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苏芽走在小区里,路边闲聊、下棋的大爷大妈看见他们,都停下手头的事情,亲切友好地跟苏晓和苏芽打着招呼。有的还走上去,蹲下来捧着苏芽精致的漂亮脸蛋,跟他聊上两句。
苏芽很有礼貌,小大人似地跟每一个爷爷奶奶问好,被搓脸也不生气,跟苏晓一样好脾气。
有人看见苏晓手上的蛋糕:“芽芽今天过生日呀。小寿星,过来给嬢嬢亲一口,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呀!”
苏晓点点头,大妈从布袋里掏出两个橙子:“晓晓,这个拿着吧,我女儿从澳洲带回来的血橙,营养好着咧,多吃维生素c好,你啊,一个人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的。”
“可不是咧,晓晓就没想过再给娃娃找个妈?”
他们住的小区是老小区,苏晓单亲带娃,小区里的人都知道。大爷大妈们过于热情,总有几个好心的大妈可怜苏晓单身带娃,看见他就塞上几个鸡蛋或者水果。
正常情况下,苏晓不会拿别人的东西,偶尔推拒失败,他也会被迫收下,羞赧地道谢。
苏晓的塑料袋里多了两个橙子和几个手工花卷,苏芽嘴里也含着大妈送的荔枝味棒棒糖。
他们住在小区13号楼,苏芽率先跑上楼,附耳在铁门上。
“爸爸,电视开了,我好像听见佩奇的声音了!”
苏晓:“嗯,芽芽乖,吃完饭爸爸陪你看两集动画片好不好?”
苏芽乖巧地点头。
苏晓用钥匙打开铁门,没转开,门被反锁了。
他打开手机,拨通电话,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铁门里钻出来,背景音还有小猪佩奇的猪叫。
“爸爸,我去看佩奇啦!”苏芽顺着门缝钻进去。
“苏,不好意思啊,我刚睡着了。”高大的金发男人五指插进短发里,他表情懊恼,身上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还有说不出的颓靡。
——正是白凛烁的发小,风潞情。
“没事,”苏晓脱鞋进门,“要是累,就再睡一会儿,我先去做饭。”
苏晓和风潞情是在苏芽一岁多的时候重逢的。
当时风潞情因为一段15秒的视频被迫退圈,为躲避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他剪短长发,换上低调的素衣,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逃到c城。
风潞情一个人在商业街闲逛,随便走入一家陶笛店,看见在柜台后,正抱着苏芽喂奶的苏晓。
中午人少,店铺在角落,苏晓没想到会突然来人,连忙用衣服遮挡。
风潞情走上前,把外套盖在他身上:“苏,是我,放心啦,这是谁给你生的孩子?”
下一瞬,他看到苏芽露在外面金毛,很快明白了全部。
那一夜的事情,风潞情一直知道。
当年,苏晓离开会所后,担心回家会遇到白凛烁,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廉价旅店。
入住后,苏晓一瘸一拐地慢吞吞地爬上楼,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身上的伤痕。
镜子中,他身上的痕迹主要集中在胸口和大腿,脖子有零零星星的几处。除此之外,还有……
他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照着,仔细检查,没有伤口,只是因为过度使用而红肿。
苏晓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看医生了,他在网上搜了搜可以用的药物,艰难地爬下楼,去药房买药。
就在那时,他遇到春宵归来、补货避孕套的风潞情。
风潞情起初只想逗一逗苏晓。他常年浸淫在风月场,稍一靠近,闻到苏晓身上的味道,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和苏晓发生关系的是白凛烁,打趣看起来乖巧的苏晓居然也有这么叛逆的一面,一定跟自己很契合。他邀请苏晓跟他试试,他很温柔,绝对不会让苏晓第二天一个人买药。
苏晓的回答还没出口,风潞情就接到了白凛烁要他帮忙收拾残局、全力找人的电话。
苏晓听见白凛烁的声音,表情一下变了,他立刻想要逃跑,但疼得厉害,跑不动。
风潞情人精似地,哪里还看不出苏晓的异样?几个眼神他便猜出全部。
苏晓求他保密,眼泪噼里啪啦地落,风潞情被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对一切弱小的存在抱有多余的同情心,在兄弟和苏晓间,果断选择后者。
风潞情匆匆离开,赶回会所,白凛烁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地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
风潞情隐藏了“并不应存在”的监控,但他并不打算欺骗白凛烁。
——他只答应了苏晓不告诉白凛烁,并没有保证白凛烁不会自己发现。
然而……
现场的痕迹打扫得过于干净,除了飞溅得到处都是的液体,和两个使用过的避孕套找不到任何线索。
后来白凛烁发了疯地找人,风潞情碍于承诺,无法直接告诉白凛烁,他隐晦地问白凛烁,哥哥怎么样了。
每每提到苏晓,白凛烁都会闭口不言,合上眼,露出沉重的表情。
风潞情不知道背后的情绪,只恨他榆木脑袋。
再后来苏晓彻底消失,风潞情知道白凛烁的寻找势必无果,劝他不要为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己最初的计划。
——那时的白凛烁已经赚够了回俄罗斯的钱。
白凛烁不听,辗转找了大半年,在一次次地失望后,终于不情不愿地回国了。
回去之后,白凛烁每隔几个月还会来中国一次,名义上是帮父亲看望母亲,实际依旧是找人。
一次次无果,风潞情看着发小失望的眼神,打定主意,再过一年,就违背对苏晓的承诺,告诉他真相。
然而,突如其来的纠缠,和意外爆出的15秒视频打断了他的计划。
十月怀胎加上哺育苏芽,他们已经快两年没见面。
重逢时,苏晓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味道。风潞情当初的张扬和浪荡也已经收敛了大半。
两个人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如果是在以前,无论苏晓怎么求,风潞情都会将孩子的事情告诉白凛烁,但这小半年“摧残”后,他再一次选择站在苏晓这边。
风潞情选择保密,但时不时会给苏晓做心理工作,劝他考虑一下自己的兄弟。
苏晓从来不听。
风潞情也逐渐发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中国男孩,倔强得和他的兄弟一模一样。
两个人时不时会聊上几句,勉强算是疏远的朋友。后来,风潞情以为风头过去了,返回s城,可好景不长,又被盯上了,被迫返回对方无法触及的c城及其周边城市。
时至今日,这场他逃他追的无聊游戏还在进行。风潞情在c城的时候,苏晓会作为主人招待他,偶尔也会收留风潞情在沙发上留宿几夜。
这里也成了风潞情的临时据点之一。
当初来上一发的邀请也彻底被他抛在脑后。
——被纠缠后,风潞情不仅半退出娱乐圈,整个人也洁身自好,再不敢乱搞男女、男男关系。
连那张仔细保养的漂亮脸蛋都疏于打理了,整个人清心寡欲到颓废。
苏晓在厨房里处理买来的排骨和鸡肉。苏芽点名想吃红烧排骨和三杯鸡,风潞情想吃莴笋和煎饼,苏晓还准备了醋溜土豆丝和蓝莓山药。
他淘米蒸饭,将山药洗净去皮上蒸锅,鸡腿洗净去皮,切成小块,擦干表面的水分,放在调制好的酱汁里腌制,土豆切丝、莴笋切片放在一旁备菜,又将排骨洗净、焯水。
厨房完全是苏晓的舒适区。
c城饮食偏辣,s城饮食重油重盐,苏晓不爱辣也不爱油盐,他的口味清淡,做菜的方式也和外面不同。
六菜一汤,如果不是家里有客人,很少准备得这么丰盛。
风潞情在客厅里带苏芽玩。
客厅很温馨,墙壁是苏晓喜欢的浅绿色,中间有一个二十三寸的小电视,房东留下的,画质不好,但也够用,可以播放芽芽喜欢的动画片。
电视对面的沙发是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被苏晓铺了一层碎布,蓬松而柔软。平时,他会抱着芽芽在沙发上剪指甲或者看电视,最近沙发则被风潞情霸占。
靠窗的地方,有一个小型的照片墙。二十块网购的黑色网架,上面用小灯简单装饰,用小木夹子夹着苏芽从小到大的照片。
“芽芽?”备菜结束,苏晓暂时休息,他推开门看向客厅里的二人。
风潞情正在照片墙下的长绒毛毯上,陪着芽芽堆积木。他很会带孩子,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摆。风潞情时不时地还会教苏芽两句俄语,苏晓发不出来的复杂弹舌音,苏芽也能轻易掌握。
“来,芽芽,看着我,笑一个,对,嘴角再咧开点,嗯,真好看。”风潞情拿出手机,对着苏芽,不知道是拍照还是录像。
苏晓立刻拿着锅铲走出来。
“coлhцeвnч。”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风潞情立刻放下手机,无辜地摊了摊手:“苏,我真的只是为了收藏啦!不会把照片发给他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信任我呢?”
就像风潞情时不时地想要劝苏晓“自首”一样,苏晓也对风潞情严防死守。
“我的错,coлhцeвnч,”苏晓放下锅铲,“我只是不想发生意外。”
“好吧。”
窗边,苏芽垂着眼眸继续摆弄积木,淡金色的睫毛遮挡住他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安静而乖巧,完全游离在大人间的对话之外。
两个人说了几句,苏晓继续回去做饭,苏芽玩累了,风潞情推开卧室厚重的铁门,把苏芽放在床上哄睡,也去厨房帮忙。
其实是帮倒忙。
苏晓一个人可以把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风潞情的身材过于高大,他挤进去,不大的厨房更显得逼仄,他也不会做菜,没过多久就被苏晓赶出去了。
风潞情将椅子搬到厨房外,吃着苏晓切好的西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晓聊天,主打一个陪伴。
“苏,我发现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如果你还在娱乐圈一定也可以成为大明星,会有无数漂亮女孩和男孩,为你疯狂。”
苏晓笑笑:“可能吧。”
风潞情:“苏,我看见照片墙上,还挂着几张水彩画,很精致啊,是你画的吗?”
“嗯。”苏晓点头,“还在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点,已经很久没画了,前几个月从箱子底翻出来,随便画了两笔。”
照片墙上,苏芽的照片边,还摆了几张巴掌大小的水彩风景图,极其精致,一看画画的人就有很强的功底。
风潞情之前见过,他以为是苏晓买的工艺品,但刚刚,他送苏芽回卧室的时候,看到床边摆了一套巴掌大小的金属水彩颜料盒,还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
那套水彩盒是当年从苏家带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苏晓太寂寞了,从小苏志鸿虐待他,家里的管家保姆不是不理他,就是欺负他。他只能在狭窄的房间里,对着家里的画册、路边的风景、电视里的故事,涂涂画画。
最开始只是单张,后来初中的时候,他意外看到了同桌的漫画书,也开始画一些连续性的故事。
他不擅长运动,但格外擅长捕捉动态,电线杆上的小鸟展翅的瞬间、路边猫咪瑟瑟发抖的蜷缩感,后来认识了白凛烁,弟弟打篮球的样子,苏晓也偷偷画过几次。
高考之前,苏晓幻想过报考导演或者漫画一类的专业,但这些都需要艺考,他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他的成绩好,就算无法直接考上,将来转专业也是一条路子。
——如果不是被顾清筱的枕边风吹得他连高考都没能报名的话,这些或许有实现的一天。
“随便?”风潞情吐出西瓜籽,“我看美术学院的学生也没你画得这么细腻,这很好的吧!不要谦虚了,苏!”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很久不画都生疏了。”苏晓将炒好的菜端出去,风潞情立刻接过来,摆在桌上。
“我去叫芽芽起床。”苏晓摘下围裙。
“先别动,等我跟你一起!”风潞情小跑着从沙发上的包里掏出了一只手工羊毛毡兔子,“锵锵锵,让我们看看小寿星会不会喜欢来自我特意托人从莫斯科买来的生日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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