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抬手接住,见是一方素白锦帕。


    帕角以金丝绣着个名字,针脚细密排列,显是极为用心。她盯着那陌生的字迹看了半晌...不认识。


    真是一个...绝望的文盲。


    “我身无长物,你将这方帕子转交给那人,她自会给你报酬。”塔灵说罢,身影化作流光消散。


    “前辈,等下啊,你还没说要交给谁啊,我不识字啊!!”白也大喊,可惜无人回应。


    脚下冒出一阵刺目白光,待到落定之时,她已经出现在了通天塔外。


    此刻,通天塔外聚集了许多人,白也一出现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周围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看,有人出来了,是不是她引出了塔灵?”有人指着白也问道。


    “应该不是吧,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估计是刚被妖兽杀了还没回过神来。”另一人反驳道。


    “说得也对!”那人被同伴说服了。


    围观群众纷纷将目光收回,不再关注这个小修士。


    白也环顾周围一圈,没见到钟九璃几人的身影,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也没见到娇娇的身影,她暗叫一声糟糕,这不能刚出新手村,就把小伙伴搞丢了吧。


    她转身正欲再进通天塔寻人。


    “小家伙,往哪儿找呢?我们在这儿呢。”


    白也循声抬头,瞧见了熟悉的灵舟,钟九璃正倚栏俯瞰,四目相对。


    她纵身跃上灵舟,刚站稳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有看到娇娇吗?”


    “也崽,我在这呢~”龙娇从钟九璃的发丝间钻出,挥舞着小爪爪朝她招呼。


    白也长舒一口气,没把小伙伴搞丢就行。


    “你也进通天塔了吗?”


    “嗯呐!”龙娇点着小脑袋说,“被火焰巨人打出来啦,我讨厌那个放火的家伙。”


    “那也很棒了,只是刚好火焰比较克制你而已,不然你肯定能闯到最后的。”白也安慰她。


    龙娇摇头晃脑地说:“还是也崽最棒,你差点就破了那位前人的记录,可惜你用时超过三个时辰了。”


    “白少主确实很强。”黎守墨跟着夸道。


    白也悄悄用余光瞥向钟九璃,恰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那目光中流露着赞许之色,她不由开心了几分,腼腆笑道,“其实还好了,我对这个记录不是很在意。”


    “莫要妄自菲薄!”黎守墨语气郑重,“通天塔记录碑前十之人,皆是横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白少主既能在三个多时辰内通关,这份实力,当得起‘惊才绝艳’四字。”


    白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们怎么跑这灵舟上来了?”


    “喏,你看下面那些修士,都在找那引出塔灵之人呢,黎守墨身份不凡,我们站在下面太引人瞩目了。”柳衔月伸手指向下方,示意她看那些挤在一堆的修士。


    “那些人怎么知道塔灵出现了?”白也疑惑。


    此言一出,几人皆一脸了然之色,看来还真是这家伙把塔灵引出来的。


    柳衔月最先按捺不住,凑上前追问:“塔灵有没有传授你什么绝世功法?”


    “这倒没有,她说她没什么东西可以给我,让我帮忙将一个东西交给故人,但是又没告诉我,那故人是谁,就消失了。”白也说着将塔灵给的帕子递给柳衔月看。


    柳衔月接过锦帕细细端详,指尖抚过其上绣纹,“这针脚倒是细密。”


    翻来覆去没瞧出什么门道,她转而递给了黎守墨,“这是你们大黎的塔灵,你看看。”


    黎守墨接过帕子待看清绣纹后,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或许...我知道是谁。”


    她将帕子交还白也,“白少主将此物收好,是与不是,我们去看看便知。”


    “那还等什么,抓紧时间,明天小老虎就要离开皇都了,可不要错过机缘。”柳衔月说罢将灵舟的控制权交予了黎守墨。


    黎守墨御舟而行,灵舟穿过繁忙的运河,最终停在西城区一处僻静的小院前,院墙上的青砖早已斑驳,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给人一种古朴苍凉之感。


    四人下了灵舟,打量着这处略显陈旧的小院。黎守墨规规矩矩地上前去叩响了木门。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吱呀”一声,木门缓缓开启。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站在门内,她虽满头白发,但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光洁如玉,不见一丝皱纹。唯有那双眼睛,彷佛历经了万古岁月。


    “姜婆婆,是我!”黎守墨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与她往日不苟言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婆婆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白也身上。


    “进来吧。”她说罢便转身往小院内走去。


    “我们进去。”黎守墨回头招呼了一声,先迈步进了小院。


    众人踏着小径穿过院子,最终在一方石桌前落座。


    姜婆婆端着茶盘出来,给几人都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还未喝,光是闻一闻这股茶香,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快喝,这可是姜婆婆亲自泡的茶。”黎守墨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同时还不忘催促几人快喝。


    白也很想喝,但是对面的婆婆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婆婆...您一直盯着我做什么?”白也忍不住开口。


    “你见过她了,是不是?”姜婆婆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难言的期待,虽是问句,但却又笃定无比。


    钟九璃垂在桌下的手,轻拍了拍白也,示意她将帕子取出来。


    白也连忙伸手进怀中掏锦帕,结果将先前钟九璃给的那方帕子掏出来了。


    她有些脸热,不敢抬头看钟九璃,手忙脚乱地将帕子塞回去,换了一张出来。


    “您认得这个吗?”白也双手捧着帕子,递到姜婆婆面前。


    姜婆婆接过帕子细细摩挲,“认得。”


    她的话音很轻,也很平静。


    但众人都能瞧出她那不显老态的秀丽面容上,难言的悲伤。


    明明还是与先前一般的面无表情,但此刻,就连她鬓角梳得整整齐齐的银发,都在述说着悲伤。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拂过地上的落叶,带起一阵沙沙声。


    “她...可有说什么?”姜婆婆嗓音平静地问。


    白也望着老人眼中破碎的光,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二人的关系。


    她张了张嘴,不知自己该不该实话实说。


    “你照实说便是。”姜婆婆一眼洞穿她的心思。


    白也沉吟片刻后说:“她说,塔中岁月虽长,却从未觉得孤寂,因为,总有人间的月光,夜夜落入塔内。”


    “继续。”姜婆婆淡淡道。


    白也在心底暗暗叫苦,怎么还要说,“她还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嗯,继续。”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嗯,还有吗?”


    白也看出来了,这老婆婆逗她玩呢。


    “哈哈哈,你这个傻老虎,人姜婆婆都让你照实说了,你非要撒谎。”柳衔月哈哈直乐。


    “小辈,我知你是好意,但不必如此,照实说便可。”姜婆婆开口说道。


    “抱歉!”白也先乖乖道歉,后将塔灵的话转告了。


    姜婆婆听完之后,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即苦笑摇头,“是那人能说的话,临了临了,还要来算计我一波。”


    “既如此,我便如了她的意。”姜婆婆站起身,朝屋内走去。


    白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问,“她干嘛去?”


    黎守墨压低声音说:“等着便是,今日跟着你来,算是有口福了。”


    不多时,小院内飘起一股异香。初时还不明显,渐渐化作百味交融,香气凝实,在小院上空结出朵朵祥云,霞光冲天而起,云间彩凤蹁跹,发出阵阵清鸣。


    “不曾想,这世间竟还隐藏着姜婆婆这般登峰造极的食修。”钟九璃轻声感叹。


    “姜婆婆已经许多年不曾亲自出手了,今日啊,还真是托了白少主的福。”黎守墨笑道。


    她只在幼年之时尝过一次姜婆婆亲自做的灵羹,那滋味...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尝过一次,便终生难忘。


    白也竖着耳朵听她们的交谈,眼睛却紧盯着厨房门不放。


    待到瞧见姜婆婆端着托盘出现之时,她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婆婆您辛苦了,我来帮您端。”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托盘,只见盘中佳肴散发着宝光,似有混沌雾气在其上缭绕。


    香味扑鼻,白也不由咽了咽口水,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姜婆婆瞧着她那副馋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去桌上坐着吃罢。”


    “好嘞~”白也应得干脆,走得小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惊扰了盘中流转的混沌之气。


    随着两人走近石桌,小院内的异象达到了顶峰。漫天霞光如绸缎垂落,伴着一声清越的凤鸣声传来,云端上那只彩凤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没入盘中佳肴,在晶莹的汤汁中游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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