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很多时候, 一个人执行力差,是因为模糊感,当某些工作或事情,在这个人的眼中无从下手时, 人的本性就会更倾向于拖延。


    当拿起话筒的那一刻, 李太太曾试图放下,但是丈夫的话在耳边萦绕, 她咬咬牙, 硬着头皮拨出了电话。


    果然,世界上最好的贵人就是执行力最强的自己。


    “李太太, 二十万不是小事,我得和我先生商量一下”


    “李太太, 我家先生不让我抛头露脸的下海经商”


    每次的拒绝, 都让李太太发热的脸褪去一些温度, 她顶了顶腮帮子,发现自己一开始想的还是太过美好。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几个富太太,不是找借口要经过先生同意, 就是家里人不允许她们出去抛头露脸。


    拍了拍脸蛋,李太太掏出电话簿,拨号。


    这一次, 她打给了津市的一个老朋友。


    两人是下乡时认识的, 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 对方跟随厂里领导来羊城学习, 抽空见了个面。


    李太太回想了一下对方当时的穿着, 洗的发白的蓝色工装,绿色的胶鞋,想来应该也拿不出二十万的加盟费。


    抱着一个和老朋友唠唠嗑吐吐槽, 说说最近情况的心态,李太太将碰壁的事情说给老友听:“我最讨厌的就是朱太太那种人,不愿意投资就不愿意,非要说什么家里人觉得下海经商抛头露脸的女人不正经!她说的这话怎么就那么难听呢?”


    “觉得下海经商做生意豁不出去我可以理解,但她非要加上一句不正经,从根上说就是她思想有问题!下海经商怎么了?女人就得有自己的事业,一天到晚窝在家里,掌心向上的问男人要钱,那滋味能好受?你都不知道那朱太太在她老公面前有多卑微,上次我们一块儿在外面吃饭,朱先生的鞋子蹭到点油渍,她连饭都没吃,立马蹲下去拿手给她老公擦鞋。”


    “这种女人,在外面都这么卑微了,在家那得成什么样啊!我听说她家里连个阿姨都没有,公婆丈夫还有孩子的起居都是她一个人操办的。每天那么累,整个人都快瘦成人干,这样的正经女人,谁爱当谁当去吧。”


    “我啊,还是继续当一个抛头露脸穿金戴银的事业女性。秀芝,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承认拉人加盟,我肯定是得了好处的,但是我也是奔着带她们赚钱的念头去的。你了解我的,我是那种利益熏心的人吗?”


    “不是。”电话那头的厉秀芝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李太太的心里总算舒坦了许多:“我是真心觉得不晚这个公司好,并且我自己加盟后干的也不错,所以我才想着带她们一块加盟谁知道某些人,把好心当成驴肝肺,觉得我就是奔着骗她那二十万加盟费去的!我疯了吗?我为了那二十万连人都不做了?我开不晚的门店花了一百多万,我砸那么多钱就是为了骗她那二十万?”


    “二十万是什么很多的数字吗?我羊城不晚门店的总营业都已经快要八百多万了,我又不是没见过钱!”李太太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秀芝,跟你说了那么久,耽误你不少时间了吧?说起来,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下次有机会一定得聚聚。”


    厉秀芝突然开口:“那就明天吧。”


    李太太喋喋不休的嘴巴顿时停了,张张合合好几次,最后蹦出一个:“啊?”


    “我现在买票过来,明天你带我参观一下不晚门店吧,我看过几期不晚杂志,上面的内容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帮助我从糟糕的婚姻中解脱。”厉秀芝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放心,加盟费我有,前年年初我和前夫一起买断了工龄,拿着那笔钱开了个贸易公司,这三年赚的也有个百来万,加盟一家店也够了。”


    李太太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关切道:“怎么怎么就前夫了?秀芝,你没受委屈吧?”


    电话那头的厉秀芝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里的那点事。就我们贸易公司的前台中专生,小姑娘年轻娇滴滴的,两人一来二去,眉来眼去的,最后可不就得翻来覆去了?不过我能受什么委屈,一个快五十的老男人,嘴巴臭脚臭的,还爱整宿整宿的打呼噜,我两这都分床睡十几年了,人小姑娘愿意要,那就拿走呗。”


    “什么叫那点事!”李太太急得哽咽:“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不行我现在就订票来津市,我得给你找回公道。”


    “慧慧,你别哭。”厉秀芝的声音温和坚定:“男人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不信我问你三个问题,你二选一,咱们快问快答。”


    “啊?”李太太愣住了。


    那头的厉秀芝翻开手里的不晚杂志,找到了对折的那一页,熟练的开始发问:“我问你,潘兴出轨和我无家可归,你选哪个?”


    李太太愣了几秒,在厉秀芝的催促下,毫不犹豫回答道:“当然是潘兴出轨了。”


    “潘兴出轨和我一生穷困潦倒,你选哪个?”


    “潘兴出轨!”


    “潘兴出轨和我的孩子被拐,你选哪个?”


    “潘兴出轨!”


    厉秀芝一拍手,笑道:“这不就对了,相比于房子票子孩子,潘兴也不是那么重要。再说了,我两离婚的时候,潘兴也还算厚道,公司归他,房子票子孩子都归了我,一想到有人能接替我伺候那一大家子,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李太太又开始着急:“你傻啊,公司怎么就给潘兴和那女的了?那才是下金蛋的鸡啊!”


    厉秀芝解释道:“开贸易公司,本就是通过自己的渠道帮其他人进货,赚差价。潘兴就是做采购出身的,嘴皮子利索,人脉广,贸易公司能够赚钱也都是靠他的门路。就算我拿走公司,也没那个本事赚钱,还不如给他算了。不过我也不能坐吃山空,你加盟的那个不晚公司我确实挺有兴趣的,之前就有好几个女客户专程托潘兴从羊城带过不晚的杂志和服饰,……明天你再带我一块了解一下,能行的话我当天就给不晚打”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李太太揉着太阳穴,咬牙道:“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开车来接你。”


    厉秀芝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不平静:“慧慧,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什么!在你这过去了,在我这永远过不去。你把潘兴的电话给我一个,我要问问他,当年在知青办是怎么承诺的!”李太太止不住的泪流。


    当年下乡的日子太苦了,李太太和前对象那会儿娇生惯养穿得也好,不少人盯上了他们。蒋太太等人都以为她是受不了苦日子才哭哭啼啼的打电报要回城,其实还有些内情。


    刚下乡没一个月,李太太那原本爱得死去活来的对象就顶不住了,宣布要入赘村书记家。不仅如此,村书记家的傻儿子被家中姐妹教唆的,认定了她是自己媳妇,天天跟在李太太屁股后喊媳妇,那些村民对她的称呼也从“蒋知青”变成了“傻子媳妇”。


    在那样的环境下,李太太的性格再厉害也没用,那些村民就那样嬉嬉闹闹的称呼她为“傻子媳妇”,整个村的人都在给她洗脑。村里给她派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曾经的恋人劝她认清现实嫁进村书记家中“享福”。


    是厉秀芝团结了所有的知青一起护着她,走到哪都带着她,村里不让她去县城拍电报,厉秀芝等人就轮流排班,一有空就去县城替她拍电报。再后来,村里不允许知青们请假去县城,厉秀芝就组织知青们一起去公社抗议。


    在厉秀芝等人的保护下,她才能坚持到回城相亲的日子,成为了如今的“李太太”。


    李太太很重视这些帮助过自己的人,即便是过了二三十年,依然没有断掉联系,就连当初潘兴和厉秀芝回城,她也是帮忙出了大力。在她心里,厉秀芝这批人一直都是赤诚的、可爱的,可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么靠谱的知青老大哥潘兴居然也会干出这种破事!


    像厉秀芝前夫潘兴这种国际贸易公司,听着高大上,本质和后世的代购没什么差别。这种国际贸易公司主要的业务就是从羊城鹏城这些发达地区进货,然后转手卖给津市商家,进货的量不大,但胜在品类多又新颖。


    成事不易,但败事容易。知道了潘兴的公司名字后,李太太很快就打听到了对方的合作伙伴。


    于是,她就状似无意的跟那些合作伙伴的夫人们八卦几句潘兴和前台小三那些香艳事,其中有两个作风正派的太太当即表示要和对方接触合约。毕竟都是正房太太,其他人也怕自己的丈夫和这种花肚肠的男人学坏了,再加上潘兴的进货量小,是个人都能取代。


    在太太团们的枕边风下,大部分合作方都选择了中断与厉秀芝前夫的合作。


    这么一来,没有了源头厂家的潘兴顿时就少了半数的利润,即便是再怎么精明能干的人都得肉疼一番,更何况是从底层一点点发家的潘兴。心疼之下,潘兴一时间钻了牛角尖,丢下了公司,奔波于羊城和鹏城之间试图索要一个说法。


    已经成功的公司,后面多的是跟风者。


    所以,得知羊城鹏城的厂家和厉秀芝前夫中断合作的消息后,跟风者们络绎不绝的涌上来,趁着潘兴奔走的功夫,合伙吃下潘兴公司的市场。


    原本形势大好的贸易公司,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只能苟延残喘的坚持着。那位前台小姑娘,本就是冲着钱去的,钱没了,爱自然也没了,偷偷的收拾了一下包袱就跑了。


    此刻的李太太还不知道未来的她能把潘兴整得那么惨,这会儿她痛骂过潘兴后,便一门心思的为好友策划加盟不晚门店的事:“秀芝,你信我,我和老李今天刚追加了一百万,现在加盟不晚就是最好的时机。刚刚我还和不晚的程总在一块聊天呢,她跟我透露过了,过段时间不晚会有一个大动作,为了吃下这份红利,不晚服饰准备在全国遍地开花,大规模的招商。”


    “秀芝,我觉得你考察过后,想要加盟不晚是必然的。不过,你可以再大胆一点,可以把代理的范围扩大,先占下区域代理权,这样你就能独享到津市线上的购物红利。”


    “线上购物?”厉秀芝懵了。


    线上面还能买东西?难道是要在客户家里拉一根长长的线,买东西时把东西顺着线划过去?


    李太太将不晚的营销战略以及不晚杂志线上购物的流程说了一遍,厉秀芝从里面嗅到了商机,当机立断道:“想要占下津市的区域代理需要开多少门店?”


    “至少要开四家门店,铺货费八十万。”李太太越说声音越低,觉得这个数目像是在为难好友一般,又急忙解释道:“秀芝,二十万的加盟费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即便是我要开门店,也需要二十万的铺货费。我不是想让你多花钱,我怕你晚了几步。”


    “之前常市的不晚门店,有个女老板都开了三家门店了,连第四家门店的店址都请风水师傅看好了,刚打算拿下区域代理,你猜怎么着?魔都有个大老板连考察都没考察,直接给不晚打了钱,一口气开了八家门店,拿下了常市和徐市的区域代理权。”


    李太太长叹一声:“就差那么一天啊,你说多可惜啊,她店都开了三家,就差最后一家了。我作为区域代理商,我比谁都清楚,这线上的利润有时候比线下的还多呢!”


    “账户。”


    账户?


    李太太瞪大眼睛:“秀芝,你不是要先看了再说吗?”


    厉秀芝幽幽道:“你都把不晚说得那么好了,我哪里还坐得住?”


    不晚虽然还未入驻津市,但是不晚的杂志在津市也是小有名气,有不少时髦的女性偶尔也会托贸易公司从羊城和魔都带几本不晚杂志。厉秀芝离婚后,还加入一个离异女性读书互助会,读书互助会的成员最爱分享的便是不晚杂志上的一些文章。


    在这个一千个人里面都不一定能出一对离婚夫妇的年代,离婚女性要受到的压力太多太多了,有很多女人甚至宁愿以死明志都不愿离婚。而不晚的杂志,是这个时候少有的女性杂志,每一期的文章都有在强调女性要做一颗独立的树,而不是攀附在树上的藤。


    这些文章,有的人可能一读就忘,但是对于厉秀芝这帮处于困境中的离异女性来说却是一副良药,她们将不晚的杂志视若珍宝,反复朗读背诵,在一遍遍的朗诵中重塑自我。


    因为不晚杂志,厉秀芝对不晚服饰也爱屋及乌,再一听说不晚公司那一连串的营销战略后,厉秀芝越发觉得这个公司的领头羊就是个有脑子的人。


    压对牌,赢一局,跟对人,赢一生,厉秀芝深知自己没有做生意的天赋,所以她就更应该跟着有头脑的人走。


    两位好友之间的合作相当默契,在和不晚总部三方沟通以后,二十万的意向金的转账凭证很快就传真到了不晚总部的办公室内。


    夏冰和程曼请示过后,派了两个销售部的骨干与松镇门店销冠级的导购带着几行李箱的样衣,奔向津市考察市场。


    厉秀芝在羊城已经见识过了不晚服饰的热销,回到津市后,看到这些专业的人员和大街小巷邮亭外张贴的广告,信心暴增。


    二话不说,就掏空了家底将尾款汇到了不晚账上。


    接到夏冰电话的程曼极快的将这笔汇款给安排了下去,并拟定下一步计划,等津市门店确定好后,考察团队转战首都,一周之内定好在首都的八家店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好事成双, 香江不晚开业的前一晚,程曼也接到了来自首都的电话。


    当听到电话那头的制片人约她当面洽谈投资事宜时,程曼愣住了


    片子已经剪好了,因为预算问题有些场景搭建得较为粗糙, 但也看得过去。陆导本想直接拿去送检, 阅片结束后,刚巧就遇上了叶家宗这对小情侣堵在电视台口说要找制片投资, 抱着有枣没枣先搂一杆子的心态, 陆导随口就报了一个数——六十万。


    没成想,叶家宗这对小情侣竟一口就答应了。


    搞艺术的, 谁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尽善尽美?


    想起已经剪好的片子,陆导也有遗憾, 反正总觉得有些地方钱没到位, 做得不够好。


    不止是他这么想, 制片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是台里批的钱,能动用的就那么多, 哪怕是两人嘴里都没说什么,但看片子时,眉头都是皱着的。


    一听有冤大头要投资, 陆导和制片人立刻就罗列了好几笔场地费——那些场地的景都是陆导一开始就看上的。


    以剧组一开始的预算, 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找了几个大棚造景。


    艺术家嘛, 花钱就跟流水一样, 一长条的清单列出来, 六十万压根就打不住,预算直奔八十万去了。


    至于剧组财务在那扯的什么天上不会掉馅饼,不要拿陌生人给的东西之类的话, 两人根本没往心里去。


    天上不掉馅饼咋了,它掉钱啊!人是陌生人,钱又不是陌生钱!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哪怕是送上门的钱,陆导和制片人依然会有些心虚,问明了投资方所处的行业后,主动在电话中提出会让演员身穿不晚服饰参与部分补拍的戏份,甚至还加了一条女主的家人带她去逛不晚服装店的戏份。


    这对程曼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


    拿着电话,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木木的回了好几个“嗯”。


    等到电话挂断足足两分钟后,她忽然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疼痛让她理智重新回归,大脑本能的开始运转,对上身旁段一川那担忧的目光,她的眼眸里全是兴奋。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部剧的影响力,但从事过影视行业的程曼太清楚了,那可是让全国犯罪率下降30%的神剧啊!


    程曼在香江的开业活动足有三天,第一天是舞龙舞狮和不晚小姐服装秀,第二天是明星唱歌和杂技表演,最后一天是香槟塔和感恩答谢赠礼。


    这三天的活动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事有轻重缓急,没将钱打入剧组账户前,程曼可不会放松警惕。


    连一句回应都没有给予,程曼拿起腿上的大哥大,再次拨通了电话:“夏助理,给我订一张明天上午去首都的机票,再准备一张八十万的支票。”


    得到了明确的回复后,程曼挂断了电话,起身,声音柔软又不容拒绝:“今天就到这了,我还有事,先回去找任超和姜悦了。”


    她指了指外面的车子:“不介意送我一程吧?”


    段一川没有说话,程曼干脆拿起包要走,手腕忽然被握住了,被他拉进了怀里。


    “段一川?”程曼一脸疑惑。


    段一川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原本白皙粉嫩的右脸处已经红了一片:“对自己用那么大力,疼不疼?”


    “不疼,我这就是看着吓人,过一会儿就好了。”程曼仰头笑盈盈的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走啦,送我回去。”


    那一刻,段一川的心一下子软了,又酥又麻,伸手牵住了她。


    程曼心情一好,就忍不住想逗他:“所以,你这是心疼了?”


    段一川只觉得耳朵发烫,坐上车后,侧身替她系上安全带:“嗯,心疼了。”


    两人靠的很近,能够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段一川根本不敢侧头看程曼的表情,谁知道程曼突然伸手将他的脸掰了过去,食指摁在他的唇上。


    四目相对。


    程曼伸手慢慢的勾画他的唇形。


    “曼曼。”段一川叹了口气,松开了安全带,手搭在她的腰间亲了下去。


    两人分开时,程曼的心跳如鼓,呼吸带着些许急促,尾椎泛着一阵阵的酥麻。


    段一川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几点的飞机,我想多陪陪你。”


    段一川的工作和学习有多繁忙,程曼无比清楚,她本应该拒绝的。可耳侧还有清浅的呼吸声,嘴唇还有可乐的清甜,所以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好”。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但又忍不住瞪了一眼段一川:“烦死了。”


    耳边一阵轻笑。


    段一川为程曼披上了毯子,将车载空调的风口调整后,启动了车子:“回酒店还是去唐楼那边找任超他们?”


    “去唐楼吧。”程曼窝在毯子内,适宜的温度和室内响起的轻音乐,让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程曼所说的唐楼是任超和姜悦目前所居住的地方,离她住的酒店也就几十米的距离,是程曼在香江投资的一处房产,六七十年代的建筑,323平方尺的面积做了两居室。


    户型和面积都还算不错,周围有便利店和诊所,就是房子的朝向朝北,楼层也有些低,在一楼,环境比其他楼层都要潮湿。


    不论前世今生,程曼都是土生土长的江南姑娘,本以为江南就已经够潮湿了,没想到香江更夸张,程曼搬进去就住了一宿,便因为湿气太重诱发了荨麻疹,不得不搬离了唐楼。


    房子买了不住也浪费,碰巧姜悦和任超所租的房子也到期了,程曼就将房子借给了这两。姜悦和任超也没嫌弃,毕竟这房子程曼原本就是打算自住的,房子周边的环境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没有乱七八糟的社团混混。


    一到分别,段一川总会有些粘人,他为程曼打开了车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程曼见他不说话,刚想绕过他,手腕再次被握住,他脱下风衣将她环住,最终又抱了抱她:“记得让任超他们送你回酒店,我等你消息。”


    “好。”程曼点了点头。


    段一川担心耽误了她的时间,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和她道别:“进去吧。”


    程曼朝着唐楼内走去,快要进入楼道内时,她突然转身,冲着依旧站在车外目送着自己离开的那道身影跑去:“段一川。”


    段一川快步迎了过去,张开了手,程曼扑到他的怀里,将头埋在了段一川的颈间,轻咬了一口,闷声道:“晚上等我电话。”


    随后快步跑开。


    随着这一下突袭,段一川大脑内的某根神经绷住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程曼的背影消失,在原地站了很久才上车。


    他的车速很快,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五六分钟便开回了剧组酒店。


    车停后,他独自坐在车内,脑海重复着程曼向他奔来的画面。


    她好像也是喜欢他的吧?


    这个认知让段一川感到开心得不得了,他兴奋的锤了一下方向盘,直到喇叭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默默的下了车。


    不同于段一川那边激动和上头,此刻的程曼正麻木盯着眼前的一幕,恨不得自戳双眼。


    暖黄色的灯光下,金色大喇叭花样式的留声机里正播放着一首《甜蜜蜜》,开放式的厨房岛台那正站着一个身穿大裤衩全身就系着一个蓝围裙的男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传来,任超立马扬起笑容,嘴里叼着玫瑰花摆了个pose转头道:“阿悦回来了,你是想先吃我还是先吃饭?”


    程曼深吸口气,木着脸回了一句:“那就先吃饭吧。”


    “还没做”任超回答过后感觉不对劲,猛地一回神,赶紧抄起沙发上的外套裹住,尴尬的笑了笑:“表妹啊,你怎么来了。”


    “临时有点事,想找你和阿悦单独开个会,在外面敲门打电话都没响应,我就直接进来了。”程曼将手中的包放下,巡视了一圈:“阿悦呢?”


    “她和二楼的李师奶一起到前面的洪福冰厅买丝袜奶茶去了。”任超躲进房间里一边换衣服一边回道。


    师奶是粤语中对那些不工作,专注于家庭事务的已婚女性的尊称,姜悦和任超都是自来熟的性格,来了没多久就与唐楼附近的师奶们混得很熟,经常会一起去买烧鸭奶茶之类的东西。


    去的地方也不远,程曼坐了五六分钟,姜悦就拎着两个装着奶茶的白色塑料袋晃晃悠悠的开门进了屋。


    香江的直营店,程曼是一切指令的发布者,属于掌控全局的角色,不会将所有的经历都放在几家直营店上,真正管事的还是任超和姜悦两人。


    几家直营店的开业剪彩,这么简单的事情任超和姜悦已经做过几次,但考虑到香江的群众购买能力不同,还有姜海琪那边时不时带来的一些阻碍,姜悦和任超的精力,全都放在香江。


    两人看上去不靠谱,但是只要跟他们对接过,就能发现他们把开业的种种细节记得比谁都细。


    这次的开业活动,姜悦和任超对所有的流程都很满意,有舞龙舞狮有走秀还有明星献唱


    直到程曼说出自己的航班时间,任超和姜悦原本笑嘻嘻的脸,突然就拉了下来。


    任超无奈道:“表妹给剧组送钱,做广告打响知名度,这是好事,我们都支持,想要提前一点离开,我们也认。但你这样安排,明天上午九点的剪彩仪式,你十一点的飞机,这合理吗?那部戏上映后,有没有人看都不好说!香江的直营店,才是咱们现在能够得着的钱!”


    “既然是够得着的钱,为什么非要我去够才行?你们在香江安排了那么久的流程,缺我一个就不能走下去了吗?”程曼搂着抱枕:“你们只看到我着急忙慌丢下香江这一摊子要去首都投资的样子,却看不到我每天几十个电话沟通,为了能够给公司打响知名度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别人给我一个机会的样子!”


    “什么!这剧组的架子怎么那么大!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姜悦听了心疼坏了,都想直接冲到首都对着剧组破口大骂:“曼曼,你受委屈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没说啊那是因为我也没做过。”程曼眨了眨眼睛,收起笑容道:“总之,一切流程就按我们刚刚商量的重新调整。”


    看到程曼那副突然正经的表情,姜悦和任超就知道她这是在通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行吧那明天还按原来的时间剪彩?时间挺赶的,约好的几家杂志的访谈内容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不要过一下?”任超拿出几张白纸问道。


    “访谈内容?”程曼大致的看了看拟定的标题和内容,点评道:“这也太正经了吧。”


    “大姐,你开的是服装店,不是夜总会!”姜悦都快服了。


    “行吧”程曼脑子转了转:“我记得咱们请的那个明星是叫蔡晓慧吧?她的绯闻男友是不是钱庭?”


    “对,是蔡晓慧。”姜悦一说起八卦,眼睛都亮了,压低声道:“钱庭可不是她的绯闻男友,是她的前男友,两人在一起三年了。蔡晓慧陪着钱庭跑龙套出来的,没想到钱庭拍的一部僵尸片红了,转头就蹬了蔡晓慧跟一个富婆好了。当时刊登的杂志,卖完后在香江还重新印刷了两次呢。”


    说着她拿出一个杂志,只见杂志上写着一行红色的大字“钱庭夜勾寡妇,顿顿吃鲍鱼”。


    看着那硕大的标题,程曼都不得不佩服香江媒体,就算是在九十年代初,他们那张嘴依然稳定发挥:“这标题好啊,帮我联系这个记者和蔡晓慧,我要再加一版宣传报道。”


    “啊?在八卦杂志上打广告?”姜悦傻眼了。


    “对!”程曼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作为一个演员, 蔡晓慧在香江娱乐圈内可以说是查无此人都不为过。


    不会来事,又没有金主,平日里只能演演丫鬟之类的角色,唯一出名的就是钱庭绯闻前女友这个身份。


    为了讨好那位富婆, 钱庭在媒体面前对蔡晓慧也是不断贬低。钱庭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媒体面前宣称自己与蔡晓慧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只是女方拍戏爱揩油,为了顾忌女方掩面, 自己才打碎牙咽进肚。


    这一次次的贬低对女方的声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也给了她一些名气。因为长相姣好,价格又便宜, 还是个小明星,有不少商家都会邀请蔡晓慧这位钱天王的“绯闻女友”走穴唱歌跳一些劲歌热舞。


    有工作总比没工作好, 蔡晓慧也来者不拒, 每场演出都兢兢业业的, 最后还真让她闯出了点名堂,成为了不少商业性演出点名的歌手,一场走穴两千港币。


    在听到程曼的来意后, 她微张红唇,脱口而出道:“有没有搞错啊小姐,我跟钱小天王分手三年了, 你看人家的地位, 全香江艺人收入龙虎榜第十八名, 一年八百万的收入, 一场工地秀六万!你们给的两千块就算是美元都不够他的出场费, 花多大钱办什么事咯。”


    听出蔡晓慧话中的酸气,程曼轻笑一声:“蔡女士,忘记一个渣男最好的方式不是压抑自己, 重要的是解放自己,不再内耗。你以为自己不打扰做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把所有委屈都咽在肚子里,就能引起对方的反思和愧疚吗?你看看有人领你这个情吗?劈腿的男人不止一次往你头上泼脏水,第三者把你当蝼蚁看待,甚至有可能你根本没入过对方的眼。”


    “过去三年,前男友拥有钱财,第三者拥有美色,没有你,他们过得可不要太舒服。只有你还在不断内耗,帮助那对渣男贱女欺负你自己。”程曼的声音轻柔的蛊惑道:“蔡女士,人畏狠鬼怕饿,疼才是最好的老师。垃圾一直待在垃圾桶里只会发烂发臭,所以我们联手来一次废物利用,怎么样?”


    蔡晓慧无言,一直等到程曼腕上那支18k金丝手工编织麦穗纹百达翡丽的分针跳了三个小格子后,她才来了一句:“程小姐,难怪置地大厦的田总一直夸你聪明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程曼放松了身体,歪在沙发上欣赏着新买的腕表:“蔡女士,废物利用是件好事,不是吗?”


    双方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如今的钱庭可不是三年前能比的,虽然年近三十还被成为钱小天王,但“天王”两字也足够证明他在香江演艺圈的地位了。


    若是操作得当,等热度起来了,光是蔡晓慧的商演费用都能翻个至少五倍,蔡晓慧若是聪明,趁着热度接几部戏,万一爆了,还有可能一炮而红。


    香江不晚开业第一天,身处香江高层电梯房内的小雪早早的起来了,身穿淡紫色的绸缎睡裙坐在沙发上,将刘家的两个佣人使唤的团团转:“阿莲,你快去看看我的燕窝炖好了吗?小翠,我今天要穿的衣服熨烫好了后,记得把我那顶CHANEL的纱帽找出来。”


    “小雪太太啊,你那顶CHANEL的纱帽不是已经送去干洗了吗?”小翠在衣柜里找出一顶差不多款式的帽子问道:“你看着这顶怎么样?款式都差不多的。”


    小雪的眼神顿时就犀利了起来,吓得小翠不敢吱声。


    姜海琪看着眼前这一幕,倒是冷笑道:“一个差不多的女人,也就佩戴一顶差不多的帽子。”


    小雪眼咕噜一转,转头就摇着配件刘的胳膊告状道:“老公,你看她~她欺负我啊,怎么说我都有bb了,她连孕妇都欺负,你要帮我做主嘛!”


    随着她摇手撒娇的动作,胸口大片的白腻也跟着晃动,配件刘和边上的刘建军眼睛都看直了,直勾勾的盯着那两团看。


    “小雪啊,你想要老公怎么帮你做主?”配件刘将小雪揽到腿上,夹着嗓子问道。


    “我上星期看到置地大厦有家叫不晚的新服装店开业,我已经期待很久了,就让姐姐陪我一起去shopping,给我拎包买单吧。”小雪直入主题道。


    姜海琪的脸色微变,想也不想的拒绝道:“我没钱。”


    小雪捂住嘴,震惊道:“姐姐,你嫁进刘家那么多年,连十万也储不到?你哪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平时都在家吃,衣服也不是什么大牌,首饰都很cheap,我都不明白你的理财能力怎么能那么差,每个月十万的家族信托都补贴到哪去了。”


    只顾着盯着那两团肉看的配件刘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姜海琪。


    姜海琪心虚啊,但还是做出一副强硬的姿态:“刘哥跟我一起那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自有定夺,你不用挑拨离间。你以为我钱都花在哪了,像连续剧里一样偷男人?”


    “行了!”配件刘压根不想听姜海琪的任何解释:“钱钱钱,开口闭口都是钱,我在外面赚钱多辛苦啊,你连管个家都管不明白!”


    “刘哥,是她先提钱的。”姜海琪解释道:“家里水电买菜佣人的费用,每个月开销就要两三万,建军都已经十七岁了,每个月开销自然会多一点,还有丽琴,每个月买点首饰也要不少”


    话未说完,小雪就站了起来,流着眼泪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一个接一个的往地上砸,碎片很快就散了一地:“说来说去,姐姐就是觉得我大手大脚,不配花老公的钱!”


    “宝贝”配件刘生怕她肚子里的“耀祖”有什么闪失,赶紧将人抱住:“宝贝,不生气了,你不是喜欢那个爱马仕的皮包吗?我买给你。”


    “那个Kelly也就三万多。”小雪嘟着嘴,依靠在配件刘的怀中:“达令啊,我还想买支腕表。”


    配件刘脸皮一抽,不怕女人玩包,就怕女人玩表!


    九十年代的爱马仕Kelly也就三万左右,香奈儿爱马仕迪奥也才几千,配件刘咬咬牙也就送了,但是首饰类的就不同了,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少说也得十几万起步。


    刚把小雪带回家时,配件刘确实舍得花钱,二十万的手镯说买就买,百万的支票也晕头晕脑的开了两次。


    对于男人来说已经拥有的反而不会珍惜,现在小雪也算进了门,肚子里也揣了崽,配件刘又开始抠搜了起来。


    不过小雪可不是好惹的,得不到她就哭就闹,她对于肚子里还没出来的孩子并不存在母爱。在她的理念中,怀孕生子就像是生了一场病,有个肿瘤附着在了她的子宫内,等到时机成熟就要做手术去除这颗瘤子。


    没有母爱的小雪,自带癫感,借肚捞钱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配件刘要是老实给钱还好说,不给钱,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轻的,活血化瘀的药她拿着就要往嘴里送!


    一开始姜海琪还和配件刘说小雪是装的,只要不理睬就没事了。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她真敢吃啊,有一次还真把自己给吃得先兆流产进医院保了一个星期的胎。


    就那一次,配件刘是真怕了这位姑奶奶。


    自此以后,要啥给啥。


    这会儿看着小雪慢慢拉下的脸,配件刘眼睛一闭,咬牙道:“买。”


    说着就掏出支票本,刷刷的开了三十万的支票。


    小雪笑着收起支票,昂头道:“不够。”


    “还不够!”姜海琪扭曲着脸走过来道:“你这个贪心的女人,刘哥这个月都给你开了三百万的支票了。”


    姜海琪心里在滴血,一个月不到就给了这个小贱人三百万!她省吃俭用十年都攒不下这笔钱!


    “那么多!吓死我了!”小雪摸着肚子捂着嘴巴做出夸张的表情,冲着沉默的配件刘道:“喂,你老婆舍不得了,你找她去生吧。只有一根炮,还要找两条艇,我现在就把孩子打掉,外面凯子那么多,肯定有比你大方的。”


    “你神经病啊!”配件刘当下就给了姜海琪一个耳光:“你不能生,小雪要给我生,你有意见?姜海琪,小雪年轻貌美,她来我刘家,没把你扫地出门,是因为她大度,你不学会感恩还在这管起她的事来,你他妈懂不懂事?”


    当着儿子和佣人的面,姜海琪被扇了一巴掌,简直是脸面全无,她委屈得掉泪:“刘哥,她是真的贪心啊,一个月三百万,我们结婚十几年了,除了每个月十万的家用,你给我什么费用?你这么区别对待,你要我怎么懂事?”


    “结婚十几年,你连个蛋都下出不来,你还要什么公平对待?你当你是千金小姐啊?你他妈是个寡妇,带拖油瓶的二手货!”配件刘指着姜海琪道:“我他妈警告你啊姜海琪,你嫌家用少是吧?我们现在就离婚,外面凯子一抓一大把,你看他们愿意在你身上花多少钱。”


    这话让姜海琪又气又怕,不知道如何收场。


    然而不等姜海琪再次开口,小雪出声道:“老公,姐姐不光是家里的管家婆,也是你领了证的老婆,我不允许你现在就赶她走,我可不想明天有报纸说我狐狸精借肚上位逼死大婆。”


    “那宝贝,这事就算了?”配件刘松了口气问道。


    “那可不行。”小雪伸出食指摇了摇,娇声道:“我可不想让阿莲和小翠觉得我这个小雪太太在家里没地位,姐姐这个没下蛋的手都能伸到我面前了,来教训我这个孕妇。我就要罚姐姐带我去那家不晚服装店shopping,给我拎包买单,否则的话……”


    小雪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抚着肚子。


    配件刘眼神犀利的盯着姜海琪,要求对方表态。


    “我”


    姜海琪的挣扎话语被小雪打断了:“姐姐,要是没有钱的话,我也可以借你十万。”


    随后,她若有所思的看向姜海琪:“姐姐,你那么害怕跟我出门,是不是在外面闯了祸啊,别过几天有人找上门来找老公要钱,那老公就太傻瓜了。”


    “我没有。”姜海琪急忙道。


    “那你就陪小雪去shopping。”配件刘命令道。


    姜海琪僵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去推脱。


    看到姜海琪吃瘪,小雪心情大好,穿着拖鞋走到姜海琪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姜海琪的脸蛋:“姐姐,那我就先去化妆了,你也穿好看点,别丢了老公的脸。”


    姜海琪红着眼,大步走回了自己的佣人房。


    坐在佣人房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姜海琪慌乱的啃着自己的手指甲。


    小雪咄咄逼人,几次三番的跑到她的面前打她的脸面,这些已经够让她头疼的。


    这次故意找事,非要拉着自己去不晚服装店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姜海琪在房间里啃了许久的指甲,一直到小雪催促的声音传来,她才回过神来,慌里慌张的在脸上扑了一层粉末遮住红色的掌印后,跟着小雪一道出了门。


    两人坐着车到达商场时,不晚的剪彩活动已经结束,流程已经到了舞龙舞狮的环节。


    色彩斑斓的狮身摆动着,像是随时都要腾空升起一般,狮头追着绣球上下扑腾,那欢悦闹腾的模样惹得周围的观众连连称好。


    小雪垫着脚尖拼命往台上看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下一秒,脚底就踩上一颗弹珠,身体向后倾去。


    紧跟在她身后的姜海琪目睹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微勾,悄悄的拉上手包。


    小雪的眼睛紧闭,等待着剧痛的到来。


    比疼痛来的更快的是一双温热的手,程曼的反应很快,穿着细高跟就跑了过去,伸手拉住了小雪的胳膊,把小雪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将自己作为肉垫垫在了小雪的下方。


    程曼一直不太喜欢第三者,但小雪可以在任何地方出事,唯独不能在不晚的开业仪式上。


    随着一声闷响,程曼疼得倒吸一口气。


    “没事吧?”原本在店里帮忙的段一川率先冲过来,俯身将程曼拉起,搂进怀中仔细观察。


    温暖有力的怀抱,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程曼呆滞了片刻,她回神后,熟练的扬起笑容:“没事。”


    说罢,她转头看向小雪:“这位女士,你没事吧?”


    “没事。”有程曼垫着,小雪最多也就受了点惊吓,她抚着胸口惊慌道:“我刚刚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说着她低头在地上招了招,看到那颗深蓝色玻璃弹珠后,她盯了两秒,弯下腰捡了起来,冲着程曼道:“sorry啊,我有点事先解决一下。”


    话音刚落,她就大步走向前狠狠扇了姜海琪一耳光!


    姜海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我现在还是刘太,是刘哥的合法妻子,你怎么敢的!”


    看着她那屈辱的样子,小雪昂着下巴:“打你就打你了,还要看户口?姜海琪,我知道你是配件刘现在的合法妻子,但是我肚子里的才是刘家的继承人。你有本事就让配件刘跟我断了,没本事的话,就老老实实跟我后面拎包。”


    “收起你那些害人心思,从现在起,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我掉一根头发就打一次,打到你长记性为止。”说着,她身上伸手在自己的卷发上顺了一下,然后摊开手,皱眉道:“啧,掉了两根头发。”


    话落,她又干脆利落地甩了姜海琪两巴掌。


    曾经的姜海琪在程曼面前有多高傲,现在就有多没脸,因为做贼心虚害怕事情闹大,她甚至不敢还手顶嘴,只是捂着脸站在原地,脸色青红交错。


    场面一时很难看,程曼也惊呆了。


    没想到配件刘这种软饭男,居然能找到脾气那么刚,还将讲规矩的小老婆。


    揍大太太之前,还知道先立个规矩。


    小雪扇完巴掌后,总算是出了口恶气,转头看着程曼,打量着程曼的表情,挑衅道:“你应该就是不晚的工作人员吧?sorry啊,我不是故意在你们店门口闹事的,你应该不介意吧?”


    程曼半倚在段一川怀中,悄悄缓解疼痛,面不改色的笑道:“没关系,女士,如果你实在闹得过火,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小雪当场傻眼,感觉自己刚刚那出下马威都白演了。


    她开始怀疑起消息的准确性。


    像姜海琪这样的女人,真的能生出程曼这样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在刘家的几个月, 小雪每天都在暗中观察姜海琪和刘丽琴两人,雇人跟踪调查后,她发现姜海琪曾在银行取过一笔二十万的现金。


    王龙虽然已经跑路了,但是跟过他的小弟们大部分都还在香江, 顺着那笔钱往下查, 小雪也查出了姜海琪找不晚服装店麻烦的事情。


    联想到不晚服装店海报上的模特照,以及那张婴儿的照片,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小雪——姜海琪还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模特照上的女人或许就是姜海琪的女儿!


    看着段一川扶着程曼要往店内走,小雪也踩着高跟黏了上去:“老板啊, 我的腿好像有点扭到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坐一下啊。”


    “随你。”程曼神色冷淡:“不过这位女士, 有一点你得清楚, 我们不晚范围内拒绝任何形式的闹事, 在我的地盘所有员工揍人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打女人和孩子。”


    小雪松了口气——她是女人,肚子还有个孩子。


    还不等她松完这口气, 程曼又补充道:“只可惜,你肚子里的胚胎还不是女人,而你也不是个孩子。”


    “啊?”小雪往前迈的脚步顿时滞住。


    程曼的目光里露出一抹玩味:“这位女士, 你确定要跟我进去吗?”


    “我我还要shopping呢。”小雪说完, 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


    程曼和段一川进了店内, 来到休息室, 姜悦拿着医疗箱走了进来, 纳闷道:“你不是一直想打脸我那个姑姑吗?怎么没把那香江小姐给带进来。”


    “突然有些无聊罢了。”程曼靠在沙发上,看着段一川倒出药油,轻柔地覆在自己的脚腕处, 不紧不慢的说道:“她今天能出现在这,说明也能猜到我和姜海琪的关系。明知姜海琪可能是我的生母,还能当着我扇她巴掌,第一次,她是为了泄愤,第二次,她是打给我看。”


    “一个人,当他没把你当外人或者没把你放在眼里的时候,才会向你展示自己最嚣张蛮横的一面。你说那位小雪女士,她是第几种情况?”程曼唇角勾起,眼里没有半点笑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要是这个朋友诚心不够,这局我不玩也无所谓。”


    “还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一直想打脸姜海琪,我是随时可以打脸,只要我想,她就能完蛋。”程曼语气一顿,补充道:“只要你爸那能同意。”


    姜悦沉默半晌,扯了扯唇:“我爸妈那”


    早在程曼寄出那张婴儿照后,姜海琪就和松镇老家联系上了。


    老一辈讲究血脉亲情,即便姜海琪抛夫弃女将烂摊子丢下,一走便是十几年,在姜海琪一声声“阿哥”的哭诉下,姜海滨还是心软了。


    他没好意思给外甥女打电话,但却给姜悦施展了不少压力,让她劝劝程曼放姜海琪一马,别把事情做得太过。


    姜悦倒是为自己的表妹叫屈,但是姜海滨只说了一句话:“阿悦,我认曼曼是因为我和你姑姑是亲兄妹,我和你外婆外公对曼曼好,都是因为曼曼是从你姑姑肚子里爬出来的,再怎么说她都喊我一句哥,你们别把人给我逼死了。”


    姜悦反驳不了,只是一味的为程曼叫屈,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此刻,不知道如何辩解,也许是红花油的味道太过呛人,姜悦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程曼无奈道:“阿悦,你哭什么啊?我又没怪你。”


    她要是想怪,早就撕破脸了,哪会这样温水煮青蛙似的时不时放出点消息钓鱼,让小雪来回蹦跶,但却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


    姜悦哭诉道:“我都跟我爸说了多少次了,姜海琪不是什么好人!他非要说那是他妹,是跟他一起苦过来的亲妹,还要扯一堆有的没的,我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你看我这黑眼圈,重的都快赶上动物园的熊猫了。”


    说着姜悦还委屈的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看着姜悦白皙脸蛋上的那两片鸦青,程曼轻哼一声:“确实挺重的。”


    姜悦点点头,刚想附和几句。


    下一秒,就听程曼说道:“挖掉吧,没救了。”


    姜悦瞬间安静如鸡。


    程曼也是被她蠢到,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要是真想逼死她,还轮得着你在这叫屈?”


    打从一开始程曼就没打算把姜海琪往绝路上逼,不论是来香江开店还是往配件刘家寄信,包括后面的有意无意放点小道消息给小雪,她都只是以牙还牙。


    程曼读了二十年的书,自小就生活在红旗下,真让她对人下死手将人逼上死路,她也不敢,但若是姜海琪还敢招惹她,她也不会怕事。


    简单的扯了几句闲话后,外面的舞龙舞狮环节便已经接近尾声,任超过来敲门提醒姜悦上台主持。


    姜悦应了几声,便急匆匆的离开,房间内只剩下程曼和段一川两人。


    “段一川。”程曼喊了一声段一川的名字,想去触碰他的手。


    段一川的手微动了一下,放任她将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段一川,你在生气吗?”程曼这才发现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平时总是含笑的嘴角也垮了下来,表情很严肃。


    半蹲在她脚边的青年站起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人搂进怀中,下巴触在程曼的肩上,闷闷道:“我气我自己。我以为我陪在你身边,就能照顾好你,看到你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曼曼,我宁愿疼的人是我。”


    程曼一愣,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有多好。”


    她的心像是被烫到一般,扑通乱跳。


    姜悦的声音从店外传来,程曼轻轻扭了扭脚踝:“一会儿就要宣布开业优惠政策了,我们先过去准备吧。”


    段一川点了点头,握住程曼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


    两人一块往店外走去,经过卫生间门口时,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姜海琪看了看四周,红着眼压低声道:“你为什么非要来香江,为什么要毁掉我生活,你懂我的苦吗?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吗?”


    “不懂,也不想知道,我要走了,让开。”


    低吼声戛然而止,随之扬起的是姜海琪的手。


    这一次,段一川将程曼保护的很好,他安静站着,等姜海琪扬起手时,蓄力抬手一扭,姜海琪的胳膊被反转到了身后,似乎还听到了一声骨骼咔嚓声。


    程曼低头睨着姜海琪:“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因为你的事情影响到我的门店开业,你自己回去,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


    看着两道离去的背影,姜海琪不甘的抱着胳膊从紧急通道口离开。


    走的时候,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滴落,她招了一辆计程车坐上去。


    穿着白衬衫的司机问她:“靓女,去哪里啊?”


    姜海琪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去雾都大厦。”


    计程车师傅诧异的看了一眼,启动车子。


    车内后座,姜海琪捂着脸无声啜泣,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午后。


    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她,又被母亲给摇醒,睁开眼便是一大海碗的下奶药和一碗半稀半稠的炒米粥,母亲抱着还未满月的程曼催促她喝完了抓紧时间喂奶。


    那一刻,姜海琪崩溃了,哭着冲着母亲咆哮道:“吃药有什么用,大人都吃不饱,能喂什么奶?用我的血去喂吗?这个孩子生出来就是克我的,吸我的血吃我的肉,她这是要榨干我!”


    姜海琪还能清楚的记得当时母亲脸上的错愕,以及小小的程曼张着嘴小声啼哭的模样,可她觉得自己没错。


    甚至到现在,她也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一个人想要过好日子,那是天性,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程曼太不懂感恩了,她好歹给了对方一条命,生恩大于一切!从她□□出生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忤逆她,有什么资格来破坏她的生活,所以


    姜海琪握紧手包,闭上眼睛。


    程曼、姜悦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随着计程车渐行渐远,商场内姜悦的主持环节也接近尾声。


    红色地毯铺盖的舞台上,程曼身穿一件雪纺面料的法式V领挂脖衬衫和一条黑色过膝长裙缓缓走来,手腕上带着一支冰底辣绿的满色手镯,脚下那双绿色的细高跟,锋利又精致,随着她一步步走来,蹬蹬蹬的声音像是踏进了众人的心中一般。


    在场的众人,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了程曼身上。


    拎着包包还在到处寻找姜海琪的小雪,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台上的少女穿的并不算隆重,但却把偏爱高饱和度色彩和江湖气韵的香江群众的眼球给牢牢的抓住。


    小雪好歹也是香江小姐出来的,见识过不少知名美人,但也忍不住赞叹程曼此刻的美貌。


    最为简单的穿搭和头发用黑丝丝绒的大肠发圈挽成低马尾,但凡五官上和形体上有任何的缺陷,都会破坏造型的整体美观度。对于香江人来说,这一身就是在寻常的通勤穿搭,但在此刻却好像成了为程曼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一般,冰底辣绿的满色手镯也并未喧宾夺主,乖乖的充当着陪衬。


    一瞬间,小雪都觉得自己疯了。


    她怎么就会觉得眼前这个女老板像姜海琪那个老女人?


    难道,一孕傻三年,她脑子坏掉了?


    小雪猛地摇了摇头,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程曼和姜海琪之间一定有秘密。


    “让开!让开!”


    一群穿着修身套装拎着包包的外国女人们突然冲了进来,拼了命的往舞台下方挤,嘴里激动地大叫,挥动着美钞,用不太流利的粤语表示想要预定明年春夏款的高定首穿。


    而程曼看起来颇为无奈,最后只能走下台抄着一口流利的外语跟这些外国女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


    那帮香江群众都看傻眼了。


    这个大陆妹竟然还会外语!


    等会儿,那帮鬼佬刚刚在说什么?高定?


    当下就有不明白的师奶问周边人:“什么是高定啊?”


    “高定你不知道?”周围有人诧异道。


    那位师奶尴尬的扯了扯嘴唇:“我不知道啊”


    那人捂嘴震惊道:“天啊,你一个香江人竟然不知道高定!现在上流圈子都很流行穿高定参加各种聚会和活动。高定就是高级服装定制的意思,是时装的最高境界,专门为客户量身定制手工制作的高端服装设计。不晚的高定礼服每个季度都只有几十款,每一款都是全球限定发售一百五十件,就算不穿也很有收藏意义,很多人都以能够抢到不晚当季的高定礼服为荣,这可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一位穿着黑色赫本裙的卷发姑娘附和道:“可不是嘛,听说不晚门店的一些VIP客户每月消费十几万,就是为了能够获得门店的高定认购权。我还听说漂亮国一个贵族一口气买下了不晚所有的款式,就为了得到了两件明年春夏款高定礼服的首穿。”


    “这这图什么啊!”那位师奶咋舌道。


    “全球首穿,别人都在抢当季限定高定,她就穿上明年春夏款的高定,显得她厉害咯。”卷发姑娘耸了耸肩。


    “天啊!”几人周边的香江群众全都纷纷感慨,一个个的开始跟外圈的人分享刚刚的听闻。


    就这样,不晚高定的名头开始往外传播,不少路过的人都为此停驻,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服饰能够让鬼佬们都如此痴迷。


    很快,不晚服饰的店门口就开始大排长龙。


    气势搞得比大陆春运还要夸张,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安静,安静!”程曼和那群外国女人结束完对话后,才发现自家店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商场外。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台:“大家安静点,不要拥挤,我知道香江的群众都很热情,我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这样”


    当看到姜悦递过来的大哥大,程曼愣了愣,小声道:“是叶总那边又在催了?”


    她的话筒还开着,即便是放低了声音,周围的大部分群众也都能听到。


    姜悦的眼神不自觉的瞟向幕布后面拿着大哥大的任超,绷住笑,超绝不经意的靠近话筒低声道:“叶总的女儿下个月订婚,想要两条咱们不晚的春夏高定礼裙,咱们之前看中的那块地,他那边也松口了,愿意便宜转手。”


    程曼摇了摇头:“不能,一码归一码,这事你先帮我拒了。”


    “可是”程曼将大哥大的电池抠掉:“就这么办吧,时间不早了,你赶紧让人把写字板抬上来,我先宣布优惠政策,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呢。”


    姜悦无奈的叹了口气,招呼了两个店员一起抬了一块移动的白板写字板送到台上。


    程曼接过姜悦递来的马克笔,匆忙的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不好意思,我急着赶飞机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现在直接宣布咱们的开业政策。这次来香江开业呢,我们不管为香江的各位朋友带来的几百款的不晚服饰,还给大家准备一辆二十多万的桑塔纳汽车、两辆铃木RG500还有二十台索尼随身听以及各种不晚的定制用品,全场消费满500就可以得到一张咱们今天的开业抽奖劵,凭借票券就能抽取这些大奖。”


    “除此之外,我们的抽奖箱里还有一份特等奖,抽中的朋友将会获得一件由我们不晚的多位设计师联合操刀为他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这款高定礼服将会以那位朋友的名字进行命名,全球仅有两件,一件由那位幸运的朋友来保管,还有一件将会放入我们不晚的高定会所当中妥善保管,用以展示。”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台下那几个外国女人尖叫不已。


    程曼抬了抬手,声音随着她的动作而降低:“好了,话不多说,接下来我就把舞台交给我们香江不晚公司的负责人姜悦姜总以及不晚总公司的市场部部长任超,让他们两位带头来切咱们今天的开业蛋糕。”


    单人床大小的蛋糕被工作人员搬上舞台的同时,程曼也趁机下台,戴上帽子从消防通道离开。


    所有的目光,似乎都被那个巨大的水果蛋糕给吸引住了,没有几个人察觉到程曼的离开。


    就在大家都在哄抢蛋糕的时候,突然有个黑衣青年指着台上的白板写字板:“不对啊,这上面怎么写着消费满50就能抽奖了?”


    闻言,众人纷纷往台上看去。


    姜悦和任超也一脸慌张的看向台上,任超赶紧拿起马克笔要去加上一个0。


    “兄弟,你拿笔干什么?”指出错误的那个黑衣青年跳到台上拦住任超:“这是你们老板刚刚当着那么多人,亲笔写下的数字,你们那么大的店,难道还要不认账?”


    “这”任超挠了挠头,看着台下的店员:“程总呢?程总还在吗?”


    店员摇了摇头:“程总着急赶飞机,宣读完政策就走了。”


    任超忍不住摇头骂了一句:“他娘的,姜总,要不你先给程总打个电话吧,看看这事怎么处理,这个优惠到底能不能给。”


    姜悦拿起大哥大,慌张的按着数字键。


    没一会儿,她哭丧着脸道:“程总刚刚在台上把大哥大的电池给扣掉了,电话没打通。”


    黑衣青年站在台上开始带节奏:“怎么回事啊!你们程总都联系不上了,那今天还开不开业?”


    底下有一伙人也开始起哄:“就是,你们疯了啊,不想开业了?”


    “难道没有你们程总发话就开不了业了?政策是她写的,头可断血可流,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啊!”


    姜悦捏着手里的大哥大,欲哭无泪道:“不行啊,那些奖品都很贵的,这样搞活动我们公司至少要亏好几百万的。”


    “那也没办法啊,谁叫你们老板联系不上呢,亏点钱总比开不了业好吧?”黑衣青年说着就要扒开守住服装店大门的店员:“好了,知道你们为难。这样,先按白板上的优惠活动来,等到你们程总联系上了,再按她说的做就好了。你按我说的做,错都在你们程总头上,也怪不到你们头上,对不对啊!”


    店员无助的看向姜悦和任超两人,任超撇开脸去不言语,姜悦则是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店员放客户进去。


    一大帮人就这样一窝蜂的挤进了不晚服装店。


    小雪也跟着进去了,店内的销售都是经过培训的,甚至统一的服饰,服务态度也很棒,一个人招待五六位客户的同时,还能抽空给她塞一小碟点心:“太太,这是我们不晚合作的甜品供应商提供的红枣藜麦花胶,可以滋补身体,对皮肤也很好。”


    小雪捏着那碟点心,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跟在了这个销售后边。


    也不知怎么搞的,明明那个销售同时招待了五六位客人,却还能见缝插针的往她的手中时不时的塞几件衣服。


    等到站在试衣间内时,小雪看着怀里那高高一摞的衣服眨了眨眼,这还像话吗?她就是进来看个热闹,怎么就开始试上了衣服?


    最无语的是,这堆衣服她还都挺喜欢的,挑不出一件难看的。


    小雪抱着这一摞衣服不死心地站在收银台前,本想挑挑拣拣找找茬,结果又被收银员给推荐了一堆配饰,然后


    厚厚一叠的千元港币付出去后,小雪惊呆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和一小袋抽奖所得的定制熏香和手帕纸走出了不晚服饰。


    “不对,我怎么就买了这么多呢?”小雪拍了拍脑子,又想重新迈进店内,目光却被不晚服饰外的两个年轻靓妹给吸引了。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靓妹拎着不晚的购物袋道:“阿琪啊,又买超了,要不我们进去退几件?”


    边上那位短发靓妹阿琪指了指脚边的一个购物袋道:“可拉倒吧,你刚刚也是这么说,进去后又拎了一个袋子出来。”


    说完,两人齐齐叹了口气,盯着那几个不晚购物袋满眼不舍。


    “阿琪,我们真的要买这么多靓衫吗?”高马尾靓妹说道:“我是服务员,你是搬运工,其实我们穿不上那么多靓衫的。”


    阿琪翻了个白眼,嘴里嚼着槟榔道:“来,告诉我!我们最缺的是什么?”


    “是钱?”高马尾靓妹试探的回答道。


    “是自知之明啊,傻瓜!”阿琪无语道:“进那家店容易,可是里面还有一堆漂亮衣服。”


    两个靓妹相互对视一眼,再次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看了眼不晚服饰:“那没办法咯,下次有钱了再来吧。”


    说完,两个人相携离去。


    小雪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那一大堆购物袋,拎着东西去了停车场。


    一辆黑色奔驰车从停车场内驶出,与小雪恰好错过。


    若是小雪此刻回头,一定能认出开车的男人正是刚刚在开业仪式上带节奏的黑衣青年。


    “真他妈热。”乌龟握着方向盘,扯了扯衣领,脱掉了外边那件黑色皮衣,笑嘻嘻的冲着后座道:“嫂子,我刚刚那段表演怎么样?是不是有影帝的味道了?”


    坐在后排的段一川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程曼也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轻声回了一句:“嗯,不错。”


    段一川定定的看着程曼的侧脸,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无声的勾起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黑色奔驰车停在机场口, 程曼睁开眼,目光落在段一川身上。


    她轻声道:“我要走了。”


    段一川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左手。


    程曼下意识的把手搭上去,段一川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制的方形盒子, 打开盒子。


    是一支冰翠青色配猫眼底的玉镯, 玉镯的整体光感非常好,冰翠青的部分鲜艳饱满, 过渡到白冰底时给人一种半山半水的感觉, 既有冰白玉的凝重内敛,又不失翡翠的灵动, 放在棕色绒布内衬的盒子里,看着就很吸睛。


    程曼瞥了一眼, 没动。


    “油麻地玉器市场淘的和田玉, 是青海那边的料子。”段一川拿出玉镯, 戴在了程曼腕上:“听说和田玉属于暖玉,是在高温高压下形成的玉,质感温润如脂, 冬天戴着能够养人,对睡眠差手脚冰冷也有帮助。”


    程曼抬起手,欣赏腕间的玉镯。


    和田玉戴在腕上没多久就暖了, 与腕间肌肤相贴毫无异物感, 和身体保持着一个温度, 秋冬季佩戴比翡翠更舒适些。


    “好看。”她毫不吝啬的夸奖。


    “喜欢就好。”段一川犹豫着, 又从包里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一对帝王紫的翡翠耳环和一颗鸡蛋大小的帝王紫吊坠。


    翡翠中有个词叫做十春九木,指的是紫翡中的颜色和种水几乎不可兼得。


    先不说那颗鸡蛋大小的帝王紫吊坠,光是那一对耳环就足够惊艳, 它的主体是两颗非常饱满的蛋面,旁边镶嵌了一圈超过30分以上的高净度钻石,每一颗蛋面的直径都达到了20mm以上,都是可以拿去做传世珠宝首饰主石的等级。


    “本来想留着等下次再送,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等不及想全都给你。”段一川将耳环往她的耳垂比了比:“很衬你。”


    程曼看着那对耳环和吊坠,问道:“这也是在玉器市场淘的?”


    段一川语气轻松道:“同一家店淘的,老板祖上是勐卯人,当初来香江时带了不少的原石和好料,临时需要现钱,我刚好在,就带我去远东宝库走了一圈。”


    程曼没接这话,她握着首饰盒,对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忽然抬起手轻轻的敲了一下段一川的额头:“好烦啊。”


    程曼小声抱怨着,将手环在了他的腰上,重重的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闷声道:“憋不住了,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个星期后维多利亚港,给你定了一辆凌志ls400,要记得去取。”


    说完,不等段一川反应,便打开车门,匆匆离开,速度快得像是在逃离一般。


    车内,乌龟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了嗷嗷的叫声。


    凌志ls400啊,那可是传奇的存在,是连他们社团大佬都舍不得开的豪车!89年时一条广告让它震惊车坛——15个香槟杯叠放塔在ls400的引擎盖上,车速提升至225公里,香槟杯仍然纹丝不动。


    这款车型享誉全球,就连虎头奔都因为它推迟上市。引擎的厉害就不必多说了,车内还配备了众多黑科技——定速巡航、车载电话、电动调节方向盘、电动安全带、电动后视镜、冷暖一体空调以及座椅按摩和加热座椅功能。


    这款车型的配置,即便是放到后世也是顶级天花板。


    虽然有预感,但是事情真实发生时,段一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是知道程曼打算送自己一份礼物,他猜过桑塔纳、丰田这些车型,可都不敢往凌志ls400上去猜。


    这辆车配置顶尖,价格也是顶尖的,一辆车就要五万美金!


    他的脑袋都是懵懵的,心跳得又急又快,手指轻轻抚上肩膀的那处牙印,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慢慢上扬。


    直到乌龟嗷完了,转头看他还手搭着肩膀傻笑,忍不住问了一声:“段哥,一会儿我们去哪?”


    段一川猛地回神,强装镇定道:“先回剧组吧。”


    “阿川,今天剧组在码头附近拍大夜,现在还没开工呢。”乌龟眼咕噜一转,提议道:“我听说尖沙咀那边有个小珠宝展,压轴的是一条海海什么珠”


    “海螺珠。”段一川纠正道。


    “对对对,海螺珠项链,阿川你要过去看看吗?”


    “去吧。”段一川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流动资金,因为长相姣好,他在香江接了不少的戏,他的开销少,有多余的钱便投资进了股市,最近股市行情不错,让他大赚了一笔,再买几件珠宝应该也是够的。


    不知道为什么,段一川手头虽然有点钱了,对自己依然舍不得。当初花个七八万买了拉达尼瓦,买完后还会心中闷闷的难受,来香江那么久后一直也都是租车出行,但是在程曼身上他却非常舍得,百万一颗的帝王紫吊坠他眼都没眨一下。


    他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下意识的愧疚和亏欠,他想要再对程曼好一点,即便是掏空了口袋仍怕自己给的不够。


    乌龟驱车开向了尖沙咀,那家小型珠宝展的规模很小,开的地方也不太对,周围都是些餐饮店,虽然有在大力宣传,但是效果依然不佳。


    目前珠宝展已经举办一周了,展厅内部空无一人,不过段一川一进去就看到了正中央的黑色绒布项链展示架,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上坠着一颗闪耀着浓烈火烈鸟粉色的海螺珠。


    段一川的第一想法便是:这条项链和程曼的气质很搭。


    两个小时后,他带着几件黑色绒布的首饰盒离开了展厅。


    将新购的珠宝盒子存进宝库后,段一川和乌龟坐车前往剧组。


    叶导的剧本已经打磨的差不多了,开机日期也算好了,就在十天后。在这之前段一川还接了一部古装武侠戏中的男五号,扮演的是一个表面风光霁月实则阴险狡诈的大师兄形象,其中有一场走火入魔的戏需要化特效妆。


    这类妆容都是需要耗时几个小时来化的,为了防止耽误剧组拍摄时间,段一川和乌龟提前了半小时到达化妆车。


    等到胶水颜料和硅胶全都上脸完成妆容后,天边已经泛起了红霞,与此同时,程曼也已经下了飞机。


    夏冰和刀疤早已经在机场内等候,看到程曼后,夏冰就立刻展开外套大步走了过去,将外套披在了程曼身上。


    程曼披着外套上车后,熟练的用自己的长发盘出一个古典优雅的发髻,掏出车载化妆箱开始补妆。


    在她的身旁,夏冰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拿着一个笔记本开始见缝插针的汇报工作。


    不晚内部的情况,程曼已经了如指掌,大致过了一遍后,程曼从夏冰手中接过一叠报纸翻阅起来。


    松镇那家假银行已经事发了,诈骗金额高达五千多万,不光是浙省的报纸在报道,这起案件在面向全国《新华日报》和《人民日报》上也占了头版位置。


    五千多万,这数目看得程曼心中发酸。


    果然赚钱的项目,都写在刑法里边。


    “对了,咱们不晚的员工里有上当受骗的吗?”


    夏冰微微昂头,有些自豪的说道:“程总,我们不晚的所有员工听完你让人组织的防骗课程后,全都捏紧了荷包,就连有些已经存钱进入假银行的员工也在事发前去假银行内索要回了自己的钱财。”


    “松镇爱丽那边呢?”程曼问道。


    “松镇爱丽的所有店铺,基本上都被假银行事件的受害者们砸了。这次的事件影响太严重了,不管是松镇的人,临山市乃至省城都有不少的人上当受骗,根据公安那边统计,目前累积的被骗金额可能还不止报道上所说的五千多万。在受害群众中,不少人都和龚冠荣一样,借遍了亲朋好友凑钱存入的假银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倾家荡产。”


    “再加上松镇爱丽那两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不止一次的当众为诈骗团伙背书,现在很多受害者都把恨意转移到了松镇爱丽那边,认为他们是犯罪同伙。”夏冰顿了顿:“路林健和苏嘉文被堵在松镇爱丽的总店,别说五千万的巨款了,连从他们手里放出去的百万额度,他们也没办法解决”


    “所以”程曼猜测道:“那两玩意准备祸水东引,拿之前斥巨资从不晚挖人的事情开始做文章?”


    夏冰苦笑一声:“那边确实是有这么些举动,不过都不足为虑,之前松镇爱丽捐赠物资时都是签署了捐赠合同,也是上了临山市工人日报的。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几家临山市的媒体准备澄清,林律师那边也着手开始拟律师函。”


    苏嘉文和路林健这两,也不知道原主是从哪个垃圾堆凑的。


    要长相有洋相。


    要存款有贷款。


    两个都是脑仁没有眼仁大的货,本以为已经是智商洼地了,再怎么折腾顶多也就是创业破产,损失个几十万。没想到这两蠢人灵机一动,转头就助力诈骗团伙在浙省创下五千万的业绩。


    就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能成为松镇富豪,程曼都感觉匪夷所思。


    程曼嗤了一声:“夏助理,我记得松镇爱丽总部还有五十台的胜家缝纫机。”


    夏冰立即道:“程总放心,受害者砸松镇爱丽总店的时候,我们有安排人去保护这批缝纫机。刘总那边也已经开始让陌生面孔偷偷去对接路林健和苏嘉文,今晚就能安排人员将缝纫机运回厂里。”


    程曼沉默了片刻:“夏助理,联系服装厂那边,将这批缝纫机的收购价临时减半。路林健和苏嘉文要是同意了,立即找人盯着他们,他们跑路后记得将消息透露给高利的人。”


    夏冰懵了一下:“程总,你是说他们这是要跑路?”


    “是一定会跑路。”程曼解释道:“虽说假银行事件中,他们两个也是受害者,但是他们蹦跶的太欢了,在大部分受害者的眼中,松镇爱丽就是假银行团伙的同谋。他们想在松镇继续下海经商,成功的几率基本为零。”


    “除此之外,这两人都是没能力没担当的人,身上背负了银行的债务不说,还欠了高利贷的钱,他们不走就是死路一条。卖了缝纫机离开松镇是他们的唯一机会,也是他们能够重新开始生活的唯一希望。”


    程曼这人向来善待自己的乳腺,被坑了也不忍着憋着,直接将路林健两人的救命钱给砍半,还额外送了两人一场紧张又刺激的大逃杀。


    夏冰的眼角一抽一抽,深深的为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个捏了把汗,这两招下去都不知道会给那两位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不晚的事情已经够忙了,本来程曼已经没空搭理这两位了,打算睁一只眼闭一眼低价收下那批缝纫机就算了,结果这两位非要作死,先是来不晚总部嘚瑟一圈,又拿不晚祸水东引


    真以为她缺德曼的名号是白来的吗?


    松镇爱丽总店内,路林健突然连打几个喷嚏。


    “阿健,你没事吧。”苏嘉文上前为他抚背。


    “你别碰我!”路林健看见苏嘉文就来气。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丧门星,拿了他一万五钻进打金店,结果就买了一串钻石手链!


    听她扯了一堆“钻石永流传一颗恒久远”之类的屁话,还以为那玩意多保值呢,等到要跑路时,偷偷让人拿去回收行问了才知道——那手链上面的钻石连碎钻都不算,是他娘的水钻!


    路林健和苏嘉文鼓起勇气想要去找打金店的老板娘算账,人家非说卖的是设计。


    路林健气势汹汹的要让那个狗屁设计师出来说话,结果打金店过堂的帘子掀开,出来了老板娘的丈夫——一个身高一米九、左青龙右白虎的壮汉。


    老板娘热情招待苏嘉文和路林健坐下聊,声称自己的丈夫虽然是东三省拳击队出来的,但是脾气好有耐心,不会随便乱打人。


    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人一听那还得了,立马连滚带爬的退出了打金店。


    一万五买的钻石手链,最后被回收行以银饰的价格称重回收,到手二十块都不到,拿到那几张毛票的瞬间,路林健感觉喉间一股腥甜。


    紧接着,当他得知自家手底下的那几个高学历大学生全部都是冒牌货时,眼前更是一黑。


    任越和他那个黑皮女朋友倒是正儿八经从国外回来的,两人给路林健出了一个馊主意——既然路林健和苏嘉文是在临山市展销会门口遇到的骗子,那么就应该把临山市展销会也给拉下水,大家一起分担压力。


    路林健寻思也有道理,又担心自己人微言轻,本想利用任越女友的漂亮国国籍给临山市展销会施加压力,逼迫展销会给自己寻找订单救活松镇爱丽。


    结果倒好,任越和他的黑人女友一到临山市展销会门口,就撞见了吉姆,吉姆一眼就认出了任越和他的黑人女友就是当初骗走自己钱包和证件的。好巧不巧,任越当天用的钱包正是吉姆当初被骗走的那个,钱包夹层内还有吉姆的全家福照片。


    任越和他的黑人女友直接就被展销会的保安给摁在了那里,扭头给送进了公安局。


    路林健和苏嘉文听不懂洋文,就看老外在那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然后任越和他的黑皮女友就被送进了局子,吓得落荒而逃。


    尽管后面有公安上门审问假银行事件时,顺带也有提起过任越两人偷窃的事情,但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人依然不信——他们坚定的认为任越两人这是被随意安了一个罪名关进了公安局!


    洋人的势力,恐怖如斯!


    自从任越两人被抓后,路林健也老实,不再上蹿下跳的想着去哪里讹点钱,开始认认真真研究起了东山再起的路子。


    李金月和李金宝为了松镇爱丽都背上了十几万的债务,走了便是死路一条,现在也怨上了路林健和苏嘉文,不止一次的跟路林健唱反调。


    “我说什么都不行,你们那么能,那你们来选。”路林健气的将笔丢下。


    “自己选就自己选。”


    李金月也不怵,顶着一头羊毛卷,开始撺掇大家一块去羊城开理发店,李金宝则趿拉着拖鞋拿着一张报纸嚷嚷着要去澳城玩老虎机,打算复刻报上那个一小时赚13万的奇迹,两人意见不合又骂骂咧咧的吵了起来。


    路林健听两人吵得脑瓜疼,低声呵斥道:“你两再大点声,让外面那帮人知道了我们想跑路,到时候一个都走不了!”


    李金月和李金宝立马不吵了,表情很不服气,又开始一致对外。


    李金宝上前推了一把路林健:“姓路的,你有什么资格冲我两吼,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混到要跑路的地步。”


    “就是。”李金月抱着胸,附和道:“我和李金宝入股了二十几万,不比你和苏嘉文的少,你少在我们这摆架子。”


    路林健伸手指向两人,气道:“好好好,你们现在是一点都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了。”


    李金宝懒懒的翻了白眼:“你是眼屎啊?放眼里干嘛?行了,晚上还得跑路呢,我先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李金月也打了个哈欠,用胳膊碰了碰边上沉默不语的李金兰:“金兰,你在这看着,别让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个偷偷跑了。”


    李金兰抿了抿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松镇爱丽仅剩的五人中,只有她没有背上欠款也不是所谓的股东,由于不爱招摇,在松镇爱丽管理层中,她就像是个隐形人一般。


    在场的几人谁都不知道,李金兰才是最有钱的那一个。靠着假学历打了几个月的工,虽然是混日子滥竽充数的,但工资却是每月按时发放,再加上从一些环节克扣点下来,李金兰的存款早已经破千。


    假银行事件暴露之后,李金兰没有回大李村的打算,而是默默的跟在李金月身边。正好松镇爱丽这帮人也习惯了她的存在,见她不离不弃,这帮“股东”便开始把李金兰当丫鬟使,有什么事都叫李金兰给顶上。


    殊不知,会咬人的狗不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程曼和剧组约定的时间是在晚上七点半, 但是叶家宗和制片方在六点就提前等候在了饭店。


    叶家宗给程曼打电话的时候,程曼还在车内。


    机场到饭店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为了打发时间,程曼又摸出了一本空白的画稿, 她的专注力一向不错, 所以等到大哥大响起时,她还能不紧不慢的画完最后几笔。


    将画好的设计图放入文件袋中保存好, 程曼看了看手表, 也就七点出头。


    她将大哥大交到了夏冰手里。


    夏冰接通电话后,叶家宗急切的声音响起:“程总, 你到哪了?还要多久才到哇。”


    “叶先生,程总已经到高碑店附近了, 预计十分钟左右到达。”


    听到夏冰的这个回答, 叶家宗明显松了口气, 夏冰能够听到边上有女人小声说话的声音。


    紧接着,便听叶家宗来了一句:“那你们开车就不能快点哇,陆导和高制片从六点半等到现在。”


    夏冰和和气气的说道:“叶先生, 剧组约定的时间是今晚的七点半,而现在是首都时间七点零五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我们程总很注重这次的见面, 虽然今天是我们香江直营店开业的日期, 但因剧组临时提出了见面需求, 我们程总也在尽力满足。从香江赶来赴约, 我们程总连午饭都没吃, 能在规定时间到达,已经充分表明了她的诚意。”


    边上的程曼也能感觉到叶家宗那边在焦虑,但她不能因为对面急了, 就让刀疤夜间在不熟悉的地段加速行驶。她可不吃任何道德绑架,今天别说剧组那帮人是从晚上六点半等到现在,就是从早上六点半开始等到现在,她也不会拿这一车的人命去赌!


    程曼是想要投资《希望》剧组,但她也不能跟命过不去,这不划算。


    在首都的水泥路上,刀疤开着车匀速行驶。


    到达饭店附近,程曼第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门口张望的叶家宗和文倩。


    夏冰将车门打开,扶着程曼下车,两人立即就小跑着过来:“是不晚的程总和夏助理吧?”


    得到答复后,两人主动引路:“程总,夏助理,我们先进去吧,陆导和高制片还有戴编剧都在等着呢。”


    “戴编剧?”程曼有些疑惑,毕竟《希望》这部戏的总编剧姓陈可不姓戴。


    叶家宗解释道:“是陆导的朋友,也是咱们剧组的监制之一,还是首都的老炮儿呢。晚上他正好在附近吃饭,听说有个投资人,觉得挺好奇的,就过来坐坐,看看能不能交个朋友。”


    陆导的朋友,首都的老炮儿,还是个姓戴的编剧。


    程曼脑海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一个名字,这人在前世可是位大腕儿,参与监制和创作的剧有很多都成了经典,抛开编剧身份,他本人还是一个知名作家,是九十年代的流行文化中心。


    他的文字影响特别大,在九十年代穿上文化衫,在衣服上书写戴编剧语录,是大部分人的集体记忆。


    程曼跟着叶家宗一起进了包间。


    看到跟着叶家宗一块进来的两漂亮姑娘,陆导顿时就觉得不靠谱,皱眉调侃道:“哟,小叶,这两谁啊?你小子可真够情的,为了把这两漂亮姑娘送进剧组,给我们摆鸿门宴呢!”


    叶家宗有些无措,程曼瞥了一眼夏冰。


    对方立刻会意,镇定自若的从包里掏出了名片递给几人:“各位老师好,这是我们不晚时尚的程总,我是她的助理夏冰。”


    陆导看了眼名片,又对上程曼那张清雅透彻的脸蛋,依然觉得不靠谱。


    正欲再说些什么,边上的戴编剧扯了扯他的衣角道:“老陆老陆”


    “怎么了?”陆导表情疑惑。


    戴编剧捂着嘴,压低声道:“那个程总身上的首饰瞧见没?都是真玩意!冰翠青和田玉手镯、高白冰雕的玉兰檀木发簪还有那块劳力士precision满钻翻盖表,全都是真的!”


    “得多少钱啊?”陆导显然不太懂首饰的价格。


    “够台里给你拍一部戏的了。”


    戴编剧的话刚说完,陆导当即嚯了一声,看着程曼几人的眼神都热络了起来。


    他可以对剧组里的演员呼来喝去不礼貌,和台里管钱的领导们拍桌,那是因为那些人不是听令于他,就是指望着他创造利益。


    但是遇上一个并无利益交际,又愿意慷慨解囊的年轻富豪就不同了。


    很多时候,男人比女人更会看人下菜碟。


    这顿饭程曼吃得很舒坦,不用开口就有人上赶着猜她的心思,服从她的意愿,这种感觉确实美妙。


    菜都上齐一会儿了,眼看着程曼和陆导等人还在闲聊,剧组的人还坐得住,叶家宗和文倩却坐不住了。


    文倩推了推男友的胳膊,将对方拉了起来。


    椅子和地面接触发生了巨大的声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文倩尴尬的笑了笑,携着叶家宗一起走到程曼面前,举起酒杯开始拉关系:“程总,你和阿宗表姐是朋友,我跟着叫你一声表姐你不介意吧?”


    程曼搅动虫草花鸡汤的手一顿,问道:“文女士,你今年多大?”


    “啊?”文倩愣了一下:“我六五年的。”


    “那就不大合适,我今年十九。”程曼到底给了阿瑜一个面子:“文女士,我和阿瑜是好朋友,她的面子我不可能不给的,敬酒就免了吧,有事直接上门找我就行了。”


    文倩和叶家宗尴尬的回了位置,一直到屁股挨着冰凉的座椅后,他们才反应回来。


    这个漂亮女老板是真能忽悠,上门找个屁,他们又不知道程曼家住哪里。


    剧组那几个人精也看在眼里,相互对视一眼后,就知道叶家宗两人在程曼这里的份量了。


    坐在主位的程曼将几人的眉眼官司全都尽收眼底,连维护的话都没有说一句。


    这对情侣确实是没眼力见,在她能够准时赴约的情况下,害怕得罪剧组,就主动催促她加速行驶,可见是没把她当一回事,只在意自己的事。


    更何况,哪个年轻姑娘愿意听一个比自己大四五岁的女人喊她“姐”啊?


    饭局中不止叶家宗和文倩两人,剧组的众人也都还在,再加上制片人是个长袖善舞的,戴编剧又是个不爱让话落在地上的主,气氛一下子又再一次热了起来。


    众人聊得最多的还是对于接下来重拍戏份的角色穿搭以及投资金额的问题。


    陆导买到过几本不晚杂志,他将模特身上的服饰代入到自己剧中的主角身上,觉得有些突兀。


    程曼对穿搭倒是顺手拈来,当即就拿出了一叠画稿,画稿里的模特身上全是不晚经典百搭的款式。时尚是个轮回,程曼搭配的造型放在哪个年代都不突兀,甚至剧组原先的服饰中便有几套相似的,但是不晚的服饰版型更好,穿上身更显气质。


    陆导看着那叠画稿,忍不住入了迷,开始捏着稿子与制片讨论要将哪套服饰代入到哪个场景中去,预算加加减减又重新写满了一页。


    相对于剧组预算的增减,程曼反而更在意戴编剧这个人。


    戴编剧也在观察程曼,见她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的文化衫上,他主动上前搭话:“这是我新书里的一句经典语录,怎么样?”


    雪白的无袖T恤上,用黑色毛笔字写了一行大字“男人有事准有屎”。


    程曼默了默:“挺有意思的,这字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啊,我本来是想低调点的,但是我的妻子不允许。为了图方便,她给我买了一打白色的文化衫,纯色单调且不提,老是穿同色同款式的衣服我怕人家觉得我不换衣服。我就想着要把那一打文化衫给区别开,至少也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不换衣服吧?毕竟爷们要脸。”


    戴编剧拍了拍脸,笑道:“况且这么犀利的语录留在书里等待他人垂怜未免太可惜了,所以我决定将它穿在身上,让更多的人去欣赏。”


    “你都有成家了!还有女儿!”程曼表情震惊。


    前世这位大编剧可是演艺圈出了名的花心大萝卜,千禧年那会儿对方认了好几个女明星做干女儿,被狗仔拍到过留宿女星家的照片,甚至还和其中两位被拍到了一起带娃的照片。


    程曼曾经给一个朋友顶班几天,短暂的进过这位大编剧新书网剧版权所在的一个剧组。


    正好撞见了这位大编剧来剧组探班,顺带着请了全剧组收工吃夜宵。那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记忆犹新,刚开始的时候这位大编剧是搂着一个清纯妹子进的饭店,两人坐在主桌那块卿卿我我好不热闹,由于剧组收工已经接近十二点,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妹子熬不住说要回酒店等着这位大编剧。


    两人刚嘴对嘴嘬了个告别吻,妹子的脚迈出饭店还没五分钟呢,这位大编剧的身边又来了一个少萝妹妹,就坐在原先清纯妹子的位置上拿了一副新碗筷继续和这位大编剧卿卿我我。


    程曼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剧组的人倒是见惯不怪,管清纯妹子叫嫂子,看见了少萝妹妹也喊嫂子,这位大编剧脸上还带着上一位留下的口红印呢,照样搂着少萝妹妹喊宝宝。


    主打的就是一个脚踏两只船,迟早要翻船,铁锁连成舟,怎么翻也翻不完。


    包间内,戴编剧可不知程曼心里所想,摸着毛寸笑问道:“我有媳妇孩子很奇怪吗?我今年都快三十了。”


    沉浸在家的温馨中的男人,一提起自己的妻女便停不下来,他从钱包夹层拿出了自己女儿百天照展示给程曼看。


    穿着大红色肚兜的小孩儿,额头上贴着一颗红点,笑着露出粉嫩的牙床望向镜头,两只胳膊上的肉一段段的像是藕节一般,一看就知道被养的很好。


    戴编剧指着照片,笑着道:“我家这闺女是个早产儿,出生时才三斤多,家里养得好,到了百天这会儿都有十二斤了。”


    “养这么大很辛苦吧?”程曼看照片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早产的孩子。


    “不辛苦啊,就是费钱。”戴编剧苦着脸道:“我和我媳妇两个掏空了两家的家底,托关系给孩子请了三个月的诺兰保姆。”


    “诺兰保姆?是英吉利那家吗?”程曼瞪大眼睛,不敢想象在九十年代初的华夏居然有人会给自己孩子请到一个诺兰保姆。


    诺兰保姆可是保姆届的传说,国外皇室的御用保姆,在巨富名流圈,家中要是没个诺兰保姆,那都是极其丢人的事情。


    诺兰保姆每年只有一百多名毕业生,一个保姆被十个家庭疯抢,有钱人在这群保姆面前,就像后宫等待翻牌子的妃子一样,再有钱也得乖乖排队等待保姆的选择。


    除此之外,诺兰保姆还有个全能女战士的称号,除了保姆之外,她们拥有司机保镖营养师、野外生存大师和反绑架大师等身份,诺兰毕业生每年的起步年薪通常不会低于四十万。


    如今的华夏不算发达,人均收入只有一百多,万元户就是很牛的存在,然后一个诺兰保姆每月的工资就当于一个华夏人三十多年的收入。


    所以,当程曼听到戴编剧家中居然请了三个月的诺兰保姆来照顾孩子时,她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结果,却得到了戴编剧肯定的答复:“就是英吉利那家保姆学院出来的保姆,三个月花了十万,要不是我家老爷子当年留了点心眼,偷偷藏了点东西,还真请不起。你还别说,那些老外看上去人高马大的,都是有原因的,就那三个月的时间,给我闺女养成现在这样,带出去没人能看得出这是个早产儿。要不是保姆的工资实在太贵,家里的老底都快掏空了,我高低得留她到我闺女出门。”


    “你别看这小小一个人儿,她身上的每斤肉那都是真金白银给堆出来。我和我媳妇有时候还在说呢,这孩子就跟个小乞丐似的,光溜溜的什么都不带来到我们身边,这才三月,都快把我俩给整成乞丐了。不过这钱花得也值,不然那么丁点大的孩子,我们两口子还真”


    戴编剧说着说着,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双掌合拢作揖:“呸呸呸,老天爷,我这纯属无心之言啊,您别往心里去。”


    面对眼前眉目温柔的男人,程曼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她很冒昧的提出一个问题:“戴老师,你们夫妻还会再要二胎吗?”


    戴编剧一听这话,把头摇的那叫一个快:“不要了,不要了,我们全家都商量好了,就打算要这一个,要精养细养优质的养。我是有编制的人,我太太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读过书的人,孩子出生后,我们双方都去做了节育手术,要给就给孩子最好的。”


    “我的妻子总是在说,我们未经孩子的允许,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生了她那就应该养她。不论是生恩还是养恩,这都不是恩情,是我们作为亲生父母应尽的义务。父母之恩不在于生养,而在于托举。我们如今的家庭算不上富裕,一个孩子就已经耗尽了我们的家底,再生一个孩子只会增加我们夫妻的忙碌,平分我女儿的资源,不生是才是最优的选择。”


    程曼闻言一愣,羡慕起了照片上那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


    她平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很在意前世抛弃她的那对父母。


    上个月,程曼曾经独自驱车开到前世的家附近。


    那栋三层的立地房还没盖起,但程曼还是碰到那两人。令程曼感到震惊的是,距离她的出生日期还有七年,但是女人的肚子却已经高高隆起。


    坐在车里沉默了许久,程曼还是下了车打着问路的名义去和那两人沟通。


    具体说了什么程曼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她问那个女人:“如果怀得是个女孩儿怎么办?”


    那个她曾称之为妈妈的女人,当即就拉长了脸。而那个曾经被她称为爸爸的男人,看着她那辆虎头奔,最终还是给了个好脸色,回答了程曼的话:“有就生啊,养大了让她带弟弟。”


    那天好像是下了一场毛毛细雨,乌云明明压在天际,可她的心却压得透不过气。


    她曾以为自己是这两人第一个孩子,在她的记忆里,这两人曾经也疼爱过自己,可事实告诉她,是她自己在脑海里不断的美化这两人,将错误怪罪在弟弟身上。


    实际上,这两人就是不爱她,不爱女孩儿!


    从前不爱,往后也不会爱!


    “程总”制片人拿着一张白纸,小心翼翼的问:“这个是我们刚刚列的一个大致的预算表,你看看这个费用行吗?”


    程曼回神,扫了眼纸上的内容:“王大志家的预算太高了,我记得该场景的场次只有五场,并且全是室内戏,运用青砖盖房造景成本太贵,可以考虑一下泡沫雕刻造景,成本不到十分之一。”


    “还有这一场在钱小美豪宅的戏份,我知道是重头戏,必须给人惊艳感。但是整块的大理石台面和红木地板耗费太贵,仅仅一场戏预算占比总额度的20%,这样的装潢还不能送回仓库二次利用,不太划算。我认识一个贴纸老板,他们家生产的地板贴和大理石台面贴质感不错,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人先送一批过来看看效果。还有这里”


    几番话落下,包间里一瞬间的凝滞。


    剧组方的几人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做服饰的姑娘居然还真懂影视这一块。做制片的最烦的是什么,不是什么场景都想保的导演,而是那些看完预算表后二话不说就把预算给大刀砍了,却又不告诉你解决方案的资方。


    像程曼这种砍了预算还能提供合理解决方案保住场景,并且还不要求回报率的资方,无疑是每个制片人的梦寐以求的合作伙伴。


    制片人的嘴角渐渐往上勾,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小叠文件:“那个程总”


    程曼侧头看向他:“怎么了?”


    制片人搓了搓手笑道:“我这还有几个项目,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戴编剧凑过头来瞄一眼:“老高啊,这都其他项目的预算表,你个人的工作,自己看着来呗。”


    说着,又兴致勃勃继续道:“程总,咱们继续,我跟你说说我闺女前几天攒肚的事情。”


    接下来的饭局,程曼耳边一直回响着戴编剧的声音,对方全程在讲自己的老婆孩子。


    程曼听的很认真,边上的陆导确实一点都坐不住了,接二连三的咳嗽意图打断戴编剧的发言。


    终于,戴编剧再也忍不住了,把头一扭,看向陆导道:“老陆,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就跟饭店门口那条狗换换班,实在不行就穿上你那件丑的人神共愤的棕棉袄,找个公厕就这么一躺,明儿掏粪的来了,一准能把你铲走。”


    “你这张嘴啊!”陆导哭笑不得:“指不定哪天睡醒就被人给缝了。”


    陆导是真心把戴编剧当朋友,也清楚对方的为人,不然的话,早就翻了脸。


    谁知道,戴编剧定定看了陆导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轻蔑的吐出几个字:“老陆,你这是在嫉妒我。”


    陆导气笑了。


    在他看来,戴编剧的这张嘴就跟个茅坑似的,你可踩着他在边缘蹦跶,但你真要较上劲,钻进去跟他吵了。


    必输!还能恶心你一辈子!


    “我嫉妒你个屁!人家程总好不容易来一趟,是奔着我来的,我都没说几句话呢,你搁这又唱又跳。”


    “这我明白,能得到程总的欣赏是你我的荣幸。”戴编剧夹了颗花生米丢尽嘴里,大咧咧的说道:“老陆啊,有一点你不如我,你不够局气。酒逢知己千杯少,高山流水觅知音,如果程总今儿欣赏的要投资的那个人是我,甭说八十万投资,就算零投资,我也愿意在我的作品里边给程总和她的公司打广告,这就是爷们儿的格局。”


    程曼反应迅速,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戴编剧,这张桌上,除了陆导,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作为读者,我一直很崇敬你的文采。能与你合作就已经是幸运,让你零酬劳的和我合作,那是在得了便宜还卖乖。作为读者,我愿意付出三十万的版权费,来换取和你作品联名的机会。”


    “三十万!”戴编剧惊得站起身来。


    “对,三十万。”程曼拿出支票本书写过后,送到戴编剧面前。


    戴编剧到现在才看出程曼是认真的,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他仓促的起身捡起。


    起身时,他不敢抬头看向程曼那真诚的面庞,演技极差的看了看手表,飞快道:“这时间不早了,我媳妇孩子还在等我呢,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皮夹克往胳膊上一搭,就飞似的离开了。


    程曼愣在位置上,指了指敞开的包间门:“这是?”


    陆导见怪不怪道:“文化人的破毛病,日子过得下去就傲呗!程总,近几年老戴是不可能同意联名的,他这人疼媳妇,在外面吃点好的都要打包点回去给媳妇,你要是能够说服他媳妇,这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能成。不过他媳妇这个人心眼小,爱吃醋,有点小家”


    制片人轻轻的拍了一下陆导的手臂,制止了他。


    程曼疑惑道:“你们见过戴太太吗?”


    陆导自己回想了一下:“没有,都是听老戴编剧工作室的人说的”


    程曼心下了然,附在夏冰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回到酒店后, 程曼有些疲惫的侧卧在床。


    枕头边的大哥大内传来了任超激动的声音:“程总,今天的流水出来了,八百五十七万。”


    “还行。”


    程曼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价格,刨去租金人工、服装成本和开业活动的奖品总成本, 这一天下来差不多赚了五百多万。


    由于香江的GDP与大陆有着天壤之别, 人工店铺租金更是一笔巨大的支出,若是用大陆不晚服饰的价格去给香江不晚定价的话, 那么在香江开店是一笔必赔的买卖。不晚从一开始主打的便是原创轻奢品牌, 若是定价只需一两百港币,这个品牌在香江也会因为廉价沦为笑话, 从而影响到大陆不晚的口碑。


    所以经过多方面的考察,程曼最终将香江不晚服饰的定价为大陆不晚服饰定价十到二十倍, 为了让香江人觉得物有所值, 程曼特意为香江不晚服饰打造了香江特供的港版不晚, 款式虽与大陆不晚的一模一样,但是码数都会普遍偏小一码,除此之外在颜色上也做了一些巧思, 香江不晚的服饰颜色会比大陆不晚的稍亮一些,服装的手感也是更为硬一些,在一些包款上添加了限定皮质, 标签上也加了港版独有的Q版紫荆花元素。


    一开始程曼还会有些心虚, 下意识的将港币换算成如今的人民币去做对比, 但在香江地摊上看到一件质感粗糙的吊带都卖出去三百蚊后, 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是太过良心了。


    香江人工成本高, 不晚的服饰依然是在大陆制好运输到香江,刨去各种运输成本,利润依然比在香江办厂要高出几倍。程曼算了一下手里那点钱, 盘算着等首都的门店开业后,便安排夏冰几人去羊城考察开厂,将运输费用给拉低。


    羊城的关系程曼也都打通了,之前为了定制开业抽奖的用品,程曼通过李太太夫妇认识了不少在羊城的厂领导,其中便有一家在破产边缘徘徊的国企制衣厂。


    制衣厂的领导报的价格很硬,与程曼的心里价位差了近五十万,不过地段极好,就在羊城不晚仓库的附近,面积大,交通便利,工人也都是现成的熟手。


    任超对于开业的成功也是欣喜不已,语气中带着自豪:“程总,你是没看到今天那场面,不夸张的说,我和阿悦还有店里两收银员今天收钱的动作就没停下。从开业到商场关门,我们四个忙到水米未沾,店里关门后我和阿悦存完钱回到家,那个手啊,还止不住的在抖。”


    “辛苦了。”程曼思索了一下:“明天开早会的时候通知下去,等开业活动结束,我们会发放一笔奖金给香江不晚门店的员工们,保底一个月工资,表现最好的那位奖励五千。”


    程曼这大方的手笔,让边上听电话的姜悦都有些羡慕了,夹着嗓子调侃道:“程总,我和超子表现得也好,我们也想要奖励。”


    程曼眼皮都不带抬的:“你继续想,我不拦着。”


    姜悦一噎,又继续厚着脸皮撒娇了几句。


    程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能回答上来,我就给你们两一人一个大红包。”


    姜悦笑嘻嘻道:“你说。”


    “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姜悦“啊”了一声,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么简单的问题,看来她在曼曼心里的分量不清,曼曼就是嘴硬,刀子嘴豆腐心。


    姜悦想着想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响亮的回答道:“疑是地上霜!”


    程曼深吸一口,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感叹道:“连这个都知道啊!姜悦你真是太有心机了,我不喜欢太算计的员工。”


    姜悦无语,连哼了好几下。


    程曼轻笑一声,调侃了几句后,看了看腕上的表:“不开玩笑了,我给你们买了份礼物,应该快到了。”


    程曼对自己人向来大方,更何况还是姜悦和任超这种陪她从摆摊开始的元老级员工。


    “礼物?”姜悦又哼唧了几下:“前段时间发工资和分红,我家超子带我去了一趟海运大厦,我现在眼界可高着呢。小恩小惠的,别想拿捏我。”


    程曼陪着她嘴贫了几句,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曼曼,不是我吹,你姐我现在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我没见过?”姜悦一边和程曼斗嘴,一边走向大门。


    几秒过后。


    “我去!真的假的!”姜悦直愣愣的盯着手里的车钥匙,快步的跑出去。


    在街边,一辆红色的憨豆先生同款Mini车停在那,姜悦犹豫着将钥匙插入,车门被打开了,她爱惜的抚摸着仪表盘,嘴上却道:“程曼,你疯了啊!赶紧把这车给退回去,这可是一辆轿车!”


    “晚了,从英吉利运过来的,退不回去了。”程曼笑道。


    “这还是从英吉利运过来的啊!”姜悦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任超。


    任超接过电话:“曼曼,阿悦就是随口一说,没有问你要礼物的意思。说句心里话,我和阿悦跟着你也赚了不少,不愁吃不愁喝的,我们要是再不知足,那我们成什么人了?这样,你的心意我们领了,车子我们收下了,但是亲兄弟明算账,这车多少钱,我两把钱给你。”


    “好了,你两都给我闭嘴,心意领了,车子也得领,别尽领些没人要的东西。”程曼对待陌生的员工都是保底一个月的奖励,更何况是陪她从无到有的任超姜悦两人?


    对于任超和姜悦两人,程曼总会想待他们再好点,不光是因为他们两个陪自己从地摊做到如今的规模,更是因为这两能干又不贪。给他们派什么活,他们就一门心思的去做去拼,明明是不晚的元老级员工,却从未要求过股份,最后还是程曼主动给了他们才收。


    程曼从来都不是个爱画大饼的,比起那种命都给你、好好干未来可期之类的空头支票,程曼更喜欢整点实在的。


    看着眼前的mini车,姜悦嘴唇颤抖了几下,手指抚上那红色的漆面,她很喜欢这种张扬的颜色以及可爱的甲壳虫车型:“曼曼,我和任超一定会盯好门店的。”


    “嗯。”程曼支起身子,倚在床头,叮嘱道:“你和任超两个,也别什么事都冲在前头,我让你们过去是运营管理门店的,不是让你们去干收银的。一会儿我和蒋太太那边打个电话,她那里新店还未开业,人员都还在培训,明天把那批新员工叫到香江帮忙实习,分担一下你们的工作量。”


    “好,我们知道了。”姜悦和任超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他两总是习惯性的把自己放在底层的位置,喜欢上手帮忙,手里不干点活总觉得自己在白拿钱一般。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这种亲力亲为的性格,才让他们与员工们打成一片。


    身为管理层,太过平易近人在职场上是大忌,姜悦和任超还算有些经验,他们知道要怎么改变。


    次日,姜悦和任超便带着羊城调来的新员工回了香江门店。


    有蔡晓慧这位钱小天王的“绯闻前女友”在,不晚在香江一夜成名。


    香江有名的那些杂志社,十家里面有九家的封面都是蔡晓慧倚在不晚招牌下,捏着钱小天王照片啜泣的画面!香江那些媒体一个比一个损,最出名的一个标题便是《姣婆遇着脂粉客,蔡晓慧落魄卖唱靓衫店泪眼幽幽盯鹧鸪钱》。


    受八卦杂志的影响,凑热闹的人扎堆来到香江不晚来看蔡晓慧走穴卖唱,其中有不少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走进了不晚店内,又拎了大包小包的回去。


    那火爆程度让商场的管理人员都忍不住咋舌,还为此专门派了一队过来维持秩序。


    香江不晚门店是上午九点开的门,到中午时仓库内的服饰便已经清了一小半,姜悦怕库存不够,抽空打了程曼电话。


    程曼也没想到生意会那么好,略一思忖道:“继续卖,库存不够的话,我现在联系人在羊城买厂开工。每件款式和每个型号都先留下两套样衣以供客人试穿,库存售完后就开启预售模式,让客户留下联系方式,等到工厂出货后,不晚配送会根据付款顺序依次送货上门。”


    姜悦犹豫:“先收钱再发货,会不会”


    “没事,按我说的做吧。”程曼接着道:“库存的事情你别急,大陆的生产速度是出了名的快,一家中等规模的服装厂日夜赶工的话,七天内就能全面供货。如果客户有顾虑,我们也能签署纸质协议,延期一天配送服饰全部五折,延期两天服饰免费赠送。”


    程曼默默心算了一下。


    香江不晚门店仓库大约囤了一千万的货,大陆生产的服饰,香江的物价,利润自然不是大陆不晚能够媲美的。


    香江不晚门店目前主要的支出还是房租人工和营销费用,而大商场的主要盈利来自于招商。


    香江不晚门店如今爆发出来的潜力是非常巨大的,转化率高达2:1,如今所在的香江不晚一店的商场已经提出了新的商铺租赁协议,承诺只要不晚的月销售量能够保持在一定数额,便能够免租。


    即将开业香江不晚二店也是毫不示弱,承诺只要不晚二店开业当天的人流量能够达到一店的一半,就能在整座大楼最显眼的广告位免费为不晚提供一年的服务。更别提一些闻讯赶来的商场负责人了,其中有些中小型商城甚至提出了给钱邀请不晚入驻的请求。


    不晚在香江的火爆亮相,也让程曼赚的盆满钵满,在大陆能卖一千万的货在香江能卖出上亿的营业额,利润至少也有七千多万。


    七千万,在九十年代初期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一笔数字。


    程曼心算了一下,最近不晚的势头不错,等香江的货全部出完后,除去要投资影视剧的营销费和给任超等人分红外,她的手头还能有个六千万左右的现金流。程曼准备拨出一千万用以不晚高定会所和不晚产业园区的建造,投入五百万在羊城买厂以及囤料,再拿出三千万用来在各地开不晚直营店。


    剩余的钱程曼也规划好了,她打算用来犒劳自己,在魔都入手一栋花园洋房,在首都购入一套五进的四合院,在姑苏入手一座苏式园林,除此之外她还要在老家的省城囤一块地造一座私人庄园体验一下儿时喜欢的电视剧“公主小妹”中的黄埔家生活。


    等不晚在全国市场站稳脚跟后,她便放权给下属,让自己每个季度都能拥有一段时间的休假。她要随着每个季节的变化,入住不同的建筑,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有灵感时就画画图,没灵感时便享受生活。


    上一世的程曼被父母抛弃后,为了活下去为了生存,曾经受过很多苦,忙于奔波,虽然跟着剧组去过很多地方,但始终没有放松下来去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


    从前的程曼活的太累了,所以她想对自己好点再好点,她不但要有钱,还要得有大把大把的钱,她要拼了命对自己够好,要向那对抛弃了自己的夫妻证明——她值得,她配得上这样的好生活!


    抛弃她,是他们有眼无珠!


    简单的规划了一下,程曼兜里的现金流就这么被她划分完了。


    算到最后,程曼都惊呆了,瞪大眼睛反复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程总程总”一双手在程曼面前晃了晃,叶家宗好奇地问道:“程总,你这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几分坚野的哇。”


    程曼一向认为“财不外露”,听到叶家宗的话,她回过神随口扯道:“没有了,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喝下冷水,身体会加热到37度,有没有可能,人的本质就是一个恒温烧杯?”


    “啊?”叶家宗这对小情侣开始怀疑起了怀疑自己的耳朵。


    程曼岔开话题的本事一流,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很快就把话题拉远。


    没过多久,高制片拿着新出炉的预算表回到了办公室,程曼核对了一下,签下了字。


    这一版的预算表做得很是详细,每一项预算的上下浮动在10%之间,程曼核对后拍了拍手,刀疤将一个lv老花行李箱放在了桌上,摊开行李箱——里面赫然是一捆一捆的现金。


    “程总,这”


    这么一大箱现金给人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高制片死死的盯着那一箱钱,恨不得搂进自己的怀里。


    程曼抿了一口搪瓷缸中的茉莉花茶:“高制片,预算表我对过了,说好的五十七万很合理,不过我这人一向诚信至上,之前说好的八十万投资,都在这里了,你可以点点。”


    说话间,刀疤将行李箱往高制片面前推了推。


    高制片连忙摆手:“程总,我这有啥信不过你的,这个钱吧,你给的确实有些多了,我们预算表做得顶了天也就五十七万”


    “高制片,说好的八十万投资,你们能省下那是你们的本事,我也不会因为你们能干而少了你们的。多余的钱你先收着,开工后给大家伙加个餐,找个好点的酒店或者给大家伙发个红包都成,算是我们不晚的一点心意。”程曼提到不晚的时候,状似无意的停顿了一下。


    高制片会意:“行,那我就替大家伙谢谢程总了。之前编剧说了,想要加几场男女主婚礼的戏,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不是巧了吗?咱们这不晚不就有卖婚纱的吗?程总,你看到时候我们剧组能不能借你们不晚的婚纱礼服拍一天的戏,借借你们不晚的光。”


    程曼笑道:“不就是拍戏嘛,我们不晚各个门店随时配合剧组的工作。高制片我给你留个电话,什么时候要拍了你随时可以联系我试衣,我让人将婚纱安排好。”


    “行,那就拜托程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从台里离开后, 程曼径直上了车。


    车内,夏冰默默的递过一张房卡:“程总,都打点好了。”


    “好。”程曼接过房卡揣进兜里:“对了,你和林律师最近怎么样了, 听阿悦说你们准备结婚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夏冰工作期间突然听见老板的关心, 心里不免暖暖的,她羞涩的低头, 轻声道:“家里找人算过日子了, 准备明年三月订婚,五月结婚。我们两平时工作忙, 家里长辈把事情都揽下了,新房买在了花园新村, 三楼72平的三室。我们两家都商量好了, 他们家给多少彩礼, 我们家就出多少嫁妆,到时候一起带回小家,另外新房他们家出, 装潢我家包了,家具都已经定好了,就等新房墙纸和地板铺好。”


    夏冰提起结婚, 话语中带着期待和羞涩。


    “花园新村啊, 那地方不错。差点忘了这个, 在香江逛街时看到的, 觉得还挺适合你的, 就当是提前添妆了。”程曼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随手抛给夏冰。


    夏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泥鳅背的实心金手镯:“程总,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着吧,员工福利。”程曼拉过夏冰的手套上去,金灿灿的镯子显得她的肤色格外白嫩。


    夏冰抚着那只手镯,感动的眼泪汪汪:“程总,你怎么知道我手的尺寸?”


    “只要有心,肯定能观察得出来。”程曼拿出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说,缺德这块儿,林超他拍马都追不上我。”


    夏冰吸了吸鼻子,发誓道:“程总,我一定要在咱们不晚干到退休。”


    程曼闻言,轻笑:“合着我还得管你到退休啊?”


    夏冰顿时脸红,觉得自己好像在占便宜一般。


    程曼认真的看着她:“配得感拉高点,不要觉得受之有愧,他人予你的每一份好,都是你自己努力所得。我需要不是感恩,是你的效率和成就,当有朝一日你让我觉得送一对金镯子已经配不上你时,那便是你给出最好的答卷。”


    夏冰若有所思,暗自发誓要更加努力。


    没过一会儿,车辆停在了一家名为宏泰的酒店门口。


    程曼拿着房卡下了车,夏冰紧随在后。


    电梯停在了四楼,程曼与夏冰出了电梯,两人直奔413房间。


    伴随着“咔”的一声,房门解锁了。


    程曼径直爬上桌子,冲着夏冰伸了伸手,夏冰从包里掏出一对一次性纸杯递了过去。


    两个纸杯中间连接着一根线,做成了一个“土电话”。


    程曼撕开其中一个纸杯杯沿的双面胶,对准天花板的位置一跳,将杯子固定在了天花板上,随后坐到桌子上,将中间的线绷紧,把另一个纸杯罩在自己的耳朵上,楼上的声音便清晰的传来。


    程曼的运气不错,没过多久话筒中便传来了她想要的信息。


    有孩子的啼哭声,以及略带沙哑的女声。


    程曼和原主都是家中的长姐,两人在已经记事的年龄都曾经经历过家中弟弟的成长。虽说并未亲自上手照顾婴儿,但也知道些常识——像这样半周大的孩子突然啼哭,不是拉了便是饿了。


    她从桌上跳下,跑进厕所,抓起喷头对着自己一阵喷,随后又挤了几泵洗发水在头发上揉搓。


    做完这些后,她换上一身家居服,顶着还带着白色泡沫的长发安静等待。


    通过通风管道找到水管,再利用排水管制造漏水事件,这一招还是她在剧组中学会的。


    感谢后世那些番位咖们,演技没有多好,还非要给自己加高光,把剧本改的面目全非不说,大女主也变成了没嘴只会清高的人淡如菊姐。原本这样技术性操作的戏份是为了彰显女主的聪明和上进,但耐不住女主偏爱那些不争不抢的人设。她认为这出戏太过功利,硬是将这出戏换给了女二,然后给自己加了一出在暴雨中拦车用真诚来打动合作方的戏码。


    加一场暴雨拦车戏,对于一个剧组来说意味着预算的飙升,特邀演员的档期延长要钱,封路打通关系要钱,降雨要钱,租车也要钱!再加上女主事逼,嫌洒水车内的自来水脏要求降矿泉水,预算一超再超。


    女主角为了彰显自己的纯真善良与执着,让自带的跟组编剧给自己强加了整整一页的自白戏,又因为她的台词功底和她本人对妆容的挑剔,导致这出戏整整拍摄了三个大夜才结束。


    原本计划的杀青时间,因为女主的各种作妖延期了一周不说,预算也是超了三百多万,女二团队为此也没少阴阳怪气剧组。


    恰巧女二的男友是剧组的总制片,为了堵住女二的嘴也为了讨好总制片,哪怕破坏管道漏水戏只需要不到一小时就能拍好,总导演仍然安排了b组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去拍摄。b组导演恨不得一帧一帧的细拍这出戏,以示剧组对女二的看重。


    程曼作为b组的服装师,也跟着剧组从早上六点熬到晚上九点收工,一场戏拍了几十遍,站在监视器后边蹭空调的程曼想学不会都难。


    更为巧合的是,当初剧组拍摄的酒店就是如今程曼所在的酒店,虽然装修不同,但管道基本没有变动,程曼很快就上手了。


    等到水滴从通风口滴落后,程曼打开水龙头喷头放水,一直到浴室里弥漫着热汽,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为止。


    她打开浴室门出去,夏冰早已收拾好房间离开,程曼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房间后,顶着还在滴水的长发敲响了楼上那户的房门。


    “谁呀。”一个短发方圆脸的年轻女人打开了房门,看着状态有些“狼狈”的程曼,她明显的一愣。


    程曼指了指自己的湿发:“我是楼下的房客,我刚洗澡的时候,你们房间的管道在一直往下滴水。”


    那年轻女人一怔,把着门道:“那你去找前台的人修理啊。”


    程曼苦笑道:“打过前台电话了,一直没人接,上来前我也下去看过了,八成是在换班,前台没人。”


    年轻女人犹豫了几秒:“你等一下。”


    说完便关上了门。


    程曼安静的站在门口,没过多久女人便再次打开了门,她盯着程曼还在滴水的长发纠结道:“我刚刚打过前台电话了,也没人接。要不这样,你先进来把头发冲一下吧。”


    程曼进了屋,女人关上门坐在了床沿边,动作轻柔的引导着床上的孩子练习翻身,眼神时不时的瞥向浴室方向,眼底带着些许警惕。


    等到程曼从浴室出来后,女人已经拌好了米糊一勺一勺的喂着孩子,小孩儿的胃口不错,就是心急了些,吃的满脸都是,还张着嘴嗷嗷的催着。


    “这是你的孩子?多大了?”


    听到程曼问话,女人回过头:“嗯,快七个月了。”


    “长得真可爱。”程曼走过去,笑意盈盈的蹲下身问孩子:“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亲和的态度让女人渐渐放松了下来,轻声替孩子回答道:“大名叫戴欣,小名叫曦曦。你要吹头发吗?我这有吹风机。”


    “不了,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我怕吓到曦曦。”程曼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牵曦曦的小手:“你一个人带曦曦吗?会不会很辛苦?”


    女人喂米糊的动作顿了顿:“不辛苦,我和他爸爸一起带的,晚上他带,白天我带。”


    “嗯,要是你一个人带的话就太辛苦了。”程曼抬手抚过女人的脸颊,将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女人被程曼的动作吓了一跳,握着勺子的手一歪,米糊全喂到了曦曦的脸上。


    程曼从边上的茶几处拿起一块水纱布给女人。


    “喂的是纯米糊吗?”程曼又问道。


    “嗯。”女人轻轻的擦拭着曦曦的小脸:“住酒店就这点不方便,没地方开火。我们听人说孩子半岁以后不吃辅食对牙口不好,他爸爸特意托黑三省那边的朋友弄了点五常大米,找人做了点米糊,每天下午冲泡点喂她。”


    “光吃纯米糊也不行,你可以给她吃点水果。”程曼提议道。


    “水果?那都太大块了,怕卡着她。”


    “可以用那种咬咬乐。”程曼想了想,起身道:“你等我一下,我箱子里正好有,我下去拿给你。”


    说完,便开了门出去。


    女人转头看着那扇掩着的房门沉默了几秒,低下头去轻轻的用食指揩去曦曦嘴角的口水。


    像她这样跟组的家属寥寥无几,再加上有个离不开人的孩子,她在剧组除了丈夫以外是没有依靠的。


    剧组的酒店就在影视城边上,离市区很远很远,一公里的范围内除了一家饭馆和一间小卖部,周围是没有任何可逛的地方。她就每天坐在酒店里,看着怀抱里懵懂的曦曦,母女两一起等着丈夫回家。


    她仿佛被困在了二十平方的酒店房间内一般,像是丈夫的所有物一般,每天抱着孩子等着对方回来,只为了与他说上那么几分钟的话。有时候,她的丈夫累了或者沉迷于创作,她便盯着天花板听着孩子的呼吸声入睡。


    想到此处,她微微一震。


    上一次和除丈夫以外的人沟通,好像是在半个多月前,那天她下楼去大厅拿盒饭,碰见了丈夫手下的一个小编剧,烫着一头俏皮羊毛卷短发的小姑娘甜滋滋的喊了她一句“嫂子”。


    她当时恍惚了片刻,随口说了一句:“下来吃饭吗?今天组里的盒饭不错,有红烧肉。”


    年轻俏丽的姑娘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答非所问道:“嫂子,今天戴哥请客,要带我一起去吃羊蝎子,他没叫你吗?”


    她忘了自己当时回了一句什么,只记得当时自己应该是难过了,但还是笑得体面。那天晚上,她等了好久,才等到丈夫回来,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了,原本想说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女人轻微的叹了口气,她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一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进来,门没关。”


    程曼再次进了屋,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漆盒:“我给你带了一个亲子礼盒,里面是榨汁机、咬咬乐还有一些小玩具。榨汁机通上电按下开关就能用了,你可以榨点果泥加在米糊里面,就当是给曦曦换换口味。这个咬咬乐用法也很简单,只要把水果放进它的咬咬袋里再扣上,它是硅胶做的,曦曦啃着也不费劲。”


    女人还是头一次见咬咬乐这么新奇的婴儿用品,她看着精致的包装盒问道:“这很贵吧?”


    “不要钱,这是我们公司送客户的样品礼盒。”


    不晚的购物群体大多数是女性,为了维护VIP客户,夏冰提出了给每位VIP客户赠送年终答谢礼盒。针对客户们的家庭情况,不晚推出了三种答谢礼盒,其中就包括了针对拥有婴幼儿家里的儿童礼盒。


    套盒里面是三个咬咬乐,一台便携式的榨汁机,还有些口水巾汗巾、沙锤哑铃和手指娃娃之类的小玩意。礼盒里的每样东西都是程曼根据后世的记忆设计改进的,造价虽说不上有多贵重,但胜在新奇,这个礼盒刚设计出来,公司内部的不少员工便提出了想要内购。


    “你们公司的样品礼盒?”女人一愣,诧异道:“你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吗?”


    “我不是啊,我是做服装的,目前自己经营了一个轻奢品牌。”


    影视城的地段偏僻,一般来这边的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周边的酒店也是长期包给了剧组。除了跟组家属以外,酒店内鲜少出现像程曼这种非影视行业的人员。


    女人忍不住好奇道:“你做服装的,怎么来这里了?这附近鸟不拉屎的,也不是做生意的地方吧?”


    程曼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怨:“我来找朋友的,她先生在这边做武行。我两有段时间没见着了,刚巧我来这边办事就约着住一个酒店,到时候晚上一块聚餐。本来想着见面前收拾一下自己的,没想到”


    女人战术性轻嗓,岔开话题:“你们这礼盒做的也太精美了,成本不低吧?要是每个客户都送,不会亏本吗?”


    “哪能每个客户都送啊,我们送礼的人群主要还是针对公司的VIP客户群。这些客户都是有消费能力的,每年在我们公司的消费保底这个数。”程曼比划了一个数目。


    “千?”女人往大了猜道。


    倒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


    而是在人均收入百元的年代,她觉得能在服饰上一年花个千八百的就已经是高收入家庭了。


    “是万!”程曼纠正道:“我们公司做的是轻奢品牌,每件衣服都是让法务团队在专利局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在香江的门店,我们一件单品最低也要千元起。在大陆的定价虽说低了些,但是单件最低也要百八十,从头到脚一身下来再搭配个包和首饰就不止一千。”


    “那么贵!”女人瞪圆了眼睛。


    她最贵的衣服是一身缃叶色琵琶襟旗袍,还是娘家妈给她买的,纯棉麻的料子,听说一条便要三百多,好像也是


    女人低头看向礼盒上的logo,似曾相识的图案让她眨了眨眼睛,她低头仔细的看了看,又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的钱包夹。


    她喜欢把所有证件都塞进钱包夹里,那条纯棉麻的裙子没有商标,但有张裙子的“身份证”,当时她觉得新奇便将那张证件也一同塞进了钱包夹内。


    女人盯着那张证件,证件上的logo和礼盒上的logo一模一样:“你说的那个公司该不会是不晚吧?”


    程曼也没想到那么巧:“你买过我们家的衣服啊,这条裙子啊算是我们夏季卖得最好的一个款式,穿上去显得人娴静文艺、温柔知性。纯棉麻的,透气又吸汗,日常出行或者参加什么活动都能穿。”


    “这是我娘家妈给买的。”


    程曼猜测道:“你娘家该不会是在浙省吧?目前不晚也只在浙省羊城魔都、燕赵还有香江售卖,我听你的口音有点像是我们浙省的。”


    “你也是浙省的?”女人的语气中带着欢欣。


    “嗯,我是临山那边的,我叫程曼,你呢?”


    “我是甬城的,我叫施琪。”施琪激动道,身体不自觉的倾向程曼。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施琪每天困在二十平的酒店房间里,面对着六个月大的孩子,肚子里攒了一堆的话。


    总算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的她再也憋不住了,紧挨着程曼打算一吐为快。


    程曼伸出手指任由小曦曦牵着,时不时的附和她,回上几句“是吗?他怎么这样!”“这也太过分了!”“抱抱你,换做是我肯定也会那么难过,太能理解了。”。


    长达一个多小时,程曼就这三句话来回切换。


    施琪没有感觉被敷衍了,她眼角泛红,拉着程曼的手道:“曼曼,你怎么现在才出现。你都不知道我跟着老戴进组,我都快疯了我!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把我当回事啊!就半个月前,老戴手底下的一个小编剧,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走到我面前娇滴滴的说戴哥要请她吃羊蝎子,还问我老戴有没有叫上我。”


    “你知道吗?我当时脑袋就嗡嗡的,回到房间后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就因为这事,我半个月没睡好觉,每天晚上睡睡醒醒醒醒睡睡,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很奇怪不是,明明她的态度挺礼貌的,还管我叫嫂子,我就是不舒服,感觉像被挑衅了一样。”


    这话让程曼想起了前世跟绿茶亲戚的对话。


    “曼曼,好烦啊,我买完房后,发现压力好大啊。”


    “哦,恭喜你买房了。”


    “哎呀,有什么好恭喜的啊,139的新房,全款230万,我爸妈给了两百万,爷爷奶奶出了一百万,就剩下七十万装修费,还要我请他们吃顿饭。我本来还想省一点装修费买辆保时捷的呢,没想到他们这么抠。对了曼曼,你爸妈卷钱跑路的时候难道没给你留下买房钱吗?我听说他们被骗了几百万,莫家的儿子因为你爸妈都住上了国外的大别墅,你这个亲女儿连套房都没有吗?”


    那绿茶当时眼睛眨巴眨巴的样子无辜极了,演技直逼影帝影后。


    程曼不是很懂为什么有些绿茶总爱在女性身上找优越感,明明大多数被拉踩的女性从未招惹过她们。


    她们到底想要什么?男人?


    男人是什么非要不可的好东西吗?还是得到了就能升华灵魂,叠加一层复活甲?


    还是打压她人后的成就感?


    可她们怎么就能笃定所有的被打压者就只会默默的吞咽委屈,而不是掀桌而起?


    程曼很尊重那些拥有容忍雅量的女性,但程曼不是,她小心眼,尤其爱自己!对方买房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要她半夜泪湿枕头,咬着床单痛哭流涕嫉妒几宿?


    程曼当场选择撕破脸,撸起袖子扑了过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莫家骗了我家那么多钱,你作为亲戚,居然和他们家儿子搞在一起?我们亲戚二十几年,你帮着莫家一起搞我?”


    那绿茶亲戚被打得嗷嗷叫唤,她爸妈也闻讯赶来,拼了命的拦住程曼。


    程曼被人拦住,掏出手机:“行,你帮着莫家一起欺负人是吧?我也不让你们好过,我这还有当初被莫家诈骗的受害者群,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莫家那个儿子有钱买别墅,有钱给女朋友买套房,没钱还受害者是吧!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舒服!”


    那绿茶亲戚尖叫:“谁跟他是男女朋友!我都不认识他!我的房子是我爸妈和爷奶出的钱,转账凭证都在的!”


    “你说是你爸妈出得钱就是你爸妈出的啊!说不定是莫家提了现金给你爸妈,你爸妈存进银行再打给你的呢?”程曼边说边灵活的躲开亲戚人伸出的手,掏出手机开始发语音:“各位,最新消息,莫家那个畜生儿子谈对象了,还给”


    绿茶亲戚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生怕别人找到自家闹事:“我都说了,我不是他女朋友,你自己爸妈跑了买不起房,你在我这撒什么泼?”


    程曼诧异道:“你不是他对象,他住别墅你骄傲什么?”


    绿茶亲戚面红耳赤的哼唧道:“我好心好意就是跟你说一下,你激动什么啊!”


    程曼懂了,上划取消了上条语音内容,又开始发送新的语音:“各位,最新消息,我有个亲戚她是xx村的xxx,她没和莫家那畜生谈对象,就是消息灵通了点,比较关注莫家的消息。你们过得不好都可以找她,她最近刚全款两百多万买了139的套房,手里还有七十万的装修款,还打算再买个保时捷,她很好心的”


    绿茶亲戚的叫声再次拔高:“程曼!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我就是好心好意和群友分享一下,你激动什么?”程曼也学着那绿茶亲戚的样子眨巴眨巴眼,做出一副无辜至极的姿态。


    那年走亲戚,绿茶亲戚以被她爸妈扇了一大耳刮子,没收了余下的装修款而收尾。而程曼呢,关闭掉文字传输助手后,开开心心的收下了绿茶父母给的3888元新年红包,也成功的在一众亲戚中打出了“不好惹”的名声。


    打那以后,程曼更是越战越勇,碰见的绿茶白莲,只要能撕破脸的,她必咬下一口肉来。后台硬咬不下的,她就绿茶回去,主打的就是一个“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只要她不开心了,惹她的那位也别想太平。


    程曼刚被家里抛弃那会儿,受了太多的委屈,她不能受气,心里一憋屈便会整宿整宿的辗转反侧,在失眠和似睡非睡的边缘来回切换。


    熬不死,脑子还乱。


    作为过来人,程曼很能理解施琪目前的状态。


    程曼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告诉施琪,那不是错觉,也不是施琪太过小心眼,对方就是抱着恶意来的。


    一个人的恶意,与她的态度和样貌无关,能够被感知出的恶意,往往对方的心理会比她表现出的还要坏数十倍,之所以会让人感知出来,那是已经溢了出来。


    施琪听完后,闷闷道:“她到底图什么啊”


    “男人?优越感?”程曼耸了耸肩道:“反正当一个人无缘无故的针对你时,你身上一定有让她嫉妒的存在。”


    施琪看着笑容无邪的女儿,叹了口气:“她还会变本加厉的。”


    程曼侧头看她:“你这会儿又知道了?”


    “因为她走的时候,看着我眼神是得意的。”施琪嘴唇弯了一下,声音带着些许低哑:“今天编剧团队又要聚餐了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老戴喝酒没有节制,每次都是别人扶着回来的。”


    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扶他回屋的人有男有女,你说——今晚会是谁扶他回来?”


    程曼盯着她:“施琪,你这是在害怕吗?”


    “是。”


    “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


    “可你是唯一一个教我反抗的,我跟娘家人还有老家的朋友都说过这件事,她们都说是我想太多,让我忍一忍,吃亏是福。”


    “吃亏是福?”听到这句话,程曼嗤笑一声:“那老话还说以形补形,吃什么补什么呢。”


    “什么?”


    “愿意吃亏的人,只会有吃不完的亏,久而久之好运和机遇只会远离你,你只会越过越差。”程曼外表虽然清丽,但眼神里是带一点攻击性的,她看着施琪:“你喜欢吃亏吗?”


    “我不喜欢。”施琪坚定道。


    “那你就别放弃自己。”程曼一字一句道:“人生风雨无数,唯有自我,才是终生同盟,才是真正的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施琪笑了一下:“你这人真有意思,你就不怕我不帮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帮我什么?”程曼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 要看你想让老戴帮你做些什么。”施琪的声音不高:“老戴总说我太敏感了。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很聪明,很通透,是个物质足够富裕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是很怕麻烦的, 但你却花了一个多小时待在这个房间里听我讲那些话。”


    “一个身价千万甚至可能上亿的人,待在十五块钱每日的酒店中听我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怨妇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施琪笑了一声:“这很奇怪, 不是吗?”


    程曼迎着她的视线:“是呀, 是很奇怪。”


    “程曼,你让我有些难过。”施琪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脚尖:“我难过你接触我,是因为我是老戴的妻子, 而不是因为我的价值。你接近我是因为老戴, 但你对我好, 听我倾诉给我礼盒,却又是因为你心里想对我好。”


    “那你会帮我吗?”程曼能够看到施琪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不过片刻,施琪再次抬起头:“我会!程曼, 我气的是自己,我气我的无能,我气我的不够优秀。我和老戴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同样苦读十余载, 我的价值要比老戴低, 我连帮助朋友, 都只能借助老戴的力量。程曼, 我比老戴年轻,比他感性,读书的时候成绩也比他好。”


    她顿了顿, 双颊有些发烫,颇有些中二的发言道:“我希望,下一次你敲门是为了施琪,只是为了施琪。”


    说完后,她火速低下了头,脚趾尴尬的抠着地板。


    她能够感受到程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程曼会不会觉得她不自量力?


    她凭什么说出这些话,就凭她毕业后立刻结婚,跟组照料丈夫的生活,再也没有书写过一个字?


    一个没有自己挣过一分钱,全靠丈夫养活的家庭妇女,凭着一腔热血说出的这些话,以后会不会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施琪脑子开始混乱,手脚开始颤抖——这是她这一两年才出现的毛病,每次心一慌身体便会开始不断颤抖


    曾经的她是学校辩论队的队员,舌战群雄从未怵过,可现在的她就连出门忘带房卡了,都会止不住的手抖。


    生产前,她找心理医生看过,医生说她这是焦虑症躯体化了,让她放松,学会接受。


    可她到底要怎么放松怎么接受?难受的时候,她会气短,感觉心脏都要跳到喉腔,全身痛的厉害,最后爆发濒死感。


    她有个还在喝母乳的宝宝,老人们都说孩子一岁前的母乳最有营养,她不敢吃药也不敢让他人知道自己病了,每一次都只能硬熬。


    想着想着,一道阴影落下。


    程曼叹了口气,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伸出手将施琪搂在了怀里:“施琪一直都是施琪,不论是学生施琪、妻子施琪还是朋友施琪,你都很优秀。所以,我选择你。”


    施琪的手还在抖动,她就在程曼的怀里,能够清晰的闻到对方脖颈上那枚拇指大的香囊球吊坠传来的冷香她一抬头就能清晰的看见程曼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选择我?”


    程曼没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抚着施琪的后背,直到她的躯体化症状消失:“你不是说了吗?老戴在校成绩没你好,所以我选择你。”


    说罢,她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施琪,郑重道:“施琪女士,我代表不晚服饰正式向你发出邀约,希望能在明年春夏季前,和你的作品联名定制一批不晚专属的文化衫。”


    施琪亦是一脸郑重的接过名片:“程曼女士,我会让你知道你没有选错人。”


    交接完那张名片后,两人四目相对,都没绷住,笑出了声。


    施琪把脸埋进曦曦边上的枕头,含着笑道:“没想到我们不晚的程总也会有那么感性的一面。”


    程曼伸手拢了拢曦曦肚子上的小毛巾:“躯体化症状出现多久了?老戴知道吗?”


    “一年多了,没敢告诉他,他平时忙,也没碰上我发作。”施琪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胳膊和程曼的挨在一起:“不说这个了,诶,你说我这算是翘了老戴的墙角吗?他知道后,找到你这怎么办?”


    “你怕他?”程曼斜眼看她:“你不是比他年轻,比他感性,在校成绩比他好吗?”


    “谁怕他了!”施琪深吸一口曦曦身上的奶味:“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老戴这人吧,是个变脸的好苗子,他被我辩论赛上的风采打动而追求我。可娶到手后,却要求我为他打理生活,专注家庭,做一个贤妻良母,你说男人的爱怎么能那么多变。”


    “不是他的爱变了,是他的真实需求变了。”程曼一针见血道。


    “真实需求?”


    程曼晃着脚丫子道:“嗯,少年时追求耀眼夺目的女生,希望女伴足够优秀,能够为他长脸;等到结婚生子时,他发现女伴的优秀没办法在家庭琐事中为他分担压力,于是他又开始期望得到一个能为他稳住后方的贤妻良母;待到中年时,他事业有成小有积蓄了,又会希望拥有一个懂他为他提供情绪价值的温柔解语花;最后到了晚年时,他又需要一个能够照料晚年的保姆”


    “男人啊,还真是够贪心的,既要又要还要,不过人海茫茫,总会有例外。”施琪吐槽了一句,点了点程曼的胳膊:“那你呢?你有没有遇到合心意的那位,他也是这样的吗?”


    程曼收敛了笑意:“他不是,但我不想懂他。”


    施琪好奇道:“他对你不好?”


    程曼摇了摇头:“是太好了,他会让我觉得我很坏。”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程曼轻轻抚上腕间的镯子:“我们没有在一起,因为我不想失去他。”


    “没有在一起,是因为不想失去他?”施琪不太理解程曼的逻辑。


    许是同病相怜,亦或许是因为施琪并不认识段一川,程曼在施琪这里反而能敞开心扉。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有一个朋友,在她没有成年的时候,她的父母欠债跑路了。那对夫妻,他们带走了传宗接代的儿子,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金器银饰,甚至连家里最贵的那床羊毛毯子都带走,就是没带上她!因为家里欠了巨额债务,我那个朋友日子并不好过,她既要赚钱供自己读书,还要独自面对债主和一些想要为债主们替天行道的好心人。”


    说到好心人三个字的时候,程曼轻呵一声:“那些人有多好心呢,她们会在我朋友的背后贴字条,写什么呢?出来卖的,九块九包夜!还会给我的朋友灌碎头发水,头发碎划伤胃粘膜,导致我朋友胃穿孔还会假意交好我朋友,想要把她骗出校园交给高利贷的债主”


    程曼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很平。


    施琪听着却止不住难受,她看着程曼,嘴唇用力的抿了抿:“那最后呢?”


    “最后我那个朋友过得还不错,应该算是小有成就吧,吃喝不愁有套小房子还有点余钱。”程曼的声音有些许缥缈:“但她一直没想通,她是什么不能爱不配爱的人吗?为什么她的父母跑路的时候,连一床厚重的羊毛毯子都记得带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却能说抛就抛。那对夫妻,他们欠了高利贷欠了亲戚们的钱,留下的那个孩子会遭受多大的恶意,他们不是不清楚。”


    “施琪,我那朋友她一路走来的艰辛,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引以为戒。你看,就连至亲都能狠心至此,更何况是男人呢。”程曼极轻的笑了一下:“我和他就这样吧,我承认就是坏,我就是要吊着他,享受他的好。也许有一天他会抱怨离开,也许有天我会想通想要与他建立一段稳定的关系,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施琪伸手抚过程曼的眉眼:“吊着一个人算什么坏?又不是吊着一个师的人,不就是一对一的暧昧拉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别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说一千道一万,对方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吗?否则的话,你为什么只钓着他,没钓着别人?”


    “噗嗤——”程曼笑了出来:“你这话可真经典。”


    “经典?”


    “嗯,你没听过那句老太太们的经典口头禅吗?他还只是个孩子。”程曼弯眼笑道:“你刚刚那语气就跟那些老太太一个样。”


    “你以为我这是护短哄你玩呢?你别看我现在为了老戴要死要活的,但我读书那会儿可没把男人当一回事过,每个礼拜都要去跳一两回迪斯科,现在舞厅那些人跳的什么大摇摆霹雳舞都是我玩剩下的,老戴那会儿,就只配在边上给我们扛录音机。”


    “真的?”程曼笑着道:“你当年还有这风采呢!”


    “那可不,当年有个经常跟我们一起跳迪斯科的男人,三十多岁,长得斯斯文文的,听说还是大厂采购科的领导,上赶着追我。我当年可是一开头的年纪,嫩的滴水,能找一个三十多岁滴尿的?当场就把人给拒了,那男的也是没素质,不干不净的骂了好多。老戴当年看着不吱声,背地里还偷摸着跟人约了一架,被打的那叫一个鼻青脸肿。”


    施琪说完忽然一愣,原来老戴也曾轰轰烈烈过,可后来怎么就


    未出社会的少年老戴挥起拳头是为了维护心上人,事业的老戴忙于应酬、忽略爱人,到底是为了家庭奋斗还是为了避开家中那个让他渐渐失去沟通欲望的怨妇?


    这是施琪第一次开始反思。


    或许,有时候原地踏步自怨自艾就是种错。


    二十平的酒店房间内,程曼和施琪都没再说话。


    又不知过了多久,程曼再次清醒时,已是傍晚时分。


    曦曦正躺在大床中间,无聊的向上蹬着自己的小腿,施琪坐在酒店自带的书桌前书写。


    程曼走过去,施琪停下了笔:“醒了?”


    “嗯。”程曼站在她的边上:“你开始动笔了。”


    “读书期间的得意之作,我重新校对一遍,找找感觉。”她将那本写满了娟秀楷体的牛皮笔记本递给程曼,笑道:“重新阅读一遍,才见识到以前的施琪有多厉害。如今的施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原来十九岁的施琪一开始就在书中为她写下答案。”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程曼接过那本牛皮笔记本,年份有些久远,书页有一股味道,墨香混合着淡淡的霉味。


    她翻到首页,句句犀利,句句入心。


    如果让程曼形容戴编剧的文风,那便是真佛说白话,他的作品火爆点在于底层人能够听明白,自带一股千军万马的劲儿,真实又锋芒毕露。


    而少女施琪的文风,却是另一种锋芒毕露,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曾经那个校辩论队金牌辩手的风采,用词犀利,自带一种爱谁谁,反正老娘要创飞所有人的劲儿。


    两者相比,程曼更喜欢少女施琪的作品,她的风格很像后世的非主流文学和发疯文学的结合体,标新立异中还掺杂着些许幽默,像是一记带着香风的辛辣耳光,让人清醒的同时还有些沉迷于文字中带来的痛感。


    不论是商业角度还是文风,程曼都更为看好施琪。


    九十年代初,老一辈的人都还抱着铁饭碗的老思想,但让他们所信赖的国营厂却江河日下,大量的工人面临着下岗。处处都在鼓励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让先富带动后富,可大部分跃跃欲试的年轻一辈都被父母家庭给摁住,摁在了安稳又流水线的生活中,眼睁睁的看着极少数的人享受成功。


    这部分的群体是压抑的,他们急需一个突破口来替他们释放不满,来反抗父辈的审美,证明他们是独立的。


    这个突破口一旦出现,只要宣传得当,那些在下岗浪潮中恐惧不安却又被动接受平淡的年轻人便会自发的产生一种默契,聚集起来。


    程曼翻了一页又一页,这种感觉和阅读戴编剧作品时全然不同。


    很热血,具有很强的带入感和情绪价值,仿若一下子就将人拉回到了那个迷茫无奈却又无畏的青春时期。


    “施琪。”程曼合上笔记本:“你真的比老戴优秀,它就是最好的见证!五十万+5%的提成,今晚我的助理来找你签合同。另外,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对接助手,你有任何需要——打字机、出行车辆或者其他方面的,随时可以联系她。”


    “你给老戴出的是什么价格?”施琪的眼睛很亮,亮的有些吓人。


    “三十万。”


    “没了?”


    “没了。我给老戴的,买的是他现有的名气和文采,除去名气以外,这个价格可能还会大打折扣。”程曼补充道:“我给你的价码,买的不仅是你的文采还有这份少年意气。能够沦为经典让人数次翻阅的作品,作者的天赋只是入场券,倾入的灵魂才是重点。”


    戴编剧的语录是好,是流行的,但是它就像后世那些突然蹦出来的网络热梗,只能火了一阵子,最后沦为俗物。


    施琪的文字,是有灵魂的,能引发特定人群共鸣的,迷茫的叛逆期会过去,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处于叛逆期的少年人。


    程曼看着施琪,眼里只有肯定和看好。


    “我知道了。”施琪攥紧自己睡裙的一角:“程曼,我需要一台打字机,一周以后,我会带着校对好的作品出门拜访首都出版社的总编。”


    “可以。”程曼点头:“晚上八点前,你的助理会把打字机送到,她会入住楼下那个房间,有需要你可以随时联系她。”


    施琪坐回到桌前,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户落在了她的书桌上,施琪伸手虚握,拿出钢笔继续校对稿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程曼在首都熟人不多, 她手底下能用的人各个都有自己的工作,唯一空闲的便是张然。


    张然和阿宗带着母亲到达首都没多久,她的母亲就去世了。


    张母是在睡梦中笑着离开的,她缠绵病榻多年,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女儿张然, 怕自己走了女儿孤苦伶仃被人欺负,也怕无人陪伴女儿会想不开做了傻事。


    活着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受罪, 每一次吃饭她都尽量少吃, 她的孩子已经够苦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排泄, 只能尽量少吃点少喝点不给女儿添麻烦。


    张然和阿宗领证后,见女儿总算有了依靠, 张母心里的那口气泄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她让女儿女婿推着她看了天安门, 深深的凝视着天安门城楼上领袖照许久,她摸了摸腕上的银镯——那是她过世的阿妈留给她的,是阿妈的嫁妆。


    老人家生了四子一女, 张母排在最末,上头四个哥哥,最小的那个早夭, 剩余的三个全都入了粤军。


    川军未出, 粤军已进, 九十二万的大军奔赴抗日前线, 最后回来的不足三千, 而那不足三千的人中,并没有她的哥哥。


    消息传回来的那年,张母8岁, 只记得阿妈没日没夜的哭,最后终于哭瞎了一双眼。


    瞎了眼后,阿妈才后知后觉到自己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需要照顾,她叮嘱张母:“阿巧啊,阿妈的眼睛好像坏了,你去找阿爸回家。”


    年幼的小阿巧听话出门,她在粮油店门口找到了阿爸,对方正拿着一个白色泛黄的米袋子往女人手中塞。阿巧认出了那个女人,是阿妈的远方表妹,因为家里穷、长得黑壮敦实,是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丑姑娘,人送外号——女李逵。


    阿妈,总爱拿这位表姨来吓唬小阿巧,说一些天天往外野小心和你表姨一样之类的话。


    阿爸,提及表姨时也是满脸不屑,曾经在饭桌上吐槽:“长成那样,也算是个女人?”


    年幼的小阿巧喜欢托着腮帮子看向天空胡思乱想,她小小的脑子里曾无数次想过一个问题——表姨到底算不算女人呢?


    站在粮油店的那一刻,她终于得到了答案——表姨,她是个女人。


    她看见阿爸将米袋塞入表姨手中时,表姨那张黝黑的大饼脸上出现了娇羞的神情:“不用了,这样不好的。”


    阿爸托着表姨的手:“你也知道,我这人笨头笨脑的,也不太会说话,别客气了,我们以后就算是一家了。”


    小阿巧张了张嘴,她想大声质问阿爸,家里也快没米下锅了,阿爸怎么能把米袋塞给表姨呢?她的家人明明只有阿妈阿爸和逝去的阿哥们,表姨有自己的家,怎么能算是一家呢?


    可是小阿巧不敢,她只能傻乎乎的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有好事者逗她:“阿巧,你表姨要做你的后底乸了,你阿爸睇落好开心咁喔。”


    小阿巧瞪了一眼那人,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家,她向母亲学了舌。


    母亲听完后,沉默了好久好久。那天晚上,已经很久没有离开房间的母亲摸索着进了厨房,为阿巧熬了一锅海带绿豆糖水。


    糖放的足足的,像是将母亲余生的甜全都掺了进去。


    母亲看不见,就这样听着小阿巧一口一口的喝糖水。


    听到勺子触碰碗底的声音后,母亲拉着小阿巧坐在餐桌前,摸索着将发黑的银镯套进了女儿的腕间:“阿巧,你带上这个,把它当做我和你的阿哥们。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和你阿哥们活着,有出息后带我们一起去天安门那看看。”


    小阿巧不懂,但她听话。


    这么多年了,小阿巧成为了母亲,她还是想不明白母亲临走前为什么想去首都为什么想去天安门,直到她踏进这座城市她才得到了答案。


    这是能让华国人找到归属感的城市,只要是个华国人只要踏入首都,都会对天安门燃起内心深处的渴望,想不明白要去,但就是想去看看,看看这座城市的核心,看看这个奠定“新华夏”诞生的地方。


    它早已不是地理坐标,是华国人的精神图腾,是一位位有名或无名的烈士奋斗过的纪念碑。


    张母看着天安门,脸庞划过泪水。


    回去后,她精神极好的吃了一整碗的海带绿豆汤,依靠在床头时,张然要为她脱下那件蓝色对襟的上衣,被她拒绝了。


    “让我穿着吧。”她拉了拉褶皱的衣角边缘,像个孩童一般忐忑的问道:“这样穿,好看吗?”


    “好看。”张然笑着点头,她慢慢的为母亲梳头,仿若感知到了什么,眼眶泛着红。


    “镯子”张母摸了摸发黑的银镯:“我还是带着吧,你和阿宗好好过,别受委屈你要去搵食,就算嫁了人你也要食自己”


    张然含住眼泪:“好。”


    张母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张然颤抖着伸出食指,感觉到那微弱的呼吸时,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为张母掖好被子后,她踉踉跄跄的跑去北帝像前长跪不起。


    直到阿宗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然,阿妈她过咗身了。”


    张然抬起眼,看着丈夫:“哦。”


    她的声音嘶哑,唇角也干裂起皮。


    张母就这样走了,张然操持完葬礼后,也跟着大病了一场。


    这个时代,从香江过来的人格外吃香,阿宗跟着武行老大进了组,每月能有五百的薪资,完全够夫妻两的日常开销。


    张然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我,相反她听进了母亲的话,病好后开始四处找工作。


    除了一副好皮囊和好嗓子以外,张然并没有其他的特长,但她不怕吃苦任劳任怨,每天天还没亮就在影视城门口蹲活。


    一天的群演工资5块,没到她的戏份时,她就蹲在监视器后边偷学场记,看人家怎么写场记单的,看人家怎么跟导演对接的。


    后来接不上活了,她便每天煲一锅糖水送去丈夫所在的剧组,她努力和丈夫团队的所有人都打好招呼,将丈夫的人脉转化为共有人脉。


    张然的学习能力很强,她已经摸索出了做场记的窍门,只差一个让她入行的机会。


    万事开头难,鲜少有剧组会录用像张然这种没有场记工作经验又不是制片厂工作人员的新手。


    好在张然辛苦经营的人脉没有白费,前段时间阿宗所在的武行团队又接了一部戏,明年年初开机。恰好那个剧组还没订场记,武行老大与导演吃了顿羊蝎子后,对方终于破口答应,张然入行的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了下来。


    程曼听到张然要做幕后的事情,有点儿懵了,本来还以为这姐要和前世一样拍戏来着:“幕后?你不打算拍戏吗?”


    “不拍了,被封杀了,首都这一块的群头没一个敢用我的,阿宗也不放心我去做群演。”张然摸了摸兜里的烟盒,看了眼程曼后,抬手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这个圈子你进了后才知道,是真他么的脏。”


    “xx剧组你知道吧,我在那里当过三天的跟组群演,和一个跟组姑娘住一间房。住进去的第一宿,我睡着睡着就感觉不对劲,边上那张床一直在晃动。”张然皱了皱眉:“老娘又不是没睡过男人,那破动静我一听就知道本来想给那两留点脸,结果那个狗男人三更半夜摸到了老娘床上,说老娘看着就骚,这么大动静都不醒,摸两把肯定不碍事。”


    “去他娘的,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张然一口饮尽咖啡,恶狠狠道:“我拿起枕头下的打火机,直接就把他的裤衩子给点了。”


    “点了?”程曼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你点的时候,他那裤衩子”


    “还兜着蛋呢。”张然明显知道程曼想问些什么,直言道:“右边那颗蛋有部分遭遇深三度烧伤,被切掉了四分之一。不过我占理,赔了几百块医药费就算结束。这事闹得挺大的,首都这边的男群头都不敢用我,好像我有什么大病,动不动就爱点别人裤衩子似的。女群头呢,确实也不多,给我报过几场戏后,都被那群男群头给警告了。”


    “大家都是女人,她们在男人扎堆的影视城这边讨生活也不容易,我也不打算拖累他们,干脆转行算了。阿宗他们武行团队在首都也算有些名气了,连着定下了好几部戏,他们给我找了活,明年年初进组当场记,到时候我和阿宗一块,也能有个照应。”


    张然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她接着道:“你也别替我可惜,我很小就进演出团,唱粤剧唱流行音乐,每一次上台都是演,演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以前是没得选,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阿宗,还有一笔私房钱,虽然不多,但是我心里很充实,我知道我缺什么要什么。”


    程曼看着张然,想起了上一次的某场网剧开机直播仪式。


    那会儿的张然演的是女五号,女主的反派嫡母。


    仙侠剧的服饰大多千篇一律的白,仙气飘飘,布料也多。


    唯有张然,身着一袭不伦不类的艳丽红色古风长裙,那条裙子上半身的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了半边浑圆,袖子和裙子都由半透明的红纱制成,为了引人眼球,剧组把本就若隐若现的红纱给裁成条状,风一吹便能看到张然隐在红纱后边那雪白的肌肤。


    弹幕都说张然是在哗众取宠,人家男主女主的开机仪式,她一个五十多的女五号大妈搁那又露胸脯又秀大腿的。


    可程曼知道,前一日定妆的时候,张然试穿的明明不是这套红纱裙,而是一条绛红织金镶锦长裙,衣着华贵妆容得体。


    前世的张然,不仅抠,还没上进心,接戏的话基本不看班底和剧本,只看钞票多与少。甚至有次程曼跟她进组,原定的十五场戏份,被一个老戏骨加戏删改后仅剩三场,她打听到片酬照旧后便欣然接受了。


    像这样的人,为了流量给自己加戏,故意换下原定的端庄凤尾裙,穿上轻浮暴露的服饰参与剧组开机直播,这可能吗?


    更让程曼为之愤怒的是记者询问导演为什么用张然时,那个头发如油淋茄子般的油腻导演说的那句“因为她骚啊”。


    透过手机屏幕,程曼能看到张然那骤然苍白的脸和抿紧的唇线,她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片刻后又笑着任由导演揽着肩膀做出亲昵的姿态。


    程曼清楚,张然这是没办法了,只能咽下委屈。


    影视寒冬,开机的剧组日渐减少,许多二三线的演员都只能闲在家中抠脚,像张然这种中年女艺人更是难进组。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然还被自己的前经纪人给坑了一把。对方明知道影视圈查税严,居然还敢走云账户,一百万的片酬通过云账户分文不收的进到经纪人的账户,对方昧下该交的税款后,再与张然分成。


    张然竟然也没有半点怀疑,直到税务机关约谈。


    等到张然意识到自己被坑了后,那个经纪人早已经带着钱跑到了漂亮国,留给张然一笔数千万的罚款。


    为了凑齐罚款,张然的退休本全都贴了进去,房子车子也都抵押了,银行那边也贷了近百万,她也觉得很冤,可经纪人是她的,看都不看便签下合同的也是她,所有的苦果也只能她咽。


    原本能够体面退休的张然,只能重新杀回演艺圈。


    那会儿程曼和张然的关系还算不错,穿越前程曼通话最多的便是张然,对方总爱抱怨大环境:“现在这行情真是越来越差,十年前那会儿活多钱也多,我随便走个穴唱几首歌就是二十万,但经过那个王八蛋这么一搞,你看我现在”


    “嗯,我看出来了。”程曼平静回复张然:“你已经不年轻。”


    这类吐槽的话,程曼听的多了,更何况张然的行情再差,每部戏都能有个四五十万,她还开了小黄车没少分享一些自用好物暗戳戳的带货。


    比起张然,那会儿的程曼更心疼她自己。


    “去你的。”张然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程曼都不带哄她的,她心知肚明,不超过两分钟,这姐们肯定又会打电话来接着抱怨。


    抱怨来抱怨去都是差不多的话,剧本太差,导演不会拍吐槽过后,把负面情绪都留给了程曼,这姐们又唉声叹气的接着拍戏还债攒退休本去了。


    相比于前世的张然,程曼更喜欢现在的她:“不拍就不拍呗,你决定好了就行。”


    “那当然了,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张然笑着道。


    “深思熟虑?”程曼抬眼看她,了然道:“一天?”


    “五分钟”


    程曼沉默,她对这姐们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


    张然有担当,待人也真诚,还护短,程曼将她推荐给了施琪后,两人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众所周知,老婆的闺蜜就是男人的小丈母娘。


    打从施琪认识程曼,程曼再将张然介绍给施琪后,戴编剧相当于一次性多了两丈母娘。


    没吃过丈母娘苦的戴编剧这会儿也是苦不堪言,他原本乖乖在家带孩子的老婆现在每天都有活动,要不在家校对稿件,要不便是出门和闺蜜们一起采风,每天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就跑了。


    一连带了三天的孩子,戴编剧忍无可忍了,直接揭竿而起,对着相携着要去阿宗剧组探班看武行肌肉男的闺蜜三道:“你们三个也别太过分,尤其是你施琪,孩子是我们两个人,你天天丢下孩子出去像什么话?”


    “啊?”张然震惊道:“他居然有这个觉悟?”


    程曼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突然就Men起来了。”


    张然疑惑的转头看向施琪,指了指脑袋,立马开大:“你老公该不会羊蝎子吃多了,这里出问题了吧?”


    “你老公!”施琪反弹回去。


    “你老公!”


    “你老公!”


    几个回合下来,戴编剧气的深吸口气,强行挤到两人中间:“什么羊蝎子,羊蝎子怎么惹你们了,天天拿羊蝎子挤兑我!”


    “不知道啊,反正戴哥没有请我吃过羊蝎子。”张然又茶里茶气的问施琪:“阿琪,戴哥难道没叫你吗?”


    “没叫阿。”


    “我不是给你打包过几次吗?是你自己说不爱吃羊蝎子,我才没带的。”戴编剧无奈道。


    “我问你,你打包是单给阿琪打包的,还是你们吃剩下的?”程曼提醒道。


    她清楚有些时候施琪在意的不是东西是打包回来的,而是这东西是别人吃剩下后,才打包回来给她的!剩之前,别人吃多吃少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戴编剧没有提前将要带给妻子的饭菜留好,或者单独点一份,而是在所有人都吃完后才在桌上捡了一些。


    这对施琪来说,是一种侮辱,她认为自己的丈夫潜意识的觉得自己只配吃剩菜。


    可惜戴编剧并没有理会程曼的意思,还搁那解释道:“那东西好好的,大家都没怎么碰过,放着不就浪费了,我特地给她打包回来,我还错了?”


    “我就知道,你们不吃剩下的,也不会特地给我带。”施琪越想越觉得曾经的自己脑子里全部都是浆糊,那些破事说出去都是黑历史:“姓戴的,我现在连讽刺你的心情的没了。孩子给你,以后咱们轮班带娃,双数月白天你带晚上我带,奇数月白天我带晚上你带。”


    说完,便带着程曼她们甩门而去。


    只留下戴编剧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干瞪眼,羊蝎子错哪了?打包饭菜又错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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