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江, 怎么办?十年啊!我可不想坐牢。”


    江大爷的老伴第一个慌了,她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从国营厂退休,每个月舒舒坦坦的拿着退休金养老。若是因为这件事坐了牢,国营单位会取消她的退休金, 这对江大爷老伴来说不光是一种经济上的损失还是精神上的打击。


    试想一下, 等曾经的工友姐妹们都退了休舒舒坦坦的开始拿着退休金养老,就她一个人因为坐过牢被取消了退休金。


    这得多丢人啊!


    她一把年纪了, 还要不要做人了?


    “你慌什么?”江大爷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但他自诩是一家之主,还是板着脸安慰家人:“那是咱们家的房子, 他们要租房子,我要点押金怎么了?”


    林律师听了半天, 提醒道:“要点押金没错, 按照合同规定, 我方当事人需要向出租方支付一年的房租作为押金,这一笔款项,我方当事人早已在上周五时支付完成。现在出租方所要索取的押金和房租并不在合同承诺范围之内, 针对出租方的巨额财产勒索行为,我方有权提出诉讼。”


    这江大爷讹诈过不少租客,还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硬茬子, 咽了咽口水:“你别拿这些吓唬人, 我告诉你, 我们老江家在局里有人脉, 别人怕律师, 我们可不怕。”


    “哦?是吗?”林律师掏出大哥大:“巧了不是,我大学的师兄也在羊城工作,他在局里也有些人脉。”


    “爸, 怎么办啊?”江大爷的女儿要怕了,摇了摇张大爷的袖子低声道:“爸,要不你干脆打电话给局里,让咱的人脉带点人过来,先把这群人给镇住再说。”


    “镇个屁啊!”江大爷老伴瞪了一眼江大爷,用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脑门,毫不留情的戳破道:“你这狗脑子,我生你还不如生块旧叉烧。你爸说什么你都信啊?你们老江家在局里有个屁人脉,唯一的人脉就是你那五年前耍流氓被抓进去的三伯啊!”


    “爸!”江大爷女儿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父亲。


    江大爷心虚极了,眼神躲闪着不与女儿对视,嘴里指责妻子道:“你个八婆,痴线!你老母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你啦”


    江大爷妻子也不甘示弱,开始用羊城话回怼:“你这个番薯包顶颈,真是把口唔修,你个蛋散,食蕉啦你”


    紧接着,这两口子就跟在报菜名似的你一句“粉肠”我一句“猪扒”的回敬对方,听得程曼和林律师两个临山市人都饿了。


    “程老板,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突然就开始报菜名了?”林律师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


    “通常羊城人在报菜名,基本上就是在骂人了。”程曼眼看着江大爷妻子开始跺脚,用手做出击剑动作,准备随时发动传统技艺“退!退!退!”时,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这对夫妻:“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对你们两口子的表演没有任何的兴趣,就想问一下这店面的事情两位打算如何解决?”


    “店面啊”江大爷眼咕噜一转,装糊涂道:“这店面既然你们租啦,那就让你们处置呗。我们两公婆又不懂装修,就先回家啦。”


    “是啊,是啊。”江大爷老伴抓着女儿女婿装作若无其事的开溜:“阿云阿杰,今早我在菜市场买了一颗好新鲜的猪心,咱们回家炖靓汤喝啦。”


    看着江家一伙人撤退的身影,程曼吹了吹指甲:“林律师,喊辆车吧,一会儿去邮局寄律师函。”


    江大爷一家的脚步顿时僵在了那,江大妈赔笑道:“姑娘,这律师函是干什么的?”


    “你们不是赶着回家喝靓汤吗?赶紧的,别耽误啊。”程曼停顿了一笑,笑道:“我这人呢,最是尊老爱幼,决不强人所难,既然你们着急回去喝靓汤,我干脆就善解人意一把”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也别浪费你们喝汤煲汤的时间,直接上法庭,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反正也判不了几年,到时候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程曼这会儿早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小姐,这不至于,我这给你道个歉不就好了吗?”江大妈干笑道:“一点点小事啦,我们家这房子你不是还得租吗?咱们以后还得打五六年的交情呢,这要是闹翻了多难看啊?”


    “就是。”江大爷忍住怒火道:“你看你们这大老远从外地跑过来也不容易,晚上我们做东在猪肚鸡馆安排一下,就当给你们接风咯。”


    “也行。”程曼沉吟了片刻,笑着看向林律师:“林律师,都说他们羊城人会吃会养生,他们本地人找的馆子一定也差不到拿去,今天就多辛苦辛苦你了,等你弄完了律师函,咱们就跟着江大爷一家去吃猪肚鸡补补身子去。”


    “怎么还弄律师函?”江大爷闺女皱眉道。


    “不会真有人觉得自己请的一顿猪肚鸡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吧?首先,林律师这两天的工资加上我们来回往返的机票钱和住宿费就超过了一千,其中还不包括装修队的误工费和晚开业所要承担的损失!”


    程曼低头欣赏了一下昨晚上刚刚修剪好的指甲:“我花真金白银请来的人租来的场地,哪有让人一顿猪肚鸡就给打发的?难道你们这猪肚鸡还是镶金戴玉的?”


    “你这女仔怎么就那么死脑筋?”江大爷的女婿在旁边当了那么久的哑巴,总算是开了口,讨价还价:“我岳父岳母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还跟他们计较上了?你就不能学电视里那样一笑泯恩仇?你这女仔也太孤寒了,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孤寒在羊城话里有说人小气吝啬的意思,江大爷的女婿仗着程曼不是本地人,听不懂其中意思,光明正大的讽刺了程曼一把。


    可惜程曼上辈子在羊城接过几部戏,待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虽然不会说粤语但是骂人的话大都听得懂,她嗤笑一声,看着江大爷女婿:“说谁小气呢?是你爹妈你就接回家供着啊,一天上三炷香磕十个响头,他们喜欢从嘴里拉,你就爱吃就多接着点,没人和你抢。”


    “你”


    江大爷女婿被怼得哑口无言,他的妻子上前维护丈夫:“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我看你长这样,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这什么负责人,肯定不是个好东西,是不是陪不少男人睡过啊?”


    程曼没做解释,倚在门框上反问她:“这两栋楼房都是你爸的吧?”


    “当然了。”江大爷女儿有些骄傲:“我们村可是羊城有名的拆迁村,各个都有钱的很,除了这两栋楼房以外,我们还有三套电梯房呢!”


    “哦,你们村那么有钱,是不是一个个都要找姑娘陪睡啊?”程曼拔高音量冲着身旁的林律师道:“林律师,刚刚录音都开了没?”


    “开了。”


    “开了就好,回头去公安局登记一下,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流氓罪啊,咱们怎么着都要给这位大姐给挣一面锦旗回来。”


    江大爷女儿的面容逐渐扭曲:“你个冚”


    “阿云!”捂住了女儿的嘴巴后,江大妈故意戳了戳女儿的脑门,笑道:“你这张嘴啊,知道的都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故意的。这位靓女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女儿就是看你长得那么漂亮,年纪轻轻的又那么有钱,说话也不知道把门。”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程曼可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甭管对方是哭着还是笑着,她都不能让人白骂。


    “没事,孩子没教养都是大人没教好,我不怪她,到时候会有法律制裁她。”


    说完,又朝着林律师喊道:“记住啊,起诉的时候再加上一项诽谤罪,对方污蔑我乱搞男女关系呢,对我的人格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江大爷一家没想到这走向居然越来越刑,当下都愣在原地,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再多上几项罪。


    “阿云她爸,怎么办啊?”江大妈看程曼软硬不吃也是没办法了。


    “你让我想想。”江大爷还舍不得赔钱。


    程曼说了那么久,嘴巴都快干了,也没心思准备和他们继续扯下去,索性放出了大招:“林律师,叫车吧,咱们走。”


    “阿云她爸,真走了,真要走了!”江大妈见林律师真拦下了一辆计程车,面带焦色的摊开手拦住了车子,大喊道:“我们赔钱,我们赔钱!”


    “爸”阿云不满的看向父亲。


    “赔吧。”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合同就摆在那,江大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赖掉,只能认下了这笔账。


    “这位大妈,你这是何苦呢?”林律师走下车,扶起了瘫坐在地的江大妈。


    “我们赔钱,真的,我们赔钱!”江大妈巴住了林律师的衣袖:“我今年刚退休,这退休金都没领几个月呢!我不能犯事啊!”


    “可你”林律师皱着眉看向江大爷等人,表情不言而喻。


    “你们快表态啊!”江大妈催促道。


    “行了,听你的。”江大爷丢下话后,就抱着头蹲在边上。


    林律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行吧,我看你们这态度还算诚恳,我试试能不能跟领导沟通沟通。”


    江大妈舒了口气。


    从江大妈的手里夺回自己的衣袖后,林律师开门上了车:“程老板,和解吗?”


    “和吧。”


    “那赔偿金怎么算?”林律师询问道。


    程曼朝他勾勾手指,低声道:“林律师,有句话你听说过吗?出门在外不用太实诚,什么身价都是自己给的。”


    懂了!


    林律师眼前一亮:“程老板,有你这句话,我高低得讹高低得要求他们索赔一个合理的金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等装修队重新进店后, 程曼将烂摊子留给林律师,与李太太一起找了一处咖啡馆。


    咖啡馆就坐落在街口的第一间,推开绿色的木门,掀开一道塑料珠帘就能看到店内摆放着的几张木桌和红色格子皮质桌椅。


    每一张桌子靠墙那处都摆着一个棕色花瓶, 花瓶里边是一束塑料的珠花, 这种在李太太眼中非常时髦的装修,在程曼看来年代感十足。


    李太太落座后, 扬了扬手点了一杯黑咖啡:“怎么样?羊城的咖啡馆是不是比松镇的气派多了?”


    “各有各的好吧。”程曼抿了一口柠檬茶:“松镇的咖啡馆是田园风装修, 看起来舒服清新,羊城这边的咖啡馆应该采用的是俄式装修吧?还挺复古经典的。”


    咖啡店的老板将黑咖啡放在李太太面前, 随口插了一句:“靓女,还懂装修呢?”


    “我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恰巧看过几本书, 刚好认出来了而已。”程曼谦虚道。


    “曼曼,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李太太的个性最是张扬,捂着嘴笑道:“我身边这位靓女懂得可多了,那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 服装设计师你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


    “这靓女可是我老家有名的服装工作室老板,她的服装都是自己设计的, 这次来羊城是来和我合作开加盟店的。”李太太说着起身指了指自己店面的方向:“看见没, 中间那两间正在装修的就是我的店, 男装女装都有, 以后有机会还请你们多多关照我店里的生意啊。”


    “好好好。”老板被动的接过了李太太递过来的名片:“靓女, 听你这么说不是羊城啊?”


    “我们是临山市的。”


    “临山市的啊,那是个好地方,”老板笑着冲坐在后边藤椅上看电视的妻子道:“临山市你还记得吧?我们蜜月旅游的时候去过那。临山市挺好玩的, 风景不错,东西也好吃,我们去过你们那的古长城啊,还看过那边的炮台。”


    “记还是记得,那边也就多了个古长城和几座炮台,也没什么意思,拍马都比不上咱们羊城。”老板娘盯着电视里,嘴里吐出了几片瓜子壳。


    李太太的表情僵住。


    任何区域都存在了排外现象,尤其是现在的羊城,因为改革以后发展迅速,不少羊城本地人都傲气了起来,看不起外来的。


    在被单厂里除了香江和湾湾的大股东以外,还有一些羊城本地的高管,这些高管团结的很,没少抱起团来对付李厂长。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这些高管的太太亦是有样学样,在厂太太圈内抱起团来孤立李太太。


    李太太这样抓尖要强的性格没少在这些人手底下吃亏。


    李太太在松镇的时候没少吹嘘自己在羊城的日子有多好,如今被咖啡店老板娘当着程曼的面嘲讽了一遍,之前还能有说有笑的和咖啡店老板推荐自己即将开业的服装店的李太太,现在就如同丧失了语言能力一般,嘴巴一张一合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程曼微叹口气,柠檬茶的杯子放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话可不是怎么讲,我们临山市属于江南一带又属于沿海城市,是很有文化底蕴和经济实力,不然曾经的乾隆皇帝也不至于六下江南不是吗?至于羊城,我记得好像是改革后才发展起来的吧?对了,李太太,在唐朝时是怎么称呼羊城来着?”


    “好像是叫做黔南吧?我记得在古代是流放地来着!”李太太的声音带着丝丝兴奋,气势又上来了!


    “你”老板娘气的猛灌一大口凉茶。


    程曼还不想把人给得罪死,转而又道:“不过我也挺佩服羊城人民的精神,虽然说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羊城被作为了古代的流放地。但是在历史的长河中,羊城人民始终保持着一种开放包容努力向上的精神。若不是羊城人民骨子里带着的这股精神,如今羊城的发展也不会那么迅速。”


    老板娘被程曼的话说的脸红,端起瓜子盘瞪了一眼丈夫:“眼光光傻望什么?上完咖啡就回去坐啊。”


    “哦哦”咖啡店老板面带歉意的朝着程曼和李太太笑了笑,拿着托盘钻进了吧台里边。


    “坐下!”老板娘用手指了指吧台处的小板凳。


    咖啡店老板瞥了瞥程曼两人的方向,垂着脑袋默默坐下。


    “你刚刚为什么没帮我说话?”


    “阿玲,我说人家本来也没有恶意的啦,硬要嘲讽人家老家是你不占理,根本就不是帮不帮忙说话的问题。”咖啡店老板无奈道。


    “真是生虫拐杖(靠不住)!”老板娘哼了一声,开始取出柜台上的裱花奶油蛋糕。


    “喂喂,你今天已经吃了两个啦,不是我不给你吃啊,你忘了,你上次吃多了肚子疼啊!”老板语重心长道。


    “当然不是我吃啦,我给她们吃。”老板娘冲着程曼两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下毒了?”老板大惊道。


    “你怎么那么落伍了?”老板娘将两份纸杯装的裱花奶油蛋糕放在托盘上,取出两把迷你的小纸伞插上:“人家都说了啦,在历史长河中,我们羊城人民始终保持着一种开放包容努力向上的精神,我总不能给咱们羊城丢脸吧?”


    咖啡馆老板松了口气,叮嘱道:“跟那两个靓妹好好说话啊。”


    “讲笑嘛,我爷爷那辈可是西关望族。”老板娘昂着脑袋,摆出一副望族后代的架势来。


    “那都是咸丰年的事了。”咖啡馆老板笑话妻子。


    “什么咸丰年的事?”老板娘用力拧了一把丈夫腰间的软肉,甩下一个眼刀子后朝程曼那边走去。


    “这是?”


    程曼和李太太正在沟通服装店的细节问题,看到两个纸杯蛋糕被放到自己面前,抬头看向老板娘。


    “给你们的咯。”老板娘将托盘往边上一放:“你不是说我们羊城人开放包容努力向上的嘛,我总不能丢我们羊城人的脸啦。”


    “谢谢啊。”


    程曼向对方点头道谢,一旁的李太太显然还在意刚刚被泼冷水的事情,将纸杯蛋糕往外边推了一点,呵了一声:“还挺会对号入住的啊?”


    “靓女啊,刚刚是我说错话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啦,这两个奶油蛋糕就当做是我给你们的赔礼。”老板娘把纸杯蛋糕重新往李太太的手边推了推:“靓女,你尝尝啦,很好吃的啦,这可是我老公特地去香江学的奶油蛋糕。”


    李太太被这么热情的对待后,气也差不多消了,尝了一口纸杯蛋糕,随口夸了一句道:“还不错,比我在香江吃的还好。”


    “当然啦,这可是我们特地改良过的,里面加了几滴朗姆酒,吃起来没那么腻啦,我好喜欢的哇。”


    老板娘说的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羊城味,听上去热情极了。


    程曼笑了笑:“难怪,我说怎么在这蛋糕里吃出一股淡淡的甜酒味,把柠檬换做朗姆酒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仅可以解腥去腻,还赋予了奶油一种更有层次的香气,用来搭配咖啡再好不过。”


    老板娘的表情有些惊讶:“靓妹,你可真是神啦!我在香江学到的配方里边加的就是柠檬,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啦,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我听说那些老师傅都会特地留一手的啦,我这人从小就精乖,我有悄悄关注那些老师傅啦。我注意到了他们会往奶油里滴点东西,我就偷偷的把那瓶子记住,自己研究出了这个配方。”


    “可以啊,难怪你们夫妻两能开这么一家咖啡馆呢!”程曼客套道:“这要换成是我,可没有这份心思,只会照本宣读。”


    “照什么?”老板娘迷茫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笑道:“算了,我这人文化层次不高,这些成语会的也不多,你们可不要瞧不起我啊。靓妹,你也别在跟我谦虚,我刚刚听这位靓女说你是临山市有名的服装设计师,这次是专门来我们羊城开门店的啦,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你们可要多多关照我的生意。”


    “一定一定。”程曼举起手中的纸杯蛋糕,友好道:“就算是冲着这份蛋糕,我也要常来啊。”


    老板娘闲扯了几句,目光留在了程曼两人身上的衣服上:“靓妹,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是你们店里卖的?”


    “是啊,很漂亮吧?我们店里的种类有很多,衣服包包鞋子和头饰全给你包全了。”李太太介绍道:“看到我身上这套牛仔裙了吗?这也是我们店里的新款,在十三行上下九高第街都是没有的货,每一件都是找律师申请过专利的。”


    咖啡馆老板娘身上穿着的是灰色的修身短袖和贴身牛仔喇叭裤,脚上蹬了一双白色皮凉鞋,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一个时髦有品位的女郎。


    她听到后表示认同:“十三行上下九高第街谁去啊,我平时要买衣服去的都是香江,我阿叔一家早就在香江买了房,我探亲过去很方便的啦。”


    “香江啊,那可不得了。”李太太品着咖啡吃着蛋糕:“我老公的合伙人就是香江的,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听他太太说现在香江房价可贵了,差不多两万港币一平米啦!咱们羊城也才一千五,我们两口子得不吃不喝在羊城干上十年才能买下一套像样点的香江房。”


    “话也不能这么说啦,香江人嘛,赚的是港币花的是港币啦,我阿叔就是个开巴士的,在香江一个月也能拿到两万多啦。靓女,你老公在羊城一个月就能赚那么多,你以后肯定能享福的啦!靓女啊,你老公那么厉害,那以后我去你们店里买衣服,能不能给点折头?”


    “折头?你这有点难为我了,我们这可是品牌店,全国统一标价的,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自个儿去买衣服都得按原价掏钱。而且我加盟的这个品牌是很正规的品牌,还拥有自己的律师呢,我要是给了折头搅乱了市场,品牌那边的律师是有权起诉我的。”


    李太太指了指程曼那边,眨了眨眼睛:“老板娘,你应该去问这位,这位可是才是大老板,我就是个小啰啰。”


    “李太太,你少来这套,我哪算什么大老板啊?我顶多就算是个给你们打工的。”程曼也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想了想又道:“规矩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老板娘虽然我没办法给你打折,但是我可以让人介绍一些合适的服饰给你,一定包你满意的。除此之外呢,我们还可以送你一张不晚的会员卡,以后你来到我们不晚的任何一家门店,都会享受会员级的待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会员级的待遇?”老板娘好奇道:“你们这会员有什么用啊?”


    “这还用说啦, 会员卡嘛,除了打折还能有什么用,不过这位靓妹都说了没办法打折,那肯定就是听起来好听啦。”咖啡店老板端着一大盅靓汤凑了过来:“靓妹, 猪心炖杜仲, 味道很好的,要不要试试啊?”


    “不吃了, 这刚吃完甜品再喝热汤, 我怕闹肚子。”程曼摆了摆手回绝了对方,接着之前的话题:“我们不晚的会员卡能提供的作用可不止是听起来好听, 在我们不晚的所有门店都有单独的VIP间提供,里面除了空调沙发之外, 每天还会提供茶点。除此之外, 不晚的VIP间内还陈列了一些仅供会员客户购买的服饰包包, 每年会员生日的时候,不晚还会提供鲜花蛋糕和生日礼品。”


    “蛋糕茶点就不用啦,我们这就是卖这些的啦。”老板娘突然眼前一亮:“靓妹啊, 你们那门店应该没有什么专门供应蛋糕茶点的渠道吧?你看我们这的东西怎么样?我们可以给你们折头,还可以帮你们镇住房东了?”


    “镇住房东?”


    “当然啦,你们那竹筒精房东不是好人啊, 赶跑了多少租客, 把我们村的名声都给弄坏了。”


    “你们都是一个村啊?”李太太想起江大爷一家的德行, 面带嫌弃:“你们村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人呢?”


    “那不一样咯!我们村大部分的人都姓何, 在我爷爷那辈我们何氏可是西关望族, 那个竹筒精可不算是我们村的。”老板娘喝了一口靓汤,眉眼舒展:“他们一家都是外来佬啦,你没听他们的羊城话都不标准的嘛。当然啦, 我也不是给我们羊城人抹黑,故意排外了,是他们家的人太丢我们羊城何村的脸了。”


    “可不是嘛,江家以前是出了名的穷啦,家里三个男仔挤在一间房里结的婚,我们村里人都说他们家是几对鸳鸯,好戏连台。如果不是撞上我们村拆迁,他们能有现在?”老板娘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磨了磨牙道:“要不是那个竹筒精家的老三用了两套身份证骗房,我们村里分房的时候,原本可以分到更多的。”


    这个年代的身份十分好弄,户籍系统也没有完全联网,在羊城有很多村干部就钻了这个漏洞给自己家谋福利。


    何村拆迁分房是按照人口分配的,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姓何,所以外姓的人员在一群何姓人员之中格外突兀。那江家作为普普通通没有多少根底的外姓人家,居然敢大着胆子用两套身份证去骗房,这不是找死吗?


    直接就被抓个正着,连累了何村的村民。


    老板娘大口的嚼着猪心,好似在嚼江家人的心似的,最后越说越气,拍桌道:“靓妹啊,这事不能想的啦,越想越气啦,他做的了初一我们做的了十五啦,以后江家要是敢来找你们麻烦,你们来咖啡馆说一声,我们何村人来帮你搞妥他们。”


    李太太刚想说自己已经搞定了江家人,却被程曼在桌子底下轻轻的踢了踢。


    她便开口道:“不打不相识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啦,你关照我,我当然也要关照你啦,老板娘你这的茶点不错,到时候我们店里订的时候一定要多关照一下啦。”


    “靓妹开口了,当然一定要互相关照啦。”老板娘笑着伸出两只手:“今天认识两位靓女,大家又这么谈得来,今天这顿甜点,我请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啦,我叫何瑜,你们叫我阿瑜就好了,那是我老公陈家耀,你们叫他花名番薯耀就好了。”


    “喂”番薯耀放下勺子准备抗议,却在阿瑜的眼刀子攻击下放弃了挣扎,自我调侃道:“行吧,番薯耀就番薯耀好咯,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咯!”


    “好的,阿瑜,番薯耀,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曼。”


    “我叫蒋慧慧。”


    “好的,阿曼,阿慧。”


    阿瑜和番薯耀是对很能侃的夫妇,两人陪着程曼和李太太聊了好久,一直到店里来了客人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去忙活。


    看着夫妻两在吧台里边煮云吞和煮咖啡的声音,李太太悄悄松了口气,小声道:“总算是停了,他们羊城人也太能说了吧。”


    “有话说还不好吗?不怕她话多,就怕她不说。”程曼指了指咖啡店门口的方向道:“李太太,你平时没事的话,多来咖啡馆坐坐。等过段时间熟悉了,咱们不晚和咖啡馆可以商议进一步合作的事情,咱们可以跟咖啡馆相互引流,订做一些印有咖啡馆名字和地址的餐具,有客户问起来的时候,多介绍几句咖啡馆的产品和好处。”


    “作为合作对象,咖啡馆需要在门口的空置处放上咱们不晚的海报架子,在咖啡馆的显眼位置专门防止咱们不晚的杂志以供客户阅览。这家咖啡馆的东西不算便宜,能进这里消费的话客户也算是咱们的潜在客户,两家店就离得那么近,你说他们要是有感兴趣的,会不愿意多走几步来咱们不晚吗?”


    “除此之外,远亲不如近邻,这一片大多是何村的地盘,阿瑜刚刚也说过了,他们何村大部分都是一个家族的。你跟阿瑜打好了关系,以后可以和何村的人相互引流,到时候这一片的街道从头到尾都放置了我们不晚的海报架子,这知名度不就打响了吗?”


    李太太听完后咋舌,她就是单纯的觉得阿瑜人不错,蛋糕也不错,以后可能要长订对方的蛋糕,还没有想到这一茬:“曼曼,这事能成吗?”


    “大家互利互惠,相互交换利益,我们又不白嫖人家的,为什么不行?”程曼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马桶瓷砖还有吊灯沙发什么都还没有订吧?”


    “没定,就等着你过来一起去看看。”


    李太太的丈夫虽然同意了李太太开店,但是把资金卡的很死,刨去十五万的订货费外,李太太手里也只留下了三万的流动资金,这笔钱付了一年的房租后更是捉襟见肘,买什么东西都要拉着程曼一起货比三家后才敲定。


    “那就好。”程曼抿了一下嘴角:“刚刚一路走来,我注意到后面有新开的家具市场。回头你找人去联系一下,就说咱们不晚在找羊城区域的战略合作伙伴,商家可免费广告植入我们的羊城分店。”


    “免费广告植入?”


    “比如你觉得这家的沙发挺好的,想要花钱买,那我们就可以跟对方提出这个战略合作伙伴的建议,对方免费我们提供一定金额的家具,作为回报,我们会在不晚的VIP间里给他们做宣传”


    “这不是白送吗?谁会干啊?”李太太觉得程曼这是异想天开了,摇了摇头,径直打断了程曼的发言。


    程曼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份资料:“那要是有人已经干了呢?这是我们魔都门店的战略合作伙伴签约合同,这是我们松镇门店的VIP用户流水资料,像我们不晚的VIP用户大多是不缺钱的。有的若是看中了,连价格都不会过问直接带走。”


    “李太太,别看一单的利润可能比不过广告植入的成本,但是这一只□□就能攥出尿来,一群□□,还不得攥出个池塘来?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家具家电这些价格昂贵,不晚的宣传效果还只是个未知,一部分人有些顾虑也是情有可原。”


    “针对这一部分顾客,我们可以提出利益互换,用同等价格的服装代金券去换取同等价位的家电家具。虽然需要付出点成本,但是服装的利润你也大概了解了一些,对方商家可能会觉得赚了,但是我们绝对不会亏。”


    “还真是”李太太翻阅着手里的资料:“这样也行啊!”


    “当然行。”程曼顿了顿,又道:“不过派出去的人肯定得精挑细选。我的建议是在陆强和任超两个之间选,因为他们都有一定的谈判经验,而且对不晚服饰也了解。他们过几天回来羊城谈杂志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联系他们,找他们帮忙。不过事先得说好,这两都是准备成家立业的人,正是攒老婆本的时候当然了,李太太我这也只是推荐,如果你有更好的人选,可以忽略我的建议。”


    “我觉得陆强和任超他们就很不错,就用他们来谈了。”李太太轻轻推了推程曼道:“程老板,你就放心啦,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肯定不会亏了你手底下的人,他们给店里省下的钱,我会分一成的钱给他们的。”


    “那我就先以茶代酒替陆强和任超他两谢谢蒋老板了。”程曼举起杯子和李太太碰了碰。


    李太太被她的那句“蒋老板”给说的心花怒放,开心的合不拢嘴。


    “对了,李太太,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程曼指了指咖啡馆的空调道:“今早上蒋太太给我打了电话,国棉厂有批料子要送往羊城,你那四台空调蒋太太托人给你送过来了,三天后你记得安排个人去火车站。”


    “我看她是故意给我找麻烦吧?我现在连水电都没弄好,哪有地方放空调啊?”李太太一直都对蒋太太这个嫂子有很大的意见,即便现在关系缓和了不少,但也不影响李太太用最坏的想法去想对方。


    “话可不能这样说。”程曼稍微给对方解释了一下:“蒋太太送的那个空调在百货大楼里得要七千块钱,就算是瑕疵品也得五千左右,若不是贴了极大的人情进去,这么便宜的瑕疵空调哪轮得着我们啊?今早打电话的时候,蒋太太一家还一直在问我你在羊城的情况,蒋太太这人面冷心热,别看她什么都不说,但心里却一直很牵挂你。”


    李太太愣了一下:“她能有那好心?”


    “她要是个坏的,这瑕疵空调直接转手卖了不好吗?干什么给你省这笔钱?”


    “那是她应该的。”李太太嘴硬,还在那强词夺理:“我爸妈走的时候,家里东西全都给了他们两口子,我可一分钱都没沾!按道理说,现在男女平等,家里的东西也该有我一半,我让他们占了那么大便宜,他们帮我买四台瑕疵空调怎么了?”


    娘家的财产其实是李太太自己放弃的,她从小被父母锦衣玉食的养大,还被送去了公派留学,可是一直到李太太父母离世,李太太都没有给父母养过一天的老。


    作为儿女,李太太觉得自己很不负责,她觉得自己就像他人口中的“赔钱货”一样,在没有能力之时一味的向父母索取,等有了自理能力之后,却又嫁做人妻远离故乡。


    父母生她养她一场,她从未回报过父母什么,反而是蒋太太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陪着兄长一起给她的父母养老送终。


    办完葬礼后,蒋厂长私底下分了十根小黄鱼和一枚水头很好的玉镯给李太太,李太太觉得自己没脸收,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侄女蒋倩倩。


    这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力感是李太太无法向外人诉说的懦弱,她将这种懦弱掩藏的很好,就连枕边人也没有发觉。


    程曼却听出了些许异样,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别光说正事啊,聊聊你吧,最近怎么样?和那个炸串靓仔相处的怎么样了?”


    程曼差点没被李太太的话给吓死,一口柠檬茶呛在喉咙里咳嗽的她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先别急啊。”李太太给程曼顺了顺背。


    “我没急!”程曼擦拭了一下泪珠,解释道:“李太太,我跟他真没什么。”


    “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咯!”李太太摊手:“其实我觉得那靓仔也挺不错的,长得比好多电影明星都帅,跟他拍拖也不亏的啦!不过要是结婚的话,那就还差点了,他那条件不太好,跟你还差得远啦”


    “打住打住!”程曼赶紧喊停:“李太太,我现在沉迷事业,没兴趣想这些。”


    “该想还是得想啊,他们羊城话怎么说来着——别到时候千捡万捡,捡了个烂灯盏!你要是不抓紧时间挑,说不定连烂灯盏都轮不到你了。”李太太促狭道。


    “那就不结呗。”程曼果断道。


    “这话可不吉利,你不结婚不生子,以后老了都没人给你烧纸啊!”


    “怎么会?”程曼吃着纸杯蛋糕,没有丝毫停顿:“我有手有脚可以在下面打工,下面亲戚总比上面多,实在不行我就啃老。”


    “你”李太太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忍不住生出一丝好胜心,继续催婚道:“你难道就没想过养老问题吗?等你以后老了进了养老院,人家逢年过节都有儿女来看望,就你没有,别人会笑话你的。”


    “这有什么大不了,一年到头有几天是逢年过节的?”程曼耸了耸肩:“而且,我就不能在不过节的时候嘲笑他们有儿女还住养老院吗?”


    李太太被噎了又噎,她和程新华两口子的年纪都差不多,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担心程曼真的打算孤老一辈子,她苦口婆心的劝说道:“那不一样的,结了婚有结了婚的好处,这个你现在还年轻不懂,等你结了婚你就知道了?”


    “李太太,那你结过婚,你来说说结了婚有什么好处。”程曼托着下巴,那彩色吸管搅拌着杯里的液体。


    “结婚的好处啊,结婚的好处就是好处就是就是那个什么”李太太被问了个正着,抓了抓额头:“你等等啊,我想想先。”


    就在这时,阿瑜送完云吞回来:“阿慧,你怎么在发呆呢?在想什么好玩的啊?”


    “我在想结婚有什么好处。”李太太闷闷道。


    “结婚当然好了,结婚的好处有很多的啊!比如比如”阿瑜也卡住了:“比如什么来着番薯耀,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问题?什么问题?”番薯耀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很重要的问题,你要是回答不对,那就证明你不爱我!”阿瑜一脸严肃的说道。


    番薯耀的表情逐渐严肃:“这么严重啊?”


    “对,就这么严重!”阿瑜轻咳一声:“我问你,我们结婚后,你感觉有什么好处?”


    “老婆,你问这个问题,那就太小看我咯!跟你结婚的好处不要太多,我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我给你举例啊,就像是像是像是什么来着?”番薯耀挠了挠头,苦思冥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结婚有什么好处这个问题直接问倒了咖啡馆里所有的已婚人士, 程曼也乐得自在,慢悠悠的喝着茶吃着甜品欣赏着他们那抓耳挠腮的样。


    最后还是林律师的到来解救了李太太等人。


    “事情都解决了?”


    林律师兴冲冲的问道:“解决了,程老板你猜对方支付了多少赔偿?”


    “两千块?”


    “错了。”林律师将一个鼓鼓的牛皮信封推到程曼面前:“除去律师费和差旅费之外,一共五千块!”


    “五千块!”程曼扯了扯嘴皮:“你还真敢开口。”


    “你说的嘛, 出门在外不用太实诚, 什么身价都是自己给的嘛。”林律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把你的话给听进去了嘛。”


    “你给自己留了多少?”程曼一看林律师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没少赚。


    “这个数。”林律师竖起三根指头。


    三千?


    程曼手一抖, 差点没把杯子碰翻在地。


    好家伙!


    林律师出差一天的工资也才一百块, 这趟出差撑死了三天,他居然这么敢要!


    “你牛。”程曼朝着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我这也是灵活变通,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嘛!程老板,以后我给你打工吧, 你就聘我做你公司的法务, 你就随便开分店, 看上哪个房东的兜子就告诉我,我去给你打官司。”


    “对了,老板, 我听说咱们魔都也有分店,那个房东好相处吗?要是有什么矛盾一定要找我谈判,在与人沟通方面就没有比我更可靠的了, 流程专业, 让你绝无后顾之忧。”


    程曼看出来他很专业了, 他可不要太刑太可拷了!


    “不用了, 魔都店很好, 房东也不错,不需要你操心。”


    “这样啊。”林律师的语气中带着一点遗憾:“老板,那我加入咱们不晚的事情?”


    程曼来之前就有打算聘用对方, 不过林律师这人太过跳脱,程曼还得压一压对方:“那就先加入试试吧,试用期一个月。”


    “行。”林律师咧嘴笑了,为了庆祝自己的入职,他豪气的将一张五十元大钞放在桌上:“老板,李太太,为了我加入咱们不晚,今天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


    “真的?”程曼似笑非笑的看他。


    “当然了。”林律师又拿出一张五十元大钞拍在桌上:“五十元不够,那就一百,今天我赚了钱,我请客!”


    “既然这样的话”程曼开口道:“那就给我们来二十份龟苓膏,二十个纸杯奶油蛋糕,二十杯凉茶和二十份猪扒饭,再来两份双皮奶吧,要热的,菠萝包来个五十个。就先这么多了,你去点单吧。”


    林律师沉默了,看着桌子上的一百块钱,整个人都要石化了,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要你嘚瑟!


    要你嘚瑟!


    “老板,这么多你吃得完吗?”林律师挣扎道。


    “吃不完啊,不过我是给装修队的工人们吃。”程曼看了一下表:“你快点买,一会儿就该到饭点了,别把工人师傅们饿着。”


    “我”林律师牙关紧咬,他好歹也是不晚的法务,怎么能在老板和分店店东面前丢这个人呢?


    于是自我安慰的说了一句“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口唾沫一颗钉!”闭上眼,捏着钱就去买东西了。


    看着林超点完单又跑出去买菠萝啤的身影,程曼打开牛皮信封,抽出两百块:“李太太,我拿你的赔偿款做个顺水人情请工人们吃顿饭你应该不介意吧?这笔钱一会儿你给林超,剩下的四千八,我拿走一千块的机票和差旅费,其余的都归你。”


    程曼也不是真想让林律师请客,就是想要磨磨对方的性子。


    “不用我这也就耽误一天的工作,装修队一天的工资才几个钱啊?”李太太摆着手道。


    程曼有注意到她的眼睛还是止不住的再往钱上瞄,把钱往李太太包里一放,忍俊不禁道:“李太太,我和林律师已经留了我们该拿的那部分,剩下的你就收着吧,新店开业筹备期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留着点钱以防万一也好。”


    “那那我就收下了,回头多卖几件衣服多进点货报答你。”李太太笑眯眯的把钱放在包包夹层的袋子里,将其塞在自己的身后:“对了,那个林律师你是故意从松镇带他过来的吧?目的就是为了把人挖到不晚。”


    “差不多吧。”程曼点点头:“他的性格有些跳脱,但是工作的时候业务能力确实不错,我们不晚每个月都要跑好几次首都去申请外观设计专利,我在松镇还有其他的生意也要律师帮忙,我算了一下成本,把人直接拉进团队是最合适的。”


    “你这姑娘浑身上下的心眼子加起来有八百零一个。”李太太啧了一下。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你之前看中的那个小刘被我给开了。”


    “小刘?”李太太懵了懵:“谁啊?”


    “就是面试时你最看好的那个。”程曼无奈道。


    “哦,她啊,你开了就开了呗,到时候记得给我派人来就行了。”


    别看李太太当时表现得很喜欢菜花头小刘,但那也是当时而已。


    李太太这辈子夸过的人多了去了,她还能一个个的扒着不放?除去一些特别惊艳的人才之外,这些被李太太夸过的人基本上过了一两天,就会被她抛之脑后。


    若不是程曼提起来,李太太还真不记得这茬了。


    李太太对程曼开除小刘的原因并不关心,也没有过问,而是伸手亲昵的拉住程曼:“曼曼,你这次来羊城打算待多久?”


    “可能会久一点。”程曼勺了一口双皮奶:“即将开业的三家门店中羊城门店的进度最慢,为了确保能够按时开业,至少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都会在这帮忙盯着,顺便再抽空考个驾照,然后计划带家人去香江旅游。”


    “那就好,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我一个人还真搞不定这些。”李太太庆幸道:“驾照的事情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只要过去了,会开车就能出证,不需要住校和修车。”


    这时候考驾照是住校的,学的不光是驾驶还有汽车维修,学的时候你要是没在里面窝个三五月,教练基本上是不会教你一些实在的东西。


    程曼早就会开车了,在她前世的打工岁月里也攒了不少的汽车维修知识,她的驾驶技能和汽车维修技能早已足够她一步到位的考出驾照。


    心中早已成竹在握,又怎么愿意浪费几个月的时间在驾校磨蹭?


    所以在问询过李太太和蒋太太的意见后,程曼做好了来羊城考驾照的决定,在羊城驾校有李太太的熟人在,能省下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有程曼在,羊城店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多。


    通过和李太太这么些天的合作,程曼也看明白了李太太这人。


    如果用后世的流行用词来形容对方,那么只有娇妻一词才能完美的符合李太太的身份。


    对方是真的娇妻,别看岁数已经四十多了,但还是很粘人,跟她相处了这些天,程曼感觉自己都快活成了一个老妈子,有时候心累的很。


    正因为有对方的陪衬,才显得程曼异常的干练。明明程曼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笑模样,但是装修队的那一帮大老爷们就是怵的慌,看见程曼在店里时,说话都是轻声轻气。


    在羊城的一个礼拜后,程曼总算是考出了驾照。


    经过一个简单而又隆重的宣誓仪式后,程曼的驾照就到手了。


    拿着驾照出车管所后,程曼还特地看了一下天空,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往路边一站,没过多久,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就停在了程曼边上。


    李太太摇开车门,将□□镜放下一点:“靓妹,开车兜一圈不?”


    “好啊。”程曼扬了扬手中的驾驶证:“借我开一辆行吗?”


    李太太爽快腾开位置,还将自己的□□镜也戴到了程曼的脸上。


    你还别说,程曼今天穿的是一件朋克风的卡其色短袖上衣,下身搭配的是一条同色系的工装裤以及一双真皮的复古大黄靴,配上李太太的□□镜又酷又飒还挺有那股子痞帅味的。


    李太太坐在副驾驶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这衣服也是咱们不晚的?回头我也给自己搭一身。”


    程曼手握方向盘,目视着前方:“新款,回头我让人给你寄过来。”


    “行。”李太太伸手摸了摸程曼的衣袖:“这料子也不错,摸着挺舒服的。”


    “你什么时候看我用过坏料子?”程曼没好气道:“不晚服饰用的每一块料子都是我亲自摸过研究过才运用到服装上的,不好的料子我们可不会用。”


    “那倒也是。”李太太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摇上了车窗,看了看手表:“一会儿可就中午了,咱们是先吃饭,还是先去接人?”


    “你饿了吗?”程曼问李太太。


    “不饿。”李太太摇了摇头,她和程曼一大早就跑去早茶楼,一直吃到九点多才停下,这会儿肚子还有些撑呢。


    “那咱们就先去接人。”程曼方向盘一转,踩下了油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飞机上, 刘巧玲坐立不安的扭来扭去。


    “怎么还没落地啊?这都多久了?”


    “妈,你这都问几遍了,你不烦我们都烦了。”坐在她边上的程芝指了指程新华道:“你能不能学学我爸,你看他多淡定啊。”


    刘巧玲瞥了一眼正在小口小口的喝着免费茅台的程新华, 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喝呢, 喝的跟醉猫似的,回头出了事你都不知道往哪跑?”


    “一张机票两百多, 就坐那么几个小时, 我要是不多喝点,咱们不就亏了吗?”程新华眯着眼睛一边品酒一边安慰妻子:“放心吧, 报纸上都说了,飞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出事的概率是几十万分之一。”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刘巧玲一口闷干了程新华杯里的酒:“你看着浩浩, 我看着芝芝, 一会儿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两口子一人护着一个。”


    程新华看了看见底的杯子和表情焦躁不安的妻子,只得点头:“你放心, 怎么着我都会护着你和孩子的。”


    坐在后边一拍的姜悦看着这一家四口的互动,捂嘴笑道:“刘姨这胆子可真小,你看她那担心的样。”


    一旁的任超将手死死的抓住椅套, 绷着脸点头道:“阿悦, 你渴吗?要不咱也要点茅台喝喝?”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不爱喝白的吗?”姜悦的目光停在了任超的手上:“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没有!”任超飞快摇了摇头, 又弱弱的点了点头:“就一点, 我想喝点酒壮壮胆。”


    “不许喝。”姜悦将自己的手放在任超掌心:“握着我, 咱俩一块眯会儿。”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来,任超眯着眼靠在姜悦的肩上,伴随着飞机翱翔的轰鸣声, 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股困意席卷而来。


    等到飞机降落时,强烈的震动感才将任超重新唤醒,他紧紧抓住了姜悦的手直到飞机落地才松了口气:“真他娘的吓人,以后打死我也不坐这玩意了。”


    “任超哥,你太怂了,这多好玩啊!”程浩迫不及待的解开安全带,跃跃欲试的准备蹿出去。


    任超懒得跟这小屁孩一般见识,管他娘的怂不怂,反正他是不会再坐这大玩意了,他宁愿浪费点时间去坐那绿皮火车。


    等出了白云机场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四大两小拎着行李袋站在出站口打量着附近的环境。


    “这地可真大啊。”刘巧玲感慨了一句,就开始四处张望。


    “妈,你在找什么呢?”程芝问道。


    “电话亭,我到那给你姐打个电话,我怕她找不着咱们。”刘巧玲不假思索道。


    “不用找了。”任超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人在那呢!”


    众人朝任超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慢慢摇下车窗,车内一个带着□□镜的飒爽姑娘在朝他们招手。


    “曼曼!”姜悦欢快的向桑塔纳跑去。


    “祖宗诶,你慢点,慢点。”任超一把抓住姜悦的衣领,指着边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道:“阿悦,这么多车呢,你注意着点。”


    “怕什么,车让人你懂不懂?我就站在马路中间,他们敢撞我我一个试试?”姜悦心急的很,想也不想的说道。


    “姜悦!”任超表情严肃,开始动怒了。


    任超很爱姜悦,但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惯着对方,惯她那就等于害她!


    任超几乎从不对姜悦摆脸色,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严肃起来,姜悦还真是有几分怵,但总的还是委屈居多:“任超,你凶什么啊?”


    “阿悦,任超他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怕你出事,太着急了。”刘巧玲打圆场道。


    “刘姨,你别替我说话,我今天就是凶她了,这事她必须长个记性!”任超指着车来车往的道路:“姜悦,这里是羊城不是松镇,外边开的是轿车不是自行车!你看看外边的车子有多少,你这突然冲出去,万一人家司机来不及踩刹车撞到你了,我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考虑咱们,你也得考虑考虑人家司机吧?好端端的来机场接个客,就因为你突然从边上蹿出来,白白担上一条人命,人家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我”姜悦也知道自己不对,轻声道:“知道了,我以后注意点嘛。”


    任超看她态度不错,明显是听进去了,上前牵住姜悦:“走吧,我带头领着大家一块过去,这边车多,过去时记得左右看路。”


    姜悦乖乖的跟在任超身后,等到靠近桑塔纳后,她立刻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告状:“曼曼,你管管任超,他刚刚当着刘姨和姑父的面凶我呢。”


    还告状?


    程曼坐在车里早就把几人的动作神情给尽收眼底,发生的事情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对于这种事情,程曼是坚决帮理不帮亲的。


    “你活该,任超做得对,以后该凶的时候就得凶,该遵守的原则咱就得遵守。”


    “听见没,还告状,你个小没良心的。”任超气笑了,一边往后备箱塞大家伙的行礼一边不忘记安排座位:“程叔、刘姨中间的位置不舒服,你们两口子坐这辆车后排,剩下的人跟我一块坐后边那辆吧。各位,你们看我这样安排行不?”


    “不要。”姜悦撅着嘴抗议:“我还想和曼曼聊天呢。”


    “那就让阿悦跟我们一辆,不就是中间位置吗?我一大老爷们没那么矫情。”程新华和稀泥道。


    “这这不太好吧?”任超犹豫道。


    飞机降落时抖动的厉害,程新华的胃里有点犯涌:“别整的跟个娘们似的,像个老爷们点。”


    “那行,就辛苦我程叔了。”任超叮嘱了姜悦几句,快步拎着行李带着程浩程芝姐弟往后边去。


    路上,姜悦一脸神奇的看着程曼开车:“曼曼,你开车的样子可真酷,我刚刚都不敢认了!对了,你这会儿把车开上路了,是不是就代表你这驾照考好了?”


    “嗯,今天刚领的证,怎么样?我开的还行吧?”程曼笑着问她。


    “行,怎么不行啊!你这车比我们来时的那个临山市计程车司机开的车稳多了,之前坐那辆车的时候,我和刘姨还有浩浩吐得胆子都快出来了。”


    “回头我给你们准备点陈皮吧,羊城的新会陈皮不错,坐车时含几片,就能缓解晕车的症状。”程曼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搭在扶手箱上的包:“我记得我包里好像放了一点,你们要是难受的话,就含着点。”


    “不用不用,这车坐的我们一点都不难受。”姜悦兴奋的摸着车上的皮质座椅:“李太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桑塔纳吧?我听说这车得二十万,这二十万的车就是不一样啊,我一点都不晕。”


    “这跟车有什么关系啊?”李太太捂嘴笑道:“主要还是曼曼车技好,换做是我开车,你们这会儿早就趴在马路边开吐了。”


    “也对,曼曼性子稳,开车也”


    “好了好了,车上有果汁,你赶紧喝一口歇歇嘴吧。”程曼无奈打断了姜悦:“咱们现在是直接回酒店还是去吃饭?”


    “吃饭就算了,我们在飞机上没少吃,我想去酒店眯一会儿,早上五点多就被我妈喊起来准备行礼,本来想着在飞机上眯一会儿,但也没睡踏实,我现在脑袋都还是闷的。”姜悦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曼曼,我也有点困了,想先休息一会儿。”刘巧玲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行,那就先去酒店,等晚上了,咱们一块去天字码头吹吹风吃海鲜大排档,吃完后,我再带你们一块去东方宾馆音乐卡座吃茶和点心。”程曼早已将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曼曼,什么是音乐卡座?该不会是弹钢琴啥的吧?”程新华有些局促的问道,像他这样的普通工人哪欣赏得来那些高雅艺术啊?光是听听他就发困,有那钱,他还不如窝在酒店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呢。


    程曼解释道:“爸,音乐卡座也叫卡拉OK表演,是前年才在羊城流行的新鲜事物。就是中间放个大台子,上面挂满灯,然后有人唱歌给咱们听,咱们可以围着舞台喝茶吃点心,也可以听歌跳舞。刘姨,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听梦醒时分吗?到时候咱们也可以把喜欢的歌写在纸条上传给歌手,让歌手唱给我们听。”


    “你要这么说我就懂了,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的交谊舞会吗?”程新华拍了拍刘巧玲的手背道:“巧玲,你还记得不,就三十几年那会儿很流行这种交谊舞会,几个厂里的年轻姑娘年轻小伙聚在一块,有吹萨克斯拉手风琴表演的,有搂在一起跳舞的,还有围在边上嗑瓜子的。我跟浩浩这么大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我哥他们屁股后边混进这些交谊舞会里边,然后偷摸着钻进桌底下嗑瓜子。”


    “那是你。”刘巧玲白了他一眼:“我们乡下可没这种舞会,在嫁人之前我连村都没出过。”


    “巧玲,你结婚前没机会见识见识,但现在曼曼有出息了,这不就带你出来见识了吗?”李太太难得情商上线,转过头道:“我跟你们讲,看羊城的卡拉OK表演就一定得去东方宾馆的才行,那是咱们国家第一家卡拉OK厅,经常会有些外国人来这看演出。你之前不还说浩浩和芝芝的英语不好吗?这次你就让他们大着胆子跟那些打招呼,这说着说着词汇量就丰富了。”


    “这能行吗?”刘巧玲有些心动。


    “能行,我家两儿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他们就在羊城大学读书,这次放假还带回来个外国同学呢,每天叽里呱啦的特别有话聊。”李太太从包里找出几张照片:“看看,这就是我们一家子和pitt的合照。”


    “这老外还是个黑头发的呢!”刘巧玲震惊道。


    “pitt是混血儿,他母亲是咱们国家的人,他父亲吉姆是做展销会那一块的,之前还给了我们被单厂一个羊城展销会名额,我们在那出口了不少的产品呢。”


    “屁特?鸡母?”刘巧玲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摇了摇头道:“这老外的名字还真不讲究,儿子叫屁特就算了,当爸的居然叫鸡母?”


    “这算什么啊?你没看那些电影里的那些岛国人名字吗?什么松下石田山口高桥花田的,那才叫不讲究。我听说我们厂的小年轻说啊,岛国那边的男女在哪怀的孩子,就给孩子取什么样的姓。”程新华说这话时,表情还带着些许鄙夷。


    李太太早些年公派留学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也认识一些岛国同学,知道对方的国家的姓氏是世代相传的,大都源自于地名和地形风景方位位置还有职业或者与图腾相连,跟在哪怀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为什么要为岛国人正名呢?


    像李太太这个年纪的人,大部分都是解放前生的,见识过国家黎明前那段黑暗时光,他们对国家和领袖的热爱远超于后人,对岛国的憎恨也是铭刻在骨血之中。


    所以李太太并不会替岛国人解释一句,而是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嘛,这岛国人就是不讲究,难怪能干出那么多畜生不如的事情!”


    想到岛国人曾经在祖国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恶,程新华就有些气血上头:“曼曼,你们以后可不能忘记咱们的血海深仇,你们姐弟三谁要是敢忘了本,就别认我这个爸。”


    “行了行了,好端端的你提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干什么?”刘巧玲空出一只手给程新华顺气:“来之前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你血压有点高,让你别生气,你忘了?”


    程新华深呼吸几口气,才算平复下来:“我要是再早生个二十年,我指定参军去打鬼子,一帮子畜生,我能打死一个”


    “好了,别说了,李太太还在呢,你别让人看了笑话。”刘巧玲低声提醒道。


    她也知道程新华有这么一个毛病,这人打从他们结婚以来就爱看各种抗战电影,每次看完回来就爱骂骂咧咧的控诉岛国人那些杀人放火的行为。


    “没事,曼曼他爸这样还挺真性情的,曼曼之前就跟我说过他爸是个爱国人士,现在一见还真名不虚传。”李太太从包里找出一叠电影票来:“巧玲,曼曼爸,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莽女追魂、富贵兵团还有战争子午线的电影票,这些都是曼曼特地托我找的,全都是今年新出的抗战电影。”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巧玲,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还指望着你家曼曼带着我赚钱呢。”


    作者有话说:


    住院中,希望这次别太久,不然存稿就不够了。


    第86章


    车子停在羊城白天鹅宾馆门口。


    看着高耸入云的白天鹅宾馆, 刘巧玲等人全都张大了嘴巴。


    “一层,两层,三层”程浩和程芝两个人下了车后,忍不住开始数起了层高。


    “别数了, 一共是28层。”李太太指着白天鹅宾馆的主楼自豪道:“这可是咱们国家第一家中外合作的五星级宾馆, 花了差不多两个亿呢,接待过不少的中外政要, 还接待过鹰国女王, 是羊城”


    刘巧玲径直打断了李太太的介绍:“老程,咱们赶紧上车, 这地方一听就不便宜,咱们随便找个招待所住住就行, ”


    刘巧玲跟着程曼赚了不少钱, 金钱观改变了许多, 但也只限于百元以内的享受。


    像是这种建造费用两个亿的房子,而且还是招待过女王和政要的,刘巧玲想也知道不会便宜, 她觉得在这种地方住一晚至少得要个万把块!


    程新华和刘巧玲的想法撞到了一起,拎着行礼就要塞回后备箱:“芝芝浩浩,你们两个别看了, 赶紧上车去。”


    不光是程芝程浩, 就连一旁兴致冲冲的已经要往转门走的姜悦也扯着任超上了车。


    “爸, 刘姨,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我酒店都订好了, 咱们进去办好手续就能入住了。”程曼拉开车门让刘巧玲夫妇下车。


    “我不去。”刘巧玲撇过头去不看那华丽的建筑:“又是五星级又是中外投资,还花了两个亿建的房子,这一听就知道不便宜。曼曼, 趁我们都没住进去,你赶紧把房间给推了,我和你爸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住不惯这么贵的房子。”


    “你刘姨说得对,有钱不是这么花的。”程新华探出个头,苦口婆心道:“曼曼,我和你刘姨在哪都能住,你随便找个便宜点的招待所就成。你要是有心的话,我听说羊城雷州的菠萝不错,到时候你买两个给我们尝尝就行。”


    姜悦也开口道:“曼曼,这地方看着挺上档次的,实际上还不就是个睡觉的地?有那钱你还不如攒着等我和任超领证后给我们包个大红包呢。”


    任超跟着点头:“是啊,表妹,我也是这么个意思。”


    “这么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等着让我给你们包大红包呢?”程曼失笑:“放心吧,红包少不了你们的,但是这酒店你们也得住。李太太他们被单厂和白天鹅宾馆有合作,这订房间享受的都是内部价格,能打两折,这么大个便宜你们要是不占,今晚上还能睡得着?”


    “真的?”刘巧玲看向李太太。


    “啊”李太太一愣,随即点头道:“对,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们被单厂的外商就喜欢住白天鹅宾馆,这宾馆的大床房是三百八十八一晚,我先生他们被单厂和白天鹅是常年合作关系,打完折后才八十块。这儿可是我们羊城最著名的五星级酒店,打开窗就能看到江景,花八十块住一晚也不算贵。”


    刘巧玲想了下,觉得八十块一晚体验这女王都住过的酒店也不算亏,很快就下了车。


    有刘巧玲带头,其余几人也很快下车拎着行礼往酒店走去。


    白天鹅宾馆设计时采用的是中西合并的设想,外观是完全现代化的设计,但内部采取的却是极具意蕴的岭南庭院式设计,室内的园林设计和中庭的“故乡水”相互成就,让白天鹅宾馆内部呈现出一种“大隐隐于市”的世外桃源之美。


    因为白天鹅宾馆是内地第一个向市民免费开放的高级酒店,所以会有不少人将它当做羊城的一大景点过来参观,宾馆里面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爸,妈,你看瀑布,还有龙船!”程浩看见“故乡水”和玉雕双龙头船,那股兴奋劲就起来了,伸长脖子跃跃欲试,特想过去摸一把。


    “你给我老实点,别逼我在羊城抽你。”程新华瞪了他一眼,将人逮到自己身后牢牢抓住,眼睛却在前台方向不停寻找,一直到看见前台后面挂着的那个“今日房价”的招牌上写着388的数字后,他才舒了口气,低声跟刘巧玲说:“我看过了,曼曼她们没骗咱,这酒店还真就是388。”


    “那就好。”刘巧玲放下心来,开心的打量周遭的环境:“这地方还真是气派啊,那么大一个玉雕就这么摆放在大堂里边,也不怕遭贼。这要是换做几年前,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到自己还能住上怎么高档的酒店。还真是托了咱家曼曼的福,咱们松镇谁有我这待遇啊?”


    程新华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可不是嘛,国棉厂里的那帮工友听到曼曼要接他去羊城旅游的消息全都傻眼了,尤其是江组长和余组长那俩,前段时间没少拍他马屁,求着他帮忙带点东西。


    等到程曼拿着房卡回来后,被程新华牢牢抓着不放的程浩嘴巴撅的都快能挂油瓶了。


    “爸,你又吓唬他了?”程曼笑着问道。


    程新华回过神来,尴尬的摸了一下汗湿的后脑勺:“不是我想吓唬他,是他太皮了,一来就看准了那个瀑布和玉雕的船就想要往那冲,你说万一碰坏了怎么办?”


    “爸,还是你心细,想的比较长远,要不怎么说你是咱们家的船锚呢,有你和刘姨在,咱们一家子出门在外都用不着我来操心。”程曼说着将手里的房卡递给几人。


    “姐,这是什么?”程芝看着那薄薄的卡片好奇道。


    “土包了吧?”姜悦刚好知道,她得意卖弄道:“这叫房卡,能够打开房门还能供电的,那些外资酒店都用这个。”


    “还真神奇啊,一张卡片就能当钥匙使。”刘巧玲听完后忍不住拿起一张房卡翻来覆去的看。


    程曼让李太太在楼下等着自己,带着众人进了电梯:“我和李太太还有些事要办,一会儿把你们送到楼层了就走。一大早赶飞机你们估计也累了,等晚点我再来接你们。这两天我们就先在羊城玩,等过两天咱们探亲证下来了,我再带你们去香江玩。”


    “探亲证?”程浩还挺意外的:“姐,咱们还有亲戚在香江?”


    “当然没有了,现在的香江还没有回归,要去那里只能办理探亲证或者旅游团。现在旅游团报不上名,只能用探亲的名义,正好李太太有认识的熟人,两三天就能办好探亲证。”


    “姐,李太太可真厉害,又认识宾馆的人又认识办探亲证的人,我以后长大了也要成为那么厉害的人。”程浩感慨道。


    “行,李太太可是公派留学回来的人,既然你的目标是成为她这样厉害的人,那你也得掌握好一门外语才行。”程曼揉了揉程浩的小脑袋:“要不咱们就先定个小目标,从会背二十六个字母开始?”


    一说起学英语,程浩就垮着张脸:“姐,我没兴趣。”


    “一套飞天虎。”


    “一言为定!”程浩立马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语课本捧在怀里,殷勤道:“姐,兴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为了你,我愿意再努力一下。”


    “浩浩!”刘巧玲轻轻戳了戳儿子的脑门,轻斥:“越说越离谱了,读书到底是你的事情还是你姐姐的事情?”


    程浩吐了吐舌头,没再吱声。


    电梯门打开后,刘巧玲便带着孩子们去了房间,只留下程新华还有程曼两人。


    “爸?你怎么不去休息啊?”程曼手摁着开门键,等待着任超帮姜悦送完行李后返回。


    “曼曼,你刚刚说要给浩浩买那个什么虎?那个要多少钱啊?”程新华犹豫着问道。


    “爸,你该不会是想补贴我吧?”程曼了然,调侃道:“爸,你还藏了私房钱啊?藏哪了?有多少钱?”


    女人天生就是找东西的好手,更何况是在六十平的屋子里?


    程新华那几个藏私房钱的地方早就被刘巧玲和程曼摸透了,程新华是个老实人,藏了十几年也就攒下了四百多的私房钱,给刘巧玲买了一个金戒指后就剩下了十几块。


    当时看到那几张毛票和硬币时,程曼都想给对方塞几张钞票进去。


    毫不夸张的说,就连十岁的程浩都比程新华有钱得多。


    “这事能告诉你的?”程新华还不知道自己那点私房钱早就被挖了出来,还在那得意道:“你爸我那点钱虽然不多,但是买一个玩具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看他那样子,程曼都没忍心告诉对方他那点钱连飞天虎的一只腿都买不起的事实,只能含糊道:“爸,你还是别折腾了。”


    她从包里掏出十张百元钞票:“爸,这是我孝敬你的,这几天我还有事要办,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们身边,作为补偿,你们在羊城的消费都由我来买单。”


    “哪有当爸的问闺女要钱的礼?”程新华板着脸:“你把钱给我收好了,爸还有国棉厂养着呢,用不着你的钱。”


    “有国棉厂养着又怎么了,有国棉厂养着又不耽误我孝顺你。爸,那些领着工资跟着个体户儿女享福的人多得是呢。”程曼故作不开心道:“怎么,你是觉得你闺女混得不如他们,还是觉得你闺女没他们孝顺呢?”


    “哪能啊?”程新华瞪眼道:“你就说说咱们家属院,谁家当爹当妈的能有我和你刘姨这福气,坐飞机来羊城玩,还能住女王住过的酒店,完了还能去香江逛一圈,这些都够我回去吹一年的了。”


    “那我就再加点砝码,让你再多吹点。”程曼把钱往程新华兜里一塞,朝着任超招了招手:“好了爸,李太太还在楼下等着呢,我和任超得下去了,就先不陪你了。”


    “唉”程新华走出电梯,摸着兜里的钱摇了摇头:“这孩子,摊子是越铺越大,但性子还是那么急。”


    叹了口气,程新华敲响了房间门。


    没一会儿,刘巧玲就开了门:“曼曼走了?”


    “她现在忙着呢。”


    “你给她塞钱她没答应?”


    “她不要,还给了我一千。这次过来机票房费都是曼曼出的,我一当爸的吃闺女的用闺女的,这心里还真挺不是滋味的。”


    “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曼曼既然给了你,你收着就是。”刘巧玲摊开躺在床上:“曼曼是个懂事孩子,这么些年咱们待她怎么样,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孝敬我们,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接受?难不成还非要拒绝孩子的孝敬,告诉孩子我就是要付出自己的全部对你好,你不准回报我才算好吗?”


    “当父母的不就是要付出自己的全部,不求回报吗?”程新华理直气壮的说道。


    刘巧玲拿起枕头砸了过去:“是,你伟大,你不求回报,可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的感受,孩子想要孝敬你,回报你的付出,你拒绝了他,还使劲的摆出那种伟大的样子,你让孩子心里多憋屈?你是伟大了,你是舒服了,那孩子呢?曼曼那孩子有多犟,你这当爹的难道不清楚吗?”


    “合着我不求回报还错了?”程新华傻眼了。


    “孩子给你,你就收着。咱们当父母的不要求孩子必须得孝顺咱,但也不能拒绝孩子的孝顺。”刘巧玲语重心长的说完这句话,看程新华还站在床头没动弹,伸脚踢了他一下:“把枕头给我捡回来,再去隔壁看一眼,让浩浩和芝芝空调别开太低,这两孩子睡觉都爱踢被子,回头别着凉了。”


    “你现在老板架子大了,就知道使唤我了。”程新华一边说着一边脱下鞋袜,露出了被汗捂白的大脚。


    刘巧玲都快被熏吐了,翻着白眼道:“我给你带的凉鞋呢?快点把凉鞋换上,这么热的天别捂出脚气来。”


    “还真挺臭的。”程新华抱着一只脚闻了一下,干呕了几声,偷偷瞄了一眼刘巧玲,做贼心虚般把皮鞋拎起来用塑料袋包上几层放在角落。


    作者有话说:


    吐了四五天,烧了三天,一起床就吐,在医院b超什么检查了一堆,没查出问题,还把我安排进了感染区。最后甚至想要抽骨髓化验,结果我姨妈过来看病告诉我这是上火了肠胃炎???一碗白萝卜丝水下去,我这烧就退了,睡了一觉也能正常饮食。


    所以我这一礼拜到底折腾了什么?


    第87章


    程曼带着任超下楼与李太太汇合, 开车去了一趟羊城门店。


    羊城门店的装修和临山市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两层楼并在一起。


    羊城装修队的那帮工人都是有眼色的人,吃了程曼和李太太几顿午餐,工程进度都比正常速度快了一大截, 按照如今的进度来看, 不出三天羊城店的进度就能赶上临山市店了。


    “程老板,蒋老板。”工头老许看到程曼三人过来, 赶紧踢了一脚边上休息的工人:“还坐着干嘛?干活啊!”


    “没事, 干久了休息一下也是正常的,只要不耽误进度就行。”程曼让任超把凉茶放在地上:“许师傅, 这是我们来时顺道给你和其他师傅们买的凉茶,给你们放这了, 你们谁要喝就直接去拿。”


    “程老板, 蒋老板, 你们这也太客气了,我们给你们这干活才几天,脸都圆了一大圈。”工人老许冲着工人们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谢谢咱们漂亮的程老板和蒋老板。”


    “谢谢程老板, 谢谢蒋老板!”工人们齐刷刷的喊着。


    这一幕在最近这段日子没少发生,原本还有些业务不熟练的工人,现在对这一套早已熟悉, 只要老许一发话, 这一帮子人立马就能异口同声的开始感谢。


    老许听着底下工人们整齐的声音, 满意的点了点头, 目光转向边上的任超:“程老板, 蒋老板,这位是?”


    “市场部部长任超,我们不晚元老级的人物, 平时负责总部那边的业务,这次为了羊城店能够顺利开张,我特地让他把手头的事给放下,飞过来帮我分担点事情。”


    “原来是任部长啊,任部长你好你好。”老许将手在衣服上用力的擦了擦后,才伸手跟任超握了握:“任部长,你抽烟吗?我这有专门给老板们准备的希尔顿,还没开过的。”


    “不用了。”任超不冷不热的拒绝了老许。


    心里却在暗爽不已,市场部部长,这名头还真好听,他出去谈客户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居然还傻乎乎的自我介绍说是不晚的销售员。


    还真别说,市场部部长这名头就是比销售员好听,能唬人!


    这以后要是出去谈客户,他就介绍自己是不晚市场部部长,看哪个前台敢轰他走人。


    程曼看他那模样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说句实话,任超还是年轻了,在某些方面还是放不太开。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抬身份,不仅是在给自己做脸,也是给对方脸面,总不能大老板过来跟你聊生意,然后你告诉对方你就是个业务员销售员吧?对方也会觉得掉价。


    就像后世那些销售,明明就是销售员,为什么非要x总x经理的称呼彼此,说白了还是为了抬高身价。


    带着任超转悠了一遍羊城店后,程曼领着他在咖啡馆坐下:“刚刚转了一圈,具体的情况都了解了吧?”


    “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任超,你接下来的工作是这样的,羊城店的软装都还没有置办,你在羊城这段时间主要是负责帮李太太以最低的价格谈下羊城店的所有软装。这期间,你可以以帮忙打广告做宣传的方式谈下软装,也可以用等额的服装代金券来置换。”


    程曼将图纸递了过去:“对于软装的要求,我在店里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懂的你随时可以打电话联系我。至于怎么跟家具城那边谈判还是看你,只要能在一万块钱的成本内谈下所有软装就成,”


    李太太从吧台端了一个蛋糕,亲自递到任超手边:“任总监,这件事还得请你多帮忙了,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任超没想到难得来羊城玩,居然还能沾上这么一个麻烦任务,讪笑两声,偷偷的将图纸往外推了几厘米:“李太太,让你欠人情那多不好意思,要不”


    “省下来的成本分你一成,封顶一万。”


    听到程曼的话,任超迅速的将图纸塞进怀里:“李太太,让你欠人情确实不好意思,毕竟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情,作为不晚的市场部部长,为不晚的门店服务,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事情。”


    然后,就将杯中的鲜奶一饮而尽,屁股半腾空,就等着程曼一声令下,他就会冲向家具城大开杀戒。


    “你把屁股给我放凳子上坐好。”程曼不紧不慢放下杯子:“陆强那边怎么样了?”


    “强哥那”任超看了眼李太太,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事,你就说吧,临山法庭和公安局那边就是走的李太太同学的路子,这里边的事李太太基本也都知道。”


    “那我可就说了。”任超的手指蜷了蜷:“强哥一家三天前就去了魔都,现在基本上算是安定下来了,不过他媳妇的离婚手续还暂时弄不下来,林律师正在上诉离婚。公安局那边,张胜这罪是定下了,就是路林健那出了点问题。”


    “没证据是吧?”程曼了然道。


    “嗯,张胜那边说一切都是路林健指使的,但是没证据啊,路林健抵死不认,咱们也不能硬把人抓进牢里去吧?这段时间托了李太太那边的关系,我们也没少折腾路林健,不是说没有证据最多拘留二十四小时吗?”


    “公安局那边一直都挺帮着我们的,刚把路林健给放了,过了十二小时后又把这孙子抓进去审问。这样反复折腾了四天,路林健那孙子也没撒口,再加上苏嘉文那娘们在里边搅风搅雨,现在的情况也挺尴尬的。”


    “苏嘉文?”程曼挑了挑眉:“我还以为她早就放弃路林健了呢。”


    “哪能啊,她对路林健那叫一个一往情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路林健那王八蛋绝对干净不了,可她就是铁了心要跟着那王八蛋。”任超撇了撇嘴道:“她还跑到公安局给路林健作证,说是案发当天路林健是为了给她买布料才会出现在江山路那一块的,还跟厂里请了假,每天拎着饭盒往公安局跑。”


    程曼“呵”了一声,意味不明道:“那她还挺痴情的,现在名声不错吧?”


    果然,任超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下,语气揶揄:“聪明!现在国棉厂那一片的,谁不知道她苏嘉文是个好媳妇,待路林建一片痴心,就连路家那两个老的都认准了这个儿媳妇,昨天特地送了一个金戒指和两百块钱过去当做小定礼。”


    小定礼是如今的松镇人对彩礼的俗称,在订婚时婆家会把礼金和首饰等物送到娘家,新娘会在新婚那天带着首饰和礼金还有嫁妆一块嫁入婆家。


    当然了,这些都是大部分心疼女儿的人家选择的做法,也不排除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家会把闺女的礼金和首饰全给昧下,让闺女空着手嫁人。


    一旁的李太太听得云里雾里:“这姑娘是不是傻?明知道男方的品性不好还一头扎进去?这男方该不会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人给骗了吧?”


    “李太太,你以为她是个什么好货色啊?还指不准谁算计了谁呢?”任超哼哼了几声:“陆强那媳妇本来还担心她被人骗,特地找人去搜集证据想去说服苏嘉文。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李太太被吊起了胃口。


    “那名声就是苏嘉文自己找人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路家认下她这个儿媳妇!”任超摸出烟,又放回兜里:“来之前,人家听说程曼要带我们店里的人去羊城玩,特地过来放了狠话,说是什么什么三十”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程曼扯了扯嘴角道。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还说不会你得意太久的。”


    “那你有没有回她什么?”程曼托着脸笑道。


    “当然有了,我任超是那种没长嘴的人吗?”任超得意一笑:“我就跟她说了,甭管三十年还是四十年,只要有我任超在松镇一天,我就能让他们这对狗男女穷一辈子。”


    程曼眼露笑意:“挺好,这个月给你加50块工资。”


    任超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下巴:“加工资就免了,这次没把路林建那孙子给整死,还跑到羊城混吃混喝,我这心里就已经够惭愧了。”


    程曼摆了摆手:“路林建这事可以放放,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松西那边的制衣厂。”


    “制衣厂说实话,这块地段我还真不太看好,松西那边太偏了。不过你都已经说了,我也过去跑了几趟,松西村那边给的价格还挺便宜的,不过只租不卖,价格是三百块一亩。”


    “这么便宜?”程曼直接拍板:“直接租十亩,签个三五十年的合同,能签多久就签多久。”


    “三五十年!”任超愣了一下。


    程曼点了点头:“现在的行情你也看到了,什么都在涨,钱反而越来越不值钱。我能肯定的以后这租金还会继续往上涨,现在用低价租入,咱们制衣厂顶多就用一亩的地,剩余的可以做二房东短租给别人,就算以后租金上不去,亏也亏不到哪去。”


    程曼见证过后世的发展,她清楚松西会成为松镇的镇中心,在未来的十年时间,会有不少的公司工厂搬到松西这边。松西村前边的那一大块空地也变成了松镇著名的工业园区。


    如果按照正常合同十年一签的话,工业园区的租金将会高达十块钱甚至二十块钱一平米一月,十亩地就是接近七万多一月的租金。


    但如果现在就能签订长期合同,这不是省下了一年几十万的租金吗?


    一年三千块的价格,这不就等于白捡?


    听到程曼的判断后,任超若有所思。


    程曼的眼光有多好,他再清楚不过,既然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也应该囤个几亩地出来?


    任超知道自己小聪明有几分,但是眼界却远不如程曼,赚大钱的办法他想不到,但是跟着赚大钱的人后边喝口汤还不会吗?


    “那确实很划算,程曼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这心里就有数了。”任超将蛋糕一口塞进嘴里:“程曼、李太太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没有的话,那我就先出去干活了。”


    “去吧,去吧。”程曼挥挥手,继续喝茶。


    “对了,这是有人托我给你的。”任超突然想到什么,掏出一个精致的牛皮笔袋放在桌上。


    程曼打开笔袋,发现是一捆马利牌素描铅笔和一套马利牌绘画专用的针管笔,一共是10支装,从0.1mm到1mm的都有。


    程曼这人说她不挑剔吧,她对工作和员工还挺严格的,说她挑剔吧,她在生活上有时候能凑合就凑合。


    就像是画图的纸笔一样,程曼到现在为止用的还都是程浩铅笔盒里随手拿的华夏铅笔。


    马利画材是魔都的画材公司,在松镇买不到马利牌的铅笔和针管笔。在魔都的时候,程曼想要去买,但店里临时有事,程曼只能将计划搁置,后来又觉得为了买一套画笔特地来回跑一趟有些不太划算,也就不了了之了。


    “谁送的?”


    “他不让我告诉你。”任超憋笑道:“某人说了,你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某个被你帮助过的朋友送的谢礼,希望你天天开心……”


    “是段一川吧。”程曼将东西放进包里:“替我谢谢他,等有空我请他吃饭。”


    “神机妙算啊,你怎么猜出来的?”任超惊讶的不行。


    程曼抿了抿嘴,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我前几天给自己定了一台夏利。”


    “啊?”任超挠了挠头:“买车跟段一川送你画笔有什么关系吗?”


    程曼面无表情的看他:“是啊,那我怎么猜出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为什么,程曼很排斥回答这个问题,世界上无法隐藏的东西除了咳嗽放屁,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程曼不是一个钝感力强的女生,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是对于他人的感情,程曼总能敏锐的察觉到,然后放任不管。


    在快餐式爱情的年代,大多的男生只要碰过一两次壁便会知难而退。


    程曼很幸运,遇到的男生都很识趣,撞了几次南墙后便知难而退。


    对于段一川的感情,程曼模模糊糊有感觉到,但是对方的处理方式挺特别的,可以长达半个多月没有找过程曼。


    这种情况让程曼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虽然吃不准段一川的态度,但程曼还是会收下这份谢礼,毕竟她也确实帮过对方,她觉得自己受得起这份谢礼。


    拍了拍手侧的包包,程曼心里告诉自己,不管他是追求礼物还是谢礼,这份礼物在她这也只会谢礼。


    任超看着程曼那样子就知道段一川想要抱得美人归估计是难咯。


    别人说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可任超也是饿过来的人,当然这长久战有多难打了。


    啧,没想到他段一川也能有这么一天啊。


    任超一边幸灾乐祸的想着,一边走到报亭:“美女,打电话。”


    报亭里边坐着的大姐嘴巴咧得老大:“靓仔,长途还是短途的?”


    “长途的。”


    “打这台,这台长途直拨。”大姐用手指了指一台电话机。


    任超掏出随身携带的电话簿,拿起话筒。


    “喂,是松西村村委吗?我找刘村长。什么事?关于你们村工业用地租赁的事情,哥们这事你要能拍板那咱们就在电话直接聊……”


    听着对方放下电话去喊人的动静,任超得意的用脚在地上点了几下,冲着报亭内喊道:“美女,来包利群。”


    “没有,我们这只有双喜和羊城。”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羊城抽着甜一点,柔和一点,双喜烟香气重,呛一点。”


    “那就来包双喜,等会儿一起算钱。”任超丢了一张十块过去:“多退少补啊。”


    一根烟抽了过半,电话另一头才传来沙哑的男声:“喂,是谁说要租地的?”


    “刘村长,是我,小任,昨天还来看过地的那个。”任超将烟夹在手中,直接道:“刘村长,你们那工业用地租赁的事情我跟老板讲了,老板挺喜欢你们那块地的,就是有一点不满……”


    “你先别激动,我不是说你们的地不好也不是说你们价格太高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这租金在松镇算是顶便宜了,再便宜下去你就不好跟村民交代了不是?”


    “这价格我老板没意见,她这人好说话,但是我们的股东挺难搞的。是这样的,我们在羊城还有其他老板入股,这几个股东不太好说话,就怕万一我们厂子建成了,你们租个几年后就不租了,让其他厂子摘了桃子。”


    电话那头的传来激烈的吼声:“小任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村可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我们松西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任超长吐一口烟圈:“我也是这么跟几个股东保证的,但我信你没用,得出钱的人信才行啊。这不,我们羊城的那个股东就说了,租松西的地建厂可以,但是必须得签合同,合同年限最少五十年。”


    “小任啊,五十年!工业用地的年限也就这个数,你这不就是买了吗?不行不行,我们村的地不卖!”


    “我知道这个要求是有点为难人了,所以我这不就是打电话过来商量了吗?刘村长,咱两就别绕圈子,你跟我透个底,最多能租多久?要是时间久的话,我们一口气能租十五亩。”


    电话那头的刘村长沉默了几秒:“小任,你等等,我和我们村的书记商量下。”


    而后电话内便传来了商讨争议的声音。


    任超眯了眯眼,将烟用手掐灭,丢进边上的青蛙果壳桶里。


    没过多久,刘村长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刘,我们这边谈好了,最多四十年,租金五年一付。”


    “这样啊……”任超嘴角上扬,声音却十分为难:“这……这我得跟老板说一下。刘村长,我现在和我们老板在羊城出差,一会儿还得转机去国外呢,租金可能没那么快支付,得等我们回国后再说。”


    “这土地你能给我们留着吗?到时候我让我们公司法务过去签合同,合同签订后最晚一个月内我们会把五年的租金支付完毕。”


    电话那头的刘村长考虑了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任超完成了任务,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林律师吗?”


    林律师声音中带着疲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给我整这些没用。”


    “那我可就说了哈。”任超嘿嘿一笑:“林律师,你帮我和老板拟两份租地合同呗。一份十亩的工业用地中,一份五亩的,租金是300一亩,五年一付,长租三十年。”


    “行。”


    “对了,违约金写多点,你就写违约方需要按市场价赔偿另一方十年租金吧。”任超说着说着眼咕噜一转,又道:“再弄几份短期租地合同,租赁方和出租房都给空着,金额也给空着,回头我有安排。”


    “行,还有吗?”林律师把要弄的合同记在笔记上:“要是没有的话我就挂了,我一会儿还得跑首都弄专利。”


    “没了没了,那就挂了,我先不打扰了。”


    就在报亭大姐以为任超要结束的时候,他又掏出电话簿打了数个电话。


    “喂,张哥吗?是我小任,之前和你一起看租地的那个。你不是想先租个短期的小块的工业用地试试水吗?对,我这有地,一亩地一个月五十块,也可以半亩半亩租……行,那我就给你留半亩。”


    “喂,谢姐吗?是我……”


    “喂,杜哥吗?我,小任啊……”


    打了差不多半小时的电话后,任超放下话筒,得意的吹了一声口哨。


    他就问问,还有谁!


    十五亩地啊,除了留给制衣厂的一亩地,剩下的全被他倒手翻了一番租了出去。


    任超爽快的付完钱,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家具城。


    作者有话说:


    是谁刚好了一点就偷偷溜出住院部吃了一碗串串香。


    没错,就是我!我刚断了吊瓶又重新续上了,不得不吐槽一句带有消炎作用的点滴挂起来可真疼啊。感谢在2023-11-13 06:00:00~2023-11-14 01:1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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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羊城的天字码头建于明成化初年, 曾是官方指定码头,在宋代时还被誉为“羊城八景”之一。


    作为珠江边最为繁华的码头,天字码头到了夜晚时便出现了许多白色的塑料桌凳,各种海鲜排挡亮起了灯。


    任超穿过一条夜市街, 张望了许久后, 才找到了那家胖姐美食。


    任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胖姐美食外边的一张桌子,抽开椅子坐了下去:“阿悦, 菜都点了吗?”


    “点了。”姜悦嚼着嘴里的海菊花:“你想吃的我也给你点上了。”


    “还是我媳妇懂我。”任超嘿嘿一笑, 主动开始给姜悦剥虾。


    “你别弄,我自己来。”


    松镇靠海, 姜悦可是从小吃这些长大,对于海鲜, 她有这自己的一套吃法。


    只见她将整只虾放入口中, 嘴巴蠕动了几下口, 便吐出了完整的虾壳:“吃虾,不嗦一下脑壳上的膏就没意思了。”


    “行吧。”任超悻悻的放下虾,想着去够边上的菠萝啤, 突然就发现了坐在他右侧一脸不快的程浩:“哟,我们浩浩这是怎么了?谁惹得你啊?跟你超哥说,超哥帮你报仇。”


    “我姐。”


    任超表情一滞, 去拿菠萝啤的手转道去够另一侧的腊味煲仔饭:“这饭真香。”


    程浩本来还指望着有人帮他说话, 他能够光明正大抱怨姐姐不让他喝菠萝啤的事, 可惜在座那么多人, 居然没有一个敢接这个话茬的。


    小家伙气的鼓起了腮帮子, 将筷子放在桌子发出了“啪”的一声。


    看着程浩那表示不满的动作,程曼轻咳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有意见了?”


    程浩的表情僵住, 原本鼓在腮帮子里的那股气也泄了出来,他这会儿总算清醒了,认清了谁才是家里的大小王。


    小家伙还是有几分急智在的,立马起身给程曼勺了一碗金胶鲍鱼鸡汤:“姐,我知道你工作忙,你尝尝这汤,我刚刚听老板说这汤很滋补的。”


    鲍鱼虽然不算大,但胜在新鲜,口感弹滑,鲜香入味。鸡肉选用的是羊城的走地鸡,也就是当地散养的土鸡,肉质紧实,没有多余的油脂。花胶用的是黄花筒,是花胶里口感较为爽口的一种,胶质丰厚,咬下去劲道Q弹。


    三种食材熬制的靓汤鲜咸可口,滋味醇厚,带着微微的稠感。


    “姐,你还生我的气吗?”看着姐姐将汤喝下肚后,程浩表情忐忑的问道。


    程曼睨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那种明明吃了赔礼,却又翻脸不认的人的人?我像这样的人?”


    “不像。”程浩讨好的给程曼夹了一个海菊花:“姐,你真……”


    这时,程曼将海菊花塞进口中:“浩浩,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看人还挺准的?”


    “啊?”程浩懵了,微张着嘴傻在那。


    “啊什么啊?接着夹啊,让你停了吗?”程曼指了下椒盐大虾:“给我剥个几只。”


    程浩刚刚光顾着生气了,一口好吃的都没沾,这会儿又是夹菜又是剥虾,美食的香气直窜进他鼻孔里,让他忍不住狠狠的咽了几下口水,悄悄地用小可怜的眼神看着刘巧玲。


    对于这种情绪上头不好好吃饭的小孩,刘巧玲巴不得他多长长记性。


    她夹了一个皮皮虾到程浩手边:“看我干嘛,别光剥大虾,给你姐剥个虾菇啊。”


    一旁的任超看到程浩这惨样,憋不住笑了。


    程曼瞟了他一眼:“很好笑?”


    任超一看火烧到自家了,赶紧摇了摇头:“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程曼尝了一口白灼菜心:“对了,还没问你呢,今天下午怎么样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任超表情夸张:“沙发,窗帘都谈好了,在马桶店时我遇到了一个劲敌,绝对是个中高手,当时我与对方来往了数百个回合,我们你来我往,我十八般武艺尽出,对方一招鲜吃遍天。最后,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说人话。”程曼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


    “就……就是马桶店那老娘们软硬不吃,我磨到最后肚子饿了,就自己滚回来了。”任超垂着脑袋老实交代。


    程芝程浩两个小的都憋不住想笑,尤其是程浩,对方还在赎罪当中,憋得脑门都红了。


    “要我帮忙吗?”程曼询问。


    “不用,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任超拍了拍胸膛道:“表妹,我可把话放在这了,我还指望着从这多赚点老婆本呢,你要是帮忙的话,我可是不认的哈。”


    程曼见任超这么自信,也不多说了,勺了一碗藏香菌清远鸡汤慢慢的喝着。


    珠江夏日的凉风带着清凉,柔和的扑在脸上,程曼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我吃饱了,想去码头那边看看。”程曼轻轻的裹紧了身上的小外套,便向天字码头走去。


    江水跟风在搏斗,月亮和星光映在江面上,仿佛镀了一层碎银,风来了,那平静的江面泛起了波澜,就像是一匹被揉碎的珠光缎子。


    程曼掏出照相机拍下此刻的照片,灵感一个接一个的冒出。


    如果说海风是清爽的蓝色,那江风呢?应该是清冷的沧浪色吧?


    程曼用新到手的马赛笔在本子上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那是一条领带,上边花纹的灵感来自于今夜的珠江江面。


    程曼一向不爱那种繁琐的设计,所以设计出来的领带纹路并不算花哨,让人有种低调内敛的感觉。沧浪色的领带是很挑人的,即便搭配了偏冷系的西装,也显少有人能穿出那种似见大江大河,又逢春生新竹之感。


    除了,……


    想到此处,程曼愣住了,默默的将那一页撕掉攥成团塞进包里。


    这一动作被后到的刘巧玲撞上,关心的走上去:“曼曼,这是废稿吗?你给我,我回去帮你处理了。”


    程曼画图的时候经常会产生废稿,每次都是刘巧玲帮着收拾的。


    刘巧玲看程曼是哪哪都好,就算是废稿刘巧玲也觉得这是个宝。她心思细,为了防止废稿外泄,程曼每次的废稿她都会亲自处理,先是用热水泡个半小时,然后揉碎成纸糊,再冲进马桶里销毁。


    这一系列的操作看得程曼哭笑不得,劝过刘巧玲几次后,但对方就是不听,每次都把程曼的事情当做比天大的大事一般对待。


    时间久了,程曼也就随她去了,习以为常的把废稿收拾起来交给对方处理。


    “刘姨,这先不用丢了,上面还有点灵感,我晚上回去再研究研究。”


    刘巧玲也不太懂设计的事情,程曼说什么她都信,懊恼道:“那之前那些废稿”


    “这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之前的是废稿,这次的不是。”


    “这样啊”刘巧玲干巴巴的说道。


    “对了,刘姨,你们都吃完了?我爸他们呢?”程曼不想再跟刘巧玲讨论稿子的事情,故意岔开了话题。


    “吃完有一会儿了,我们刚刚过来找你的时候看你在画稿子,就没敢过来吵你。反正我对夜市没什么兴趣,就让他们先去夜市看看,我在这等着,等你画好了,咱们娘俩一块去找他们。”


    程曼走过去,自然的挽住她:“走吧,一起去看看吧。”


    程新华一伙有六个人,在人来人往的夜市中也是非常显眼,程曼和刘巧玲很快就在一家服装摊子门口看到了他们。


    “家里衣服那么多,你在这看什么?”刘巧玲看见程新华手里拿着几件衣服气不打一处来。


    闺女就是做服装买卖的,他跑去别人的服装摊子上买衣服,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巧玲,这可是梦特娇!”程新华攥着一件深蓝和粉条纹的衣服不舍得撒手。


    梦特娇啊,这可是九十年代华夏男人的梦中情衫,在这个年代梦特娇一件化纤短袖就敢卖上千块,因为价格没有统一,有些地方甚至卖出了三千块以上的高价!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堪称可怕,但大部分男人都甘之如饴,因为梦特娇在这个时代代表的是品味和经济水平。


    这里边的利润让不少人红了眼,许多服装厂子开始生产梦特娇样式的服装,卖给服装批发商几块钱一件,服装批发商倒手三十块一件卖给服装贩子,服装贩子自己加个标签翻个几十倍卖。


    这种暴利生意利润高的可怕,这些人利用了信息差大把大把的兜钱,将假货销售出去。


    刘巧玲看着程新华抱着衣服爱不释手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同志,这衣服多少钱?”


    服装摊老板听着刘巧玲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话里夹杂的略重的咬舌音,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羊城人。


    眼神从刘巧玲那得体崭新的服装上略过,又停在了程曼的相机还有姜悦任超的bp机上,服装摊老板觉得这伙人身上肯定能刮出不少油:“靓女,这有那么多款式的,你让你老公都先试试再说。”


    “对,先试试,先试试。”程新华看着那几件梦特娇蠢蠢欲动了。


    刘巧玲白了对方一眼,扬了扬下巴算是同意了。


    程新华那些衣服去了阴暗处。


    但是换完后,他有些郁闷,因为他换每一件梦特娇出来的时候,刘巧玲都板着张脸摇了摇头。


    明明两人当年相看,刘巧玲给他做衣服时还夸他是天生的衣架子,穿啥都精神。


    程新华觉得女人太善变了:“你是觉得我老了胖了?为什么一个劲摇头?”


    刘巧玲踩了他一脚,低声道:“你傻啊,我说这衣服好看后该怎么砍价?”


    程新华恍然大悟,有样学样的摆出挑剔态度,仿佛很看不上这些衣服一般。


    可是世界上最藏不住的就是眼底的喜欢,人精似的摊主早就看透了程新华。


    在刘巧玲开口问价的时候,对方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靓女,你老公手上那件可是法兰西牌子香江进口的梦特娇,这蓝色亮光版的我敢打包票,全国也就一千件……”


    “全国也就一千件,你这占了八百件是吧?”姜悦看着服装摊主身后同款梦特娇的服装堆吐槽道。


    “没办法,我家亲戚是海关干部咯,关系厉害着呢。”服装摊摊主脸皮极厚,睁眼说瞎话:“靓女,你们有听过一句话没,局长的儿子,市长的孙子,不及一个穿梦特娇的小伙子。这梦特娇穿出去顶有面子……”


    “你就说多少钱。”刘巧玲直接道。


    “三千。”服装摊摊主伸出的手指头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我要好了,护士说明天没有复发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因为住的是三人间,所以在医院这几天养成了早起的生活作息。每天六点的时候就会有人过来喊起床拉窗帘,然后就是洗漱用餐等待七点时的医生查房,脑袋里的思路都清晰多了,准备回家的时候也按照这个作息安排起来!希望我能成功!


    第89章


    “多少?”


    听到服装摊摊主的报价后, 刘巧玲声音都尖细了。


    “你这人做生意不老实。”程新华也没想到一件衣服居然能贵到这种程度,拉着刘巧玲要走:“巧玲,我们走,去别家看看。”


    “兄弟, 我就把话放这了, 这夜市一条街都是我熟人,不管去哪家, 只要我没点头, 谁都不敢卖你更便宜的价。”看程新华要走,服装摊摊主直接就摊牌了。


    “你这是威胁我们?”程新华严肃道。


    服装摊摊主耸了耸肩:“哪有啊, 你往这条街看去,是不是买梦特娇的特多?你随便挑一家问问他们是从哪进的货, 这要是不是我家的货, 我把这件衣服给吞下去。”


    “兄弟, 我就这么明着说吧,这条街的梦特娇都是我这的货,他们都得给我这个面子。只要我报的价, 哪个摊敢便宜了卖你?”


    “那我就不买了。”程新华果断道。


    “不买可不行,你刚都穿了一遍,我这好端端的衣服都被你给弄脏了, 你必须得给我打包带走。”服装摊摊主数了一下程新华试穿过的衣服:“一共是五件, 一万五千块。”


    一旁的程曼面上淡了下来, 这年代投机取巧的人本来就多, 像这种故意卖假奢侈品的更是数不胜数。


    但很少有像这位摊主一样将假货卖出天价, 并且强买强卖的。程曼说句不好听的,这位摊主算个屁人物啊?他要是真牛逼的话,怎么还上这摆地摊耍威风?


    程新华在厂里待久了, 哪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他满眼的愤怒:“你这是强买强卖,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你说犯法就犯法了?这衣服你没穿?这衣服不是真的?”服装摊摊主振振有词道:“有本事你就找公安去,公安来了那也是我有理。”


    程新华拳头紧握,挽起袖子要去和服装摊摊主讨个说法。


    服装摊摊主也丝毫不怯,拍着胸膛道:“有本事你就来,我看你们这一家子穿的不差,还带着bp机和相机,只要你们赔得起就行。”


    “爸,你别冲动。”程曼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有好几个摊主都聚集了过来。


    很明显,正如服装摊摊主所说,这条夜市的一部分人都是跟着他一个鼻孔出气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程曼喊住了程新华,冲着服装摊摊主道,:“三千块可以,但前提是你这衣服得是正品。”


    “我这就是正品。”服装摊摊主自信极了,他的这些梦特娇可是他自己盯着服装厂一比一生产出来的,不论是外观布料还是商标,他觉得都没有丝毫的破绽。


    程曼接过程新华手里的梦特娇看了看:“老板,你这衣服恐怕不是香江进口的吧?”


    “怎么会,这就是香江进口的梦特娇,你一小姑娘不懂就不要瞎说。”服装摊摊主丝毫没有心虚。


    “我听说正品的梦特娇每件衣服翻过去口袋里有两个小洞,老板你确定你没进到假货?”程曼将衣服翻过去,口袋处没有任何的瑕疵。


    一旁看热闹的群众们,有些有样学样的将头探进衣领里边去,惊讶道:“我这件梦特娇可是在香江探亲时买的,里面还真有两个洞诶!”


    “我这件是家里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里面也有两个洞。”一个穿着大花衬衫的青年说完又伸手去翻看手边的梦特娇:“没有洞!假的!你个衰仔一件假货你居然敢卖我1500!”


    不少买了衣服的和正要买衣服的也都开始翻看手里的梦特娇,嚷着要让摊主们退货。


    周围的那些摊主黑着脸退了钱,全都围堵过来,想要让服装摊摊主承担自己的损失。


    服装摊摊主简直欲哭无泪,他还想找程曼算账呢,可是那些及时止损的羊城的群众太过热心,全都围在一起帮程曼站台,就怕程曼受了欺负。


    服装摊摊主只能挽尊道:“这这可能是香江那边搞错了,我当时也没检查仔细,居然没发现这批货是假的。靓妹,这样好了,这衣服我也不要你们赔了,白送给你们好吧?”


    “可以。”程曼点点头,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白送的衣服凭什么不要?


    服装摊摊主松了口气:“靓妹,那咱们说好啊,收了衣服后,这事你可不能往外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这口碑要是坏了以后我家孩子读书老人看病的钱都没地方找。


    “放心,我说到做到。”程曼看了一眼服装摊摊主身上的金利来皮带、皮尔卡丹皮鞋、花花公西裤还有腰包里露出天线头的大哥大以及他身后堆满假货的丰田轿车,表情不置可否。


    服装摊摊主还打算在夜市一条街再捞个几天,然后才转战阵地,所以这会儿解决了程曼后,他又将目光放在了周围的群众身上:“还有各位兄弟姐妹们,为了弥补大家的损失,今天我做主,在场的所有人人手一件梦特娇,希望大家不要嫌弃,也不要把今晚的事情外传,我向大家保证以后绝对不卖假货。”


    旁边围着的群众虽然对于他卖假货一事十分气愤,但是架不住服装摊摊主他是真豁得出去,居然在摊上抹起了眼泪,向着人群鞠躬道歉,再配上对方的卖惨和哭诉,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架不住这种程度的道德绑架。


    没过多久,这事就算了了。


    程曼拉着家人朋友们在不远处的角落看好戏。


    果然,这事才过了半小时不到,确认过人群换了一批后,对方摸出一个剪刀在丰田车里捣鼓了一会儿,然后从那辆丰田车里抱出了一批货,又开始大声吆喝:“梦特娇,梦特娇,正宗香江进口的法兰西梦特娇,便宜卖了啊,便宜卖,一件只要一千五。绝对正品啊!”


    “这种人真是死性不改,把假货卖出一千五的价格,他良心被狗吃了?”程新华看着不远处的摊位,气到咬牙。


    “人有良心,狗不吃屎。”刘巧玲评价道。


    “妈,那我算不算有良心?”程浩插话道。


    “你啊?”刘巧玲捏住儿子的鼻子,玩笑道:“你们老程家的男人就没一个有良心的。”


    “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程新华拍了一下妻子。


    刘巧玲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任超。”程曼将一张纸币竖在两指之间送到任超要钱:“你去打个电话,告诉公安有人在夜市大肆造假,骗取巨额财产。”


    “啊?曼曼,你不是答应人家不往外传的吗?”姜悦懵住了。


    “你笨啊。”任超有些显摆的说道:“咱表妹说的是她保密,又没说我们也要跟着保密。”


    姜悦瞬间恍然大悟的咧开嘴,扯着任超就要往电话亭冲:“任超你快点,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任超被她拽着,差点摔了个踉跄:“祖宗,你慢点,别摔了。”


    羊城公安的速度很快,任超两人打完电话后的几分钟,就有几辆涂装的标致505停在了夜市入口。


    开始那些服装摊摊主都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公安们直接制服一个后,才慌了神乱窜。


    公安们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训练有素的打着配合,没过一会儿就将所有的假货贩子都给带走了。


    看着夜市的街道负责人在那收拾残局,程曼面无表情的上了去往东方宾馆的计程车。


    作为原创设计者,程曼打心里厌恶这些无耻利用他人劳动成果肆意牟利的造假贩子。


    为什么要举报他们,原因也很简单,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造假贩子们都是顺应市场造假,以后不晚若是流行起来了,这帮假货商贩大概率也不会放过不晚。


    所以在程曼看来,这些假货商贩所赚的每一分钱就是未来扎在不晚身上的一把刀刃,对此她自然是不爽的。


    东方宾馆的卡拉OK也被称为音乐茶座,羊城的音乐茶座文化可以追溯到清朝时期,当时的音乐茶座主要表演的是粤剧。


    因为地理原因,羊城是最早接受港台流行文化洗礼的城市,在以后的时光里它也一度成为内地流行音乐发展的先驱。


    流行音乐的传入,为广州原本就盛行的音乐茶座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八十年代初,东方宾馆里诞生了第一个表演流行音乐的音乐茶座,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大量的年轻人蜂拥而至,羊城宾馆、白云宾馆也陆续模仿了起来。


    羊城的音乐茶座是羊城最著名的歌手孵化基地,其中最为出名的有那英、黄绮珊、毛宁和杨钰莹等人,他们中有许多都是在官方文艺演出时被各大宾馆酒楼重金挖角的对象。


    作为全国第一家卡拉OK的东方宾馆音乐茶座是羊城目前最热闹的音乐茶座,程曼等人拿钱进去后便看到了一个玫红色礼服的女子站在舞台上唱着《甜蜜蜜》。


    程曼的眼神一滞,这个女子她可不要太熟悉,当年程曼进入演艺圈后第一个服务的接戏对象就是这位姐。


    这位姐当时也就是个女五号,因为曾经演过一部爆款戏中女一的乳娘而小有名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笑嘻嘻的和善极了,实际上就是个事逼。


    每次程曼给她搭配服装的时候对方总要随机翻阅剧本拷问程曼剧本里的场景,程曼不回答就说程曼不专业,还要扯着程曼去找服装老大告状。


    程曼那会儿都快气死了,鬼知道她一个小服装为什么要去背男一女一的台词和场景。


    而且那可是男一女一的台词,跟对方一个女五号有屁关系?


    要不是那会儿还有房贷压着,程曼早就把剧本摔对方脸上走人了。


    更离谱的是对方不拍夜戏的时候总爱找点机会去走穴。明明向那些酒吧商场要了妆造费,但走穴时就不舍得请化妆师,每次都来化妆室和服装室白蹭,有一次马桶堵住了还找服装老大要人来修,气的服装老大没少在背后骂这姐。


    剧组里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老油条,精的跟猴似的,知道这位姐有多难伺候后就把这位姐所有的对接工作全都堆到了程曼这个新手头上。


    相处的三个月时间内,程曼硬生生的背完了整部戏所有角色的台词,每场戏的服装都牢记在心,在制片和演员那都是挂了名的,还未下戏就有人约下一部戏的工作,工资更是翻了两倍。


    程曼清楚的记得,下戏那天这位姐发了消息找她一块喝酒,程曼本想着敷衍一下就回屋睡觉,可是这位姐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跟程曼谈心,不管不顾的说着自己过往经历。


    程曼原本就是不想多待的但是看到这位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哪描述,再加上她的经历确实挺惨的,也不免心软了,简单的安慰了几句。


    这一安慰可不得了,这位姐把程曼当做知己来看,向程曼发出了邀请让程曼胜任自己的私人服装师。


    二十出头的程曼被吓得不轻,连夜买了红眼航班的机票飞进了下一个剧组。


    这位姐虽然在工作上待程曼苛刻了些,但为人真的不错,即便程曼连夜逃跑,她也没有问罪过一次。反而还在演艺圈寒冰期的时候给程曼推荐了不少的熟人,将程曼引进了一款采访节目里,让程曼度过了那几年的困难时期。


    回想着前世的种种,看着如今还年轻的故人,程曼眉眼柔和,她想即便时光倒流,除了她没人会记得那段往事,她也会记得这位姐给过的温暖。


    程曼记得这时候应该是这位姐最青黄不接的时期,母亲生病急需用钱,即便她每天赶好几个场子也还是比不上那些傍上大款张张腿就能拿到钱的女人。


    面对着越来越多的债务以及演出团负责人的不满,这位姐最后眼一闭走了一条弯路。若是一条路弯到底那也不算什么遗憾,可就在对方拿到那一千块过夜费的第二天,她的转机来了


    关于这件事,这位姐悔了大半辈子,程曼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月明星稀,她们两人席地而坐在大片的落地窗边,对方拎起红酒瓶子往嘴里灌着,哽咽道:“就差一天,那就那么一天我怎么就”


    从回忆中挣扎出来,程曼将包里所有的钱全都拢到一块,用红纸包上,招了招手喊来了边上的服务人员。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东方宾馆的服务人员很快就走到了程曼的边上。


    “这个麻烦帮我给台上的女士,她唱的很好听。”程曼顿了一下,又道:“顺便再帮带一句话给她,过往所经历的一切挣扎都是为明天的美好积蓄力量,如果身后皆是阴影,那就意味着你抬头会有光明。”


    “啊?”


    像这种带有卡拉OK和跳舞还有喝酒的音乐茶座,也可以被称为夜总会,服务人员作为在东方宾馆工作了两年的老人,从来没遇到过向程曼这种在夜总会给茶座歌手灌鸡汤的神人。


    但是良好的工作素养,还是让对方稳住了表情:“好的,等她下台后我会把礼物和话一起传达给她。”


    作者有话说:


    曼曼当服装的经历也是我刚入行时的经历,那时候被为难的天天哭,被迫背下来24集的24本剧本,被迫写了好几封检讨书,还用自己三千块的工资请对方吃了半个月的大闸蟹。虽然下戏后,服装老大直接给我涨到了六千块一个月,但是心里的阴影还存在。


    当时我们组的服化道有好多和同行吐槽那个艺人有病天天为难小姑娘。


    记得事情过去三年后,已经转行当剧组场记的我和新剧组的伙伴在一起约饭,对方就说起xx演员脑子有病之前在xx戏天天欺负服装小妹,听说那小姑娘特别惨每天都在现场哭成狗。当我特别尴尬的告诉她们我就是那个小姑娘时,她们当时的震惊我现在都忘不掉,哈哈哈……


    第90章


    一曲歌了, 程曼靠在座椅上安静的喝着可乐,欣赏众人的舞姿。


    台上演唱着一首迪斯科舞曲,灯光昏昏沉沉,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灯红酒绿的氛围。


    在跳舞的人群中, 最耀眼的莫过于一群穿着蓝色粉色梦特娇的青年, 他们按照队形站好,伸出一根手指摆好舞姿, 音乐一响起, 便酷炫的跳起了《霹雳舞》。


    这场景让程曼想起了年少时在游戏厅看到那些大孩子玩跳舞机的场景,有些热血沸腾, 但却不好意思尝试。


    程浩和程芝两姐弟就跟曾经的程曼一样,明明很想学也很想跳, 但却很别扭, 害怕出丑, 只敢捧着可乐杯站在不远处傻傻的盯着。


    相比之下,刘巧玲和程新华夫妇倒是放得开许多,刘巧玲没跳过舞, 但是在程新华的带领之下,两人也慢慢吞吞的在厅内挑起了交谊舞。


    两人所跳的舞种虽然与迪斯科的音乐不相符合,却有种异样的岁月静好之感。


    手指有节奏的敲着, 程曼的身子也随着音乐小幅度的晃悠。


    没过一会儿, 姜悦和任超便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怎么, 碰壁了?”程曼看着两人垂着脑袋一口气闷完了一杯啤酒。


    姜悦摆了摆手:“别提了, 我们带了一盒名片进来, 本来以为这种音乐茶座入场券不便宜,来的人多少有点小钱,还想着扩充一下人脉。没想到这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傲气, 理都不理我们一下。”


    程曼无语:“理你们才有鬼了呢。来这的那个不是冲着玩去的?要换做是你们,玩得起劲的时候有人过来推销东西,你们会搭理吗?”


    “看吧,我早就说过这主意不靠谱吧,你还非要拉着我……”任超的马后炮在姜悦的一个眼风之下戛然而止。


    “曼曼,我就搞不明白了,怎么你跟人搭话就一搭一个准,有什么搭话的窍门教教我呗。”姜悦往程曼身边挤了挤。


    “其实,我在与人交谈时确实有一套自己的窍门。”程曼左右看了一圈,招了招手道:“你们凑近点,我悄悄告诉你们……”


    姜悦和任超立刻把耳朵凑了过去。


    “其实……长得越漂亮,搭话的成功率就越高,我也是没办法,长得漂亮天生的,往那一站就是个活招牌,我劝客户们慎重考虑,可他们一个个都举着钞票就要往我兜里塞,就要往我兜里塞,你们说这些人烦不烦?”


    程曼说到最后,故意学着小品中咖妃的语气,看的姜悦直磨牙:“超子,你能忍吗?”


    “能忍。”任超从心道。


    “什么?”姜悦再次甩了一个眼风过去。


    这一次任超还真坚持住了,为自己圆场道:“这要是换做我年轻时肯定是不能忍的,我现在这不是成熟了吗?”


    任超是真尴尬啊,一方面是衣食父母,一方面是亲密爱人,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任超,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成熟。”姜悦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一句话来。


    任超脸色凝滞了一下,视线无奈的在姜悦和程曼之间打转了一圈,看着似笑非笑的程曼后,他更无奈了。


    他可没有惹这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为什么要被迫做出选择?


    好在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拯救了他,就在任超准备豁出去做出选择时,东方宾馆内用来放置杂物的小房间内突然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


    动静不大,程曼他们的位置刚好接近杂物间,正巧听到了。


    “什么情况?”任超喊了一句,跑的比兔子还快。


    程曼听到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也坐不住了,跟着任超跑了过去。


    杂物间里边,张然摸了摸红肿的侧脸,“啪”的回敬了对方一巴掌:“老娘就是看不上你怎么了?那玩意小的跟个蚂蚱似的,也好意思想睡老娘?”


    站在她对面的青年表情难看:“姓张的,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一千块一晚,除了我可没人能出到这个价。”


    张然握紧了拳头,她当然知道除了眼前这人给的价格是最高的。


    张然承认自己的窘迫,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借了高利贷,两千块钱一天五十块的利息,张然就算是跑断了腿也赚不到利息钱。


    面对高额的利息和母亲的医药费,张然走投无路,昏了头居然想到了要去卖。


    面前这个青年肖壮是张然在演出团表演时认识的,他对张然一见钟情,每天追在张然的屁股后跑。


    一见钟情听上去是很浪漫,本质上就是见色起意,若其中一方换成烂人混子的话,再浪漫的见色起意也只会是噩梦。


    肖壮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烂人加混子,单亲家庭出身,相依为命的母亲在年初时因为工伤离去了。厂里赔了一次钱,对方把钱收了,随便找了个火葬场将母亲化成灰就扔那不管,每天拿着钱潇洒。


    在潇洒的时候,肖壮也不知怎么的就对张然一见钟情,发誓怎么着也要睡上一回。


    张然是个孝顺的,她很看不起对方的所作所为,偏偏对方又是出价最高的那个。


    在一次下班回家清洗母亲尿湿的裤子时,张然终于崩溃了,痛快哭了一宿后,她找到了肖壮,让对方准备好一千块再来接她下班。


    可是,就在她准备堕落接受堕落的时候,她收到了那个信封听到了那段话。


    那段话并不能解救张然,但是那个信封里的一千三百五十二块能。


    话和钱加在一起呈现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张然突然清醒了,她后悔了。


    不过肖壮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得知张然后悔的消息后,他居然动手了。


    张然本来还有点愧疚,跟着对方到了杂物间任其辱骂,但对方扇了她一巴掌后,还要伸手去解她的裤带子,这举动彻底激发了张然的怒意。


    张然反击了,可她毕竟是个姑娘,肖壮身为男人在力量和体型上有些巨大的优势。


    所以当任超听到声音到达现场后,看到的是被肖壮捆住双手双脚还在不断抵抗的张然,为人仗义的他就忍不了了:“你干什么呢,冲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一见到有人推开了杂物间的门,张然就哭了,她抬头看着任超,脸上都是挨打的痕迹,嘴巴被死死的堵住了。


    红肿的巴掌印,被扇破的嘴角,还有磕破的额头,让她那张艳丽的脸蛋看上去分外凄惨。


    “真他娘扫兴。”肖壮从张然的颈窝处抬起头来,从张然的布袋子里找出程曼给的那个信封:“这女的是出来卖的,看到这钱了没?老子是给了钱的。”


    他一个巴掌扇在张然脸上:“你他娘的叫屁啊,收钱的时候不是很利索吗?”


    任超一眼就看到信封表面不晚的logo,这是程曼特地为不晚设计的。为了增加品牌辨识度,程曼丧心病狂的在信封打火机还有程浩两姐弟的书包上和缝纫工们的布包上都印上了不晚logo,还做了一批印满了logo的T恤。


    任超作为不晚的业务人员,深受其害,每次谈业务时姜悦都要逼着他穿上印满logo的T恤出去。这种满是logo的T恤让任超羞耻极了,他总会偷偷的在公文包里塞一件短袖,等出了姜悦的视线后,再钻进角落把衣服给换了。


    作为和不晚logo斗智斗勇过的男人,任超就算死也忘不掉这个黑漆漆的logo,他一脚踹掉肖壮,将张然拉到自己身后:“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比你清楚。”


    肖壮愣了一下,随即道:“合着是你小子挖的墙角?张然,你可真行啊,我还以为你多高贵呢,结果还不是出去卖了?”


    张然在任超的帮助下取下了堵住嘴巴的那只袜子:“放你娘的狗屁,你自己心思肮脏就别扯上别人。”


    “那你告诉我,这好端端的男人给女人送钱,不是对他有意思是什么?”肖壮撑起身子,打开信封数了数:“兄弟,一千三百多,为了吃这口头汤,你还真豁的出去。”


    “任超!”紧跟着而来的姜悦正好听到了这几句话,不可置信看着任超。


    “合着还带了姑娘一块来的。”肖壮一把将钱摔在地上:“靓妹,你看见了没,这是你男人任超给其他女人的过夜费,一千三百块,你还管不管了?”


    “阿悦,你别听他放屁!”任超赶紧去哄姜悦:“阿悦这个钱不是我给的……”


    “我听你解释,你说这钱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手里会拿着不晚的信封?”姜悦相信任超不会背叛自己,但还是控制不住要去质问对方。


    “因为这钱是我给的。”程曼踩着平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在过来的时候,程曼和姜悦被李太太拉住了,对方热情的给程曼介绍自己的熟人,程曼惦记着杂物间的事情,匆匆敷衍了几句耽误了几分钟的时间。


    看清了张然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后,程曼松了口气,拿出手帕送到她手里,语气和缓:“没事,都过去了。”


    张然听到这句话,鼻尖一酸,胡乱的抹着眼泪。


    “真他娘扫兴。”肖壮看到人越来越多,也生了退缩之意,将裤拉链扯上准备走人。


    程曼寻了一把椅子坐下:“你可以走看看,你造谣污蔑我朋友的为人,企图强迫妇女,两罪相加,你觉得能判几年?”


    “你的意思是让我道歉?”肖壮没发现任超和姜悦看他的目光里已经带着丝丝怜悯,他打量着程曼,发现对方居然比张然好看多了。


    顿时色心又起来了,从角落摸出一瓶开了盖的啤酒:“行啊,靓女,你喝完这瓶我就给你朋友还有张然道歉怎么了?”


    程曼看着那瓶啤酒,瓶口边缘还带着些许白色粉末:“你的意思是,这瓶啤酒见底了你才愿意道歉?”


    程曼是那种淡颜系偏清冷的长相,绷着脸的时候有种可望不可及的距离感。


    一想到这样的女人有可能便宜了自己,肖壮的喘气都粗了几分:“当然,靓女你只要喝了这瓶啤酒,我什么都听你的。”


    “怎么喝都行?”程曼玩味的笑了笑。


    肖壮心痒痒的,龇牙笑道::“怎么喝都行,当然了,你想要我嘴对嘴喂你也成。”


    “我知道了。”程曼拿起酒瓶子“啪”的一下抡在了肖壮的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天气超级好,我出院啦,顺便过了一下生日。做了一个金灿灿的美甲,还吃了潮汕牛肉火锅和期待已久的甜品。不得不夸赞一句那家甜品的好吃,尤其是他们家季节限定的水晶流心柿子蛋糕真的赞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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