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聚集着木叶具有影响力的氏族族长的场合,环境肯定不能太寒酸。
诗和在人流里看到了日向家族的族长。
他的眼睛很有辨识度,瞳孔没有焦点,呈现偏紫的白色,被注视到的人总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不适感。
诗和毕业的一届没有日向家族的孩子。
只听说他们家族家规森严,很少和外人来往,到现在还保留着族内通婚的传统。大蛇丸教过她,近亲结婚会使胎儿所患遗传病的风险大大提升,但也有概率会让血脉得到提纯,一般只有在拥有血继限界的家族里会采取族内通婚的政策。
可是宇智波族内好像就不怎么在意这个,而且日向族长看起来也很健康,不像生病的样子。
大概是她注视的时间太久,对方突然看过来,即使没有偏头等大幅度动作,但她能感受到确切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连忙遁入人群逃跑了。
宴会里的熟人很多。
不仅是各个氏族的首领,还有木叶排的上名号的忍者,她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忍者学校的老师,但是就是不见美琴的踪迹。
她要一边寻找美琴,一边躲避认识的熟人,还要注意如影子般在人群里穿梭的服务员,走到大厅拐角时她还踩到了一个人的鞋子,连忙道歉,希望对方不要是什么脾气暴躁的人。
“嵐?”有人叫出了她的代号。
暗部认识的人吗?朱和鹰都不认识她面具下的脸,加藤断也绝对不会在这种环境下喊她的代号。
抬起头,果然,是油女龙马。
即使是在宴会上,他也披着一身黑色兜帽,将全身严严实实遮住,只露出少许皮肤,更奇怪的是,他的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也没有人投来目光。
油女龙马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我用虫子隐蔽了查克拉,除非身体触碰,一般人察觉不到我。”
“前辈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我是作为团藏大人的护卫出席。”
诗和下意识扫视周围,进暗部这么久,她也没见到过那位提拔她的大人。
“别去看。”油女龙马蒙住她的眼睛,“那位大人会察觉到。”
他的手很冰,皮肤也很白,这就是常年戴兜帽的好处吗?
她不好意思地盯着他黑色鞋面上浅白的鞋印,“对不起,油女前辈,我在找人,您有看到宇智波美琴在哪吗?”
油女龙马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她感激地道谢,临走前顿了顿,犹豫道:“前辈,我叫宇智波诗和,下次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没戴上面具的时候被用那个代号称呼,总感觉很奇怪。
“我知道,登记表上有。”油女龙马抽出单手,和她挥手道别,声音平平,像个机械人一样,“下次再见,诗和。”
有了油女龙马的指引,她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美琴。
她正坐在椅子上,神情恹恹地摆弄着酒杯,心情似乎不大好。
“美琴姐。”走近了看,她的脸色也有些憔悴,不过用脂粉遮住了,小腹有些起伏的弧度,但细微到肉眼看不见。
美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伸出手臂猛的抱住她:“诗和酱,太好了,你来了!”
“抱的太用力了美琴姐……”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松一点力气。
“总感觉松开,诗和酱下一秒就会消失……”
怀孕中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多思敏感的吧,她只能任由她抱着。
“美琴姐真的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吗?”
美琴没有回答她,反而用一种浮动的语气问她:“每个人都希望我留下,你呢?”
“啊,我?”
她在内心暗暗想,为什么弄得这个孩子好像是她的,总是来问她的意见?
“美琴姐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她不敢再说什么不要这个孩子的话了,生怕美琴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美琴沉默了一会,松开她。她用手指把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恢复了平常优雅温婉的姿态:“预产期是明年六月,听医生说,这孩子心率很健康。”
“啊,哦,那很好啊。”
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她又不是孩子的父亲。
“诗和酱能多来陪陪我吗?”女人抬起眼睛,露出脆弱不安的神态,“我很害怕,我还是第一次做母亲……”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她。
是啊,女人从怀孕到生产开始,是一个漫长又辛苦的过程,生理课上说,即使是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每年依旧有不少女性忍者死在产床上。美琴对怀孕这件事产生恐惧和不安是正常的。
“嗯,”她抓着衣角,有点无措,“我会来陪你的,不要害怕……”
宴会结束前,她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大蛇丸没有参加宴会,这也意味着她今天的晚课没有取消。
在大蛇丸的教导下,她已经能独立进行一些小型手术,虽然大蛇丸没有表态,但她猜测自己的学习进度应该不算太慢,因为每次她但凡在实验过程中失误,大蛇丸都会冷嘲热讽半天。
他一直在用言语打压她。
也许他本来就是一个苛刻又龟毛的人,在记忆里,他甚至对收养又教导自己的火影大人都没什么好语气。
但今天他有点刻薄的太过分了。
“什么叫你要缩减晚课时间去照顾族长怀孕的儿媳妇?”大蛇丸一手撑在桌子上,金黄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她,“你是孩子的父亲吗?还是他们家雇佣的保姆?”
“美琴姐对我很好,她刚怀孕,情绪不稳定,她和我说她很害怕……”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害怕?”大蛇丸要被气笑了,“一个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上忍因为怀孕不到两个月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害怕你自己听听觉得合理吗?”
“可能是因为刚怀孕比较脆弱吧……”她小声道。
“蠢得无可救药!”大蛇丸用手指戳她的脑袋,“她纯粹是把你当成了抚慰品。”
“抚慰品?”她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
“宇智波美琴在十九岁开启三勾玉写轮眼,在宇智波一族内算是天赋非常出众的忍者,但自从结婚以后,她作为上忍独立出任务的次数就减少了,曾经作为指导上忍带教的队伍也移交给其他上忍,她只是把属于自己的不甘和期待投射到了你身上,你懂吗?”
她不懂。
诚实地摇头。
大蛇丸瞪了她一眼:“她现在处于迷茫中,溺水的人看见一根稻草就会当成救命稻草,你最好离她远点。”
她这次听懂了。
大蛇丸说她是稻草。
不过大蛇丸不乐意缩减晚课时间,她就只能抽取周末做义工的时间去陪伴美琴姐了。
/
一眨眼,转瞬来到新年。
诗和在这段时间里和暗部小队磨炼默契,陆陆续续跟着参加一些高强度的任务,表现勉强达到了医疗忍者的平均水平。
鹰总是安慰她,她年纪不大,提升空间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然而诗和只感受到了无休止的焦虑。
卡卡西成功晋升了下忍。
她真的被挤到了第三。
而且据说卡卡西已经在准备中忍考试了。
旗木朔茂这个骗子。
他刻意拖延她们的晋升时间,自己的孩子却急匆匆冲击中忍,难道他也会像对她一样用暴力制止卡卡西考中忍吗?
不见得吧。
到现在,他也没有将自己的成名刀术传授给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意思。
在长时间接触了大量黑暗面任务以后,她对疼痛,鲜血,伤口的接受阈值大大提升,与此同时,她的思维模式也逐渐向负面倾斜。
意识到自己在埋怨指导上忍后,她的内心又无可避免地产生自厌等等情绪。
这些情绪全都倾诉给了由她亲手制作的人偶。
卡卡西晋升下忍后,她并没有把傀儡的脸改为他的样子,因为每天在训练场碰到就已经够令人作呕了。
她把傀儡的脸削平了,毕竟这是战斗傀儡,要是被人发现她私下照着宇智波止水的脸雕刻,怕是跳进南贺川都洗不清。
除去战斗傀儡以外,她发现也可以制作一些小型傀儡,雕琢成昆虫的样子,在战斗中用于侦查效果很优秀,而且还可以贴上起爆符用于偷袭。
这些技巧在任务里非常实用。
就是来源途径存疑。
加藤断曾私下质问她从哪里学习的傀儡术,她闭口不谈。
“来路不明的忍术,需要上报给火影大人。”他的语气隐隐有些威胁。
但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轻易吓到的孩子了。
“这是我在根部学习到的知识。”
在暗部待过一段时间以后,她察觉到暗部不是一个整体。
起码加藤断和油女龙马不是一个阵营的。他们在任务交接时也会交谈,但多余的话一句也不会多说,两人之间泾渭分明。
是因为根部虽然隶属暗部的分支,但这个机构的主导人是志村团藏,根部的人也只听令于这位大人,暗部却是火影直属。
总而言之,她是被根部挑中了,是根部的一员,该听令的也应该是团藏大人的命令。
而且,大蛇丸开始带她接触不一样的实验了。
这让她意识到,她和加藤断那帮人是有区别的。
暗部只是火影的刀,一切以火影的命令为最高准则,如非主人的命令,这把刀只会乖乖待在刀鞘里,不会伤害任何人。
而根部不一样。
它更像是一种自发性繁殖,向外扩散的黑暗物质,将肉眼可见的一切有利物质吞噬消化,也从不拘泥道德底线。而且,他们从事的实验也绝非正规的,木叶所允许的范围。
暗部强调任务途中队友死亡必须带回或销毁尸体,以免拥有血继限界的忍者落入对方手中,对尸体进行解析和解剖。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暗部也需要回收这些有价值的尸体进行研究。
其中有一大半应该都运送到了大蛇丸的实验室里。
她跟着解剖过几具,大部分情况进行到一半忍不住冲出去呕吐,人的尸体果然和动物的尸体不一样,她从心理上无法接受。
所幸大蛇丸的高压政策没有落实到她的心理健康上,对于这件事,他很宽容,没有指责她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多接触几次就会习惯了。”
有好几次她都是带着一股尸臭味回家的。
这就导致每次犬冢家族的人带狗半夜散步时,那些忍犬见到她就会狂吠。
这些按下不提。
和她挣扎沉重的内心不同,木叶迎来了喜气洋洋的新年。
孩子们被自家大人抓去大扫除,每家每户门前挂上了门松和注连绳,还有专门的人负责打扫街道,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就连大蛇丸也给她放了假,让她去玩几天。
旗木朔茂这边更不用说,他本来就管的很宽松,放假的假期也比别人提前好几天。
所有人都高兴不已,除了诗和。
她不喜欢假期。
她家里没有任何人,也不会举办任何活动,大晦日当天,所有人都在父母围绕下吃热气腾腾的荞麦面时,她就坐在餐桌前,看着太阳从升起到落下,把吃剩的速食面盒扔进垃圾桶,洗澡,睡觉。
静音以前邀请过她去她家过年,但她拒绝了。
她总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耻的外来者,强行插入别人家庭阖家欢乐的戏码,只会使双方感到尴尬。
今年静音没有邀请她,反而是加藤断邀请她去他们家过年。
她说:“我答应了去美琴姐过年。”
骗人的。
她对美琴说自己是去旗木老师家过年了,对旗木朔茂说自己是去静音家过年了。
每个人都会碍于另一个人的面子不好再提,这招百试百灵。
“好吧,”加藤断有些可惜道,“过完年我和静音会去神社祈福,你愿意来吗?”
诗和有点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了。
他们前段时间才为傀儡术这件事吵了一架,队内氛围也因此有点压抑,不过才几天,他就恢复了以往的态度,还邀请她去他家过年。
这就是大人们之间的社交密码吗?
她自觉做不到。
以前和静音吵架了,她会觉得尴尬,从而回避静音在的场合,直到静音主动找她和好,把这件事揭过不提,她才能忍住变扭的情绪继续相处。
看来静音从某种方面还是和她舅舅很像的,因为静音也可以做到吵完架后过了两个小时就恢复自然和她继续叽叽喳喳。
“不用了,队长,”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自然,“现在我还是嵐,请不要提私事。”
加藤断很明显地被噎了下,他们刚述职报告完毕,从火影办公室出来,鹰见氛围不对劲,直接拉着朱先离开了。
加藤断把她拉到角落,率先取下面具,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真的,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生气。”加藤断还想伸手取她的面具,她躲开了,“不是说要当做两个人吗?”
“啊……”加藤断目光有些游移,“这种事情,实践起来很难的啦。”
她不明白有什么难的。
过去几个月里,她们在现实中相遇,除了礼貌性地打招呼,从不说多余的话,相处得也很融洽。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加藤断拉住她,他的脸上又开始露出那种纠结不定的神情,就好像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一样,“诗和,上次的话并不是想指责你,我只是有些担心……根部很混乱”
他放低语气,“你年纪太小,可能不了解根部的情况,那里可以说是团藏的死士聚集地,他们要在舌头上刻上咒印,以防说出那里的秘密。”
她揭开面具,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被刻上咒印。”
她吐出舌头,展示自己健康的舌苔。
“总之,不用再管我的事了。”她拨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加藤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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