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昭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怀念和温情,“呵呵,在她那个时代里,众人都说她是天才,但我更愿意称她为怪物。”


    “当然,那个时代的怪物很多,这片天地就像困住怪物的笼子,怪物们在其间吞噬撕扯,最后留下的不到十位。”


    宿昭这次找对了方向,她看着沉昳容。


    明明对方看不见,但沉昳容却有种被人凝视的感觉。


    “剑尊大人,您是那个时代最强的怪物。”


    *


    沉枢慈站在花海中,她看着前面的宋音,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不动了。


    她悄悄往后试着逃跑,刚有行动就被定住。


    宋音回过头看着她笑,“想跑吗?”


    沉枢慈挣扎不掉,她干脆摆烂,“带上我有什么意义吗?”


    “带上你就跑不了,不是吗?”


    沉枢慈无奈了,她再次提升了宋音的危险等级,跟着宋音往前走。


    天道说宋音想当她妈,呵呵,谁会想要这么恐怖的妈?


    有这样的妈她还不如一键重回出厂设置,做个最普通的系统,那样她就不会被气得关机。


    沉枢慈一边蛐蛐,一边老老实实跟着走,梅欣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很快她就感受到熟悉的寒意。


    沉枢慈的脸一点一点缩了起来,离梅欣越近她的脸越臭。


    梅欣站在那片梅树林中,飘落的花瓣落在她的斗笠上,略一低头,斗笠上的花瓣继续下落,她伸手接住一片。


    感受到有人来,梅欣抬头,“师侄。”


    宋音虚伪的笑脸僵硬一瞬,她忍了。


    师侄就师侄吧,又不是没被喊过。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宋音还是冷了脸,不过态度还算客气,至少没有张口就是索命。


    “梅尊者怎么会来这里?”


    梅欣老实回答,“来帮九霄门主续命,师侄能将医仙谷主放出来吗?门主撑不住了。”


    宋音这才想起她将白玉簪请回了魔宫。


    宋音大概明白了,梅欣估计是想从这里飞去南境。


    好像。


    师尊缠绵病榻时也是白玉簪在照顾,如今九霄的门主也是这样。


    宋音有些心软,“好,但你昨日为何不说?”


    梅欣困惑:“昨日?”


    昨日宋音二人做了伪装,看来是没认出来。


    梅欣看着后边的沉枢慈,“你是来找我拜师的吗?”


    沉枢慈暴怒,“滚!”


    她刚说一个字就被宋音禁言了,捂着嘴巴在那唔唔唔,听着还挺像师尊梦里那个救护车的声音。


    梅欣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她是?”


    “我女儿。”


    梅欣不太理解,但她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她“哦”了一声后在自己的灵戒里疯狂掏掏,在翻了一堆废品后掏出一坛酒。


    她走近将酒塞进沉枢慈怀里,“见面礼。”


    沉枢慈气得想将酒摔了,可惜酒坛被宋音拿走。


    “我替她收下了,梅尊者怎么找到这里?”


    梅欣回头看着那一片的梅树,“九霄门主说,这里有师尊留下的东西。”


    梅欣不太明白宋音为何变得如此亲和,她歪头困惑,又说:“师侄何日归家?”


    因为心中的偏见,宋音对梅欣总是态度恶劣,她没想到两人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对话。


    可是她嘴里的家是指太安宗吗?


    那里不是家。


    宋音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太安宗对她和师尊都不好,那里会让师尊想起一堆伤心的事情。


    宋音按住身旁暴躁得想要打人的沉枢慈,她突然有了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会想要我回去?”


    梅欣飞身上了树,她取下头上的斗笠坐在梅树枝上,枝条轻颤后又落起一阵花雨。


    “师尊对我说,闹完脾气的孩子总是会回家的。”


    “你们都走了,太安宗变得很冷清。”


    “你想和沈师妹在一起也无妨,宗主就是嘴硬心软,她拿你们根本没办法。”


    宋音不解,“你不怕我会伤害她吗?这样的事我已经做过一次。”


    梅欣只是看着宋音的眼睛,“很像。”


    宋音:“像?”


    梅欣看着腰侧挂着的那把断剑,“像师尊,明明嘴里说着恨,可眼里一点恨意也没有,我杀过很多恶人,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和师尊不一样。”


    “为什么?我不明白。”


    梅欣不懂,在四百年前,师妹是这样。


    在四百年后,已成为魔尊的师侄也是这样。


    四百年前她不敢问,因为师妹很脆弱,她的回答似乎会让对方走向一条无可挽回的道路。


    但是宋音不一样。


    梅欣看着宋音的眼睛,她问:“为什么要口是心非呢?”


    宋音没想到自己会被梅欣反将一军,“没有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宋音又说,“或许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梅欣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她拔出那把残破的剑,伸手轻抚剑身,不知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劝宋音,“口是心非不好,会有坏结局,我很强大,可以一起承担。”


    在这一刻,这个缺了情窍的人突然有了几分人气。


    宋音突然发现下属们给的情报没错,梅欣这些年的修为毫无进步,她的无情道早就有了裂痕。


    梅欣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她擅自做决定,留我一人苦思冥想,这不公平。”


    宋音的思维完全被带偏,“你想怎么做?”


    梅欣收了剑:“抓到她。”


    宋音:“然后呢?”


    梅欣认真道:“狠狠打她的屁股。”


    好、好奇特的癖好。


    看着宋音愣住的样子,梅欣又不懂了,“我做错事时师尊也是这样做的,这不对吗?”


    宋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梅欣的眼神下,她的灵魂好像有点污秽不堪。


    梅欣突然明白了什么,“哦,你的师尊和我的师尊不一样,师妹不会打你的屁股。”


    宋音的耳朵开始变红,她突然不敢听了。


    不对,她是来当红娘的,不是来答疑解惑和听故事的。


    屁股的事就先放在一边吧。


    宋音将一边待机的沉枢慈推了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师尊。”


    梅欣看着沉枢慈,“我没有灵石。”


    “嗯,就当尊者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梅欣似乎有些动摇,她思考了一会儿,“与正道相悖的事情我不做。”


    宋音:“……行。”


    梅欣:“好,师侄以后若有事,我定不计代价全力以赴。”


    两个以前见面就会掐架的人同时看向沉枢慈。


    一个宋音就够头疼了,更别提还有一个梅欣。


    沉枢慈愤怒了一秒钟,然后她认命了。


    宋音解除了她身上的禁言术。


    沉枢慈不情不愿地起誓,“天道在上,我以灵魂为价,只求一人踪迹,望予我指示。”


    花海中心的石桌上突然起了亮光。


    几人朝着那处看去,桌子上开始出现金色的字迹。


    【在■■■】


    后面几个字直接被涂掉了,而覆盖字迹的金色液体还在向前蠕动,似乎是两股力量在较劲。


    没过一会儿,仅剩的在字也被覆盖。


    微风拨动竖琴,花瓣纷飞时花香也更加浓郁。


    此处的天地突然变得暗沉,乌云遮住了太阳。


    暴雨突然而至,沾了雨水的花突然开始疯长,它们变得越来越大,互相挤压。


    众人迅速飞向高空,避免被这些疯长的植物挤扁。


    本来是花蕊的地方长出了嘴,朝着天上的宋音和沈枢慈嘶吼着。


    它们已生长到极限但还是够不着天上飞的美味血肉。


    突然,一根花藤如箭般极射而出,目标明确地刺向沉枢慈的额心。


    沉枢慈的瞳孔染金,袖中金色细线交织成网,藤蔓的冲击让金网改变了形状,它仍能向前,只是穿不透那张网。


    金色的细线分出许多,它们在藤蔓身上游动,将本来翠绿的藤蔓包裹成金色。


    藤蔓尖叫嘶吼着,它直接舍弃了被包裹的部分,剩下的一段往下坠落,而在它坠落后有更多的藤蔓迸射而出。


    沉枢慈的金线亦从背后伸展出来。


    宋音的眼底慢慢涌起赤色,她拉住一根冲她而来的藤蔓,直接拉断后当作鞭子一抽。


    那些凶恶的藤蔓随着雨幕被一抽为二。


    天上的雨下得更大了,地下的植物更加疯狂,它们突破了限制继续长大,一朵粉色蔷薇张开大嘴,眼看着就要将宋音吞下。


    宋音冷笑,“呵。”


    “轰!”


    雷光闪烁,天地被染成一片银白色。


    疯长的植物化作焦炭。


    可雨还在下,这些植物有了新生的迹象,无数的嫩芽破土而出,仅是一瞬就长了孩童手臂粗细。


    宋音没再管这些异常的植物,她唤出佩剑直指头顶那片雨云。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