物的小宠吗?


    兔子也看到了颜鸢,顿时血红的眼睛瞪大,紧接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大爷的,它大意了!为什么又是这个人啊啊啊——


    这天底下兔子何其多,也不一定是楚凌沉那只。


    如果只是只山上跑来的野兔……


    颜鸢拎着兔子转了一圈,看见兔子的脖子上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坠,顿时失望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


    那就暂时吃不了。


    颜鸢拎着兔子,忽然间听见了外头传来阵阵喧闹声,似乎有很多人在来来回回。她走到窗前打开了一条缝隙,果然看见外面灯影闪烁,人头攒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颜鸢盯着手里头的兔子。


    兔子的耳朵耷拉下来,去双爪抱住了脑袋,拒绝对视。


    “……”


    颜鸢若有所思,她把兔子留在了房间里,披上外衣走到了院子中,拦住其中一个太监问:“发生了什么事?”


    太监行色匆匆,满脸慌张:“回皇后娘娘,浮白忽然不见了,奴才们正在寻找……”


    颜鸢问:“浮白是谁?”


    太监道:“浮白是陛下的爱宠,一只白毛兔子。”


    颜鸢一愣:“不是叫废物吗?”


    太监没有听懂颜鸢的疑惑,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了,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慢慢流淌而下。


    他急得团团转,在原地跺脚碎碎念:


    “这可怎么办,总不会是跑到后山去了吧?”


    “完蛋了完蛋了,圣上回来了一定会追责到底的……”


    大晚上的,楚凌沉竟然出门了么?


    会与宋莞尔的建议有关系么?


    颜鸢低着头若有所思,她想了想笑道:“本宫前几日还抱过那个兔子,要不然本宫帮你们一起找吧?”


    太监总算是反应过来,匆匆行礼:“不敢有劳娘娘……”


    “没关系。”颜鸢从廊道上摘了一盏灯笼,提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月亮:“那兔子长得可爱,要是不慎去了后山,真遇到了危险的话……”


    颜鸢温温软软道:“多可惜啊。”


    ……


    御庭山的后山,满月如盘,霜白的光芒照拂大地。


    山腰上有一处僻静的角落,坐落着一间小屋,小屋后有一汪清泉。那是一汪温泉,此时已经是深夜,泉水的上方热气缭绕,周遭的一切温暖而湿润,就连草木都要旺盛如初夏。


    小屋里,几个江湖打扮的人静静等着。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银色的面罩,腰间配着刀剑暗器,此时正围坐在三口黑色的棺材边,神情有些焦躁。


    他们是晏国皇帝的亲卫灰骑,奉了密令去往边关雪原找寻找人。他们花了半年时间,找到三具尸体,用北国的冰垫着那几具尸体,秘密运回了帝都城。


    但没想到,圣上来迟了。


    听说是路上遇上了山体塌方,耽误了一晚上的行程。


    更要命的是,这里太热了。


    眼下冰块已经化尽,此地温度堪比初夏,只不过是迟了一个晚上,那几具尸体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万一陛下一时难以接受这气味,龙颜大怒也是不无可能的。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的脊背都出了一层汗。


    小屋里更热了。


    就在所有人的焦躁即将要到达顶点,小屋外终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叩响了,在外把守的队员压抑的声音响起:“头儿,主子来了。”


    终于来了。


    小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房门被轻轻打开,一盏浑浊的灯点亮了他们的视野,那个最是尊贵的男人一身黑锦长袍,出现了小屋的门口。


    “属……”


    他们没能来得及行礼,那人已经越过他们走到了棺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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