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温热的,一滴,又一滴,滑入他的指缝,席朝樾身体一僵,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去。
那张素净的脸庞被潮湿的脆弱裹住,洇湿的睫毛像雨露打湿的蝴蝶翅膀,水光薄薄覆于她的皮肤,看得人心尖发紧。
“怎么哭了?”
席朝樾抬起手,指腹带过她的眼角,轻轻擦拭。
他爱怜的安抚却让她压了满心的酸涩更不受控地涌出,情绪带起了身体的反应,无意识收紧。
他被勒得呼吸一滞,吃痛地“嘶”了一声。
阴雨绵绵的天气,暗色雨雾笼罩山林,席朝樾低淬冷意的嗓音无声警告:“郁听禾,对你温柔了,反而要来折磨我是吗?”
提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空气带着干涩的糙意,粗粝得磨人,入骨的酥麻如触电般传来。
腰本就敏感,这下更是传遍四肢百骸。
吻向那张媚人喘息的唇,她浑身都在颤栗。
“你温柔在哪里了!??”郁听禾呃声忍耐,身体软得更厉害了,“滚啊,
怎么比你还变态……”
席朝樾不急不缓的吻,含着薄欲的音色压得轻,一丝沙哑的餍足,他从旁边拿起了一只还未拆封的包装,在她面前展示道:“它的功劳。”
郁听禾目光无意扫过,字样清晰,果然从头到尾不是她体感的错觉。
心口那股寒潭与烈火的反复拉扯,明明混沌的麻,却还被那滚烫的力道,冷与热在她血液里冲撞,让呼吸都失了章法。
郁听禾沉沉出声:“换一个。”
他笑:“没了,只有这个。”
“难道整个商店只卖这一个款式??”郁听禾顾不上其他想法,只道:“你为什么不多买点?!”
“我就喜欢这款。”
“……”
郁听禾屏住一瞬呼吸,报复心狠狠撞向他,带着刻意的执拗,-
原本残留眼底的漫不经心沉成暗潮,两个吵架呛人从来都是硬碰硬的人,打起架来更是,有来有回。
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步,谁也压不倒谁。
他们力道刚好对上,一顶一暗藏着较劲,气是真气,可再凶也拆不散那份默契,针锋相对是他们,灵魂契合也是他们。
餐厅的椅子在口口
像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
清晰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郁听禾从脸颊蔓延起红晕,再动恐怕椅子就要散架的架势,让她恼羞成怒地往他肩上咬了一下。
这一口不轻,牙齿嵌入皮肉的痛感尖锐。
这回席朝樾是真吸了凉气,手覆上她的大腿将人抱起,身体还像从前那样相拥,相贴,却又不同的-
他那笑分不清是纵容还是威胁:“咬这么狠,解气了?”
“别装可怜,我还没用力。”
真要咬下至少能让他见了血,疼上一疼。
她心道现在算什么。
“不装可怜你怎么会心软呢?”席朝樾手在她的腿侧,似乎在酝酿更多心绪。
郁听禾震惊说道:“你还来求我心软??”
就没见过比他用劲更狠的人,她满腹不满道:“要是我中途说累,说疼你能口口吗?”
“不能,但可能
郁听禾扯起唇角,根本没有差别!!
原以为只是维持在这把她抱起的姿势,却不料话落没多久,天地旋转,周遭一切开始倾斜、摇晃。
郁听禾身体失了平衡,仿佛踩空虚实。
他的怀抱是这世间唯一锚点。
“你要走去哪!”甚至不是去哪的问题,他为什么突然又发起疯,这么多磨人的招数!?
黏稠的时间,整个人悬在半梦半醒间。
郁听禾意识晃荡,呼吸也跟着失重,耳边是听不见的,像被按进深海,声浪一层层褪成模糊的白。
席朝樾声音遥远的,从肩侧传来:“抱你回去,不是说了想在房间吗?”
他语气体贴得仿佛真在为她着想,真心实意得挑不出一点错处,可为什么世界崩塌地越来越快,她分明感觉到,心跳都快抓不住了。
如果说坐在椅子像是漂泊的一叶扁舟,她被卷进温软的浪里,呼吸断成一缕线烟,一浮一沉,身不由己。
那现在就像坠入没有底的云海,每一刻都在跟随潮汐颠沛流离,混沌的力量推着,眼前明明灭灭的光影,是月。
天体引力的作用下潮汐周期运动,汹涌动荡。
重力一再错,沉落着。瞬息变化中,星体相吸,起时轻得快要飘走,落时又将被他稳稳控住,无边无际的轻颤与沉沦。
所有理智在这浩瀚又盛大的起伏中,潮涨潮落,浮沉进退,生生不息。
四肢肿胀发沉,狼狈的汗漓凝在颈肩、额角,慢慢蒸发,折射着微弱的光。
终于她在日出之前找回了心跳。
看见的不是月,是他。
郁听禾身体是刚平复的喟叹,吸入的空气直直沁进肺里,变得通透畅快,比起口口
她更爱这种完完全全落进他的怀里,稳稳托住、护着的心安,这样的她更能有些主动权。
郁听禾微微抬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湿,轻叹道:“你从哪学的这些,知识储备居然这么丰富?”
“还需要学习吗?”他作思考状。
“比如我发现这样-
郁听禾又是一声低吟,自知无力抵抗,只能硬是用嘴抢回几分气场:“我只让你说,没叫你给我演示!!”
“现在不就是实操阶段,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拆开的盒子后总共只有两支,还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少了,他那声叹息几乎融进了静止的空气中。
只能更克制延长血脉里翻涌的喧嚣,一帧帧慢放急切,周身气场绷得沉,肩背线条硬挺,下颌是冷峭的弧。
山林间的雨细密又沉郁,泥土被泡得松软泥泞,
“喂,不是说了要去房间吗?”
“你不是说会……呃席……”
“为什么……十分钟了还在客厅打转,骗子,我真是中了邪才会信你……”
郁听禾咬唇低斥,含糊的怨怼全揉进肢体里,成了带火的纠缠。
她的抗拒是真,指甲掐进他肩背,划出红痕。
她的缠缚接纳也是真,
席朝樾步伐未曾因她乱了节奏,快慢全由他掌控,看向不远处,淡淡说了句:“似乎窗景也不错。”
郁听禾:!?
雨丝轻落,打湿枝叶,抚平所有硝烟。
天地平息一场无声厮杀,绵长的余震轻轻落在她肌肤。
所有尖锐的对抗、都化作绵长依偎。
靡战的每一寸都拼尽了他们所有力气与韧性,谁也不肯示弱,郁听禾庆幸起自己体力不错,直到此刻平息,和他这样对峙,没有完全落于下风。
然而周围,布艺沙发陷着几处深浅不一的压痕,靠垫掉落在地,边角揉得发皱,像是有人慌乱间死死攥过,还有她那轻薄布料,软塌塌的成一团,仓促间扯落,随手丢开。
郁听禾不想再捡那地上的衣服,没好气地给他来了一脚,踹开,席朝樾身体微抖-
“又怎么了,大……郁小公主。”
“澡白洗了,还要吹头发麻烦死了。”她鼻音微微发黏,像糖水浸过,覆了一层薄薄嗔怪。
席朝樾伸手将她拦下,又重回沙发禁锢。
“我帮你吹头发,也帮你洗澡。”
“谁要你的假好心,男人做/爱时候说的话,果然一个字也不能信。”
“真的一个字没信?”他举手投足轻容,像波诡云谲的夜,把她拉进美梦漩涡,“包括我说的喜欢你?”
郁听禾抬眸望他,睫羽下的眸像浸在尘雾里的星子。
席朝樾继续问:“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明明只淡一瞥,却抖落眼底无数惊芒,她回避道:“哦,你累不累?我感觉这体力运动和打三小时网球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网球前有热身,而你一点准备都没给我。”
他冤枉死了:“都亲你半小时了,还不够有准备啊?”
“那我说要去房间,你哐当一下进来,赶着要去投胎??还说听见了就是不听我的!?”
郁听禾刀锋般的眼神已经抵达他的脖子。
席朝樾缓缓给了个解释:“你那么口口,我已经很慢了。”
慢个鬼,和他说会轻一样坚决不可信。
郁听禾打算推开他去洗澡。
席朝樾又把人给拽了回来:“郁听禾,你对我不也挺狠的,口口,嘴硬的人还真是方方面面。”
“我嘴再硬也没您的口口呢。”她就差没往他的方向竖起中指,其实也真想这么干。
但是他口口
哪还敢再挑衅啊:“……”
他眼尾微微下压,瞳仁缩成一点冷光:“没套了,是等人送来还是,等你做好心理准备?”
郁听禾明显不想选前面了,一副没法发作的模样,手腕垂着,慢吞吞地伸过去,连指尖都懒得蜷一下,只当自己是块没知觉的木头,任他抓去随意摆弄。
她连半点力气都不肯给,只一味敷衍地僵着。
席朝樾手覆在她的上面,她手背上薄薄浮起的筋络在他掌纹下摩挲,指骨修长,莹润光泽。
扣着她的手腕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从指根揉到指尖,专注自在地把玩,偶尔也会屈起她的指节,按捏,轻重都由着他来。
忍耐似的,长呼气,唇角在动,却不出声。
郁听禾瞥眼过去猛然发现,不知何时他连耳根都红起,偏还面上装得假正经。
稍用力,听见了声。
她凶巴巴问:“你
他气息急促,答了一字:“嗯。”
止终后,他只能拽了空气,席朝樾矜冷声线道:“真敷衍啊郁听禾,说点我爱听的就放你走。”
郁听禾蹙了些眉,视线下移模糊又复杂:“你这贪得无厌是天生的?怎么还不知足?”
“不是。”他睫毛垂落半遮了瞳仁,生得极好的那双眼,深邃得只能容纳一人,“是因为喜欢你。”
她又是心颤:“……”
郁听禾真怕这以后,他就拿了当逗号使。
吵架时候贴她耳边来上这么一句,她心也乱,思绪也乱,还怎么吵!!
破解这短暂沉默,唯有比他还要更……
好吧,好话。
郁听禾微微笑起,换上无辜又妖冶的神情:“哥哥真是好生猛,力气好大啊,口口得我头晕眼花,马上就要孕吐了!”
她眼角眉梢流转着堆甜的笑意,极力夸张的语气,还有放软声线后的温柔谄媚,只为了让他不舒服。
拿住他的情绪让他不舒服了,她就舒服了。
席朝樾真是没辙,戳破她的刻意:“你现在才是真中邪了。”
中邪?
她明明是心里正憋着坏,中什么邪。
眼尾轻挑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兴奋。
“这还不满意吗,那你想听什么?”郁听禾往前凑了一点,几分故意的使坏,“老公你也太厉害了,体力简直好到离谱,我都被口口一点力气都没有啦。”
席朝樾:“……”
“躲开做什么,嗯?”
郁听禾顺势追了上去,不肯罢休。
身体又要缠上他,整个人轻飘飘贴紧他胸膛。
“你是不是看我还这么精力充沛,自尊心受挫了?其实你服务挺好的,虽然还没给我口口,但我也挺满意的。”
“真的,你厉害死了,谁能比得上你,宽肩窄腰好有安全感,又苏又欲谁能顶得住,所以什么时候能给我口口?”
“嗯?席总,你这么有劲能把我扛起来,你说说话啊。”
她软若无骨似的,双腿跨在他劲瘦的腰腹上。
席朝樾听着她时不时漏出几句真话,掺在那些虚假的夸奖中,平静嗓音道:“你再乱动试试?我们可以接着口口。”
她尾音轻软,散漫地勾人:“你舍得看我吃药?”
雪似的肌肤迤逦绯色,疏疏密密的淡粉与嫣红交叠,一痕痕,一簇簇,仿佛带着未尽的余温,素白之上,衬得人又纯又欲。
席朝樾唇线抿了又松,用一个绵密又温情的吻,缄封了这即将倾覆风暴的险境。
舍不得,所以。
“能别在我身上胡作非为吗,祖宗。”
第57章 寿喜烧
郁听禾从没试过身无遮拦地在房间行走,更何况狩猎的视线在盯,黏在她身上。
窥探、占有,像暗处蛰伏的猛兽,危险又有耐心,随时等待一寸寸舔过她的肌肤。
只是想了画面就让她小腹收紧,某种强烈的意识冲向一处,酸胀收紧,然后蔓延全身,明明想站,双腿不受控地发软,踉跄虚浮。
“我的衣服。”
郁听禾勾了勾手,让他捡起地上的睡裙。
那条皱乱的裙子与他上衣凌乱交缠,像两道来不及收拾的体温,未尽缠绵。
席朝樾弯身捡起,还帮她穿好了,里面依然是空的,肌肤贴着微凉的丝料,已经足够了。
“不需要帮忙了?”席朝樾低垂着眸色将她上下扫视了一遍。
郁听禾还没力竭到需要他帮着洗澡的地步,况且听上去总像没安好心,他不能做,但不能确保不会做,做些别的花样维持缓兵之计,新买的套就该送上来了。
她漂亮的眼半眯起来,安静又锐利地盯着他看:“你是真想帮我,还是在邀请你自己?”
“这俩冲突吗?”
席朝樾还赤身站着,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郁听禾轻挑了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太贪心的人一无所有。”
现在凌晨三点十五分,这个贪心人将在她的确认下什么也得不到,郁听禾既没让他跟进浴室,也没再管那被撩拨起的欲气,自己进了房间。
温水顺着花洒落下,冲刷着她运动过后黏腻的身体,玻璃蒙上白雾,只见曲线柔和的轮廓。
落地窗外是渐次沉睡的灯火,远处楼宇星落地亮着,水洗过的月色与室内暖光铺满了整个地毯。
帮她吹完头发,席朝樾才去洗了澡,先入睡的郁听禾侧躺着朝向窗户,隆起的被子柔软轻薄,贴合着她起伏蜿蜒的身线。
身后床榻微微凹陷,席朝樾在另一侧躺下,手臂自然从她腰间穿过,将人拢到身前,面朝他的胸口。
郁听禾在他怀中无意识轻蹭,寻到归属。
没有试探的夜,他们同枕而眠,睡意像潮水一样温柔浸入,彼此贴近的温度,均匀交错的呼吸,一室融化的安宁-
翌日,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停泊在酒店的门廊前,引擎低鸣。
席朝樾的随行司机老周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站在车旁,脸上微笑,既恭敬又不显疏离,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气也很好。
“席总,郁小姐早。”
见两人并肩走了出来,他立刻迎上几步,接过酒店随行人员手里的箱子,放到车上。
他的声音带着北方男人的敦厚,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关切问道:“昨晚休息还好吗,岐州也开始降温了,我瞧您穿得单薄,可别着凉了。”
郁听禾弯了弯唇角:“多谢周叔关心,我挺好的,劳您费心了。”
“欸欸。”他点点头,又转向席朝樾,“席总,东西都放好了,车里暖气开着,路上备了咖啡和干净的毛毯已经放在后座了。”
席朝樾“嗯”了声,拉开车门,让她先上。
郁听禾弯腰坐进去,皮质座椅已经被暖气烘得温热,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飘散着黄油和咖啡的香气。
她刚坐稳,席朝樾也从另一侧上了车,在她旁边落座,老周稳稳将车开出酒店门廊,汇入渐渐浓稠的城市车流中。
终于驶向高速,岐州的高楼林立渐渐隐于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青灰的山脉岩壁,沙蒿,还有治沙的草方格,向北行进,转入平原地段,远处风力发电机缓缓转动着巨大的叶片。
席朝樾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是刚打开的经济报表,他看得很快,偶尔用触控板滑动页面,神情专注。
郁听禾也没闲着,手持平板,耳戴着蓝牙耳机,剪辑着视频,手指在屏幕上点拖操作,完全沉浸于另一个世界,两人互不打扰。
车内很安静,司机驾驶平稳,席朝樾看完一份报表,习惯性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她维持了那个姿势很久,垂落的睫毛下淡淡阴影,手指在屏幕上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天生的利落。
他看了一会,收回目光,继续处理工作。
窗外,北方秋冷的景致愈发明显,城市疏远,厂房和仓库交替出现,然后是大片开阔田野,高而湛蓝的天空把一切照得通透。
席朝樾敲完一份邮件的回复,又忍不住侧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毛衣,高领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被什么问题难住,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堆邮件也不是非得现在处理不可。
于是合上电脑放在一边,身体往她那边倾去,郁听禾在专注时,会自动隔绝外界的干扰,因此对他的靠近毫无察觉,直到某人手臂搭上她身后椅背,下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窝。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还带了点懒洋洋的音调,热气拂过她的耳垂的敏感点,低哑灼沉。
郁听禾手指一顿,视线从屏幕抽离,愕然转头望他:“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半分钟前。”
既然他有空,郁听禾也不想浪费了,把一侧耳机轻轻塞进他的耳里:“帮我听听这段用什么配乐。”
音乐声漫进来的时候,世界被隔成只有两个人的小空间,抬眼,撞进那近在咫尺的目光里,呼吸也跟着放缓。
两条音轨依次播放,画面是他们在帕尼的视频,郁听禾似乎忘记收回手,修长的指节扣在他的耳边,指腹不经意蹭过他的耳廓,酥酥痒痒的。
鼻息间缠来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像风拂过枝头,他不自觉放松,温顺成了暗愉和臣服。
“后一个,和你讲解的声线更适配。”席朝樾给出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行。”有了解法的郁听禾又投入了创作中,忙了好久终于有时间来剪辑和更新账号,她不想视频质量比以前更差了,而且潜水的海下世界,有她想要表达的东西。
席朝樾也不急,就这么手搭在她身上,指尖轻轻捻起垂落在肩的发丝,绕着缠玩,渐渐近了她的耳朵,那里凉凉的软肉触感在他触碰后迅速染上温度,一下,两下。
郁听禾呼吸骤然轻浅,终于有了反应,但不是他预想中的瑟缩和嗔怪。
她视线甚至没离开过平板,像抚摸什么小动物一样,反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很轻,还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纵容:“乖,自己先去玩会好不好。”
席朝樾脸上那点逗弄的笑僵住,随即变成一种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他似乎没打算撤退,就这么维持着几乎相贴的距离,手臂收紧她的腰:“郁听禾,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当狗哄了?”
郁听禾笑起:“没啊,哪有你这样的小狗。”
她被他禁锢得僵直了背,却一点不慌,忙中抽空瞥向他那:“电脑都合上了,你不工作了?”
“处理完了。”
难怪忽然过来干扰她,原来是闲的。
他松开禁锢腰间的手,顺势搭上她的肩膀,郁听禾被带得重心偏移,搅动的心神像春水漫上,她微侧了身体,索性完全靠在他的怀里。
收起腿弯曲放在座椅上,盖了毛毯,继续剪她的视频,没有说话的氛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亲昵。
席朝樾其实不是粘人的性格,作为家中独子,他向来不喜人近身,界限重,分寸感强,懒得应付不重要的人,连触碰都觉得多余。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只要她走近,依偎身边,总有相缠的气息先一步抵达,哪怕是手臂轻轻相抵,那一点微弱的温度也会顺着细腻皮肤,一点点渗进心底,反而让他想要主动靠近她。
起初无意,甚至自己也觉得荒谬,可克制到极致竟成了隐秘的贪恋。
不能搂肩相拥,至少牵手。
不能牵手,至少视线有她存在。
“席总,郁小姐,再有一个小时就进北城了。”
老周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长途驾驶后即将抵达的松弛,他双手扶稳了方向盘,每次变道、油门加速都平顺得让人察觉不出。
郁听禾抬起头,发现车子已经从高速出口驶出,正沿宽阔的城市主干道行驶。
有什么东西在窗外飘动。
细小的,白色的,纷纷扬扬从天幕深处落下。
好像下雪了。
灰白的天光旋转飞舞着细碎的雪花,若有若无的几点,不是很密,但降下车窗后,路边的树木,远处的屋顶,还有旁边驶过的汽车,都开始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真的下雪了,今年好早啊。”郁听禾从窗边探出半边脑袋,湿润的初雪落在她高挺的鼻尖,清清冽冽的,一触即融。
脸上绒毛被这冷热温差刺激得轻轻颤动,她侧脸线条柔和干净,眉是浓丽的弯弧,纤长睫毛沾染的白雪柔化了锋芒,衬得愈发清透动人。
风再大些,她也只是笑着,眉宇温软静气,身旁的男人跟着探出身,和她一起凝望这片飘雪天空。
他宽挺的胸膛靠近她的后背,手臂从侧边撑向车窗,半个身子都贴紧了她,重叠的身影,像两只相依相偎共同眺望冬日雪景的雀鸟,像电影定格在结局最美的那帧画面。
“席朝……”
郁听禾回头想去看他此刻的神情。
或许太近,近到她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颌,时间停了一秒,然后她笑,凛冽艳色的笑。
既然差点亲到他,那就亲上吧。
她没退开,像落雪一样,在他唇侧覆下一个潮湿的吻,雪化在彼此相融的温度,眉眼轻轻闭,长睫上的雪粒簌簌垂落,初雪的味道。
一吻松开,两人鼻尖还轻轻抵着,细雪凉得脸颊微微一颤,她眼睫掀起,吻得软透的唇带着清浅的笑:“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记得了。”
郁听禾不信:“你再想想,想清楚点。”
席朝樾抬手擦去她脸上逐渐融化的水痕,认真思量了往事,才答道:“应该是觉得被你占了好大便宜,还好后来没见避免了尴尬,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听禾以为是男女之间视角差,反驳道:“我瞧你心里挺美啊,哪有你说的这么纯情和害臊?”
他眼眸沉寂着深色:“我说的是小时候那次。”
郁听禾轻愣了下,也跟着忆起:“你居然还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
“当然,那会我刚处在知道了要保护自己裤裆的年纪,随随便便就失去了初吻,对我幼小心灵伤害可不小。”
郁听禾挑起眉梢:“难道我就不是吗!小时候不知道谁给我灌输过接吻就会怀孕的思想,吓得我在家哭了两天!”
席朝樾声音低低,带着笑:“后来那次偷亲,不是偶然了吧。”
幼时的亲吻对于彼此都是意外,然而家宴临别那回,毫无征兆落下的吻,当时他乱了思绪,失眠整夜,现在想来一切有迹可循。
“是偶然呀。”郁听禾还维持了先前的表情,被戳中心事,反而更傲,“我刚好想找个嘴巴亲亲,刚好你在,就凑合凑合,仅此而已。”
“不是因为你对我情难自抑,爱到无法自拔,根本忍不住了?”
“席朝樾,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从来没有吧,你少自恋,我那是看你愣愣的好玩儿。”
郁听禾难得在这种情况还保持了镇定,唇线轻抿,语气真挚地说:“而且你不应该来质问我为什么亲你,应该多思考自己怎么那么轻易就被我亲上。说明啊你这人防备心太差,说不定换个人也能做到,以后出门多多注意保护自己,知道了么?”
席朝樾默了瞬:“你放心吧,我手没断,腿也没断,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郁听禾听他好大口气,一双眼半眯成带了锋芒的弧度,忽然朝他倾近一寸,肩臂没动,只抬了下巴,唇重重压在他的唇上,撤开时轻笑。
“我这不是随便就亲到了?”
席朝樾姿态松散地说:“你就没想过,这么轻易得到一个东西,可能是因为有人默许了。”
她的主动对他而言,根本是福利。
只会享受,哪可能推开。
郁听禾听出了他的意思,半点不服软的傲气全写脸上:“我想亲就亲,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话音落的同时,她再倾身去亲他,掌心贴捧着他脸颊两侧,身子压过去,唇瓣间力道清晰分明,是“她偏要”的强吻气势。
手臂一点点把他压向椅背更深处,她居高临下,故意将他亲得凌乱。
吻他的唇,吻他的额头。
吻他的脸,唇印落满每一处。
席朝樾全程没躲,没挣,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长指松松垂在她的身侧,护着腰不让她摔下去,笑意悄然沉进眼底,像藏了一片静谧的暗。
她不说喜欢又如何。
他太清楚她的嘴硬、傲娇、不肯认输。
而他并不那么在乎输赢结果,他享受的是,她主动靠近的这一刻,越直白,越藏不住心意。
前座的司机深谙分寸,挡板升起,车速只快不慢,既保证了前路通畅,又竭力维持了车内宁静。
车厢里暖意沉沉,落雪无声,归途正好-
雪来了,意味着她的季节来了。
其实这整年,郁听禾的训练从未停止。
野雪和雪场滑雪是两回事,机压过的雪道要动作规范,节奏稳定,以及技巧训练都是给比赛项目准备的,而天庸峰那种地方,没有跳台,没有人工坡槽,甚至没有路,她的训练完全换了另一套逻辑。
魏绍之告诉她,雪山最难的不是滑,而是攀爬,想要到达那条理想的滑雪线,得先背着雪板爬上好几个小时的山,有时还得夜里出发,这是更高的体能要求。
尽管已经迫切想要尝试,但十月,雪刚落初始,还太薄了。天庸峰那种地方,最低点需要六十厘米往上的稳定雪层,才能把乱石和树枝残草盖住,现在连点草地都没遮严实,至少还要连续下几场,十一月中旬才能去。
等待的日子,除了每天的登坡训练,变速冲刺跑,她还学会了从卫星云图上判断下一场雪什么时候来。
北城冬天黑得早,五六点左右,窗外已经是沉沉的暮蓝,雪花在这天光里泛着白,飘得慢。
“我回来了!”
郁听禾回到天景瑞府,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中取出毛绒拖鞋,淡淡食物香气隐约从哪飘出。居然无人回应自己,她脱了外套,包也扔在沙发,走向厨房岛台,那冒着烟火气的地方。
紧接着更为惊讶的一幕,她看见站在里边做饭的,居然是席朝樾,他下厨吗,他在下厨做饭??
忽然而起的心虚丝丝缠绕她的心尖。
脚步不自觉放缓。
之前说好了一周要三天晚餐在一块,但她最近除了在敲定雪场那边的供应商和入驻商铺,还有雪道维护、设备维护合同都得过一遍,忙得很。
今天已经周五,好像放了他两次鸽子。
瞧着眼前有点断头餐的意思,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席朝樾系了围裙背身而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了腕骨冷白流畅的线条。
平底锅里油星轻轻跃起,凝成了浅金色的小泡,他手腕轻转,煎夹一翻,牛排另一面已经印刻上漂亮的深褐色焦纹,肌理的肉感在热力下收紧,渗出了透亮的汁水。
串枝番茄,切开的紫皮蒜都放在一起煎烤,迷迭香和现磨的黑胡椒撒在滚烫的肉上,相融时气味被激动得更烈,他动作不急不缓,侧影专注。
郁听禾走到他身侧,探了些身子观察:“哇,手艺看上去不错呀,席朝樾,你打算改行当家庭煮夫了?”
“没这个打算。”席朝樾担心油星子溅到她的身上,抬手一拦。
这动作却被她误会。
“看都不能看啊,真小气!”
“对,收费的。”
“我又不是付不起,就要看。”
“我收美金。”
“美金也付得起。”
席朝樾见惯了这种闹腾场面,从柜子取了玻璃杯,将旁边一直温着的养生茶壶拿起,倒出热热的姜茶递给她:“先喝了,驱寒。”
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微烫,琥珀色的汤汁轻轻晃,她低头喝了一口,甜香混着淡淡姜的辛辣气息,很快将胃熨得舒服妥帖。
中午她稍微提了句,不知道是训练累了还是要感冒了,脑子胀胀的,他记下后让她别太辛苦早些回,没想到还能等到他亲自下厨。
来不及甜蜜和欣喜,忽然。
郁听禾神色微微凝滞,在她记忆里好像从未有过他厨艺多么高强的印象。
他做过饭吗?
灯光下,男人清淡身影没什么多余情绪,却偏偏生得极好看,眉骨锋利,眼窝深邃,如果不是他真的站在这,完全难以想象的画面。
虽然觉得是多余问,但本着求真落实的原则,郁听禾想了个合理化的说法:“你之前留学都是自己给自己做饭对吧?”
席朝樾如实道:“从来没有。”
“真是第一次?!”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满眼震色。
席朝樾淡定极了,还笑道:“是啊,所以邀请你来试毒,开心吗,你又拥有了我的人生第一次。”
郁听禾唇角往下垮了垮:“……我是你老婆,又不是你仇人,怎么还恩将仇报啊!”
他眼底极淡笑影掠过:“吃不吃随你,说不定我只做这一次。”
“你就不能学成了再来吗?”
郁听禾表情微苦,本想惆怅,但忽然蹦现的另一种猜想,让她豁然开朗:“你是不是怕我上瘾,然后天天缠着你呢?谁说你们男人没心眼的,啧啧啧。”
他倒是想有这样的灵丹妙药,如果可以,再来颗真话药丸,再来颗随心所欲药丸,再来颗……
席朝樾没再言语,将牛排装盘后,推了推让她端过去,餐厅的长桌铺着浅米色餐布,花瓶里刚修剪的尤加利,清清淡淡的不抢风头。
除了那份刚煎好的牛排,还有一碟香煎银鳕鱼,中间寿喜烧锅底冒着热气,和牛和素菜摆在另一边,郁听禾看着眼前可口的餐食,食欲和警惕心在打架。
席朝樾拿了餐具走过来,放在她的面前:“放心吃,我没有当鳏夫的爱好。”
郁听禾在刀叉中选了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尝,火候其实拿捏得不错,外皮微脆,肉质鲜嫩,吃着不像是初学者的水平。
“你骗我吧,真第一次做?”
席朝樾敲开一颗生鸡蛋,碗中打散放到她的面前:“看食谱做的。”
郁听禾姑且信了:“那你学习能力还挺不错。”
席朝樾确实擅长把所有陌生的事都做得游刃有余,比如那时,两人都是生涩新手,只知道放慢呼吸,低沉语气。
然而第二次,他就能将那带了占有欲的眼神牢牢锁在她的身上,摸清了她所有反应和喜好后。
总会停在最勾人的边缘,让她感官半悬。
最后再将她的矜持一点点拆吃干净。
窗外的雪安静地落,世界被裹得柔软无声,铜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汤汁随着火气沸腾,鲜嫩的和牛吸饱了鸡蛋液,在口腔溢满了汁水。
席朝樾眼神像浸了温酒的沉,一寸寸偏向她。
郁听禾刚咽下一口热乎的,鼻尖还沾着暖雾,偶然抬眼:“我吃到脸上了吗,你干嘛一直这样看?”
“我在想我们这周一起吃了几天晚餐,”他勾唇的懒笑没散进眼底,只让气氛更缠人,“好像不多。”
“不是都忙么。”
“提出这个要求的是谁?”
郁听禾心头轻轻一跳,面上仍不动声色:“是我啊怎么了,你要和我算账?”
暖光落在他的轮廓,气息都压低了。
席朝樾声线平述:“夫妻的账,哪里算得清。”
郁听禾应和道:“是呀,那就算了吧。”
“但如果不算清,好像又不太公平。”
“?”
“那你想怎样?”
他嗓音慢得撩心:“等量替换。”
“做不到一周三餐,就用一周三次来替,这样不用担心谁没做到,做不到就后面补上,你觉得呢?”
郁听禾视线没太挪动:“我不太同意。”
这样算起她都已经倒欠了他五次,翻来覆去怎么想,都是她在吃亏。
不干。
席朝樾靠向椅背,长手长腿舒展着,姿态散漫又嚣张:“你定的规矩,自己不遵守?”
“本来就是为了约束你才想出来的,要不然十天半个月见不了一面,结婚和丧偶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们已经是睡一张床的关系,还有什么遵守的必要吗,郁听禾摆明了要耍无赖。
席朝樾心里早想定了答案:“没关系,我会记得并且遵守。”
第58章 藏雪芽
晚餐结束,席朝樾端了餐盘走向厨房,他手握在瓷盘边缘,隐隐青筋浮起。
码放好餐具,按下洗碗机启动键。
机器开始有规律地嗡鸣。
郁听禾先上楼洗了澡,时间充裕时她洗得慢,待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肩颈与脊背彻底放松。
沐浴露换上自己用了多年的牌子,泡沫绵密,洗净后皮肤只会有清淡的香味,不像他那么直抵冷寂。
一整套沐浴和护肤的流程走完,镜子里的人自然的红润色泽,眼底那点疲惫被遮得很好。
穿上睡裙来到一楼影音室,席朝樾已经在里面,选好了今天要看的电影等着她。
两人好一段时间没有正经约会。
同床共枕,半点风月无。所有躁动闷着、憋着,在等一场摧枯拉朽的云雨风暴。
门是敞开的,左手边整面白墙被设计成了微曲的弧线形,巨幕从天花板垂落到离地些许的位置,幕布材质与质感尽显高级。
两侧的音响设备低调嵌入墙体,做了隐藏化处理,因此整个休闲区域还要开阔,加长的黑色劳伦斯沙发,意式极简风,与射灯、侘寂风地毯相得益彰。
郁听禾身上睡裙薄软,垂顺着贴肤,不是很张扬地凸起了轮廓与线条感,被夜色压得柔又暧昧,抬手、迈步间,自然泄出几分妩媚与慵懒。
她步子很慢,不慌不忙的,呼吸间浅淡倦意,比任何刻意性感都更勾人。
大屏还停留在选择影片的页面,一张张海报,郁听禾扫过其间,问:“准备看什么?”
席朝樾说:“这些你是不是都看过了?”
按照高分排列,都是很大众的爱情题材,她早在校园时期就看过了。
“差不多吧。”郁听禾笑了笑说,“不过没关系,好看的电影本来就可以反复再看。”
选择权又交给她后,郁听禾选了应景的情书,淡淡忧伤的冬日氛围,镜头从漫天飞雪的远景开始推进,素白的寂静里,渡边博子穿着黑色的丧服,面前堆着厚雪的墓碑,是她的未婚夫藤井树。
空寂苍茫的天地,白雪压着屋顶与山林。
世界安静得只剩她单薄身影,画面的基调是挥之不去的思念与怅然。
他们观影坐的沙发同样深度惊人,靠背角度倾斜,坐下之后像是深陷其中,郁听禾在他怀里找了处位置,几乎躺在了他的身上。
席朝樾也洗了澡,是更冷冽的草木调,像雨后松林克制得刚好,不浓烈,与他平稳的心跳混在安静的夜里,更清晰。
电影里低低的台词声,漫长的雪色,博子抱着一丝固执的念想,写下一封再也不会回信的信件。
她已经看过好几次的剧情,闭眼都能想象出下一个画面,电影看的什么并不重要,关于情书她能想到的,是暗恋这两个字。
他们关于暗恋曾有过一次讨论,那时候他大约不会明白她的心,那么现在呢。
郁听禾在这舒缓安逸的氛围里,眼皮的支撑力愈发沉重,银幕冷冷的光,画面一幕幕切过,那雪也像落在她的心上。
她曾经以为自己喜欢一个人不会很久。
原来不是的。她低看了自己,也低看了爱。
席朝樾搂在她身上的手臂收紧了些,让她贴得更近,肌肤相触的温度透过布料慢慢晕开,从肩膀到腰胯都像黏在一起,她头埋得更深。
终于在眼皮彻底垂落的前一刻,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轻问道:“要不要喝点酒?”
郁听禾惊身一怔,半张脸抬起,电影已经到了尾声,就这一下算是把她几乎沉底的意识给勾了回来,好像有点要进入正题的意思。
“喝酒助兴吗,还是为了什么?”她打着哈欠问。
席朝樾目光从银幕移到她的脸上,光影半明半暗地落在他眼底:“我看你很困,如果觉得电影无聊,我们做点别的。”
郁听禾驳斥了说:“要不算了吧,明天我还有训练,你还有工作,早点休息吧。”
她其实一直在等,来此之前只把电影当作幌子,铺垫了氛围当然是要做更重要的事。
结果他真在看剧情,神情认真地观影。
倒显得她情难自抑,渴望难耐。
想做就直接亲,哪需要什么七七八八的前提,郁听禾睡之前是这样想的,不过睡上这觉差不多把她所有兴致都给压了回去。
想着不如回床上睡吧,她掀了身上的毯子要起身,手腕被攥住,人又被拉回他的怀里。
“喂!”郁听禾喊了一声。
席朝樾淡声道:“走去哪,谁告诉你今晚不做了?”
她下巴微微收紧,眉头更是蹙起:“那你一直在看电影,就这么好看,比我还好看?”
“因为我看到片名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事情。”席朝樾按下了暂停键,和她耐心解释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这个电影,所以这两个小时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要用它和我表白。”
情书本就是很耐人寻味的词,她说了这是关于暗恋的电影,他更想从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想知道她当时提起在隐喻的是谁。
会是他吗?
郁听禾:“你什么时候想象力变得这么丰富,我还会用电影表白吗,我是这么浪漫的人吗!”
光线一点点暗沉,只留着投影边缘的冷光。
他忽然将她压在沙发,气息灼灼袭人:“你不是吗,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喜欢我这么久?”
他知道了!?
郁听禾瞳孔骤然涣散扩大,胸腔中失了节奏的心跳,是害怕。
他在问这个。
他怎么能问这个。
那场孤独落下的雪,堆积在心里,无人知晓。
承认意味着自己那么长时间的无望和心碎,全都要暴露摆在他的面前。
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隐秘的呼应,滋养了她所有喜怒哀乐。
席朝樾等了些许时间,再问道:“回国之后,还是在国外的时候就开始了?”
原来他也只是在试探,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郁听禾长舒了心跳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沉,正专注地看她,正等待着答案。
她要现在的他,要未来的他。
而不是过去的苦情换片刻的怜惜。
郁听禾伸出手,指尖在他下颌线上,摩挲着那处平滑的肌肤,她唇角弯了起来,一个慵懒还带了点狡黠的弧度。
“很想知道?”
她声音低下来,刻意撩人的沙哑。
席朝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加深了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凑近,近到呼吸交错,近到他眼眸有个小小的,带着笑意的自己。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驯弄一只大型犬:“你给我口,我就告诉你。”
极短的一瞬,但他确实怔了一下。
席朝樾没说话,那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过了几秒,他声音低沉着问:“非得?”
郁听禾只歪了歪头,用那种“你说呢”的眼神一直看他,意思清晰明了:对,非得。
她现在就要。
然后他真的动了。
席朝樾膝盖抵入她的双腿之间,分开了些间隙,他微微撑起身,把手从她腰间抽出,缓慢地来到她小腿位置,扶住,再向上推开。
裙摆撑不住力道,有些崩裂的声音。
凉风瞬间侵入。
他身影好似覆下,挡住屏幕一半光线。
不是想象之中即将要去达成她的渴望,而是俯身与她亲吻,温热喷洒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
“先说你喜欢我。”
郁听禾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下,这种时候还能再和她谈上条件,也就只有他了。
偏偏她会心软,她真可能会心软。
对他的讨好和索求就是这样没有抵抗力。
眼睛里流动着屏幕的雪光,还有他的影子,强行扯回的理智在说,不要让他太得意了。
不要告诉他。
于是郁听禾开口,用尽这辈子的敷衍,语气直愣得像块木板,没有起伏:“我喜欢你。”
说完自己都忍俊不禁。
恐怕说起今天天气都比这有感情得多。
席朝樾神情仿佛是“你在逗我吗”,复杂到难以形容,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种没有诚心的模样。
郁听禾抬了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倏地软了下来,带了点撒娇尾音,是那种她听了都觉得腻的做派:“好嘛,你快点好不好,其实我来之前都做好准备了,不信你看看下面。”
这样的姿态郁听禾自己都快受不住了,肉麻过头,但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氛围太好,他似乎真因她的话眼神变得更暗了。
裙摆早已被蹭到腿根,微凉的空气顺着边缘漫上来,轻轻贴着肌肤,又是空荡荡的没有半点遮挡。
腿被掰得曲折,细密的凉被灼热视线取代。
她只知道后来光影模糊成了一片,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分不清哪里是现实。
寒风卷着碎雪肆虐,万物都沉寂着冷意。
偏那稀稀落落的两三朵,瓣儿薄得像冰绡,染着细雪,颜色清得惊人,在一片萧瑟中孤孤地亮着水泽。
那是独独为他留的一线生机与温柔。
原来撒娇这么好使吗,原来他好吃这口吗。
郁听禾唇角控制不住上翘,心里那点温甜的爽感,顺着四肢百骸轻轻漾开。
忽然,又是一阵酥麻刺激。
“啊……别再深了。”她克制了呼吸想找到更放松和舒服的姿势,可口口让她连最细小的神经末梢都被挑弄得兴奋起来。
“席朝樾……你呃……”
她无处着力的手只能插进他的发间。
更紧地抱着唯一支撑点。
从内到外都被熨贴的满足在她胸腔炸开,身体像蒸腾的开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席朝樾抬起头,鼻尖还沾染了雪水,望向她的眼神,是陌生而熟悉的猛烈情潮。
“不深点你还怎么爽?嗯?”
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唇齿的每一次靠近,浑身都像被抽离,只有触感清晰。
很轻,很慢,绵长得像电影里无边的雪原。
她索性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进其中。
她索性不再躲,任由漫天飞雪落满肩头,所有束缚都被揉碎,现在是彻底放开的自己。
涩、闷,还有压制一点点剥离,化开。
雪掩大地,寒枝凝霜未肯枯歇,一冬的沉寂,万物在厚土残枝下,悄然苏醒。
枝间藏着的雪芽,花苞半开未开,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湿润诱意,颤巍巍,顺着细腻的弧度缓缓汩动,像含着一汪不肯坠清露。
郁听禾慢慢伸平了腿,整个人更深地陷在沙发里,意识回笼后是更餍足的畅快,头发凌乱散在深灰色的靠枕,脸颊是不正常的红晕。
她眼睛半阖,颤动的眼底阴影落下。
呼吸还没完全平息,但心情简直好得不像话。
席朝樾撑在她的身体上方,手从她余韵满足的脸转移到微张的嘴唇,语气是故意拖延和明知故问。
“这么喜欢?”
他像刚从寒雪中走来,唇瓣愈发清透,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润泽,衣领也晕开了一片深色,微微敞开,隐没在紧实的线条里。
每一处沾着水泽的地方,都在反光。
无端生出的那股纯野的色气,让人看得呼吸一滞。
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到她几次控制不住尖声呼喊,渴求水,渴求氧气,渴求甘露降临。
不只是喜欢,更像是她被爱着,他心甘情愿为爱欲沉沦,臣服她的身下。
他怎么无论做什么,都能这般契合她的心,契合灵魂而又共振的爽感,太带劲了。
郁听禾喟叹着睁眼,对上他俯视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呢?”
汗水濡湿了她的肩颈,睡裙下摆更是破碎不堪的情形,撕裂后皱乱地勉强覆着皮肤,挺劲白皙的长腿深浅红印和齿痕。
他倾身靠近她的耳边,耳廓一点点湿意气息,痒痒的,他声音压得低,像从胸腔震出,每个字都带着蛊惑的意味:“喊声老公就再给你来一次,认真点的。”
“真的?”郁听禾脸上丝毫没有矜持的笑,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喜色。
“嗯。”
他顺势在她耳垂上温含了一下,然后松开,她声音更软了,唇瓣轻启,柔得能掐出水的音调,丝丝钻入他的心底,轻轻一荡:“老公,喜欢你给我口嘛。”
婉转柔媚的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是从小到大都没想过的语气。但此刻,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竟又如此自然。
席朝樾低下头,炙热的唇在她的锁骨处停留,舔吻,她微微仰起了头,把更多的自己交给他,吻一路向下,很慢,慢得像在故意折磨她。
一波又一波浪潮托起,每次起伏将她推向更高,却又轻缓落下,不得掌控。
窗外落雪无声,房间里偶尔衣服褪去的布料摩擦声,还有她越来越乱的呼吸。
不断产生的期待越积赞越多,欲望蓬勃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得不到的满足转化为幽怨和急切。
郁听禾又催促了一句:“快啊,你说了就要算话啊。”
看着她这般娇躁到无可忍耐的模样,席朝樾淡道:“腿分开点,郁听禾。”
第59章 柔雾画
前一秒的凝滞,下一刻被撕裂。
光线骤然一暗,所有声响都由此掐断。
冷冽的影子无声压近,这次的他舔吻得又凶又重。
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气息滚烫灼人,喉结滚动,水啧声像潮水反复冲刷着同一处沙滩,隐秘又缠绵。
他扣住她的力道不轻,不容许她躲。
吞咽的唇角说不清的黏腻,淅淅沥沥,顺滑地没入他线条冷硬的脖颈中,湿又温热。
她睫毛轻颤,湿意凝在睫尖,几分脆弱又沉溺。
他的每一次相触都带着浓重占有欲,密闭的空间喘息丝丝绕绕,一声又一声,与她纠缠,半点退让都不留。
郁听禾仰面寻求呼吸,下颌绷出一道清瘦的弧线,-唇不知何时红肿又艳丽地张着,软肿得像浸了水的花苞,清清浅浅地收放与吸气。
凉意的空气轻拂薄寒,燥热却从心底烧上来。
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泛起了细弱的颤,浮浮沉沉,无处可逃。
席朝樾往上看了一眼,沙哑音道:“自己揉揉。”
冷与热在皮肤上反复撕扯,让她整个人都轻软地发颤,听话照做后,连绵的呜咽声更破碎。
光是想到他那张冷峻锋利的脸在做什么。
想到那湿润的舌头带着技巧性地在与她交缠,她的双腿就控制不住地软下。
席朝樾好似察觉了她的异样与分心。
突然重重嘬吸了她,牙齿轻扯着快速扫动。
如电流般猝然升起的惊悸,在她脊椎重重碾过,郁听禾猛地弓起腰,腿根死死绷直。
仿佛已经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然而出口却是:“别停……嗯……”
声线还没散去,席朝樾早已是被淹没了呼吸,听她哑了声的命令,再度卷过暧昧余韵。
郁听禾躺在那沙发里,浑身像从水中捞起一样,酥软地放松自己,她眼睫微微颤动,一个潮湿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她愣了一下。
他的唇带着微凉又湿润的触感,黏腻相连,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与她相吻。
不似刚才那般浓重的情欲,很轻柔地落下,像云擦过肌肤,郁听禾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唇不自觉微抿,尝到了些味,瞬间回神,脸颊唰地烧起,点炸了情绪:“席朝樾你发什么疯,你在对我做什么!!”
她不仅嘴上骂得凶,更是手脚并用地朝他身上招呼,伸手推不开,就直接往他大腿重重踹了一下,毫不留情。
席朝樾抓住了她扭动着腰肢想要逃离的心思,掰开腿,两人身体交扣,他吐气如兰地在她耳畔问道:“喜欢吗?”
喜欢才是有鬼了!!
她又不是神经病,喜欢这东西干什么。
“不喜欢,讨厌死了……”郁听禾用手背胡乱擦了下自己的唇,瞪他时眼尾都染上了薄红,又羞又气的模样。
“怎么连你自己都不喜欢啊,”席朝樾蹭着残余的温存气息,“可我好喜欢。”
郁听禾别过脸,却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再骂道:“你真是有够口味变态的,你真是有病!”
“下次让你试试就知道了。”席朝樾漆黑的眸底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潮,那抹笑容邪气又惑人。
总是自己的付出,何时能得到同样的回报呢。
他停顿了说道:“要不就现在吧?”
郁听禾猛地抬眼,睫毛颤动:“你做梦!”
“好不公平啊郁听禾。”他低身靠近,手又覆上她张牙舞爪的娇态慢慢捻弄,“我才提了小小要求,你这么凶我?”
“什么狗屁要……”
她被玩弄得浑身酥软,心口像缺了一块,空落落地发慌,伸手想去给自己纾解,羞耻心作祟:“你弄得我很难受……”
“哪里难受,跟老公说说。”
席朝樾没像以前一样,催促了就要听她的。
早前咬太深的地方,雪白肌理上暗红的印子还没消退,他像抚慰伤口般爱怜地又吻了一遍。
用舌头勾起她更多的祟念,然后没有更多了。
“席朝樾,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整天就知道折腾我!嗯……老公,疼啊!”
他将她的双手压过头顶,眼神聚焦四处游荡。
她的身体,她的皮肤,她的每一处他都想咬舐、含吮,然后破坏。
“你快点啊,要继续就快……啊……”
郁听禾喘息上了就开始变脸,娇声低吟道:“老公,要……”
平日里那习惯了沉稳淡漠的男人,此刻喉结深深滑动了一下,眼神暗得吓人。
她真的很有一套,又是服软又是嘴硬,调情的话无师自通,有时大胆的连他也招架不住。
多年养出的冷静自持,总在她面前尽数崩塌,他偏偏爱惨的就是她这瞬间反差,一戳就破,转眼从别扭与逞强中瞥见软态。
席朝樾额头盈上一层薄汗,从开始就在忍耐的他,此刻望着的是眼眶泛红、性感绷起的她,胸腔里情绪疯长、冲撞,压不住分毫。
黑暗中,他像沉默的凶兽,气息低沉而危险,每一寸靠近,都带着吞噬般的压迫感,耐心地狩猎,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不过微微抬步,她浑身一僵,逃窜的小雀扇动翅膀,明明是后撤,双腿却忍不住发软,停住挪不开步。
他的逼近从来不是嘶吼,而是沉默的压近。
阴影将她笼罩,气息冷冽又野性。
所有的伪装、克制、底线,在喉间那声闷喘中都荡然无存消散,逃不开的,躲不掉的。
垃圾桶微微歪斜了倒地,里面丢着几只用过的,被随意揉卷成一团的包装,像凌乱、仓促,来不及收拾的厮杀战场。
夜色深沉,汗水津津,郁听禾整个人还挂在他的身上,被捞起悬在半空的时候,回头看去。
她轻挑了语气,满是刚餍足后的慵懒和嫌弃:“你完蛋了席总,弄脏了沙发谁来擦?”
席朝樾垂眼看她,声音压得低沉磁性:“你觉得现在是关心沙发的时候?”
她身上的哪一处是比沙发更干净的?
“你有没有良心,谁弄的?”郁听禾急头白脸地对着他的肩膀一顿咬,“快点帮我清理干净!”
“本来没打算弄你身上,是谁大着胆子又把我当核桃盘的,嗯?”
郁听禾反驳道:“还不是怪你,为什么不多准备几盒套放楼下?”
“五个破两个,我也没办法。”他淡定地说,“薄的就是这样。”
“买点质量好的行不行!?”
他幽幽吐出一句:“那你就体验感不好了。”
郁听禾还没自己去买过避孕套,不清楚里面有多少门道,也不清楚他的话是否可信,但他厚颜无耻的模样她见识过,因此皱了眉保持怀疑姿态。
席朝樾勾了些笑,不打算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亲了亲她濡湿的发丝,抱着她走向浴室。
一楼到二楼那么远,她被抱得紧实,脸颊贴在他肩窝,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胸腔震动与沉稳步调,肌肤相贴的地方在发烫。
席朝樾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腰,每上一级台阶,起伏的胸膛都在相撞,一步一步,越走越慢,两人之间硬生生再被搅得火光四起。
二楼走廊的灯是亮着的,冷色调的廊灯光照了满地,他推开主卧的门,穿过房间,径直走向浴室。
现代简约风的浴室整体空间开阔透亮,窗边百叶帘垂下遮得严实,浴缸靠墙放着,旁边是独立的淋浴区。
席朝樾把她放进了瓷白的浴缸中,她手自然地搭在两侧,身体放松地躺在里面,像浸在柔雾里的画,美得克制又动人。
深深浅浅的痕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最明显的是锁骨往下那处肌肤,落了簇簇揉碎的花痕,红得殷成深紫,顺着肌肤的弧度蜿蜒盘绕。
膝盖往上,大腿细嫩的肌肤,红的,白的像雪地里落了一抹灼色,刺得人眼热。
席朝樾目光在那些隐秘的印记上停留了几秒,眸色微微转深。
郁听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坦然地接受审视:“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干活啊。”
他笑了下,伸手拧开浴缸边的金属水龙头,热水倾泻而出,一点点浸润她的皮肤。
慢慢溢上来的水流只将她的后背沾湿,浸在水里的身体安安稳稳地沉下,而露在外头的部分接触着空气,无端生出几分无措的轻颤。
明明是私密的空间,却恍惚有种赤身于天地,半遮半露的奇异怪感。
好像人都轻了,被流动的水牵引着。
不知能去往何方。
她身上尚存了力气,没到无法动弹的地步。
郁听禾抬手挥了挥,随意道:“我还是自己来吧,不需要你了。”
才拿了香氛用品回来的席朝樾,听见了她的话,站在浴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灯光在他脸上落下淡淡阴影,腰间不知何时系了条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那里的肌肉线条不夸张却极具张力。
他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滑过,最后落在了那懒洋洋张合的唇上,眼神带了点探究。
郁听禾心下莫名发虚,但仍理直气壮地扬了下巴:“看什么,就突然不想要你伺候了,不行吗?”
席朝樾眉峰微微动了一下,接着仍是一阵沉默。
他走动了几步,腰腹利落的线条每一寸都透露着力量感,到她的面前才开口。
“刚刚还说要我帮,现在又要赶我走,郁听禾,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快的。”
她听出他语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戏弄后的微妙情绪,纠正了他:“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反悔了不行?”
“理由。”席朝樾淡道。
“没有理由。”
还以为他会再说什么,或者直接起身走人。
但下一秒,他眼底压沉着玩味的危险,像猎物落网,明明在笑,却让人后背发紧。
轻微的金属链条摩擦声传来,像某种被锁定的信号,郁听禾后颈细密的凉,是不祥的预兆。
席朝樾手撑在浴缸边缘,俯身向前。
取下了悬挂在旁的喷枪花洒,铜金色的手持形花洒,小巧精致,水雾扩散范围不大。
按下开关。
湿淋淋的温水从天而降,冷与热交替的空气让她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想保护自己。
于是她探身。
要去和他抢夺那危险来源。
席朝樾很轻易就避开了,手稳稳举着那个小花洒,喷出的水流始终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从肩膀到锁骨,再慢慢往下。
浴缸还没满上,他最佳的进攻时间。
她退无可退,气弱了半截,心跳不成章法。
郁听禾猛地抬眼瞪他,唇瓣抿得紧紧的,带着薄怒:“席朝樾,你有病啊!”
她连睫毛都被打湿了,沾着细碎的水珠。
像被暴雨淋透的玫瑰,狼狈,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席朝樾眼神淡淡地扫过,冷眼旁观的模样:“不是说不需要我吗,那这回没法帮你了,求饶也没有用。”
她听到“咔哒”的响,那是花洒调节档位的声音。
果然,原本舒缓的水流变了调,形成一道集中的,力道更足的水柱,带着轻微冲击力。
郁听禾话都卡在喉咙里,身体猛地绷紧。
巨大的落差感在她皮肤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她的腰线微微挺起,肩胛骨两道清晰弧线,像张拉满的弓,只能承受。
……
水流哗哗地响,混杂着自己都听不清的破碎呼吸,热气升腾得很快,在玻璃隔断蒙上一层白雾。
她的皮肤像在温水里融化了的樱花,浅浅嫩粉,隐约的绸缎光泽,莹润透亮,好像白瓷上凝结而成的那层薄光。
终于手支撑不住从浴缸边缘滑下,她整个人几乎是塌软下去,额头抵在臂间微微颤抖。
水珠顺着她湿透的发丝一点、一点,往下坠,在地面那团水迹上砸出细小的涟漪。
不知是过去多久,她弄丢的不只是感官,还有对时间的感知力,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浑身是湿透的。
和被温水浸湿不太相同的淹没感,还有蜿蜒的水流顺着她的背脊在往下滑,最后沉入了浴缸的水面。
席朝樾已经将花洒放了回去,手也从水中抽出,抬手将黏在她脸上的湿发拨开,落向她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作,他的作品。
四目相对,郁听禾原本还是涣散的意识,很快凝聚起来,那双漂亮的眸满是要他等着的凶狠感:“席朝樾,你给我等着!”
她想说些什么,但嗓子哑顿。
一时没发出声,倒显得毫无威慑力了。
他微微挑眉:“等什么?”
她咬牙切齿的,争让气势更显威胁性:“等我缓过来,我要弄死你!”
席朝樾唇角的弧度不断扩大,不自知的宠溺与纵容:“行啊,我等着。”
现在的郁听禾是半点不想他的帮忙了。
每次一松口,都在往他设好的陷阱里钻,什么见过的,没见过的,都要在她身上来一遍。
郁听禾自己撑着浴缸边缘,慢慢站起来,发梢垂落晶莹,湿漉漉贴在颈侧。
她浑身是水泡过的脆弱感,像一尾搁浅的人鱼,泡沫散开,留下一滩微凉的水痕。
他看得清楚她的窘迫,她强撑的骄傲,也清楚她此刻有多需要帮助,可他偏偏没有动。
郁听禾连看都不想让他看,凶巴巴地问道:“你愣在这干什么。”
他语气淡淡:“看你怎么出去。”
郁听禾:“……”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腿,确实还在抖,以及抬腿摩擦时的肿胀感,几乎让她寸步难行。
又看了眼台阶到地面的距离。
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毛巾,然后抱我。”
她朝他伸出手,又是命令。
面前的男人姿态依旧是那副掌控全局的样子,他没去架子那拿干净的浴巾,而是解了自己身上那条。
缠缚着他体温的干燥浴巾从她前胸包下。
温热的,带着滚烫男性气息的布料轻轻将她拢住。
浴巾长度不够,并不能完全覆盖她的身体,他将她抱起时,掌心触碰的是毫无遮盖的臀。
“郁听禾,让你爽完了……是不是该到我了?”
眼前这人好像总绅士地让她先抵云端,实际他骨子里藏着一头隐忍的狼,沙发、玄关、浴室,在所有她想到、想不到的地方,那些礼让是要加倍偿还的。
浴室里的热气还未散尽,排风扇轻微转着声,窗外雪光好似从百叶帘的缝隙透进来,在砖面投下细长的光影。
又被他抱坐到腿上,太多次了,数不清的第几次,郁听禾闷哼一声,意识只剩下模糊又满足的漂浮感。
她记得温水漫过肩膀的感觉,记得瓷砖冰凉贴着后背的触感,记得腰间的手勒得很紧,可沉溺在这温暖的混沌里,其实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记得。
窗外的雪好像一直没停过,像夜的呼吸,时而急,时而缓,两种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黑暗和光明-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淡淡的,带着雪天特有的清冷色调。
卧室很暖,被褥被暖气烘得蓬松,郁听禾整个人蜷在他的怀里,脸埋在胸口处,呼吸浅浅拂过。
席朝樾被这依赖感蹭醒,手无意识收紧,又把她往自己身体带了带,下巴抵着忍不住勾起唇角,抬手拨开了她耳侧的发丝,然而手指忽然顿住,温度好像不对。
他将手从她腰间抽出,覆上了她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瞬间清醒,睡意褪得干干净净。
烫的,不是刚睡醒的温热,而是一种干燥的,让人心惊的烫。
或许是被窝太暖和了。
席朝樾不敢赌那一丝的可能性。
他垂下眼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那温度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她皮肤特有的柔软,也带着让他心脏下沉的速度。
“听禾。”他尝试将她喊醒,但声线已是紧绷的低哑。
她没有动,只在他的怀中缩了又缩,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
席朝樾撑起了身体,将她从自己身上轻轻剥离,被子滑落,肩带松开,露出了她的肩膀和一小片锁骨,那里还隐约泛着薄红,她的脸颊也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带着病态潮红。
嘴唇也好像比平时干一些,微微张着,呼吸粗重。
她皱着眉头,被他弄得不舒服了,偶尔会轻轻颤动了睫毛,像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小禾,醒醒。”
“唔……”她呢喃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却像被什么东西困住。
没睁眼,反而是将整张脸都放进了他掌中。
像刚揭了盖的糯团子,冒着热气还烫手,好像一碰就会化掉。
席朝樾看着她这副要醒又醒不过来的模样,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没办法,只好掀开被子,把人从里边捞起。
她又往他的怀里钻。
想重新找到让重心平稳的依靠。
“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他声音放得轻,像在哄小孩。
郁听禾眼睫终于颤抖地动了动,掀开一条缝,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清亮,蒙着一层水雾目光涣散,看着他却不太认得了。
“……好热。”
她声音哑哑的,软绵绵还带了点委屈。
她说热,烧成这样能不热吗。
席朝樾喉咙发紧,心再沉下,昨晚浴室里闹得太过,水里进进出出,是被折腾得没力气休息了。
他没再问下去,直接将人抱起,走向客厅。
郁听禾软软地挂在他的身上,头靠在肩上,眼睛又闭起,楼梯下到一半,含糊地说了句:“去哪,不做了。”
“给你量体温,没要你做什么。”
她记忆还停留在昨夜:“不量,你的更烫。”
“……”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雪停了,雾气未散。
她陷进了沙发柔软的皮革里,毯子盖在身上,她蜷成一团,惹人心疼的虚弱。
席朝樾从柜子中翻找出了急救包,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不多,创可贴,碘伏,棉签盒几盒常用药。
找到体温枪,他直起身回了她的身边,抱起沙发里的人,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对准额头。
“滴——”
屏幕跳出数字:38.8℃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又测了一次,38.7℃。
郁听禾从小运动量大,这么多年冬天滑雪,夏天训练,跑步、游泳,很少见她生病,偶尔有次感冒,连药都没有吃,扛两天就过去了。
从不像现在这样,蔫蔫的,温顺得不像话。
他把低温枪放到一边,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那里的温度炙烤着他的掌心。
“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席朝樾说。
“唔…怎么,你生病了吗?”她鼻音黏糊,微睁了眼,睫毛还是塌软软地垂着,像暖风拂过蝶翼,没了平日倔强。
席朝樾手掌覆在她的后背,极其轻缓地顺着:“我没事,是你发烧了。”
郁听禾只感觉头很重,从昨晚就有了,但身上没有丝毫发烧的灼热,她耸了耸鼻子,问:“你测得准吗?”
“……你觉得呢?”
“再测一次。”她又说。
席朝樾敛起眉峰,无奈道:“你自己没感觉吗,身上不难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贴上额头,水雾的眼睛轻轻扇动:“好像还好。”
他拿起体温枪,对准她的额头又是一声。
然后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郁听禾仔细端详了,然后靠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哦……那好像是有点热。”
第60章 甜月牙
大约早上九点,正是早高峰时间。
幸而席朝樾的房子就在市中心,去哪都很快。
郁听禾晕沉沉地枕在椅背,呼吸带了浅浅热气,没什么力气,连皱眉都显得软绵绵的。
车厢里开了暖风,席朝樾单手扶稳了方向盘,另一边的手时不时伸向旁边座位,探探她的温度,或是轻轻拍了拍。
车速平稳却不慢,朝着中心最近的私立医院驶去,刚到门口停下,门童训练有素地微微鞠躬,引导着他们走向门诊大楼。
医院大厅没有那般嘈杂的人声和消毒水气味,淡淡檀香具有更加稳定心神的作用。
乘坐电梯到往上,护士站到人看到他们,声音轻柔地说:“席先生,席太太,请往这边走。”
走廊的地面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两侧白墙上悬挂的是水墨画卷,隔了几米就有一组休息区,深色真皮沙发座椅,矮几上摆着新鲜的花艺和杂志。
不像医院,倒像什么私人工作室。
她仿佛是要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放在了诊察室的床上,然后是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像隔了一层温和的水,恍惚而又遥远。
医生观询了症状,听心肺,体温枪测出的体温还是存在误差,又让护士做了精准的体温检测和抽血检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只需要配合着张嘴,伸出胳膊,其余的都被他安排了,她什么都不用管,坐在那等待他的照顾就行。
血常规很快出了结果,医生拿了报告单大致判断是病毒感染,但她自身抵抗力好问题不大,目前体温还是偏高,建议在医院挂水,能降得快些。
等再清醒一些,她又换了个地方。
是间单人病房。
身旁的床品是质感柔软的纯白,不远处有单独的会客区,浅色的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没什么特别。
席朝樾在她身边帮忙调整了床靠的高度,她清醒后无所事事,更不想说话,只能看着输液管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下,然后没入她手背的血管里。
窗外是片像私家花园一样的景观,冬日的光线透过玻璃反射,清透又净白,远处天际有飞机缓缓划过,拖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了右手,在身侧搜寻着。
出门的衣服和外套都是他帮忙穿的,郁听禾不确定他有没有将手机放进她的口袋。
于是问道:“席朝樾,你帮我拿手机了吗?”
她眨了眨眼,四处张望,病房里很安静,她低哑的声音哪怕音量不大,他也能听清。
“要干什么?”
郁听禾:“我得给朋友们打个电话,说今天不上雪了。”
席朝樾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她的手机,通体是最基础的哑光黑,简约到冷淡:“已经打过了。”
她手顿在半空,缓缓抬眸:“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
“说我发烧在医院挂水?”
他看着她,很平淡地“嗯”了声。
郁听禾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发烧而已,谁都会发烧,没人会往其他方向多想的。
“还有别的吗?”她的语气存了最后一丝侥幸。
席朝樾回忆了说:“好像他们问怎么突然发烧,我说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着凉?!
怎么能说是着凉!
“你要说我是有事啊!”她急了,声音都提上一度,“说我有事要处理,懂不懂!怎么能说我发烧在医院呢!”
席朝樾微微挑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太大了好嘛,她生无可恋地往后一靠,眼神空茫地望向天花板,认命的绝望盘旋在眼底,连点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是做/爱做到发烧,还缺席了训练,你干脆让我直接没脸见人算了……”
郁听禾语调不高,还带着病中化不开的怨气。
又冷又丧,满是憋闷。
席朝樾唇角勾起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弧度,笑声很低,带着一种沙沙质感,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意外温柔:“你放心吧,我没说那么细。”
“那你还笑!”她怨怼地看向他。
“我就说你最近训练太拼,昨晚回来的时候着凉才发烧了,滑雪的过度训练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很正常。”
郁听禾稍微消化了一下他话里的信息。
“没说咱俩的事?”
席朝樾神色淡然,连语气都懒怠,看向她的眼睛,一点意味深长:“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郁听禾与他对视几秒,好像是想多了,但她又说:“谁知道他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炫耀呢。”
席朝樾没反驳,反而问道:“炫耀什么?”
郁听禾不甘示弱地回道:“炫耀你厉害呗!”
“不是事实?”
他身姿松弛,脸上半分波澜都没,轻飘飘丢出这句话时,神态淡定得不像话。
郁听禾惊叹着想道。
真是没见过比他更臭不要脸的男人了!!
她被噎得半晌才说出话来。
“……你的脸皮是城墙盖的吗,八百米厚?!”
“和你一样,都是上皮组织和结缔组织构成,厚度在正常生理范围内,不算厚。”
郁听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席朝樾眉眼丝毫不见尴尬:“郁听禾,能说这么多的话,看来是恢复得不错,要不要再喝点水?”
他走到一旁,拧开保温壶,倒出半杯温水。
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才给她端过来,杯子角度微微倾斜,贴近她的唇边。
郁听禾哪怕再不愿意,都把水送到这里了。
不可能不喝,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感,他举着水杯的高度正好合适,又伸手轻托后颈,怕她呛到似的。
喝完之后,席朝樾把杯子放回柜子上,扶着她重新靠好,然后拉起被子,盖到腋下。
郁听禾看着他又走向卫生间,拧了一条温水浸湿的毛巾回来,坐到她的身边,毛巾覆上她的脸,轻轻擦拭,像对待什么易碎品,掌心的每一寸都擦得认真。
眼前这个男人收敛了桀骜痞气,可靠、妥帖,那种沉稳细致的感觉,像极了相处多年的家人。
她的心口猛地一烫,人夫感这个词突兀涌现。
和情事后的缱绻温存和细心照料不同,现在她面前的,是不用言语的心安。
“席朝樾。”
“嗯?”他没抬头,继续擦着她的另一只手。
“你这样我没几天就会习惯了。”
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表达爱的方式,可如果有天爱消失,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郁听禾眼中说不出的忧郁惆怅,无力和落寞:“万一你只是在我生病的时候,才对我这样好……”
万一等到病好他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席朝樾终于停下动作,抬眼全是“我看你烧糊涂了吧”的诧异,语气压不住质问:“我平时对你不好?”
好像也好,但又没那么好。
有时他会听她的,有时又不会。
他也会给她拧瓶盖,但不会给她喂水。
他也会给她递毛巾,但不会这样帮她擦脸。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那不一样,万一你就喜欢照顾病号呢。”
沉默是他此刻最直白的无语。
原本还能维持了一贯淡定的男人,在听着她愈发振振有词的控诉,显然是被气到又没法凶的哑然。
“郁听禾,是不是发烧把你良心给烧没了?”
他把毛巾盖在她的右手上,惩罚性地捏了一下:“你自己算算从认识到现在,我对你好的次数和你生病的次数,哪个多?”
“你滑雪摔倒了,是谁背着你走几公里山路的?集训累成狗的时候是谁不远万里去给你送吃的?一句又馋了栗子酥泥,是谁绕了半个北城去给你买?”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是生病了才特殊。
郁听禾被问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席朝樾也没打算给她反击的机会,直起身,把已经放凉的毛巾挂回。
郁听禾想解释几句,她可能真是烧糊涂了。
才会说出这么羞耻又咯噔的话来。
然而席朝樾已经关门走了出去,等过了会他再回来,手里提着保温餐盒。
郁听禾暗暗松气,原来是去忙了。
不是不想理她。
他把用餐的桌子推到她的身边,打开食盒,两盅文火煨制的鸡丝粥,熬得软烂,米粒几乎化开,上面浮着金黄色的鸡汤和细碎鸡丝。
旁边两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碟白灼虾。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然后床边坐下,冷冷的脸说:“张嘴。”
其实她右手能动,其实吊瓶在左手。
郁听禾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他,最后顺从地张开了嘴,粥熬得刚好,不凉不烫,鸡丝的鲜味融进米粒里,暖暖入胃。
她耳朵也微微热了,低道了句:“……谢谢。”
席朝樾看着她故作冷淡的侧脸,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谢你照顾我。”她说。
席朝樾没回应,不过那张绷得冷硬的脸缓下几分,更心甘情愿地当起喂粥“小厮”。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中途夹起一筷子小菜,或者把剥好的虾仁送到她的嘴边,白嫩的虾肉剔掉了虾线,在姜醋汁里滚了一圈,味道鲜甜。
吃到一半。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忽然良心发作。
“你不吃吗?”
他手里动作没停,又剥了一只虾,理所当然的平淡:“照顾好你,我就有吃的了。”
郁听禾愣了一下,看了眼餐桌上已经快见底的小菜,虾仁也没剩多少,她眼神复杂地说:“要是我都吃完了呢?”
“那就饿着。”席朝樾摆出恹然大度的神色,不以为意道,“饿死了某人就能记得我的好了。”
“哎呀,你别这样。”郁听禾赶忙拿了筷子,夹起一颗他自己剥好的虾,送到他的嘴边。
“老公你别死呀,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少了你谁陪我长命百岁,不许瞎想这些我不爱听的话。”
说着这些还送上一个甜腻的笑,郁听禾眼尾微微弯起,像浸了甜酒的月牙,脸颊浅浅的粉,笑得比谁都明媚。
然而席朝樾一眼看穿她那不过是哄人的把戏,张口就来的情话,半点真心不曾掺入其中。
可如蜜意般的好话落在他的耳朵,总是受用的,他当真了,或许就是真的,他甘之如饴地为她所骗。
席朝樾轻轻笑:“放心吧,我哪舍得死。”-
午餐结束没多久,护士进来拔了针。
输液贴被撕下,棉签压在针眼上止了血。
又测了一次体温,38.2℃。
降了一些,但还在发烧,身体绵软。
看来今天她想恢复训练是彻底不可能了,郁听禾呼吸里夹杂着轻叹。
席朝樾把药片和水杯放到她的手边,重新掖好被子后,退到旁边的沙发,留给她足够的休息空间。
药效还没有上来,郁听禾困意已经被早上的昏沉消耗殆尽,睁着眼睛,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游走。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敲响。
郑邈拿着一个黑包和文件袋走了进来,他看到靠在床上的郁听禾,微微点头示意。
然后快步走到席朝樾面前,把东西放在了会客厅的小圆桌上,并且又提醒了一遍今日行程安排中有较大变化的地方。
“席总,您要的文件都在这里。下午两点半的会议已经推迟到明天上午,但有几份要紧的资料,需要您今天过目。”
席朝樾淡道:“先回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郑邈应了一声,又对郁听禾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带上门安静地离开。
而后席朝樾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垂下眼,眉宇神态疏离、冷峻,和刚才那给她剥虾的人气质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侧脸在光线下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鼻梁很高,眉骨深邃,明明坐在病房,却像是在某个高级会议室,清隽,冷肃,还有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他的手指好看,喉结也生得好看。
她知道他那张寡情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温度,知道他在她面前的另一种样子。
就是这种感觉,让她心软得一塌涂地。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席朝樾忽然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还没看够?”
郁听禾懒洋洋的:“没有,不让看啊?”
“看我是要收费的。”
他像随口一提,又像是认真的。
“多少?”
郁听禾居然挑起眉,似乎愿闻其详。
席朝樾舒展了几分靠向沙发,双手抱胸,思量几秒后,像在商业场上报价那般说了个合理价格:“一秒一万,你应该盯我看半小时了,自己算算吧。”
半个小时能要多少,三十万而已。
郁听禾刚想说他狮子小开口,然后回神细想道。
“你怎么不去抢啊!”
“抢来的多慢,不如你直接给我转账。”
席朝樾又补充了说:“不过,可以看在你是我老婆的份上打点折,九九折如何?”
席朝樾猜她不会那么轻易妥协,抬了个吓人的价格逗逗她,双方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怎么能算黑呢。
郁听禾忽然:“你叫我什么?”
席朝樾没想到她的关注点会在这,带着刻意镇定:“什么表情,这么稀奇?”
郁听禾心里那股傲娇和欢喜搅在一起:“难得从你这里听到这么顺耳的话。”
她扬起下巴,再得寸进尺。
“多叫几声来听听。”
席朝樾看着她这副模样,浮起一丝笑,眼睛隐隐有更复杂的东西,似乎在权衡什么,于是他并不想如她所愿,慢悠悠地又靠回背椅。
开口声线压得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等你什么时候真心表白了,我自然会叫,比你更诚心地叫。”
郁听禾笑容顿了一下:“席朝樾,你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他眼底促狭掠过,语气寸步不让。
“彼此彼此。”
“那我岂不是白叫了,昨晚喊你那么多声——”
她及时收住,但话里怨气已经足够明显,很是不服:“为什么今天让你叫一声都不肯??”
郁听禾气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用一种宣告的姿态说:“你再这样,以后我只会喊你全名!!休想再从我这里听到任何好话!!”
太亏了,里里外外都亏大发了。
郁听禾想起自己有时为了让他舒心,让他爽上加爽,故意夹起嗓子说肉麻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席朝樾反而很平静地继续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其实蛮喜欢你喊全名的。”
郁听禾:……?
又是一种巴掌扇他脸上都是香的力竭感。
“因为有时是生气,有时是撒娇、耍赖还有心虚,你每次音调不同,高兴了就尾音上扬,生气了咬字特别重,或者困倦时将樾字拖长,我都听得出来。”
这个世界也恐怕只有她这样,能把他的名字喊出花来,不同于她喊席总时的刻意调侃,情事喊老公的虚假谄媚。
也许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只有在喊席朝樾的时候,她是完全的真实心意流露。
郁听禾确实被这番话怔住了。
沉默许久,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轻轻蜷起。
他……他在听她喊名字的时候居然,居然是这样听的?不是当作普通的称呼,而是在分辨她的情绪?
半晌没出声,喉咙微微发紧。
静了好久,像把所有情绪都咽了回去:“席朝樾。”
他抬起眼看她。
“那你倒是听听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他眸色很淡,看着她的方向说:“想让我叫你老婆,但是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心情。”
郁听禾:……居然真能听出?
她已经完全被他看透了心事了??
郁听禾感觉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软,像雪落似的微妙酸胀。
像她藏了很深的角落忽然有人闯入,一阵风毫无预兆的扑到脸上,她应该反驳的,用更犀利的话回击。
可是没有。
心跳停摆了一拍,又一拍。
郁听禾手指微微弯曲,朝他勾了勾,一点点挑衅地说:“那个谁,你过来。”
“我又成那个谁了?”
席朝樾没动,只是挑了挑眉,等她的下文。
“当然因为你猜错了!”郁听禾语气上扬。
“其实是我现在需要你过来给我按摩的意思。”
“我记得某人昨晚承诺了,要是我今天身体哪里痛,他肯定会负责到底的,快来吧。”
席朝樾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我是说如果你下面受伤,我可以帮你上药,你上面也受伤了?”
他倒是很大度地走过来就要检查。
还说让他看看伤得重不重。
郁听禾对他的无赖行为瞠目结舌,用一种审视和质疑的目光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别整些七七八八的流氓行为!”
“我也就肩膀有点酸,后背有点疼,不要紧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不舒服睡不着,哎!我自己也能忍忍,不要紧的!”
她越说越大声,雷声大雨点小。
明知道他肯定会给她按,但偏要摆出一副自己站在道德高地的姿态。
“嘶……轻点——”
掌心落到她的后背的时候,不是敷衍地随便揉两下,而是有节奏的,带了力量感的按压。
房间里暖气充足,她躺在床上穿得不多。
羊绒衫里面一层紧身底衣,他手按在她肩膀的位置,慢慢推向两侧,然后打着圈按揉。
郁听禾还挺舒服的,像被顺了毛的猫,忍不住轻轻哼声,然后意识到那声音有点暧昧,立刻咬住了嘴唇。
席朝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再往下,每到一个位置,他都会先按了试探她的反应,然后再决定用多大的力度。
特别酸胀的地方,更会放慢了速度,用指节反复揉压,直到那块肌肉软下来。
郁听禾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整个人被他按得如同水做的,软成一摊无形化开,那种爽感是从外层肌肉缓慢往深处渗透,一层又一层,难以言喻的舒适。
他怎么这么会按?
刚想夸他手法专业,平时在哪练过。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刚还说了不要再对他说好听的话,现在立马夸上了,岂不是显得自己急不可耐。
不行,不能夸,要忍住。
她只好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哼声。
席朝樾以为按重了,低头看她:“怎么,又疼了?”
郁听禾隔了几秒才回道:“没,你按你的吧。”
他的手掌开始在她腰侧游走,那里有旧伤他是知道的,因此力道放得轻了点,可是太轻了更难受,若有若无的触碰比直接抚摸更让人心痒。
“你平时训练完,不放松?”
“放……放松啊。”
“那怎么还那么紧绷?”
“训练量大呗……”郁听禾声音软软的,“跟以前的挑战有点不太一样,心理压力也大。”
席朝樾眉峰微敛,神情静了一瞬,沉得真切:“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温泉。”
“嗯?”郁听禾反应了一下,“怎么不是去泡药浴?”
席朝樾说:“有家私汤露天的,下着雪泡,应该会很舒服,对你肌肉放松也有好处,现在发着烧不太行。”
郁听禾想了想说:“好啊。”
她对雪情有独钟的偏爱大概早就刻在骨子里,脑海已经漫开了那个画面,温暖的热气袅袅升腾,青石池边凝着薄霜,雪落在肩上化开……
还挺期待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听禾躺在那不怎么动了。
眼睛半阖着,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懒猫,被人从头到尾撸顺了毛发,浑身每个细胞都透着餍足。
她好像快要睡着了,却忽然温热的掌心与她肌肤相贴,动作舒缓地毫无破绽,不经意间一点点靠近。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身后传来的,金属搭扣的“咔哒”一声。
她听见了,那是内衣扣子被解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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