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旅行很快就到了尾声。
这段时间里, 姜海琪都没有打扰程曼一家,程新华和刘巧玲夫妇也乐得个清净。
最后的一段时间里,程曼彻底放下了工作全身心的投入到玩耍当中,逛逛吃吃的日子实在太罪恶了, 程曼看着路边的小摊子还有些怀念练摊的日子。
“可是姐你好像也才摆了半天的摊吧?”程浩有些煞风景的说道。
程曼瞪了弟弟一样, 嘴硬道:“半天难道就不算练摊吗?”
“算算算。”在程家活了那么多年,程浩还是能分得清谁是大小王:“姐, 下午你跟我们一块下飞机吗?”
“不然呢?我还半路跳下去吃鸡啊?”程曼无语道。
“吃鸡?”程浩不解的看着程曼:“姐, 你是想吃白切鸡了吗?”
程曼面无表情的把他的小脑袋推远一点,转头问姜悦:“任超呢?怎么不见人?”
“他啊, 跑去人家理发店撬墙角去了。”
“他怎么又和理发店干上了?”程曼询问道。
姜悦烦躁的薅了一把头发:“还不是任超他爸,之前我们谈小定的事情, 任超还去找了一下那老头, 邀请人家小定那天过来吃饭。结果任超话都还没开说, 人家就先扯了一通,你们猜人家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他把任超养到十几岁已经尽到了自己当爸的责任,他没义务再为任超出一分钱。以后他们两口子就跟着小儿子一家过, 不需要任超给他们养老,让任超别想着他们那点钱。”
刘巧玲也是为人父母的,听到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一下子就怒了:“这种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孩子成家立业是好事, 哪有这么泼冷水的道理?人心都是肉长的, 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能这么糟蹋。”
“就是。”程新华义愤填膺的拍了拍姜悦肩膀:“阿悦, 你告诉任超, 他爸要是不来就不用来了, 他要是不嫌弃的话,过礼的时候可以从我们家走,到时候我和你刘姨一块来帮他招待亲朋。超子是个好小伙, 以后有的是他们后悔的地方。”
“放心吧,小定那天的事情我们都安排妥了,任超还有个大伯在小任村,到时候他大伯会来帮忙。”姜悦冷笑一声:“而且任超也不是吃素的,被人骑到头上来还一声不吭那就不是他了。现在这不就是去找理发大工了嘛,在香江那些天我们发现那里的理发大工技术比松镇的厉害多了,会得发型也多。”
“任超前几天一直在围着那些理发大工转,那些理发大工都有着香江户口,舍不得离开。不过其中有个大工在去年带出个徒弟,手艺还不错,因为是黑户被遣送回了羊城,任超这几天就是专程磨着对方去的。他想和对方合作在松镇开一个白云理发店,专门跟蓝天理发店打擂台。”
刘巧玲和程新华面面相觑,程新华倒是想劝说一句,却被刘巧玲拉了一下衣角给制止住了:“阿悦,你们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吱一声就成,到时候刘姨和你姑父一定帮你们办好。”
“刘姨,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事要拜托你们。”姜悦挠了挠头道:“任超计划要在理发店弄个编发盘发区,再设个柜台,柜台里面专程摆放一些不晚的发饰,到时候需要不晚给供货。刘姨,曼曼你们看这货能给安排吗?”
“能,肯定能。”刘巧玲一口答应了下来。
姜悦又把目光转向程曼,程曼耸了耸肩道:“这点事还需要问我?回头带着任超直接去仓库挑,价格就按成本价算。”
“曼曼,任超的意思是按给其他理发店的批发价算。”
程曼扯了扯嘴皮,斜斜的看了姜悦一眼:“放心,不会便宜你们的,这都当老板了,一顿红房子总得请吧。”
“德行,我说个数,三顿。”姜悦豪气道。
“成交。”程曼和姜悦击了一下掌。
李太太拎着手包从车上下来,正巧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姐妹两那么开心,这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程曼笑着回道:“是阿悦,她和任超打算开一家理发店,我们正在聊供货的事情呢。”
“开店?这可是好事啊,不得请客搓一顿?”李太太凑热闹道。
“肯定要请的,不过我这店还没个影呢,倒是李太太你,今天那一单没少赚吧?”姜悦朝着蒋太太挤了挤眼睛。
“还行吧,你们猜猜看一共卖了多少?”李太太故作神秘。
“五万?”程曼大胆的猜了一个数字。
自从早上姜悦和任超帮忙把照片墙和人形立牌竖在羊城门店门口后,就有不少的姑娘小伙过来围观。其中有几个手头阔绰的公子哥儿看到自己学校的女神没有人形立牌后,特地跑到了店里打听,强烈要求门店再添加几个人形立牌。
李太太一开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直到程曼隐晦的提醒她可以为VIP用户提供额外两个VIP推荐名额后,她才恍然大悟起来,拉着那几个公子哥儿在VIP间详谈了一会儿后,才敲定了具体的数额。
谈好价格后,便是配货环节,程曼在松镇门店带出来的两个新人销售正好上岗,在店里盯了十几分看对方并没有出任何差错后,程曼放心的和家人出来透气逛街。
虽然没有经手这笔买卖,但是程曼也做过一段时间的销售,光是瞧对方的穿搭就能知道他的消费档次。
去羊城门店的那几个公子哥儿里面穿的T恤是梦特娇的,外面套着的是皮尔卡丹的西装,金利来的裤子,脚上蹬着迪爱多纳的跑鞋,腰间用皮套套着的是西门子的大哥大,拴着的是一辆奥迪的汽车钥匙。
光是这么一身,就抵得过程曼的全身身价。
程曼不由得感叹,虽然她已经买房买车了,但是比起真正的有钱人来说,还是差得远了。
听到程曼预估的金额,李太太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错了,他们几个啊一口气买了十万的货,把我店里的男装都给清了大半。”
“十万!”姜悦震惊了,服装行业算得上是暴利行业,十万块钱的货物,李太太的进货价撑死只有四万。
这还没有正式开业呢,李太太居然就赚了六万多。
“这有什么好夸张的,羊城嘛,有钱人多得很。”李太太指了指香江的方向:“咱们大陆去香江不方便,但是香江人来大陆就容易多了。现在有好多香江人都来羊城娶媳妇,在香江一个月几千块工资只能住公屋,连老婆都娶不起。在羊城就不一样了,最好的地段一平米也才两千不到,他们凑一凑还能买下一套电梯房。”
“就我们那个小区,好多香江人住的,他们香江赚钱大陆花,怎么花都花不完。我们家隔壁那两口子就是香江人,夫妻两一个月工资三万多港币,换算下来就是四万人民币。他们家三个保姆一个月加起来也才一千块,吃吃喝喝也用不了多少,剩下的钱全都拿来霍霍了。就前天,我还看到那家小孩问爸妈要钱,那两口子一给就是一小叠金牛。”
“金牛?”程浩不解道:“是用金子做的牛吗?”
“不是,金牛指的是1000面额的港币,在香江人把500港币叫做大牛,1000港币因为是金色的,所以被称为金牛。”程曼抹了抹程浩的脑袋解释道。
“这样啊,那他们还真有钱。”程浩平时收到五块钱的零花钱就美得不行,根本无法想象一小叠一千块港币拿在手里的感觉。
“钱当然是好东西了,但是把这么多的钱交到小孩手里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李太太摇了摇头道:“就那小孩的钱,他没几个花在自己身上的,全都被人惦记上了,身边围着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学生。那些小混混各个都很鬼精鬼精的,很会把人捧得高高的,让对方捧着钱买单。我有时候都挺可怜那对夫妻的,你说他们在香江累死累活的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
“可不是嘛。”刘巧玲把话接上了:“我刚生完芝芝那会儿老程还帮着给找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那会儿曼曼还小,芝芝也没断奶,我是硬逼着自己把奶断了去厂里上班,还特地回娘家请了我娘家妈过来看孩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上了几天班后,我下班的时候就发现邻居那个比曼曼大五岁的大丫头拿着我家曼曼的玩具在摆弄。那玩具是曼曼他舅舅朋友年轻时从老大哥留学时带回来的套娃,整个家属院就我家曼曼和阿悦才有。我当时就急眼了,问那个小丫头这玩具哪来的?”
“那小丫头就说是曼曼跟她换的,我一回家问曼曼后才知道那小丫头拿着一个破烟壳把玩具给哄走了。当时我就气了,把家里翻了个遍找出那个烟壳冲进隔壁把玩具给换回来了。那天晚上我就跟老程商量把工作卖了,没办法,孩子还太小了,那些心术不正的孩子很容易把他们给哄骗了去,就算是交给我亲娘我都不放心,就更别说保姆了。”
李太太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跟着刘巧玲一块讨论起了育儿经。
一旁的程曼听着听着就开始跟姜悦聊起了别的事情:“阿悦,下午的机票你都放好了吗?”
“都在这呢。”姜悦随身带着一个挎包,挎包的夹层里面是众人的机票。
程曼看了一下:“阿悦,怎么没有任超的?”
姜悦表情微妙,半笑不笑道:“他啊,他说自己最近的心态不稳,太过浮躁,想要把脚步放慢点”
“懂了,恐高是吧?”程曼了然道。
姜悦扁了扁嘴:“你懂得,男人嘛,要面子。”
程曼嘴角微抽:“对了,任超有没有跟你说工业用地出租的事?我听说他好像也租了五亩。”
姜悦将飞机票放好:“说了,任超说这笔买卖亏不了,我们后来又加了四亩地,总共九亩。”
“怎么不多租点?”
“还不是任超,非说你才租了十亩,我们怎么着都不能越过你去吧?我想着也是这个理,反正钱多钱少够用就成了。”
程曼听到这,无语道:“你甭听他的,我又不是什么恶霸,这地就在那,就算你们不租也早晚有人会赚这个钱,与其让外人赚,还不如你们直接拿下。咱们是姐妹,你们过得好,我心里也开心。”
姜悦丢了一块陈皮糖进嘴,笑道:“这还用你说?我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老两口也租了十亩地记在咱们名下,以后咱们结婚的时候一人五亩当做嫁妆,有地在手,这心里也踏实。”
程曼嗔了她一眼:“这地我可不要,舅舅舅妈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啊?他们能同意外婆的老房子给我作嫁妆就已经够大方了,我哪能再要他们给租的地啊?”
“这事你跟我说了不管用,我爸我妈那脾气是我能劝得动的?”姜悦摊了摊手,把事情都推到姜海滨夫妇身上。
姐妹两,正说的起劲,忽然间李太太转头问了程曼一句:“曼曼,你觉得这是不是太过了点?”
程曼听到这种话先是一懵,她压根就没有听李太太和刘巧玲的聊天内容。
不过她这人有点强迫症,不太愿意让话掉到地上,于是联系了一下上下文,开始启用自己的万金油语录:“李太太,你的感觉我能理解,但是吧,这事我也不太好说。”
一旁的李太太茫然的眨了眨眼:“曼曼,我刚在问你补货的数量,这有什么不太好说的?”
啊这
程曼脸色微僵,脑子飞速运转:“对,李太太,就是这种补货时一筹莫展的感觉,我真的能够理解,但也不太好说,毕竟那么多家门店,我总不可能事事都替你们把关,让你们养成依赖吧?”
“行吧。”李太太被说服了,拨了一下自己的紫色大耳环:“回头我再和店里的员工好好研究研究,到时候打电话联系。还有一件事,曼曼你派过来的那两个店员还挺能干的,能不能把人留在我这啊?”
“李太太,你这就开始挖我店里的员工了?”程曼失笑道:“小张和小韩两个都是未婚,在松镇也没有对象,如果你要是想留下她们的话,可以跟她们好好聊聊。若是她们不愿意,我那的工作岗位还有不少。”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懂的人自然会懂。
李太太当即笑开了花:“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曼曼,该说不说你们不晚出来的人就是伶俐,我才用了半天就舍不得放人。”
“我们不晚可不止是员工伶俐,服装也是一流的,李太太过几天就要开业了,到时候可是大场面,你们一定要稳住啊,等不晚在羊城正式打响第一炮了,我再带你开着豪车兜风。”
“那就先谢谢曼曼了。”李太太满心怀喜的答应了下来,心里在想曼曼这丫头说话就是好听,连豪车都给她安排上了。
不过转而一想,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兜风?
那豪车跟她有什么关系?
程曼这个鬼精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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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等飞机在临山市落下后, 已是深夜,程曼带着家人找了一家宾馆对付了一宿。
临时找的宾馆条件并不算很好,比起羊城和香江的那些外资酒店来说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刘巧玲一帮人跟着程曼住了十来天的好酒店, 这会儿突然从高档的香江五星级酒店换到了临山市本地人家改造的楼房宾馆还真有些不适应。
刘巧玲揉着肩颈, 难得抱怨道:“老板,你们这宾馆里面蚊子也太多了, 昨晚晚上一宿都没睡, 光听蚊子再叫了。”
“可不是嘛,老板你们房间里的热水壶也该洗洗了, 里面的水都不知道放了多久,木塞子都发霉了。还有那个被子也该洗洗了, 昨晚上我们钻进去一股子脚丫子味。”程新华善意提醒道:“你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 这样下去以后还能有回头客吗?”
“知道了知道了, 到时候我会安排的。”年轻的老板敷衍了几句,低头继续玩自己的红白机。
至于安排人来打扫收拾房间?
还是省省吧,找人过来打扫也是要收费的, 在这一带像他这种半个月清扫一次房间换洗一次被单的老板已经算很厚道了。
程曼也看出了对方的敷衍之情,拍了拍程新华夫妇,轻摇了摇头:“爸, 刘姨, 刚刚车行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提车吧。”
程新华看了眼沉迷于游戏的宾馆老板, 他和刘巧玲的性格就摆在那了, 热心且愿意帮助人,提出的那些建议并不是为了出气也不是为了讹诈宾馆老板,只是单纯的想要提醒对方让对方注意一下。
可惜, 好心不识驴肝肺,既然人家不领情,那他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轻叹了口气后,程新华看着程曼笑了笑:“曼曼走吧,提了车后咱们就开车回家,还能赶上晚饭。”
低着头在玩红白机的年轻老板突然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姜悦有些不愉道。
“觉得好笑就笑了呗。”年轻老板欠欠一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一把年纪了,还挺能吹的啊!”
“你说什么呢?”姜悦脾气爆,抄起东西就要和年轻老板干架。
“阿悦!”程曼将钱拍在桌上,拉着姜悦走了出去。
“曼曼,你拉我干什么?那王八蛋骂的是我姑父,是你亲爸,这你都能忍?”姜悦气呼呼的说道。
她对于程曼拉自己出宾馆的举动很是不满,反正谁要是敢当着她的面侮辱姜海滨夫妇,姜悦是肯定要跟对方拼命的。
程芝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姐,阿悦姐说得对,这可是我们的亲爸,他怎么可以当着我们的面说爸爸吹牛”
刘巧玲直接一巴掌拍在小闺女后脑勺:“你甭给我在这挑事。”
一行人坐车前往车行,程曼看着仍在气中的姜悦和程芝,扯了扯嘴角:“放心,这事没完。”
“什么意思?”姜悦立刻多云转晴:“你有办法收拾那个王八蛋了?”
程曼懒得看她的嘴脸,闭上眼睛:“昨晚上敲门的人还有房间里的照片簿都还记得吧?”
“记得啊。”
任谁大半夜的被几个穿着暴露衣服的女人敲门询问需不需要特殊服务,都不会那么容易忘记。
还有那些印着女人胴体的照片簿,姜悦更是忘不了,要知道她平时就算洗澡的时候都不好意思那么打量自己。照片上的那些女人却大大咧咧的光着身体做着各种大胆的姿势,看得姜悦鼻血直流,还被程曼和程芝笑话她是个大色女。
掏出大哥大丢给了姜悦,程曼掀开眼皮斜斜的看了姜悦一眼:“我记得302房间刚进去一个女的,联系一下公安吧。”
她这话藏头藏尾,但姜悦却立刻明白了。
临山市公安最近开展了扫黄行动,很多娱乐场合都被盯得很紧,那些特殊从业人员这不就盯上了小宾馆这一块吗?宾馆老板把特殊从业人员的性感照片整合成相册排序号,住客若是有看中的可以直接联系宾馆老板呼那些特殊从业人员,宾馆老板可以从中牟取一部分的利润。
除此之外,宾馆老板还会在深夜给那些特殊从业人员打开后门,允许对方挨个去敲住户的房间,若是成功推销出去,宾馆老板也是能拿到一部分的金钱。
这种助纣为虐明知故犯的行为,已经在法律的边缘来回蹦跳。
程曼不爱多管闲事,若是对方态度不错,她也就当没看见,可偏偏对方要惹到她的头上,程曼自然乐得充当一会临山市好市民的角色。
临山市公安到达小宾馆的时候,302房间还在激战当中,被抓了个正着,再加上照相簿和小姐的口供为证,宾馆老板被摁进了公安局。
因为年纪轻,没经过什么事,被随便一吓就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招了出去,公安那边趁热打铁,顺藤摸瓜的牵出了好多毒瘤,甚至还抓捕了一伙诱拐妇女从事特殊事业的人贩子。
这时候,程曼已经到了车行。
车行的老板是李太太的老同学,一台夏利只花了程曼七万四,程曼想要在车上弄点图案,老板还特地送了她两小桶车漆,并承诺了会提供免费补漆打气等服务。
虽然车行提供的东西和服务都不值什么钱,但人家的态度就摆在那了,让顾客感觉到了被尊重,这心里自然就舒服了。
程曼和车行的会计一块去了就近的银行把钱付了,等回来后就看到姜悦正围着自己的那辆红色夏利打转,双手不停的在车上摸来摸去。
程曼走了过去:“这都半个多小时了,还摸呢?再摸车漆都要被你给蹭下来了。”
姜悦坐进车里,屁股在座椅上颠了几下:“这车可真不赖,坐着跟桑塔纳差不多。”
“你又懂了?”程曼笑话道。
姜悦扬着下巴,傲娇道:“当然了,好歹我也是坐过几天桑塔纳的人。”
姜悦反反复复的摸着红色车门,甚至还趴在车玻璃处哈了一口气,伸出手腕去反复擦拭,她最喜欢的就是红色,在这个车身非黑即白的年代,夏利以一身抢眼的红色冲进了市场,也惊艳了姜悦。
“省省吧你。”程曼都没眼看了,拍了拍姜悦的肩膀:“摸一百遍,这车也不是你的,但是卖出去一百件衣服,钱就是你的。”
“曼曼,你说我啥时候也能买上一辆?”
“等你考上驾照再说。”程曼一屁股坐上驾驶位,招呼家人们赶紧上车。
驾照啊,姜悦叹了口气,一想到考驾照要学的那一堆东西就头疼。
她最讨厌的就是学习。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姜悦眼睛转动,突然来了一句:“曼曼,我这肚子有点疼,先去上个厕所哈。”
说完,就向车行外边跑去。
“这位女士,我们车行里面就有厕”车行的销售话都没说完,就见姜悦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姜悦飞奔出了车行后,默默的走向路边的电线杆子,开始挨个研究。
“卖膏药的,重金求子的,求缘的怎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姜悦眯着眼睛仔细寻找,突然惊喜道:“找到了,□□的。”
一把将那张广告撕下后,姜悦蹦跳着前往了附近的电话亭,拨通了电话:“喂,□□的吗?我看广告上说你什么证都能办是吧?”
“我啊?我想要帮个驾”姜悦嘴角往上咧着,春风得意的撩了一把刘海。
然而当她撩着刘海甩头的刹那,她看到电话亭外程曼正抱着胸望着她,嘴角还噙着笑。
姜悦撩着刘海的手就一下子就定格了。
仅仅是一个过招,姜悦就不再春风得意,垂着脑袋像个憋屈小媳妇似的跟着程曼回了车行。
当然,春风得意并不会消失,它只会均匀的转移到了程家人的脸上。
红色的夏利车停在家属院楼下后,很快便引来围观。
张大姐正巧坐在家属院楼下嗑瓜子唠嗑,伸手戳了戳身边的同伴,问道:“老杨,你知道这是谁家的车子啊?怎么停在我们家属院了?”
“不知道。”杨大嫂一边说话一边掰豆角:“估计是来走亲戚的吧,咱们家属院哪有这种能耐人啊?”
几个大妈婶子盯着红色夏利,视线仔细的打量一番:“这车子估计得要不少钱吧?我还是头一遭看到红色的小轿车。”
“肯定的啊,小轿车啊,能便宜到哪去?”
“你们说这车主到底是谁家亲戚?我觉得可能是王副厂长家的亲戚。”
“甭管哪家亲戚,反正不是我们家的。”张大姐吐掉瓜子壳,奇怪道:“这车停了有一会儿了,里边的人怎么还没下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杨大嫂也扔下手中的豆角:“要不咱们走过去看看?”
“行,看看去。”
一帮大妈大婶放下手里的事,慢慢的走向红色夏利。
“差不多了,准备准备。”刘巧玲伸手拍了拍程芝程浩的后背:“背都给我挺起来,坨着多难看啊。”
“巧玲,我这领带就不带了吧?”程新华扯了扯脖子:“总感觉勒得慌。”
“忍忍就过去了。”刘巧玲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布鞋塞进塑料袋里卷进脚边的行李袋中,推开了车门。
张大姐等人刚靠近红色夏利,就看见车门被人推开,一只穿着乳白色高跟皮鞋的脚踩在了家属院的地上。
几位大妈大婶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刘巧玲?”
刘巧玲在车上忙活了大半天,等得就是这么一刻,只见她捂住了涂着999色号口红的红唇,一脸意外道:“张大姐江大姐杨大嫂?这也太巧了吧?你们怎么知道我姑娘带着我们一家子在羊城和香江玩的时候顺带买了一辆小轿车的事?”
“啥?”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张大姐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微微一愣之后,才道:“这辆小轿车是你家曼曼的?她还带着你们一家子去了香江?”
刘巧玲那个继女貌似也才十九岁吧?
现在十九岁的孩子都能有这手笔?
张大姐开始回想起自己家孩子十九岁时的样子,发现对其十九岁时的印象只有三件事。
找对象。
没钱了,又摊开手要钱。
又溜出去不回家吃饭。
当然,这三件事也可以看做一件事:兔崽子找了个对象,又摊开手问家里要钱,要了钱带着对象出去下馆子潇洒。
张大姐的儿子尚且如此,其他几位大妈大婶家的更是好不到哪去。
刘巧玲注意到了,此刻街坊邻里们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杨大嫂甚至还有些巴结的告诉刘巧玲:“巧玲,我娘家妈昨天给我带了两只老母鸡,一会儿我送一只给你,出去玩多费力气啊,你多吃点好的补回来。”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爽了,刘巧玲都有些飘飘然了。杨大嫂这人有些许势力,她的丈夫是国棉厂后勤部的组长,她娘家妈养鸡养鸭很有一套,她们家的鸡鸭平常只会供给厂领导们,像刘巧玲这种车间小领导的家属连根鸡毛都别想见到。
不过嘚瑟归嘚瑟,刘巧玲也是有分寸的人:“杨大嫂,早就听说你娘家妈养的鸡鸭好吃,不过我们这次在羊城和香江吃到的好东西实在多了,补的太厉害了,再吃下去都要关火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品尝品尝你娘家妈养的鸡鸭。”
关火是松镇的本地方言,指的是虚不受补,体内有火邪散不出去。
杨大嫂有些较真,追问了一句:“怎么就关火了?你们一家子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汤汤水水还有一些清远本地鸡和大鹅。”刘巧玲推了推程新华:“我记得咱们住的那个酒店大厨有道拿手好菜是什么来着?就是那道鹰国女王吃过的,直接把我们补出鼻血的那道。”
“妈,我知道,是叫乳燕入竹林。”程浩看爸爸一直没想起来,积极回答道。
“对对对,那道菜是真鲜甜。”刘巧玲热情道:“我特地问那个五星级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了做法,到时候做一份给你们吃吃,你们可别嫌弃我手艺差啊。”
“五星级酒店?还是女王吃过的拿手好菜?”杨大嫂成功抓住了刘巧玲想要让她抓住的重点:“巧玲,你们一家子还去五星级酒店吃饭了?”
“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一下飞机曼曼就把我们接到了羊城的白天鹅宾馆,非说那是女王都住过的地方,要带我们开开眼界。我们这不拗不过孩子的一片孝心嘛,只能听她安排了。在羊城的时候我们吃住都在白天鹅宾馆,在那待久了,其实感觉五星级酒店也就那样,还没有家里舒坦。”
杨大嫂的眼珠都快瞪下来了。
好家伙,去了羊城香江游玩,孩子还给安排了五星级酒店的吃住?而且还是女王都享受过的待遇!
刘巧玲凭什么啊?明明在去年,她还是个愁眉苦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老娘们。
感受到周围街坊们投来羡慕或者嫉妒的眼神后,刘巧玲见好就收,仰首挺胸的带着家人上了楼。
“看到杨大嫂那表情没有?”刘巧玲压低声欢快道:“她还主动说要送我们一只老母鸡呢!前几年浩浩小的时候,跑到他们家门口看他们吃鸡肉,他家那小王八蛋还想骗我浩浩啃他剩下的鸡骨头呢!”
“这事你还记得啊?”程新华无语道。
“当然记得了,当年我没本事,我家孩子让人看不起,这件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人家也没有看不起浩浩的意思,老杨家那孩子我知道,就是皮,他跟院里其他孩子也开过这种玩笑。”
“皮什么?那会儿他都工作了,该懂的早就懂了?”刘巧玲沉下脸道:“不然你给我解释一句,为什么那小王八蛋他不去开领导家孩子的玩笑,偏偏来开咱们院那些基层工人和车间小领导孩子的玩笑?分明就是逮着软柿子捏,玩笑?玩笑个屁!”
“曼曼说过了,玩笑要当事人也觉得好笑那才叫玩笑。我现在让杨家那小王八蛋吃我们浩浩剩下的鸡骨头,他要是能吃的下去,也觉得好笑,那我就把这事当做玩笑来看也成。”
“你看看你,又激动了。”程新华无奈道。
“本来就是,他自个儿都不觉得好笑的东西,凭什么开在我孩子身上。”刘巧玲说着说着声音都大了几分。
坐在家属院门口的杨大嫂也隐隐约约的能听到几句。
江大姐幸灾乐祸道:“老杨媳妇,是不是你家儿子拿人家浩浩逗乐了?”
“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家阿峰可不是那种人。”杨大嫂说完就装着豆角的大碗回了家。
等杨大嫂走后,江大姐歪着嘴巴夹着嗓子学杨大嫂说话:“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家阿峰可不是那种人。”
“有毛病的,她儿子什么德行,她这个当妈的难道不清楚吗?早就跟她说了,让她管着点那小瘪犊子,她不听,现在好了,碰上硬茬子了吧?”江大姐幸灾乐祸道:“该,我看以后有的是她后悔的地方。”
江大姐的孙子才三岁,前几天还被杨大嫂的儿子喂过鸡骨头,卡在喉咙里差点就丢了命。
江大姐心疼极了,但是杨大嫂的丈夫毕竟是后勤部的小领导和国棉厂的领导关系都还算不错。这会儿正是下岗裁员的厂子太多了,害怕在领导那留下坏印象,再加上孩子咽下一大坨米饭后当场就没事了,江大姐的丈夫也就只能劝妻子咽下这口气。
这事虽然看上去不了了之了,但作为奶奶的江大姐心里却还记着这笔账,如今看到杨大嫂吃了瘪,她这心里可比吃了蜜还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在几位大妈大婶的宣传下, 程家买小轿车的消息很快就传了个遍。
家属院传的沸沸扬扬,每走几步路就能看到有几个大妈大婶围在那讨论程家的事情。
李婶黑着脸迈着外八字走在前头,后边跟着的是拎着菜篮子的李五丫。
母女两自从迈进家属院后,便看到这样的现象。
李婶的眯缝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对李五丫下达指令:“五丫, 你先过去偷听一会儿,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在说我们李家的坏话。”
李五丫点了点头, 熟门熟路的放轻的脚步, 慢慢的隐到张大姐等人身边。
人群中,江大姐宣传了太多遍, 都有些累了,她把话茬子交给了张大姐, 张开胳膊准备伸个懒腰。
“什么东西啊!”江大姐的手突然碰了什么, 她下意识的转头过去, 正好就看到了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的李五丫:“五丫,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走路也不带声。”
李五丫嗫嚅道:“江大姐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不对。”江大姐眼神犀利:“你这孩子以前走路可不是这样的?你该不会是故意偷听的吧?”
李五丫不吱声了,无助的朝李婶的方向看去。
“我就说嘛, 这好端端的,五丫怎么突然就走路没声了。合着是有人在背后撺掇的啊,李春凤我们说的话题没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你要是想听就大大方方的过来听好了, 没必要教孩子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江大姐说话夹枪带棒的, 毕竟她在家属院顶顶讨厌的就是李家, 比讨厌杨家还要再讨厌几分。
“你个死丫头, 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李婶掐了女儿一把,然后才开始反击:“说不定有些人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嘴上说的好听, 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传人坏话呢。”
江大姐不屑的哼了一声:“我说李春凤你也太拎不清了吧?你们家的坏话还用得着人来传?在这家属院里,只要是个人都知道你们一家子是些什么货色。”
“行了,你也少说几句。”
张大姐对李家也很不喜,因此等到了江大姐说完后她才慢悠悠的出来和稀泥:“春凤,你也别想太多,刚刚我们真没在聊你们家的事情。”
“没在聊我们家的事情?”李婶往地上“呸”了一口,咄咄逼人:“张秀春你少在这假惺惺,要是没在背后说我家坏话,她江晓华能那么激动?有本事,你们就当着我说,别在背后做人!”
“春凤,你真误会了,我们真没”
“秀春,你别跟她解释,她这种人要是能听得懂人话,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江大姐指了指不远处那辆红色小轿车:“你不是想要知道我们刚刚在说些什么吗?我们在说程家的大丫头新买的小轿车,你觉得你们家那点狗屁倒灶的事能比得过一辆小轿车吗?”
“程家的大丫头,你说的是程曼?”
“不是曼曼丫头,难道还是你家金宝啊?”江大姐呛声道。
李婶将目光从小轿车上挪回,嘴硬道:“不就是一辆小轿车嘛,我家金宝也不是买不起,那孩子挑,非要买漂亮国进口的小轿车。我们金宝说了,要买就要买最好的最贵的,程曼这辆车子我家金宝根本就看不上。”
“这样啊”江大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伸手掀开了李五丫臂弯处那个菜篮子上蒙着的布块。
脸盆大的菜篮子里除了一小把不要钱的木耳菜外,别无他物。
江大姐故作震惊的问了句:“李春凤,你们家金宝和大满不是那什么赌神转世,有钱的很吗?怎么还让你出去挖木耳菜吃啊?”
“就是,我记得咱们家属院是谁来着,好像说过这木耳菜狗都不吃吧?她怎么自己就吃上了?”一位曾经因为挖木耳菜被李婶奚落的大姐也跟着补刀道。
李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道:“你们懂什么,这吃了下火,我家金宝和他爸最近大鱼大肉吃多了,吃这个正好。”
说完,就一把扯过菜篮子,带着女儿快速离开。
看着李婶母女离开的背影,江大姐冲着几位老姐妹努了努嘴:“她家那两个,十有八九是赌输了,我估摸着还拉了饥荒呢。”
张大姐感慨道:“我看她也是糊涂,这赌可不是好东西,她怎么就不劝着点金宝他们父子?”
“那也得劝得住。”江大姐身为家属院的邻居,也是清楚李婶在家的地位。
李婶在街坊面前丢了一次脸,到家后直接把气撒在了门上,一把将门踹了开。
李大满还以为是债主上了门,速度飞快的躲在木制沙发后边,用手护住了脑袋。等了半天后,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他才偷偷的探头张望,看到是李婶发出的动静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抄起茶杯砸了过去:“李春凤,你皮痒了是吧?又欠抽呢?”
李婶仓皇躲过茶杯,将菜篮子掷在地上,也怒了:“来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这日子我也不想过了,你和金宝都在家缩了多少天了?每天拉着窗帘关着门躲在屋里,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就只能吃吃不要钱的木耳菜你知不知道?”
“怎么会?”李大满看着一地的木耳菜,质问李婶:“家里的钱呢?我记得月初的时候不是还有十几块,是不是都被你拿回娘家去了?”
“放你娘的屁!老娘跟你结婚那么多年,什么时候给娘家送过东西?”李婶用手指着李大满:“李大满,你刚也说了,那是十几块不是几百块,我能从月初撑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容易,你难道还要我把十几块当做几百块花啊?”
“行了,你怎么那么多话?先撑过这段时间,等大丫她们寄钱过来就好了。”李大满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寄钱?”李婶冷笑出声:“这钱寄到了还能落到我们手里?”
“你什么意思?”
李婶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出去挖木耳菜的时候,有一帮人拿着家伙堵住了我们娘俩。”
李大满咽了口唾沫:“他们没说什么吧?”
“说了,他们说让你和金宝早点把钱给还了,别逼他们出手。”李婶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你知道我这回来的路上有多难熬吗?看到几个人站在那说话,我就担心她们在讨论咱们家欠债的事情,还因为吃木耳菜的事情被人家笑话,丢人死了。”
“你说说咱们这个家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啊?以前就算再穷也没到这种吃不起饭的地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五十岁的老爷们提前买断工龄退休,一天到晚缩在家里躲债,一分钱也不知道赚,你看看拐角公厕那个扫厕所的大姐她男人,人家就算瘸了条腿也知道捡废”
话说到一半,一声脆响打断了李婶。
她歪着头,嘴角还带着些许血迹:“都这田地了,你还打我?”
“嫌弃我没本事?那你去跟捡废品和扫厕所的过啊!”李大满用手指着李婶鼻尖:“李春凤,我忍你很久了,你说几句也就算了,还蹬鼻子上脸是吧?不就是几个钱吗?我迟早会还上的。”
“爸,你少说几句。”李金宝给他爸使了眼色,让他别说大话了。
李婶突然发现了什么,拔高嗓门问道:“金宝,你说,你们爷俩到底欠了多少!”
“也没多少。”李金宝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他越是这样,李婶心里越是不安:“到底多少?”
“就就八万吧,按一万块钱一天二十五的利息算。”李金宝话音刚落,就见李婶晕倒在地。
“妈!妈!”
在李金宝的晃悠之下,李婶再次恢复了意识:“怎么就欠了八万啊,八万啊,这么多钱哪能还的清?”
“妈,咱家这不是还有四个贱丫头吗?她们在羊城每个月能寄一千二回来呢,慢慢还总能还得清。”李金宝安慰母亲道。
“那也才一千二,你知道你那利息要多少吗?一天两百块,一个月光是利息就要六千块,她们四个干半年才能还得起你一个月的利息钱。”李婶捂着心口道:“金宝啊金宝,你怎么就活成这幅样子了,本来还想着你有出息了,妈总算是熬出头了,能压过刘巧玲一头。”
“现在好了,人家刘巧玲的继女开服装店买小轿车,我李春凤的亲儿子年纪轻轻就背了一屁股债,你让妈以后还怎么见人?这”
“妈,程曼买小轿车了?”李金宝欣喜道。
“可不是嘛,红色的小轿车,就停在家属院楼下,风光极了。”
“一辆小轿车怎么着也要十来万吧。”李金宝兴奋的一拍手:“妈,程曼肯定没少赚钱,你去程家借钱吧!”
李婶仔细一想,也觉得这条路子可走。
问程家借钱借物,她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这次为了儿子,她就算豁出老命也要从程家借到这八万块。
至于后续还不还钱,那还用得着说?
她凭本事借到钱,凭什么要还?
作者有话说:
高利贷利息我是按照我们那的高利贷算的,之前我爸着急周转的时候借过三十万,按一万块一天二十五块算利息,借了一个礼拜,利息五千多,九十年代的话利息更高。
第104章
程家, 程曼盘着腿在那看电视,掌心里握着几颗剥了壳的香榧。
香榧是干果中的珍品,有着干果之王的美称,它的果实是黄白色的, 吃起来的口感类似于花生仁, 比花生仁更有一种别致的香味。
香榧不仅是名贵的干果,同时也是一味药材, 具有杀虫消积润肺止咳的功效。
程曼经常会食欲不佳, 刘巧玲为了她在家备了两饼干罐的香榧。
程芝程浩两姐弟经常被刘巧玲耳提面命,也都知道姐姐的手是用来画图的, 专门练就了一番剥香榧的手艺,只要程曼往电视机前一坐, 姐弟两个必定会出来一个帮忙剥香榧。
这种生活, 用任超的话来说就是“太爷过的日子”。
这次坐在电视机前剥香榧的是程芝, 这丫头收到口红套装后,便殷勤的不得了,恨不得连上厕所都替程曼把着。
程曼刚开始还不适应, 后来就真香了。
她往嘴里丢了一颗剥好的香榧,朝程芝方向伸出手:“芝芝,再给来几颗。”
“好嘞。”程芝用两只手指在香榧的“眼睛”上一按, 硬硬的果壳就裂开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果实挑出来去掉外边的黑皮, 殷勤的把黄白色的果肉送到程曼嘴边:“姐, 你吃。”
“表现不错, 继续加油。”程曼表扬了一句。
“姐,吃罐头不,我刚从楼下买的。”程浩也不甘示弱。
程曼张嘴, 一口罐头一口香榧的吃着。
“马屁精。”程芝朝着弟弟翻了个白眼,一边剥香榧一边吐槽电视剧情:“这书桓可真不是男人,居然又打依萍,跟个神经病似的。还有这个依萍,怎么跑的像个体育生?妈,你以前是怎么看得下去的?”
电视上播放着是老版的《烟雨蒙蒙》,这个版本的书桓依萍就如同一对颠公颠婆似的,一言不合又打又跑,有着使不完的牛劲。相比之下《情深深雨濛濛》中的书桓可真是好人,起码不打人,只是有些摇摆罢了。
“你也别说我,你以前不是也爱看这种电视?”刘巧玲迈入职场后,思想也打开了许多,这时候再看烟雨蒙蒙,只觉得毁三观。
这种打女人的电视剧能放到电视上来呢?就不怕教出一堆家暴男?
刘巧玲皱着眉走到电视机旁:“曼曼,要不还是看神雕侠侣吧?”
“我都可以,阿悦你呢?”程曼转头看姜悦,发现她一脸魂不守舍,调侃了一句:“这才离开多久啊,你就又开始想某人了?”
姜悦回过神来:“没有没有,我才没想任超。”
“可我都没说是任超呢。”程曼玩味道。
姜悦伸出爪子:“你也别说我,我就不信你一辈子都不找。”
程曼看着她的爪子就要挨上自己,语气平静:“劝你挠之前想清楚,我从香江带回来的金器口红,你还想不想要?”
姜悦最后硬是收回了爪子,抱怨道:“你就知道拿这些来威胁我。”
“招式不管新旧,好用就行。”程曼嚼着香榧回复道。
“说真的,你真不打算找了?”姜悦已经问过好几次这种问题,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找什么呢?男人哪有搞钱香?”程曼掐了一把姜悦的脸蛋,正色道:“阿悦,不管以后你和任超到了哪一步,你都得记住一句话:人生的不容易,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钱闹的,人间疾苦,有钱无阻,只要钞票才是女生最好的避风港。”
“曼曼,你注意点,回头你爸又该说你了。”刘巧玲拍了拍程曼大腿,让她小声点。
没办法,不少没用的男人不管是青年时期还是中年时期,都听不得大实话。
程新华虽然不是这种人,他觉得自己女儿这样很上进很优秀,但是他也很在乎外人的看法,他怕人家会因为这种言论对他的女儿指指点点,怕闺女以后找不到好人家。
所以每次听到程曼说这种搞钱言论时,程新华都会唠叨个不停。
程曼可不怕唠叨,她在在乎的人面前脾气有时候也是非常犟的,经常会一根筋走到底。
这会儿,听到刘巧玲的话后,她非但没歇,还撇了撇嘴来了一句:“怕什么,反正他又说不过我。我就是喜欢钱怎么了?谁活着不爱钱啊?不爱钱的都出家去了,有的男人认为女人爱钱是缺点,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钱,这样的男人他没钱,最爱的就是钱,最怕的就是有人搞他的钱。这种男人,就该丢尽垃圾桶里。”
“你这嘴巴”刘巧玲憋笑着指了指坐在餐桌那边不自在的换着姿势继续撬二郎腿的程新华:“曼曼,给你爸留点面子。”
程曼见好就收,用手在嘴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程家门外,李婶嘴里默念着台词,用手大力的揉了一把脸颊,扯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开始大力敲响程家的房门:“曼曼,曼曼在家吗?”
“谁啊?”姜悦探头往外瞧。
“好像是隔壁李婶,这老娘们特能恶心人,老在背后说我们家的坏话。”程芝小声道。
“老娘们也是你一小姑娘能说的?”刘巧玲瞪了一眼小女儿,准备起身:“曼曼,我去打发一下。”
“还是我去吧,毕竟她是特地过来找我的。”程曼起身,走向大门。
“曼曼,你在家啊?”李婶看到程曼后,一脸殷勤的笑着。
“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程曼的态度十分冷淡。
李婶腆着笑道:“那什么曼曼,咱们都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你小时候我可没少逗你,你还记得吗?你两三岁那会儿跟我的关系可好了,见着面就喊婶,我家金宝那时候还老吃醋,觉得你要跟他抢妈。”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一辆红色小轿车,听人说那是你买的啊?你这姑娘还挺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买了车,还带着一家子出去旅游。曼曼你听婶一句劝,这钱你别全都拿出去给家里人花,你得为自己着想。”
“为自己着想?”程曼挑眉。
“就是藏着点,防着点。”李婶压低声道:“毕竟你不是刘巧玲肚子里出来的,人家有亲生的孩子,怎么可能真心对你。说不定还要用你的钱娶媳妇嫁女儿呢!这样,婶给你想个办法,你把钱分散着放,先放个二三十万在我这,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肯定不会坑你。不是,曼曼你这什么表情,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李婶我说话啊?”
听了,还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程曼微不可见的扯了一下嘴角,问李婶:“李婶,你刚才说什么呢?”
“毕竟你不是刘巧玲”
“不是这一句,往前边点。”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一辆红色小轿车”
“再前面点,就我刚开门时,你说的第一句。”
“我说的第一句?”李婶想了想,疑惑道:“曼曼,你在家啊?”
没错,就是这句!
程曼打了响指,冲着李婶甜笑:“不在。”
话音刚落,她便麻溜的摔上了门。
程曼很无语,她都不知道李家人到底是哪来的这份自信,居然能够腆着脸过来要求帮忙保管她的财产。
有的时候程曼都不得不感慨李家人的脸皮之神奇,可大可小,可薄可厚,甚至还能可有可无,如果不能说脏话,程曼对他们都无话可说。
把门插上后,程曼一屁股坐回到了沙发上。
“来干什么的?”刘巧玲给程曼倒了一杯橙汁问道。
“估计是李家那两个欠了赌债,让我白送他们家二三十万呢。”程曼简单的说了一句,具体的内容她还不想让刘巧玲知道。
“有毛病啊。”刘巧玲看着大门的方向咬了咬牙,转头警告程新华:“她爸,我告诉你,李家人要是拦着你要钱,你一分都别给,你要是给了,小心我给你急。”
程新华看着报纸道:“我兜里几个钱你还不清楚,给你们娘几个花都不够,还能有剩余的砸在外人身上?”
刘巧玲哼了一声,一口闷干了自己杯里的橙汁。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了李婶的哭嚎声。
李婶实在没有法子了,家里的亲戚早就因为他们一家子兜里有钱还故意欠债不还而断了关系,家属院的街坊们也得罪了遍,他们老李家能来钱的法子也只有落在羊城打工的几个贱丫头身上。
那几个贱丫头每个月能寄回来一千多,就这么把人嫁出去了,李婶又觉得太亏。
没办法,她就只能在自己得罪的人中翻过来捡过去的找,找了个遍也只能找到一个程曼有能力付得起这笔债。
一屁股瘫在地上,李婶拍腿哭嚎,李五丫听令跪在程家门口不断磕头。
“程曼啊,你就给我们李家一条活路,帮帮我们吧!金宝他做生意被套进去了十几万,整个家属院只有你们程家有这个本事救金宝一命,你就帮帮我们家吧,我们家会记你这个情,等金宝缓过来了,一定会感谢你的。”
“程曼姐,求求你帮帮我哥,我哥生意周转过来了,我们全家都会感谢你的。”李五丫磕着头哭泣道。
“怎么还哭上了?”刘巧玲趴在窗缝边看了一眼:“这不是闹笑话吗?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怎么了他们家呢。不行,我得去劝劝。”
“别去了,狗急了还跳墙呢,这事我来解决。”程新华叹了口气,朝着程曼伸手道:“曼曼,你那大哥大借我一下?”
“你要干什么?”刘巧玲问道。
“通知国棉厂的保卫科。”程新华低头摁着号码:“李大满的房子是供给国棉厂家属的单位房,不是他的私人房产。像李大满这种买断工龄而非正常退休的员工,是没有资格继续享受国棉厂的住房待遇。”
“喊保卫科来,他们管得着这事吗?”刘巧玲纳闷道:“我记得现在的保卫科可不如以前,之前老唐家丢了钱,也没见他们过来调查。”
“这事他们肯定会管。”程新华提醒道:“你忘了,保卫科的王科长他儿子今年刚娶了媳妇,他们家只有平房一间”
刘巧玲懂了,笑道:“你这脑子什么时候那么活灵?”
“你当我这段时间的车间主任是白干的?”
保卫科的电话就放在科长办公室,正好赶上了王科长值班。
对方是个老油条了,程新华刚蹦出李大满的名字,对方就闻弦歌而知雅意,义正言辞道:“程主任,你放心,我现在就带人过来。对于这种不利于工人阶级内部团结的害群之马,我们保卫科一定会严格处理。不会让这种害群之马打搅了家属院众多工人家属的安宁。”
程新华跟对方客套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等着吧,他们现在就带人过来了。”
门外,李五丫的脑袋都磕红,小声问母亲道:“妈,程家怎么还没出来?”
李婶将怨毒的眼神放到程家大门上:“你再哭大点,扇自己耳光,实在不行你把妈床头那瓶农药倒了,里面装上白水给送过来。妈就不信一条人命放在这,他们能踏踏实实的待在屋里。”
李五丫很无奈,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耳光。
没过多久,她那张蜡黄的小脸就扇得通红。
她一边扇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程家的大门,希望有人从里面出来劝阻。
遗憾的是,不仅程家人没有出来劝阻,就连家属院那些热心肠的大妈大婶听到了动静也只是站在楼道口围观。
李五丫心中怨恨,为什么不来护着她?难道她还不够可怜吗?
果然这帮老娘们之前对她的好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做样子罢了。
连扇了五分钟后,李五丫觉得自己的脸都麻了,轻声问道:“妈,现在怎么办?”
李婶也发现这招没用了,只能豁出去道:“五丫,你去给我拿农药过来,你哥要是没了活路,妈也不活了!咱们娘俩今天就死在老程家门口了。”
“妈”李五丫凄凄惨惨的喊了一声,然后抹着泪回了家。
进入家门后,她直奔李婶的房间,从床头拿了一瓶农药出来。
“外边怎么样了?”李金宝丢下电视走了过来问道。
“程曼姐他们都不开门,妈实在没办法了,让我把农药倒了,兑上水后再去程家逼上一把。”李五丫说着开始往蹲坑里倒农药。
“等会儿”李金宝伸手夺过瓶子,瓶里的农药经过大力的晃动,有不少撒在了李金宝兄妹的手上。
李金宝把手往衣服上蹭了一下:“这药你别全倒了,留点底再兑水。”
“哥,农药是有毒的。”李五丫犹豫道。
“这么点量又毒不死人,放心吧,听我的准没错。”李金宝开始倒农药,倒到最后还留了一点的量,他展示给李五丫看:“你看,也就一口的量,能毒死谁啊?你知道我和哥们喝酒的时候,他们管这种叫做什么吗?”
“什么?”李五丫下意识的问道。
“福根。”李金宝在厕所接了自来水灌进瓶内,得意的弹了弹瓶身道:“福根,福根,这肯定能给我们家送来好福气。”
作者有话说:
看了烟雨蒙蒙三观炸裂了。
其中有一个片段,书桓和如萍接吻被依萍看见。
书桓:你听我解释。
依萍: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书桓:我没骗你,你不尊重我信任我。我承认我喜欢如萍,但我不爱她。难道我所作所为还不够让你相信我爱的是你?
电视机前的我:???感谢在2023-11-30 01:40:43~2023-12-01 17:4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即墨青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李金宝兑好完水后, 便潇洒的将瓶子递给了李五丫。
“哥,要不咱们还是别兑农药了?这毕竟是毒”李五丫虽然恨母亲,但也不想对方有个三长两短。
毕竟李婶若是走了,李五丫落在李金宝父子手里只会更惨。
“你话怎么就那么多, 就那么一?的量, 我吐?痰都比这个多,能毒死谁啊?”李金宝不悦的推了妹妹一把:“行了, 别啰嗦, 赶紧把东西送去。”
李五丫不敢违抗哥哥的命令,只能抿了抿唇拿着农药瓶子硬着头皮出门。
走廊上, 李婶正拍着腿在那哭诉:“刘巧玲,你们一家子不是有钱的很吗?不是买了小轿车去了羊城吗?都这么多年的老街坊了, 你们那么有钱凭什么不分我们点?刘巧玲, 是不是你在程曼这丫头面前说我坏话了?我打从你一进家属院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 你就是想独占程曼的钱。”
“李春凤,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巧玲和曼曼是一家,他们的钱关你什么事, 凭什么要分你点?”张大姐都听不下去了,想要拉走李婶让她别再那么丢人现眼。
照她这样闹下去,以后他们这个家属院的姑娘小伙婚嫁都得难上几分。
“你拉我干什么?是不是刘巧玲给你什么好处了?”李婶一把甩开张大姐的手:“我就这么说吧, 她刘巧玲要是不心虚, 要是真不打算独占程曼的钱, 那她就把钱放我这, 我来帮忙管着!不然, 她就是想要贪钱,就是想要昧下钱给自己儿子女儿用。”
“你这不是胡闹吗?人家犯得上跟你证明?”
张大姐余光瞥见了拿着农药瓶子过来的李五丫,又过去阻拦:“五丫, 你妈胡闹,你怎么也跟着胡闹?把东西放回家,跟我一块拉着你妈回去。”
李五丫没应声,想着法子避开了张大姐的阻拦,跑到了李婶的身旁。
在张大姐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李五丫心里涌出了一种别样的快感,她将农药瓶子递给了李婶:“妈,给你。”
“怪不得别人都说闺女是暖心小棉袄,李春凤你家这个可真行,她都快暖成火炉子了,就差把你给送走了。”江大姐上前扶住呆滞在原地的张大姐,阴阳怪气道:“看看人家这闺女,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那么孝顺的丫头。行了,人家母女两一条心,咱们外人跟着掺和什么。”
“晓华说的对,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养不熟。秀春,你有这份心还不如给你大孙子多做几件衣服呢。”
张大姐的人缘很好,不少人都过来安慰她。
李婶在边上都快要怄死了,张大姐那个待遇才是她想象中的待遇,只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帮老娘们居然都没过来劝她,全都站在边上看戏。
自觉被抢走了风头的李婶很不爽,她决定直接放起大招。
只见她高举着农药瓶子,大声喊道:“刘巧玲,程曼,你们不出来是吧?我告诉你们,我家金宝就是我的命,我为了他什么都能牺牲,包括我的命!你们要是再不出来,再不答应给我金宝二三十万周转生意,那我就干脆死在你们家门?,我要让你们这辈子都欠我们李家一条”
一根晾衣杆突然从程家的厨房窗?伸了出来,对准李婶就是用力一怼。
一脸疯癫状的李婶直接被怼到了围栏边,吓得啊啊大叫。
姜悦黑着脸收起晾衣杆,毫不客气道:“一把年纪做什么不好,要讹我家曼曼的钞票!要死赶紧死,嚷嚷了那么久,你要不死我都看不起你。”
紧接着刘巧玲和程新华赶紧跑了过来,捂着姜悦的嘴巴将她拉近了房间。
李婶看着人被拉走了,才开始叫嚣道:“你个死丫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怎么?没听够啊,没听够我还能刻你碑上”姜悦刚从房间里杀出个头,又再次被刘巧玲夫妇给拉了回去。
“还真看不出来啊,姜家这姑娘嘴巴还挺厉害的。”江大姐嘀咕道。
李婶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江大姐,把话头对准到终于冒头的程曼上。“程曼,你看看你的表姐妹,她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不然呢?还能怎么说?烧给你啊?”程曼表情冷漠:“为了别人兜里的钱要死要活的,拿着一瓶农药堵在我家门?就想讹走我二三十万。李春凤,没想到你这人长得是丑了点,但是想的挺美的啊!”
围观的人太多了,李婶将里外不是人,直接拿起了农药瓶子:“你不答应是吧,信不信我直接”
“住手!”保卫科王科长一上楼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赶紧扑过去阻拦。
好巧不巧,本来只是拿着农药瓶子在嘴边做做样子的李婶被他这么一扑,农药瓶子直接怼进了嘴里。
她的喉间动了几下,还真咽了好几?下去。
王科长的心猛地一沉,掰开李婶的嘴巴伸出手指准备帮她催吐。
“你干什么呢!”李婶拼命的挣扎。
“给你催吐,这位同志,你知不知道这种农药吃下去是要人命的吗?你们几个兔崽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把手把人扛去医院啊。”
王科长虽然想要李家的房子,但是他还是无法做到对人命视若无睹,不管是于公于私,他都会伸把手去救李婶。
在王科长的张罗下,几位保卫科的男同志合伙扛起了李婶。
弄出了那么大阵仗,李婶心里还有些得意,偷偷的拿眼瞅着程曼,直到她看见了程曼拿出大哥大:“喂,是松镇公安”
“你干什么!”李婶吓得滚在地上。
“有问题找公安呗。”程曼扬了扬大哥大,笑道:“李婶,咱们家属院都快发生人命官司了,我找一下公安总没错吧?”
“不能找,这不能找!”李婶尖叫着要去夺大哥大。
一个年轻小保卫拉住李婶:“大姐,你消停点,我们保卫科现在可没有判案的权利,这种人命关天大事迟早得交到公安手里,这是必走的流程。”
“不行,不能找公安。”李婶太清楚自己干下的都是些什么事了,若是深究起来,肯定是要吃牢饭的。
“怎么能不找,你这不都喝上农药了嘛?”程曼似笑非笑的指了指李婶手里的农药道。
“这就是个玩笑,玩笑!”李婶挣脱了保卫科小年轻的手,干笑道:“曼曼,我就是和你们一家子闹着玩呢,这农药瓶子里兑着的都是水,你要不信,我喝给你看。”
说完,顿顿顿就喝完了大半瓶,然后哈了?气道:“看,里边装着的真不是什么农药。”
“那二三十万的周转资金也是玩笑?”程曼又问道。
李婶看了看边上的保卫科成员,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说道:“对,也是玩笑,我们金宝的生意做得很好也很大,完全不需要周转。”
“这位女同志,你这不就是胡搅蛮缠吗?”王科长也被李婶的大胆给惊到了,黑着脸道:“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给上边的。”
“你要报就报呗。”李婶不以为然。
前朝的剑岂能斩本朝的官?
她男人现在已经买断工龄了,国棉厂能拿他们一家子怎么办?
要他们从家属院搬出来?别开玩笑了,她李春凤怎么可能放弃这唯一的栖身之地,她就算死也要死在国棉厂家属院里。
彼时的李婶还不知道她居然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拍了拍大腿上的灰尘,伸手去掐李五丫的耳朵:“你这死丫头,我让你往农药瓶子里灌白开水,你是不是偷懒往里灌自来水了。娘的,今天水厂这水没少放漂白粉,喝完之后喉咙难受死了。”
程曼神色一怔,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人命关天,她还是拉住了李五丫的胳膊问了一句:“五丫,你灌水的时候把农药瓶子洗干净了没有?”
李五丫的头像鸵鸟一般垂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答非所问的回了一句:“程曼姐姐,里面的水是我哥哥灌的”
“死丫头,你跟这种没良心的人废话什么?赶紧给我过来。”李婶扯了一把女儿,将李五丫半拖半拽的逮到了身边。
“李婶,我建议你问清楚点,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程曼最后还是建议了一句。
李五丫低下头,一副被冤枉被欺负的小可怜样:“不是的,里面的水都是我哥哥灌的,哥哥他心里有数。”
李婶扯着嗓子吼道:“你个贱丫头,你理她干什么?我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种我能不知道?你哥打小就孝顺,他能拿我的命开玩笑?某些人啊,少在这胡说八道,你以为事后关心几句就能赚个好名声吗?”
“我告诉你,晚了!想都不要想!如果没有二三十万摆在面前,我李春凤是绝对不会这么放过你的,程曼你这死丫头片子,你就等着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吧你!五丫,走,咱们回家去。”
多说无益,面对自私自利的母女,程曼轻笑一声:“随你们。”
关上窗户后,程新华皱着眉头问道:“曼曼,你刚刚那意思是不是”
程曼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不行,我得去找李大满好好谈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程新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老头衫和中裤,拿了一件短袖衬衫外套准备出门。
“不能去。”刘巧玲拉住丈夫:“老程,你听我的,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今晚上咱们一家子去市里住。”
“巧玲,你疯了?”程新华惊诧道:“那可是一条人命!”
“之前曼曼在江山路差点被人调戏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你说这个干什么?”程新华有些急躁的看了看家门方向,心里暗暗着急。
“那群混混里边有一个招了,他说自己收了李金宝的钱,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巧玲将挂在程新华胳膊上的短袖外套放回沙发上。
程新华没再坚持,沉默了许久后:“这事李大满两?子知道吗?”
刘巧玲开?道:“那混混说了,给钱的时候,李金宝还带了一个老娘们过去砍价。”
“一群畜生,让他们死去吧!”程新华低吼了一声,折身回了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没过多久, 程曼等人便再次拎上了还未打开的行李箱,打算前往迎宾路的房子小住几天。
拎着行李箱上车的途中,程曼还碰上了正在唠嗑的江大姐。
对方磕着瓜子,正在安慰着有些寒心了的张大姐, 见到程曼一伙人拎着行李箱, 特地打了一声招呼:“曼曼,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程曼回应道:“江大姐, 我那服装店在市里还有点事没了, 这不带着一大家子人陪我去市里一块干活去了吗?”
“我看是要带你们这一大家子去市里享福吧?”江大姐挤眉弄眼的笑道。
“真是去干活的。”程曼看了看手表:“江大姐,我那活还挺急的, 就先不聊了啊。”
“好嘞,慢走。”
江大姐看着那辆红色夏利开出了家属院后, 才冲着张大姐道:“瞧瞧, 人巧玲和程主任那日子才像是人过的日子嘛, 闺女孝顺有钱,什么事都不用愁。”
“人曼曼不都说了吗?是去市里干活的。”张大姐无奈道。
“她说干活你还真信啊?我看肯定是带着巧玲他们两口子去市里享福的。”江大姐叹了口气,有些哀怨的说道:“你说我怎么就没那福气呢?我这一世人都没去羊城, 也不知道老了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张大姐安慰道:“你家儿子不是说了吗?你要是想去羊城,他们两口子国庆带着你和你家那口子一块去。”
“那都是屁话。”江大姐冷笑一声:“我那儿子我还不知道?我那好儿媳有什么瞧中的,都不用多说一句, 我儿子二话不说直接就买来给人送过去了。他在我这问东问西, 问我去不去羊城, 说白了就是吃准了我这个当妈的心疼儿子, 舍不得花他的钱。”
张大姐深有同感, 拍了拍江大姐的手背道:“行了,老姐妹,咱们也甭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等过个几年孙子上学了,儿子也立得住了,咱们姐妹两个一块出去逛逛。我家雅婷昨天还给我买了两块缎面的纱巾,到时候咱俩一人一块。”
红霞漫天,太阳半挂在天际,不少家属院的居民都搬了小板凳坐在树荫下乘凉。
“救命啊!出人命了!”随着李大满的一声惊叫,宁静再一次被打破。
虽然很不耐烦,但是张大姐还是组织一帮脸上挂满不情愿的老姐妹们一块过去查看情况。
杂乱的屋子内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异味,李婶瘫在地上嗷嗷打滚,水泥地板还有着一大滩的黑血。
张大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啊?大满,你媳妇这是吃什么了?”
“不知道啊。”李大满一问三不知:“她就说喝了自来水后喉咙烧得慌,也没说其他的啊。”
“算了,先把人背到医院去吧。”张大姐在客厅环顾了一圈:“你家金宝呢?年轻小伙力气大,让他和你一块扛着春凤去医院啊。”
“金宝他还没娶媳妇,扛着他妈去医院会不会不太吉利?”李大满提议道:“张大姐,江大姐,要不让你们两的儿子过来帮把手吧?”
“李大满,你别把责任都给推完了。地上躺着的是你媳妇是你儿子亲妈,跟我们有个屁关系?让我和秀春的儿子去背你媳妇,合着没你们姓李的什么事了是吧?”江大姐扯了一把张大姐:“秀春,别和这种人啰嗦,这事我们不揽了。”
张大姐被气个够呛:“李大满,这种事情你都知道要避讳,难道我就不知道?这种事情你都不愿意让自己儿子干,凭什么让我儿子去干?大家伙,咱们走吧,别理这一家子脏心烂肺的玩意了。”
“等等。”李大满不情不愿的喊住了张大姐几人:“我现在就去叫金宝一块扛着他妈去医院,那个张大姐我们家金宝的资金还没周转过来,你们到时候能不能给我垫上点?”
张大姐沉默了:“这么多钱我也没有,我得联系一下家属院的街坊,看看他们能不能筹点出来。松镇医院能赊两百块,你们先去了医院再说。”
李大满还有些不满,但也只能这样了。
他转身去敲李金宝房门:“金宝,你出来一下,咱们爷俩一块送你妈去医院。金宝,你开一下门啊,金宝,金宝!”
里边迟迟没有回应,李大满顿觉不对劲,大力的撞了几下将门给撞开,才发现躺在地上,把脸埋在一堆呕吐物中的李金宝。
李金宝在李大满心中的含金量可比妻子重要多了,这次他顾不上什么吉利不吉利,扛起李金宝就要去敲隔壁程家的门:“程主任,你开开门,快点让程曼开车带我家金宝去医院啊!”
“别敲了,人一家子都不在家。”江大姐和张大姐几人扛着李婶出了门。
“去哪了!”
“市里。”
李大满恨恨的踹了一下程家房门。
看着他那无能狂怒的动作,江大姐撇了撇嘴:“楼下收猪食的板车还停着,你有这精力还不如赶紧拉着你老婆儿子去医院。”
李大满剜了一眼江大姐,抱着李金宝向板车狂奔而去。
“什么玩意嘛,媳妇就不要了?”江大姐嘀咕了一声,但还是好心肠的没有放弃李婶。
“张大姐,江大姐”一个虚弱的声音喊住了几人,李五丫苍白着小脸躬着身子从厨房挪了出来:“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医院,我好难受。”
“这孩子”江大姐认命的叹了口气,跟张大姐打了声招呼后,她才松开了扛着李婶左腿的手,走到李五丫面前蹲下:“上来吧,我背着你去。”
李五丫赶紧爬了上去。
到了医院后,经过医生的一番检查,最终得出了一个中毒的结论。
只不过李五丫和李金宝兄妹是由皮肤吸收的轻微中毒,而李婶她是食用后的中毒现象。
“中毒?”张大姐立刻想到了什么,问中毒三人中唯一一个意识清醒的李五丫:“五丫,你老实说,那农药瓶子你洗干净了没有?”
事到如今,李五丫也只能含着泪哭道:“我想洗的,可是哥哥不让,哥哥还留了一口的量在瓶子里,他说这叫福根。”
张大姐几个人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人来,吃了那么多年的米走了那么多的路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福根”。
这种福气,谁能承受得住啊!
孝!这兄妹两可真是孝顺啊!
连讹人都讹不明白,这一家子简直又蠢又毒。
得知真相后的家属院街坊们对于李家人再也同情不起来了,暗骂了一句活该后,江大姐主张着把众人好不容易筹集来的一百多块钱善款全都原路退还。
即便是李大满再怎么阻止,钱依旧是没留住,原本留下来值班看护的街坊也都径直回家。
李大满满心满眼里只有李金宝这个宝贝大儿子,李五丫又因为中毒处于虚弱期,等到父女两个把目光挪到李婶身上时,对方已经出现了多脏器官衰竭的现象。
所谓的农药,它就是一种腐蚀剂,喝进去以后会慢慢腐蚀人体的器官,给足了人后悔的时间却不会给人后悔的机会。
李婶已经出现了肺纤维化的现象,即便是吸氧也无法缓解她的症状,她的下半身已经失禁,只能躺在病床上时不时的哀嚎一声。
“也就这一会儿的事了。”医生站在病房门口轻声对李金宝等人说道:“有时间的话,好好陪陪患者。”
“就这一会儿?那不就快死了吗?你们医院治死了我媳妇,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李大满给李金宝使了眼色,父子两个齐齐围堵住医生的去路。
李大满父子已经穷途末路了,催账的人都已经在李金宝的病房门口晃悠了好几次,父子两都是惜命的人,这会儿也只能逮着医院希望能咬下一块肉来。
“你们这是要闹事?”医生冷声道。
李大满还没做过这种事情,平时有事都是让李婶来冲锋陷阵。
被医生这么一问,他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杀人偿命,你们医院治死了我媳妇,要不就赔我们家一条命,要不就赔钱。”
“我就是一医生,这话你别跟我说,你去跟领导跟公安反应,你要到了医院领导和公安那,他们看过病例了解情况了,需要赔命还是赔钱你找上边去。”医生一把推开了李金宝:“让让吧,医院保卫都在边上看着呢,我一会儿还要查房,没工夫陪你们瞎折腾。”
“谁瞎折腾了?你再说一遍?”李金宝看了一眼走廊边上虎视眈眈的保安,也不敢再动手拦人,只能往地上吐了口痰,耍横道:“找领导就找领导,老子还怕你不成。”
病房内,李婶听着儿子和丈夫的声音,眼泪大颗大颗留下。
“该!能教出这么个儿子,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同病房的一个病友小声道:“肖医生人多好啊,特地提醒她家人过来看最后一眼,结果还被这么讹上,我都替肖医生不值。”
“好了,少说几句。”那病友的母亲把削好的苹果送到女儿手里:“你在这吃着,我去喊她家人进来。”
“妈,有什么事你喊我一声啊。”那病友拉着母亲叮嘱道。
病友母亲点了点头,朝李家人走去。
很快李金宝等人就进了病房,看到瘦了许多的儿子,李婶突然有了力气,她指了指床头,让李五丫把床摇上来:“金宝,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妈,你身上这都什么味啊,怪恶心的。”
李金宝毫无形象的坐在了隔壁的空床上:“妈,我就坐着听吧,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李婶愣了几秒,那股精神气瞬间没了:“好你坐那吧。金宝,妈知道你不耐烦,但以后你想听,妈也没法说给你听了。”
李金宝撇了撇嘴,满不在乎。
李婶深呼吸几口气:“金宝,你听着,那八万块的赌债还不起,咱就不还了,你和你爸带着五丫一块去羊城找大丫她们从头开始,以后别再沾赌了。你们姐弟六个加上你爸一块打工肯定能攒下给你娶媳妇的钱,等你娶了媳妇,大丫他们也该结婚了,找个好人家把她们嫁出去吧。”
“妈,你这不是放屁吗?车站附近都有人在堵着,我要是能逃,还用得着你说?”李金宝翘着二郎腿道。
李婶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剩下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转头看向李五丫。
她记不清自己已有多少年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孩子了,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佝偻着身子站在哥哥和父亲身后,像是一只阴恻恻的小老鼠。
李婶眼睛发酸:“五丫,你过来,妈有话要跟你说。”
李五丫沉默着上前。
“五丫,咱们这个家不能散,妈走了以后,你要听你爸和哥的话,他们是咱们李家的顶梁柱,有他们在,家才在。”李婶说到此处,又开始咳血,断断续续的逼迫女儿:“五丫,你代替自己和几个姐姐给妈发誓,不不管怎怎么样,都要都要守住家。”
李五丫抿着嘴,没有发誓。
到了这种时候,她妈心里惦记的还是李金宝,那她们五姊妹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你这死丫头,你是不是想造反?”李金宝作为既得利者,看到李五丫没有发誓,心里很是不爽,一脚将李五丫踹跪在地。
即便如此,李五丫也没有发誓。
她不是什么骨头硬的人,昧着良心的话她也没少说,可今天她说不出口。
看着一言不发的女儿,李婶急的用手支起身子,想要指着李五丫骂。
她的头刚刚抬起些许,就重重的摔回病床上,双手痛苦的紧扣着床单。
人生的最后几分钟,她的一生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她的眼前掠过。
孩童时期的李春凤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的她有个很俗气的名字——李招娣。李招娣最羡慕的就是村书记家的小女儿王春凤了,对方拥有了父母的宠爱和优异的成绩,是村里所有姑娘都羡慕的对象。
那时候的李招娣过的很惨,饭都吃不饱,只有干不完的活,动不动就会挨上重男轻女的长辈一顿毒打。李招娣曾经和小伙伴发誓,她要是做了母亲,绝对不会做那样的长辈,她会好好的疼爱自己每一个孩子。
少女时期,李招娣遇见了下乡走亲戚的李大满,废了无数心思才巴上了对方进了城。转户口时,登记人员问她什么名字,神使鬼差之下,李招娣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春凤。
她曾以为自己改了名字就能摆脱糟糕的过往,可是过往的种种早已影响了她和她的孩子。
原来,李春凤自始至终变不了王春凤,她的骨子里血脉里仍然还是李招娣。
意识到这点后,李婶的那口气再也没有上来,她的视线渐渐失焦,身体感觉轻了许多。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打完猪草后躺在草地上跟小伙伴发誓自己绝对不会重男轻女的小招娣,她冲着小招娣说了一声;“对对不起”
对不起忘记了我们的初心。
对不起成为了你最讨厌的大人。
也对不起我的女儿们,她们曾经也有机会成为“王春凤”。
“妈!妈!”跪在地上的李五丫听见母亲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原本紧扣着床单的手也撒开了。
一瞬间,李五丫什么都不在乎了,咆哮着哭了出来。
她不清楚母亲那句对不起是不是跟她说的,但她心里难受,她没有妈了!
虽然她的妈打她骂她不给她吃饭,可那毕竟是她亲妈啊,是那个她说不上对方到底哪里好,但就是会对她抱有期待感的亲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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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收到李婶的死讯后, 已经是隔天的事了。
李金宝父子两身无分文,连医药费都付不起,就更别说是给李婶下葬了。
破罐破摔之下,这两父子干脆就把尸体丢在了家属院门口, 让家属院的街坊们看着办。
看着多年的老街坊死无葬身之地, 张大姐的心里也不好受,经过几次的家属院群众大会后, 张大姐作为家属院的代表来到了不晚服饰。
松镇不晚服饰店内, 程曼和姜悦正在核对杂志拍摄的服装与饰品:“阿悦,这件工装裤你再拿一条大码的备着以防万一, 另外,摄影师和化妆师都联系上了吗?靠谱的吧?”
“你放心吧曼曼, 摄影师和化妆师都是杂志社推荐的人, 都挺靠谱的。”姜悦手上找着衣服, 又多此一举的说了一句:“杂志社的那几个领导虽然说吃拿卡要的,但是人家拿了好处是真办事。”
“说不定。”程曼说着往行李箱里加了一套彩妆用品和一台相机。
“你放着干嘛?”姜悦有些不满道。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程曼将行李箱拉上:“多带点东西,要是有什么意外, 我自己也能顶上。”
“那你还问我联系上了没有?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姜悦嘀咕了一句,看见店员晓琳领着张大姐走了进来。
程曼用脚踢了踢姜悦,姜悦瞪了她一眼, 扯出笑脸上前道:“张大姐,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过来说点事。”张大姐看了眼后边:“曼曼, 你爸和你刘姨都在店里吗?”
“最近有批货要赶, 他们去厂里盯货去了。”
程曼这话并不是骗人的, 在程曼他们还在香江的时候,刘巧玲的服装厂已经建成了,就是简简单单的铁皮棚子搭建而成, 也没有什么装修可言,但好赖也算是个厂子。
从羊城回来后,程曼便要求组织缝纫间的女工们陆陆续续搬进服装厂。因为陆强不在,程新华又请了几天假过来帮助妻子管理服装厂。
服装厂新建初期,另外三家门店也开始营业,再加上任超的理发店也需要大量的头饰,产量跟不上需求,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把刘巧玲两口子忙的焦头烂额,嘴皮上都长了两个疮,就差把床给搬到服装厂去。
听到刘巧玲两口子不在,张大姐有些失望的舔了舔干巴的唇角:“这样啊那曼曼我干脆就直接跟你明说吧,李大满他媳妇昨天没了。”
“没了!”
“嗯。”张大姐艰难的点了点头:“金宝那孩子在农药瓶子里留了一口的量,把人给毒死了。”
姜悦无语到:“这孙子李婶当年还不如直接把他丢粪桶里溺死算了。”
程曼不置可否,只说道:“阿悦,你先别插话,等张大姐说完再说。”
张大姐心里疯狂赞同姜悦的话,但表情还是十分的惆怅和惋惜:“按道理说,春凤她有五个闺女一个儿子,她家男人也还活着,用不着我们这些街坊来操心她的后事。可是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李大满和金宝这父子两不愿往外掏钱,我们又联系不上羊城那边。”
“尸体是昨天回的家属院,这两王八蛋就把尸体往大门口一丢,就不知道躲哪去了。现在天气热,那尸体放了一天都臭了,我和家属院的其他街坊们开过会,大家都觉着这么着都不是个事,打算凑点钱把人给安葬了。”
“这事不可能,我家曼曼不干。”姜悦想也没想的拒绝道。
“为什么?”张大姐觉得这笔钱也不多,平摊下来每户人家才十块钱不到。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姜悦拦住了要说话的程曼,义愤填膺道:“张大姐你想啊,她五闺女一儿子,轮得着我家曼曼来捐钱下葬?她平时怎么对曼曼和我刘姨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张大姐,你如果非要让我家曼曼捐这个钱,那我可就得给你出个主意了。你这样,你现在就去买张车票,一路坐车去川省,那里有个乐山大佛,你让它起来,你自己往那去坐。”
“阿悦。”程曼看姜悦越说越不像话,打断道:“阿悦,VIP间的茶水差不多可以续了,你去的时候顺便带上皮尺,量一下王太太最近的尺寸,我看她好像又瘦了点。”
姜悦微微一愣,虽然程曼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但她还是放不下心,就怕程曼吃了亏。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程曼朝着姜悦递了一个眼神,对方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往VIP间走去。
等姜悦走后,程曼看着表情尴尬的张大姐:“张大姐,你的意思我差不多懂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李婶生前在家属院得罪过不少人吧?肯定有不少的街坊邻居不愿意捐款出钱吧?”
张大姐咽了口唾沫,就听到程曼又接着往下道:“你不去缠着那些街坊邻里做功课,偏偏来找和李家结怨最深的我家,是不是街坊们有说过什么?比如我们一家子要是捐了,他们也会跟着掏钱?”
“实话实说,我虽然不差那点钱,但是把钱砸在曾经膈应恶心过我的人身上,我也是不愿意的。张大姐,我是商人,不是善人,这种利人不利己的事情我不做。”
张大姐听到这,也渐渐失望了,她明白自己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干笑了几声后,张大姐准备起身告退。
“张大姐,你先喝口水吧。”一杯红糖水放在了张大姐的手边,程曼拍出了五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这笔钱我可以捐,我还可以把所有的费用都给包下,不过我有个条件。”
程曼把自己的条件给张大姐说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五百块钱的百元大钞,张大姐沉默了。
程曼扬起嘴角:“张大姐,你在家属院的名声一直不错,街道办和厂妇联都愿意卖你这个面子。你要是提出这个条件,他们很有可能会卖你这个面子,但也可能会觉得你别有用心在图些什么,或许还会有人觉得你这么多年都是装的,觉得你假惺惺。你自己考虑一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看你。”
张大姐犹豫,还是问了出来:“曼曼,你现在也没少赚,就不能”
“不能。”程曼无所谓的笑了笑:“张大姐,你善良是你的事情,但你总不能要求我们这些街坊来为你的善良买单吧?”
程曼自认为是个俗人,自从父母丢下她以后,她磕磕绊绊的自己长大,亲戚街坊因为和父母之间的债务纠纷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不错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艰难成长的程曼,很难理解张大姐的善良。
看着面带微笑的程曼,张大家握紧了手中的杯子,过了好久,她才道:“我我试试吧。”
“你确定?”程曼有些意外。
“嗯,怎么说也是十几年的老街坊,能为她做的也就这点了。”
江大姐喝完杯中的水,拎着自己的布袋子离开了服装店。
李婶的离去并没有给程曼带来任何的影响,她确实是可以帮这个忙,几百块钱而已,有时候一笔生意就能赚回来。
但是,程曼就是不愿意,善良这个东西,她本来就没多少,所以也不会随意发挥。
将心思从李婶的事情中收回后,程曼有条不絮的安排着杂志拍摄的流程。
经过几次的演习之后,十六号那天终于如期而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拍摄的原因,程芝有些紧张,大早上就开始拉肚子,拖拖拉拉到了八点半才出发。
看着腕上的电子表,程芝表情有些焦急:“姐,会不会耽误事啊?”
“放心吧。”程曼手握着方向盘:“安排流程时我就留了一手,做了B方案,留了四小时的空余时间。”
一听不耽误事,程芝松了口气。
红色夏利停在了一间咖啡馆的门口,程曼一眼就看到了姜悦任超在和一男一女争执着嗓门。
看姜悦那面红耳赤的样子,似乎被气得不轻。
“怎么回事啊?”程曼哒哒的踩着高跟走过,陆强等人都自发的给她让开了一条道,看着气场十足。
“你是?”那个跟姜悦吵得满脸通红的女人停下了争吵,疑惑的看着程曼。
“这是不晚的程老板。”那个领着摄像机的男人之前跟杂志社领导一块来过不晚门店,对程曼的身份也清楚。
“是老板啊?怎么现在才来?”女人皱着眉道:“程老板,我直接点吧,你们这衣服不行,上杂志哪能穿这些?土了吧唧的,我从影楼给你们租了几套过来,你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放边上,就穿这些拍吧。”
说完,她就从几个大袋子找出几件珍珠白婚纱裙递给程曼。
程曼的目光落在那几件洗的发黄的珍珠白婚纱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淡淡:“你近视多少度?”
“我不近视啊。”女人被问的有些懵。
“那就是不瞎咯,在我这捞回扣啊?”
虽然是对女人说的,但程曼却没有分给对方一个眼神,专心致志的从自带的行李箱里拿出各类彩妆用品。
女人握着婚纱的手就僵在了半空,尴尬不已。
将东西都摆放完毕以后,程曼才转过头,对抱着婚纱倚在墙上的女人笑了笑:“还不滚?”
“什么意思?”女人傻眼了。
程曼唇角笑容不变,开始对镜化妆:“任超,陆强。”
两位得力大将瞬间领悟,一人一只手的抬起女人,直接强行将她提起,领着人往门外走去。
姜悦和包子也夫唱妇随,将女人的化妆箱和服装袋一起丢了出去。
作为摄影师的叶国友都没有缓过神来,和他一块来的化妆师李璐就被赶了出去。
叶国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李璐也算是老搭档了,对于李璐和影楼的那些交易也算了然于心,两人之间还有点暧昧关系,所以有时候看到李璐推荐那些影楼婚纱,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看到曾经的暧昧对象被程曼赶了出去,叶国友虽然没有开口阻拦,但心里也挺别扭的,就怕落到个一样的下场。
“兄弟,你别紧张,这不关你事。”陆强看出摄影师表情有些不自在,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程曼无意识的皱了一下眉,瞬间又舒展开。
这些细微的动作全被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段一川给察觉到了,他站起身:“强哥,里边太闷了,咱们一块去外边抽吧。”
程曼握着石黛眉笔的手停顿了刹那。
“你小子,刚刚不还说戒了吗?”
另一边,陆强一开始还不明白,但被包子掐了一下后,旋即反应过来:“得了,我懂,哥几个今天都注意点啊,我家包子最近在备孕,闻不得烟味,你们可别在我媳妇面前抽啊。”
任超皮了一把:“强哥,这媳妇都喊上,那顿酒啥时候请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陆强一把揽住任超:“我怎么听说你小子也快定下了,怎么着啊?要不要哥们帮你一块去抬猪肉?”
抬猪肉是松镇的习俗,定亲的时候婆家会准备一头猪送到儿媳娘家,寓意着女儿是娘家的心头肉,割了娘家妈一块心头肉,再给她多多的补上,娘家妈的心头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任超春风得意的笑道:“放心,到时候有你们忙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咖啡馆内, 化完妆的程曼穿着露肩的白色毛衣和包臀牛仔鱼尾裙走出了临时换衣间。
极其凸显腰臀比的裙身线条和浅蓝色的裙身相对应,让这身搭配染上了清纯与成熟。贴身的毛衣勾勒出少女美好的曲线,精致的锁骨被程曼扫上一层金色的眼影,日光投射之下, 锁骨处仿佛盛满了细碎的宝石。
微卷的黑发慵懒的披散着, 几缕调皮的碎发在锁骨和白色的毛衣之间晃荡,段一川几不可见的动了动手指, 表情始终如一的淡定。
自诩拍过不少美人的叶国友也被程曼给惊艳到了, 低声问陆强:“哥们,你觉得我跟你们老板配吗?”
陆强呵呵了两声:“你想死就去试试。”
“什么意思?”叶国友不解道。
“我记得你小子跟刚刚被赶出去的那个化妆师是一对吧?”任超打量了一下叶国友, 撇嘴道:“有对象了还敢招惹我们老板,你小子长得丑想得还挺美啊?”
作为摄影, 叶国友见识多了, 人也油腔滑调了起来, 狡辩道:“谁说我跟那化妆师是一对的?兄弟你那是不知道,我们两个搭档出来拍摄,总得互相照应不是?其实我两压根就没有什么, 就是怕惹上麻烦,出来工作的时候假装成一对。我这人吧,从小就洁身自好, 别看我是搞摄影的, 玩艺术的, 但我跟那些搞艺术不同, 我比他们正经多了。”
“不对啊, 刚才你两不还在厕所门口调情,你还说人家化妆师大腿心有颗痣。”任超没好气道。
“你们肯定是听岔了,我压根就没看到过, 怎么会知道她有痣没痣?再说了,人家是有老公的,可经不起这”
“左腿还是右腿?”段一川冷不丁问了一句。
“左”
话音落下,咖啡馆内安静了下来。
姜悦的憋着笑,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往上扬,但怕打扰到程曼化妆,只能小声的跺脚。
程曼正在给她画全包眼线,结果她那眼皮子一直颤抖。
程曼的笑点不算低,但是看到别人笑,她很容易就会被感染,看到姜悦这幅神情,程曼自己也快憋不住了,只能紧绷着脸道:“阿悦,你想去上厕所就赶紧去,害怕的话就我陪你一块。”
“啊哦,对,我想上厕所来着。”姜悦努力抿着嘴,扯着程曼往卫生间走去。
刚走到厕所门口,还没把门拉开,姜悦就憋不住了,嘴里爆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程曼也被感染的破了功。
笑了足足有半分钟,程曼才搀扶着眼角还挂着泪的姜悦走了进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程曼若无其事的拿起化妆刷:“刚刚厕所外边有个小孩,说过年要给他爷爷奶奶送保健品,他爷爷奶奶高兴极了,笑着跳起了舞呢。”
“可不是嘛,这孙子差点没孝死我俩。”姜悦一本正经的补刀道。
一旁的叶国友总觉得姜悦嘴里那个孙子是在说他,但看程曼说的那么认真,他又觉得可能真有那么一回事。
说实话,他很不懂两老头老太收个保健品为什么又要笑又要跳舞。
叶国友坐在那猜测来猜测去,一下子觉得姜悦他们是在指桑骂槐,一下子又觉得是他敏感了,最后,他干脆就把怨气全都放在了段一川身上。
他认为,如果不是对方插了那么一嘴,说不定这会儿他跟程曼早就搭上话了。
看着边上捧着一本企业管理书籍在看的段一川,叶国友用仅有两人可听的声音说道:“装什么装。”
段一川低着眸,修长的手指挑起一页翻过。
叶国友自讨没趣,独自拿着相机研究了一会儿后,又忍不住往化妆区域那块走去。
化妆区域内,包子正闭着眼睛让程曼给自己上妆:“程老板,我底子是不是很差啊?我刚刚看了一圈,咱们这一帮女的里面就属我最胖。”
“不差,你属于那种地母系长相,丰腴一点才有韵味。”程曼给包子打了一层大地色的眼影。
“什么是地母系?”包子有些不理解,她虽然结过一次婚了,但还没当妈呢,怎么就地母了?
“地母系的意思是说你的长相有一种温厚包容的力量感。”程曼拿明星作比喻:“刘晓庆和巩俐知道吧?她们两就算是地母系长相的一种代表”
“程老板懂得还真多。”叶国友整了整衣装,插话道。
程曼语气极淡:“谢谢夸奖。”
听到佳人接了话,叶国友立刻蹬鼻子上脸:“程老板,刚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飞跃青年杂志社摄影,叶国友,曾经获得过临山市摄影大赛第三名,浙省摄影大赛前十名,在摄影界也算是小有名气。”
“哦。”程曼画好眼影,捏起包子的下巴:“包子抬头闭眼,我给你修一下眉形。”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就连边上的姜悦都有些为叶国友感到尴尬。
程浩是个很善良的小家伙,有时候会突然的社牛,看到此情此景,他先是愣了一下,决心帮忙缓和一下气氛。
思考了片刻后,他丢下作业本,朝叶国友伸了一只手:“自我介绍一下,松镇小学三年一班学生,程浩,曾经荣获过松镇小学三年一班期末进步之星奖,也曾经担任过松镇小学三年一班三组小组长。”
“曾经?”程曼挑眉:“你什么时候当的小组长,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说吗?”程浩开始装傻:“我记得我之前就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啊?”
“怎么说的?”
“在梦里”
程曼嘴角一抽,也是无语了。
“好吧,我说实话吧。”程浩也是个憋不住的性格:“我这个小组长就当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告诉家里,就被老师给撤了。”
“老师为什么要撤你的职位,总得有个原因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程浩支支吾吾道:“就是我们男生之间吧,喜欢在厕所进行一些比赛”
“比如?”程曼继续问道。
“就是那种比谁尿的高的游戏,男厕所里边有个小挡板,只要尿尿超过了那个小挡板就能是最厉害的。”程浩声音中还带着一些小骄傲:“我是我们班唯一一个超过那个小挡板的。”
“所以挡板后边蹲着的是谁?”程曼了然道。
程浩的声音又轻了下去:“我我们班数学老师。”
程曼的手一抖,差点就把包子的半条眉毛给刮掉了。
程浩一看情势不妙,立刻冲向段一川身后:“川哥,救命。”
青年眉眼带笑,他抬眼看着程曼。
一瞬间,程曼拿着修眉刀片的手一顿,努力忽视掉自己心里的不平静,维持着表面的淡定:“算了,回去后再教训你。段一川,你过来,该你了。”
包子起身拿着塑料壳子的圆镜子仔细打量,开心的冲着陆强道:“强子你看,程老板这妆化的可真不错,我都快认不出我自己了。”
“真好看,不过我媳妇底子本来也好。”陆强围着包子一阵彩虹屁后,又搓着手靠近程曼:“程老板,你那个化”
未等他说完,程曼就抛出一句:“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东西就放在松镇门店的保险箱里,密码你知道的,自己去拿吧。”
陆强咧嘴一笑:“程老板,我就服气你这爽快劲,到哪”
“甭拍马屁,收了东西后在魔都好好干,别丢了我的脸。”程曼掌着段一川的脸,用夹子别开他的刘海。
程曼在演艺圈待过,也算见过世面了。
但是近距离看到段一川这张脸时还是会忍不住惊艳一下。
比起上次见面,段一川的肤色白了许多,是那种很健康的奶白色。明明之前摆摊的时候一直都在经受着风吹雨打,但对方的皮肤状态还是很好,脸上的毛孔很小,也没有任何的斑点,触碰上去手感细腻又滑润,就像是婴儿的肌肤一般。
哪怕程曼这种精心保养的女生,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皮肤状况能够胜过对方。
段一川的这张脸生的极好,程曼的目光顺着他高挺的鼻尖、微红的薄唇以及流畅的下颚线划过,也找不到哪里需要改进的。
最后,她只能用指肚取了些许豆沙色的唇膏抹在对方的唇上,然后将他的刘海放了下来。
段一川应该有些许日子没有理发了,头发半长不短的的遮住了眉毛,本来就是极其清冷的长相,凌乱的碎发却给他添了几分少年感。
程曼心中感慨,这长相要是配上一副金边眼镜再露个半边额头出来,那还得了?
“怎么了?”
耳边传来了段一川略微低哑的声音,因为靠的很近,他的声音就像是在程曼耳边呢喃一般。
程曼的耳朵有些发烫,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出了神,纤长的手指在段一川的头上拨动,程曼一尴尬就会没话找话的老毛病又犯了:“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段一川长睫垂着,温声道:“我把松镇小学的摊位盘出来了。”
“盘出去了?”程曼下意识地问:“是因为要和我合作外卖行业的原因吗?”
“不是,炸串摊开了也有段日子,我也攒了不少钱,想休息一段时间。”段一川抬眼,对程曼温和笑道:“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吧,炸串摊转让的消息传出去后,不少人找我接手,大部分都是冲着我的独家调料来的。我想着这或许也算一个机会,于是就去找调料厂合作,给一些炸串摊位和饭店提供独家调料和技术帮助,现在生意还算不错,已经和二十多家签订了供货协议……”
程曼挑眉笑道:“调料大王啊?”
“小打小闹罢了。”段一川见程曼停住了手:“结束了?”
“嗯。”程曼的视线在他的上半身游走,段一川身上的黑色衬衫开口处正好能看到他精致白皙的锁骨,半长不短的碎发遮住了他的剑眉,少了几分凌厉,反倒压不住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打破了原本的清冷禁欲,让段一川多了一丝少年的放纵感。
程曼眉心轻蹙,目光转向自己放在座椅上的水桶包。
犹豫了几秒后,程曼从包里取出了一个领带包装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根沧浪色的领带,微微俯下身,将领带系在了段一川身上:“会不会有些紧了?”
“还好。”段一川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她的手搭上的那一瞬,段一川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程曼能感受到段一川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她偏开脸,拉远了距离,低声道:“你的眉形很好看,如果能露出来就好,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可以给自己配一副金边的眼镜框,这样看上去成熟点。”
想了想,程曼又道:“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我觉得这样改会更好。”
“知道了。”
程曼轻呼一口气,直起腰来,段一川却突然抬头,对上了程曼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四目相对之下, 程曼好不容易降温的耳朵又再一次发烫。
她飞速拉开距离,转身看向叶国友:“摄影师,差不多可以开拍了。”
边上,段一川薄唇轻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伸手捧着一杯咖啡,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程曼没有再看他,安排了程浩程芝摆好物件后, 就站在边上监督。
做服装的永远要领先常人一个季度, 拍服装杂志亦是如此,第一期不晚的预估发行时间是在八月初, 以秋光拿铁作为主题。
作为摄影的叶国友搞不懂这秋光和拿铁到底有什么关联,不过他也拍过不少的杂志封面, 那些模特的动作都大差不差, 叶国友觉着凭借着自己以往的经验肯定也能蒙混过关, 毕竟在场那么多人里边只有他才是专业的!
涉及到自己的强项后,叶国友的信心又回来了,拿着相机开始指挥包子和陆强摆动作:“男同志和女同志贴近点,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扶着额头,女同志身子侧过来点, 右手握拳托在下巴上, 左手托在右手下边, 然后冲着我笑。对对对, 就是这样, 男同志不要不好意思,女同志娇羞点程老板,你干什么抢我相机。”
程曼将相机拿走:“停一下, 你以前拍摄的杂志有带在身上吗?给我看看。”
叶国友还真的随身带着自己拍摄过的作品集,他从包里拿出来交给程曼,程曼看完,长叹口气:“这是服装杂志,不是情感杂志,接下来你听我指挥,我让你怎么拍你就怎么拍。”
见程曼要插手自己的工作,叶国友不服:“程老板,我知道你长得漂亮又会赚钱,是个很有本事的姑娘。”
“但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就算再厉害,你也不是专业的摄影,在拍照这方面你确实没有我专业。有时候我们这些搞摄影的不怕器材有多差,就怕外行人乱插手。”
“我之前参加浙省摄影大赛时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其中有个模特非要标新立异弄一些新的动作,最后那个摄影师就直接换了长相不如她的模特,还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你都没看到,那模特看到摄影师领奖后那后悔的样,当场眼泪就流了出来。”
程曼捧着一杯拿铁,面无表情问他:“你刚说什么来着?”
叶国友深吸口气:“我之前参加”
“前边那句。”
“但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再前边。”
叶国友愣了一下:“程老板,我知道你长得漂亮又会赚钱,是个很有本事的姑娘。”
程曼点了点头:“夸奖我领了,既然你也清楚我是老板,那么接下来听我指挥,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人。”
叶国友有些气不过,阴阳怪气的说道:“行,你是老板,那我就听你的呗!”
他本以为程曼就是个不懂装懂的,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懂那么一点。
只见程曼拿着照相机环顾了一圈,找好一个角度定在了那:“摄影师,你过来下,一会儿就按这个角度拍。”
叶国友不情不愿的屈膝蹲在那,看到镜头后,他瞳孔猛地一缩,这构图这光线还有这留白是真绝,本来叶国友还不理解秋光拿铁是什么意思,现在他顿悟了!
程曼喊了段一川过来一块做示范,两人面对面坐在铺着红格子的方桌前,鱼尾裙和露肩毛衣完美的勾勒出程曼姣好的声线,她用两枚咖色系的小方块鸭嘴夹固定自己的一侧头发,将耳朵给露了出来。
她的耳朵白里透红,坠着两颗石榴石做成的小樱桃耳环,微风拂过,耳环轻轻晃动,一摇一摆的,勾人的很。
“低头。”程曼站在段一川的跟前。
段一川听话照做,程曼伸出手臂环上段一川的脖子:“再低点,左手搭我腰上。”
段一川一愣,还是照做了,两人头抵着头,四目相对。
程曼闭上眼调整情绪,再次睁眼时,她的眼角仿佛泛着水光,欲语还休,难掩情意。
段一川怔了片刻,漆黑的长眸里情绪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他闭眼垂眸,表情虔诚。
这一幕,性张力十足,姜悦恨不得摁着两人的头,把他俩的嘴巴给焊在一起。
这姿势保持久了,程曼脖子有些发酸,她转头瞥向叶国友:“摄影师,拍好了吗?”
“啊?”叶国友这才回神:“程老板,你等等,我再拍几张。”
说完,他拿起照相机就是一顿狂拍。
照片的质感就不用说了,氛围感也是直接拉满,每一帧都仿佛自带故事。
叶国友都忍不住问了一句:“程老板,你以前该不会做过模特和摄影吧?”
“没做过,我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程曼随口敷衍了一句,却不知自己这句敷衍给叶国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叶国友觉着自己这么多年活到了狗肚子里,人家随便瞎琢磨一下就能抵得过他工作那么多年,这让他有些汗颜。
实际上,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天才?程曼现在掌握的种种技能都要归功于她上辈子的不放弃不气馁,不论是现在还是上辈子,程曼都属于好看的那一类姑娘。
读大学时,程曼也想过闯一闯演艺圈,靠着漂亮的皮相程曼很快就接到了一家经纪公司的邀请,还去蹭过一个礼拜的拍照培训课。
一直到签合同的时候,程曼才发现这家公司是个坑。那是一家靠着女团出名的公司,底下的不知名小糊豆数百人,出了名的却只有那么二三人。公司的经纪人会组织抱着偶像梦的少女们陪酒,让她们穿着一些带着暗示性的服饰去参加一些宴会,然后将少女们用□□和尊严换来的资源递到了赚钱的艺人身上。
在公司里,只有那些赚钱艺人们看不上的也出不了头的工作才会落到小糊豆们身上,对待小糊豆们十分的苛刻,但是那些小糊豆跟公司签了协议,动辄上百万的违约金让她们也只能乖乖就范。
幸运的是,程曼在签协议的之前就发现了不当,找了一个借口成功的逃脱。
至于公司后续要不要找她算账?
开玩笑,那时候的程曼还不满十八,她找工作的时候用的都是艺名——李露。
经纪公司要找李露,跟她程曼有什么关系?
这一个姓李,一个姓程,她能是一个人?
经纪公司的培训给程曼提供了一些拍照的技巧,剧组生涯让程曼学会了构图光线和留白,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程曼对于这些本就敏感,在拍摄期间内她总爱站在监视器后边盯着,听导演和灯光摄影在那探讨的过程中,程曼慢慢也学了不少。
毫不夸张的说,程曼当初的那档采访节目,有段时间摄像大哥阳了,还是程曼自奋告勇的扛起大旗帮忙拍了几期。效果很不错,台领导还曾私下找程曼谈话,问她有没有意向换个岗位。
在程曼的指挥之下,下午三点就结束了拍摄,和叶国友约定好了选片时间后,程曼带着程芝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不晚开会整理杂志内容。
叶国友一开始只是见色起意,想要找个有钱又好看的对象冲冲排面,后来又被程曼的才华所折服,有些认真了起来,想要好好和对方发展一段感情。
如果程曼真的有本事降服他,那他愿意为了程曼与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斩断关系。
下定了决心后,叶国友背着包走到程曼面前:“程老板,你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程曼扬唇一笑:“可以啊,不过我现在不太方便,你去问任超要就行了。”
程曼知道叶国友是什么心思,也是故意推辞,任超和陆强两个都是人精,肯定能懂她的意思。
叶国友还真去找了任超,话刚说完,段一川就突然冒出来拍了拍任超的后背:“超子,陪我去外边待会儿,我找你说点事。”
“兄弟,你”叶国友眼睁睁的看着段一川将人拉走,气的差点就要摔了自己的照相机。
段一川勾着任超走到了咖啡馆外的转角处:“刚刚摄影师是不是找你要程曼的联系方式?你打算给他?”
“咋了?”任超吊儿郎当的笑着:“兄弟,你这不对劲啊。”
“别给他。”段一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给我。”
“你他娘的!”任超惊呆了,一拳砸向段一川的胸口:“兄弟,你认真的?我告诉你,程曼可是我岳丈丈母娘手心的一块宝,在老程家和老姜家都是说一不二的主,你要是伤了人姑娘的心,甭说我岳丈和丈母娘了,光是姜悦那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段一川毫不犹豫的说道:“她在我这也一样。”
“啊?”
“地位,她在我这也是一样,说一不二。”段一川强调了一遍:“我不会伤害她的。”
任超愣住了,天气很热,段一川身上还穿着长袖的秋装,额角很快就热出了细密的汗水,细碎的刘海耷拉下来,看上去像是一只乖巧的渴望着被主人带回家的大狗。
任超噎了噎,从嘴里蹦出了一串号码和一个地址。
段一川无声重复几遍,表情变得柔和:“超子,谢谢了。”
任超和段一川认识那么久,哪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啊?
他有些别扭的扭了扭身子:“谢个屁啊,警告你,回头别告诉别人这个是我说的。”
“知道。”段一川笑着点头,将一个物件丢到了任超怀里。
任超疑惑着垂眸瞧去,发现是一只浓情老绿水的翡翠镯子,镯子的条口很宽看起来很厚实,给人一种肉滴滴的感觉。
“给程曼的?”
段一川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给你们两口子的,听说你们要订婚了,在路边摊随便买的,不值钱,你让姜悦拿去带着玩吧、”
任超撇了撇嘴,就这种质感和种水,就连他这个不懂行的也知道这支镯子便宜不到哪去:“够意思,程曼那呢?要我帮着送吗?”
段一川的手不自觉的摸向口袋处,那里藏着一支玻璃种的飘花玉镯,上边泛着些许荧光还飘着蓝花,光泽偏柔像是高挂在天边的白月,在魔都珠宝行的时候,段一川第一眼便相中了这支镯子,不惜以自己大半的身价将其拿下。
“这就不用麻烦你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
我高三那年很想当艺人来着,当时有偷偷给几家演艺公司拍了简历,有两家加我联系方式了,要培养我当女团。
当时很想去,还和家里闹了矛盾来着,后来进了圈子才发现这种合同都是坑,就是为了解约费。
第110章
段一川和任超回到咖啡馆后, 便全身心的投入到收拾当中。
叶国友在任超那碰过几次壁后,又把主意打到了边上的姜悦身上:“姜小姐,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有事快说,我忙着呢。”姜悦抹了一把汗, 对于什么事都不干, 背着相机到处转悠的叶国友很是看不过眼。
叶国友斟酌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杂志社的朋友, 他最近也在研究服装板块, 想要了解一下服装行业的趋势,我最近也在帮他物色。”
“然后呢?”姜悦直起腰来。
叶国友扯起一抹笑道:“这不是巧了吗?咱们程老板刚好专业对口啊, 我想帮我杂志社的朋友问问程老板的联系方式,电话号码也行, 家庭地址也不嫌弃。”
姜悦冷笑一声:“叶国友, 你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吧?”
她可是忍了这个傻逼摄影师一天, 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呢,也敢来招惹她家曼曼!
叶国友心虚的不敢对上姜悦的视线,嘴里却还在胡说八道:“怎么会?真是我朋友。”
姜悦似笑非笑:“最好是你朋友。”
然后她就给了叶国友一个地址:“建议你你朋友寄信的时候不要直呼其名, 她喜欢别人喊她小名——翠翠。”
“好,我这就记上。”叶国友得到了地址后,连句谢谢都没说就喜滋滋的离开了。
“媳妇, 你真把曼曼的地址给那孙子了?”任超是打心眼里觉得叶国友这孙子不可靠。
“没给。”
“那你刚不是报了一串地址给他吗?”
“是报了啊, 不过我又没说我报的是曼曼的地址。”姜悦戳了一下任超的胳膊, 提示道:“你怎么也糊涂了, 你刚没听我说吗?我给的是翠翠家的地址。”
任超一愣。
翠翠啊, 他可不要太熟了,那不就是他那集奸懒馋滑为一身的好后妈。
“胡闹!”任超突然绷住脸看着姜悦。
姜悦一脸疑惑。
随即便看到任超嘴巴咧的老大:“这种事情怎么能少的了我呢?”
然后,就看到任超借了程曼的大哥大开始安排几个弟兄们帮忙运作, 那股幸灾乐祸的劲,让程浩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私底下问段一川:“川哥,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狗仗人势?”
段一川懵了几秒:“浩浩,狗仗人势这个词你是从哪里学会的?”
“电视上呗。”程浩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学的不错,以后不许再学了。”段一川叮嘱道。
“为什么啊?”程浩不解。
“我怕你出去挨揍。”段一川顺了一下程浩头上翘起的乖毛。
“好吧。”程浩待在咖啡馆内老实不过几分钟,没一会儿又垫着脚朝外边看去:“川哥,姐,外边有卖贡丸香的,你们想不想吃啊?”
贡丸香指的并不是贡丸。贡丸是一种肉糜做成的丸子,相传是古代泉州有个孝子为了给母亲做出一锅鲜美的汤而创造出来。
而贡丸香是松镇一种类似于关东煮的小吃,是用各类的食材放在清水里一锅炖煮的产物,里面没有添加任何的佐料,汤底极其鲜美,因为贡丸极其霸道,只要放上几颗整锅汤底就会传出浓浓的贡丸香气,松镇人就干脆把其称之为贡丸香。
程曼从小就爱吃贡丸香里的白萝卜,点头道:“来一点吧,两串白萝卜,一毛钱的米面还要一串海带和一串香菇。”
“我就不用了,一会儿还约了外省的客户谈生意,得空着点肚子。”段一川婉拒道。
“可以啊,段老板这生意越做越大了。”姜悦调侃了一句,毫不客气的报出一溜的菜名。
程浩一一记下来:“姐,凤凰蛋呢?你们吃吗?”
“不吃。”
凤凰蛋就是毛蛋,选用的是孵化14天的活胎毛蛋,程曼每次看到有人吃这玩意都会头皮发麻,就更别提这些了。
“她不吃我吃,浩浩,你给我来五个凤凰蛋。”姜悦最爱吃的就是凤凰蛋,滴上几滴香醋后,好吃得不得了。
“你晚饭不吃了?”任超问姜悦:“你妈今天可是放了三杯的米。”
“这不是还有你嘛,到时候你多吃点呗。”姜悦嬉笑着将钱递给程浩。
程浩捏着钱扯着程芝一块出了门,没过多久,程浩就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姐,出大事,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姜悦将最后一包衣服放好,头也不抬的问道。
“我二姐刚刚在贡丸香那边捡到一个老外,那老外现在赖上她了。”程浩大喘着气道。
姜悦表情一惊:“还有这种事?超子,强哥,包子,你们三跟我一块去看看,段一川,曼曼去后院打电话,你过去跟她说一声。”
说完,就带着几人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一个简陋的贡丸香摊位前,程芝正扯着嗓子跟一个白人老外一字一顿的大声吼道:“big brother,你先把手松开点,I am yellow flower big girl,不是那种nothree nofour的人。”
姜悦过去一看,发现还真有个老外扯着程芝的胳膊不放,立刻冲上去大喝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在我们松镇耍流氓是不是?警告你啊,再不撒开我可就不客气啦。”
那老外一见到姜悦几人,马上撒开了程芝的胳膊,表情激动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他这是在说什么呢?”姜悦一个字也没听懂?
程芝强迫自己认真的听了一会儿:“我就听懂了几句,他说自己叫吉姆,漂亮国人,东西都丢完了,就剩个人了,让我们帮帮他。”
“鸡母?我还狗娘呢!”姜悦嫌弃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啊?喊得忒别扭了,我看这样好了,既然他长得那么白”
程浩快速接话:“那就叫他新华?”
“那就叫他海滨好了。”
一大一小的声音同时响起,随后赶来的程曼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她伸开胳膊,一人头上来了一下:“你们两怎么不干脆叫人家爹好了,没准他更爱听这个。”
“爹是能随便乱叫的?”姜悦揉着脑袋道:“小心我告诉姑父,他又该念叨你了。”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给一老外取自己亲爹的名字,你们两还真是孝顺啊。”
姜悦也就调皮了那么一下,有些心虚的说道:“我这不是觉得他那个鸡母的名字太奇怪了吗?入乡随俗嘛,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其他的名字,就借了一下我爸的名字。”
这玩意是能随便乱借的?
程曼都无语了,刚想怼她几句,突然却又意识到不对劲:“你刚刚说什么?那个老外叫什么来着?”
“鸡母啊?”姜悦摸着下巴皱着眉头道:“不是,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这边姜悦还在琢磨,那边程曼已经凑近了那个被任超和陆强死死摁住的老外,用标准的美式英语说道:“吉姆,是你吗?”
那老外听见熟悉的强调,惊喜的抬起头:“等等,你是程曼?我们之前在香江见过面,你送的扇子,我太太非常喜欢。”
“这是咱们在香江见过的那个老外?”姜悦后知后觉道:“他怎么这幅样子了,我刚都没认出来。”
“估计是遇上事。”程曼让陆强和任超两人松开了对吉姆的桎梏,带着对方回了不晚。
吉姆显然是饿坏了,作为一个绅士,他竟一上车便开始问吃的。
松镇的不晚门店刚送走一批VIP客户,剩下的点心也只有半斤桃酥和几个梅干菜肉酥饼。
看到吃的后,吉姆立马就抓了一个桃酥在手上,正欲放入口中,他那遗失的绅士风度又再次回归。
吉姆尴尬的将桃酥放到一角:“抱歉,我饿了,请问我可以吃它吗?”
“当然可以。”
吉姆得到允许后,狼吞虎咽的嚼着饼干:“我觉得我流眼泪了,美味在我的味蕾上爆炸,天呐,这是什么?”
程曼给对方递了一瓶可乐:“这是华夏的饼干,叫做桃酥。”
“谢谢,这简直太美味了。”吉姆喝了一口可乐,开始抱怨道:“亲爱的,你绝对想象不到我有多久没有吃饭了。”
“你今天都没有吃饭?”
吉姆摊了摊手道:“是的,我遇上两个骗子,他们骗走了我的钱包和证件。事实上,我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你知道吗?语言不通没有证件和金钱对我来说十分艰难,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死在了华夏,这感觉非常不好过。”
程曼抿一口茶:“吉姆,对于你在松镇的遭遇,我深表同情。松镇的几万人口,有好人也有坏人,遇上坏人也只不过是概率问题罢了。我始终相信人性本善,好人总比坏人多,希望你不要因为极个别的坏人,而讨厌松镇的所有人。”
“当然不会,事实上骗走我钱包和证件的两个骗子,其中一个还是我们漂亮国的人,她伪装的很好,可是她的南方英语还是暴露了她。”吉姆的表情有些遗憾:“我曾经以为我们应该相互信任。”
“这听起来是一件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
“是的,不过现在你拯救了我的灵魂。”吉姆双手交叉坐好:“漂亮的青年牧师,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程曼不动声色的翘了翘小拇指,她向来目的明确,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吉姆,你是来临山市开展销会的对吗?可以和我分享一下这次展销会的内容吗?”
“都是一些小型公司,做服装的,手工艺的,临山市特产食物和丝绸的,我明白他们都想要从我这打开漂亮国的销路,可事实上,成效不佳。”吉姆再次耸肩:“抱歉,上一次见面时我撒了谎,实际上展销会的名额还有很多。”
程曼表示并不在意,继续问道:“吉姆,参加展销会有要求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争取一下参加这次展销会的名额。”
“对于产品确实是有一定的要求。”吉姆环顾了一下VIP间的环境:“程曼,你设计的衣服和扇子实在是太美了,我太太非常喜欢,我相信其他人也一定能够欣赏你的设计。你知道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感谢并不能支持我邀请你参加展销会,是你的才华折服了我。”
程曼笑的温良:“所以你这是向我发起入驻展销会的邀请?”
“当然,这是你本来就该得到的展位,只要你愿意。”吉姆尝试了一口梅干菜肉酥饼,惊叹到:“我的天啊,你们居然在馅饼里面放了猪肉,这简直是太好吃了,如果可以的话,以后的每一顿饭我都想吃中餐,程曼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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