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折辱清冷世子后 > 1、第 1 章
    不过卯时,天还未亮。


    文成侯府的厨房已经是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掌厨的张五娘站在灶台前,飞舞着铲子。


    王婶子一边切着菜,一边嘟嘟囔囔地说,“哎天可伶见的,今天有的忙了。”


    今天是文成侯府大小姐裴明珠的及笄礼,邀请的皆是达官贵人,就连宫中的皇子也会来参加,排面可大着呢。


    前两天大夫人和陈姨娘那边就派人特意叮嘱过要准备二十八桌席面,东厨房和西厨房各准备十六桌。


    东厨房那边人多,倒也没什么,可苦这边的西厨房。


    夏天刚出府了三个有经验的老人,只填了个反应慢吞吞的钱三娘,擅长做面食,颇合夫人姨娘们的胃口。


    她是被自己赌钱的丈夫卖进来的,刚来前几天天天哭,在王婶子的唠叨声中也渐渐接受了现实。


    王婶子说完发现没有人搭理自己,不满地大声喊着:“五娘,你咋不吭声,三娘是个有舌头的哑巴,难不成你也成了哑巴?”


    张五娘利索地从锅里炒出一碟菜,放在案上,看三娘那边面已经和好,赶忙让她把面下了,一会各房就该来传菜了。


    张五娘走过去帮着王婶子一起切菜备菜,翻个白眼,“这才哪到哪,想当年世子及冠那年,三十六桌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就连街角破庙的乞丐都吃得满嘴流油。”


    王婶子一想起三年前那场盛大的及冠礼,感觉胳膊就累得抬不起来,苦着一张脸,“你可别提了,累得我三天都没有闭眼。可世子爷真是给咱们侯府长脸,当天就连圣上也送礼祝贺,也难怪夫人高兴,大宴三天。”


    侯府世子裴晏清,是京中知名的神童,三岁由祖父裴老侯爷亲自开蒙,后拜当朝首辅张郃为师。


    十六岁就连中三元,进士及第,入翰林院,二十岁及冠那年圣上亲授大学士,担任大理寺少卿。


    王婶还记得那年她出府采买,别人知道她是文成侯府的,都得敬她三分。


    想起那时的光景,她的脸上隐隐漏出几分自豪来,手下也更有劲了。


    又想起现在的侯府唯一的大小姐裴明珠,忍不住八卦说道:“五娘我听说大小姐及笄以后,就要嫁进宫里当皇妃了,就那个天天往侯府跑的五皇子,我们这也算给宫中的皇妃做过饭,怎么着也算是半个御厨了吧?”


    大厨房那边的掌勺是吴明安,一个大胖子,几十年前先帝在时,特意把宫中的御厨赐给老侯爷当厨子,就算是侯爷夫人们对他也颇为尊敬。


    宫中的御厨自然看不上她们这群民间手艺的,天天一副鼻孔看人的姿态。


    她想,不过是个御厨,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家五娘可是珍膳坊的厨娘,和谁比也不差。


    珍膳坊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她俩在这侯府已经搭档了二十来年,真真是府中老资历了。


    张五娘听了王婶子的话,低声正色提醒:“桂芳,你这话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算了,皇家的事可轮不到我们来议论。”


    王婶子心里讨了个没趣。放下菜刀,扭个屁股,挑起帘子,不喜道:“我去看看青萍那个死丫头抱个柴火,抱到哪里去了,还不回来!”


    一旁的钱三娘看两个人吵架了,颤颤巍巍暼了一眼张五娘,张五娘下刀飞快,案板上的各色菜整整齐齐码了起来,不在乎地说:“没事,你做你的面,外面下着雪呢,一会她就自己扭回来了。”


    却说青萍那边倒是遇上了麻烦事,她本来只是来厨房抱个柴火,但不知道是谁没有关好窗子,昨晚一夜的风雪吹进来,把外层的柴火都浸湿了。


    关键这柴房平日里是归她管的,她明明记得昨天离开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


    她平日里就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记性也好,是绝不可能忘记关窗的。


    她想起小福,心中肯定就那个傻子,也只有小福来柴房,门口的大黄狗才会一声不吭。


    她费劲地从里层抽出干燥的柴火,拿麻绳捆起来,背起来。


    她个子不高,身材瘦削,柴火一压更显得矮小,但力气倒是不小,稳稳当当背起了一大捆。


    临走前关好门窗,顺脚踢了一脚门口睡着的大黄狗,骂了一句,“蠢狗,连门也不会看。“


    大黄狗猝不及防被踢了一脚,从地上弹跳起来,龇牙咧嘴地刚要叫,就看到是青萍,又乖乖躺了下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青萍看着狗比人活得还轻松,心中又愤愤不平起来,一边想起一会又要挨骂,背上的柴火愈加重了。


    屋外的风雪极大,她隐约听见前院的吵闹声,今天的事侯府的大日子,一大早就亮起了灯,人声鼎沸的。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里,单薄的鞋子浸了点雪水,又很快融化。


    经过水井边,看见小福正蹲在井边杀鱼宰鸡,血流了一地,冻得瑟瑟发抖。


    原本应该干活的三人枣儿喜儿和旺儿却找了个避风的屋檐下,三个人杀一条鱼。


    还忙活了半天。


    小福是老厨房管事那边早几年收养的乞丐孤儿,脑子有点傻,后来老管家离世,小福就来到了厨房干一些挑水砍柴的活,好歹能靠自己填饱肚子。


    但对于一个傻子,同为下人,是没有同情心的。


    包括青萍,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傻子,只当没看见。


    刚走过去没几步,她扑通一声摔进了雪里,檐下几个人看见立马大笑起来。


    只有小福立刻放下手中的鱼,颠颠地跑过来扶起青萍,大喊着:“青萍姐姐,你摔倒了。”


    青萍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嘛!


    关键小福还满手的血,一股鱼腥味。


    她强忍小福脏兮兮的手,就着小福的力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扶着我回厨房。”


    小福听了乖乖地点点头,哦哦两声,口中喃喃自语,“扶青萍姐姐回厨房。”


    刚要走,那边檐下的旺儿就喊住小福,“哎,小福你不能走,鱼还没有杀完呢。”


    小福听了这话,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着:“我不能走,要杀鱼。”


    青萍对傻子脑回路不抱期望,反手拽着小福的冻死人的手,“先送我回去。”


    那边旺儿看着小福没有停下,还在跟着青萍走,隔着风雪有点生气地大喊:“哎,我叫你没听见吗?”


    说着就往这边走。


    青萍回头看着旺儿,脸色苍白得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三分,“我脚崴了,这柴送不回去,五娘子怪罪下来……”


    青萍还没有说完,旺儿就不耐烦地打断她,“柴火是你负责的,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听见王婶子的大嗓门的声音传来,“青萍死丫头还不赶紧把柴背进来,雪下的那么大,柴湿了我打断你的腿,还有你们几个在那边拉拉扯扯的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枣儿喜儿还不赶紧把洗好的菜端进来?今天是个大日子,偷懒耍滑地我统统打断你们的狗腿,听见没有?”


    枣儿喜儿和旺儿连忙点头称是,跑到井边利索地干起活来。


    王婶子看着小福手上的血和鱼鳞,又大骂了三人一顿,简而言之就是连傻子都欺负,真不是东西。


    王婶子痛痛快快骂完了,心中出了一口气,就揪起青萍的耳朵,就往厨房里面拽,说她速度慢。


    青萍忍不住嘶了一声。


    王婶子立刻松开手,拔开她的头发,发现耳朵上的冻疮已经开裂流血了。


    她忙不迭喊道:“你耳朵又什么时候冻到了,不是给你药了吗?手背上还没有好,耳朵又遭殃了,真的没有小姐命,还生了副小姐娇贵的皮囊来?”


    青萍摇摇头说不吭声,把柴卸在灶台边,坐在灶台下开始续火。


    张五娘没好气地说:“你年轻的时候不也每年冬天都冻疮吗,难道你年轻的时候是小姐?”


    王婶子叉着腰,走到外厨房的格子里拿出一个装药的白瓷瓶来,丢进青萍的怀里,“不要舍不得用,用完了再来找我要,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最烦冻疮了,看到就烦。”


    青萍捏着冰凉的瓷瓶,其实她有治伤的药,还是自己用药渣配的呢,但别人给的,总是不一样的。


    她抬眼看着王婶子,微微露出一抹笑来,“谢谢婶子。”


    青萍的长相普通,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当年也是靠着这副貌不惊人的样子被买进侯府的。


    她的头发长而顺,挽了双髻,刘海比较长,堪堪盖住眉毛,显得沉闷阴郁。


    唯有一双眼睛长得不错,平时如井水一般沉沉的,笑着抬眼看人时,弯弯的,显出几分稚气的可爱来。


    她平日里闷声不说话,隐形人似得,干活倒是利索,用张五娘的话说,火烧得不错。


    青萍刚入府的时候才十岁,在世子的外院做洒扫庭院,修剪花木的轻松活。


    后来因为给大小姐裴明珠端了杯热茶,大小姐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嫌她笨手笨脚,还嫌她长得丑,不配在世子的院子里伺候。


    裴明珠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手底下的丫鬟也是个顶个的赛天仙,她喜欢一切漂亮精致的东西,就连院子里的花草都要比其他院子里开的好看点。


    故而看到长相普通的也感觉丑不可耐,看到丑的更要一跳三步远。


    侯府只有三位公子一个小姐,她是全家上上下下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青萍得罪了府里的大小姐,故而一开始有些下人总爱欺负她,还总是在背后嘀嘀咕咕青萍是丑女。


    原本也不过是被人背后说小话,青萍可是当年大夫人买进府的,也没有人敢动世子院子里面的丫鬟。


    但是后来世子及冠那年,青萍不知道为什么被贬到了厨房,还是夫人亲自下的命令。


    她从世子外院的三等丫鬟变成了厨房最底层的烧火丫鬟,还是脾气最怪的张厨娘处。


    张五娘个子高,瘦得像是竹竿,常年阴寒着一张脸。


    好多丫头小厮都被张五娘吓跑了,就青萍能忍,一待就是三年。


    其实青萍一开始心里也有点怵张五娘,第一年都没有见张五娘笑过。


    但张五娘冷着脸,青萍也是个面不改色,任劳任怨的性子,两相下来,倒也平安无事。


    灶台里的火渐渐大了起来,映照着她过分沉静的眉眼。


    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倒像是前院热闹的鞭炮声。


    她不讨厌那些人,顶多就是恨那些人。


    恨裴明珠、恨那些嘲笑欺负她的人、也恨大夫人,虽然她不知道大夫人叫什么名字,总之她恨死这群莫名其妙的人了。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调到厨房,她明明记得那天她还被世子夸奖了,说她修的花草很好看。


    她也恨世子裴晏清,出生高门世家,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不过十六岁就进士及第,是京城交口称赞地天才。


    而她只因为是个女的,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还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到侯府当奴才,卖掉的钱给江远志那个臭小子当束脩。


    江远志是她的同胞弟弟,她一样恨死他了。


    同人不同命,上天还真是不长眼。


    这些年,她只能一次次跪在那些贵人的脚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看着对方的衣角拂过她辛苦扫过的地面。


    灶台里的火熊熊燃起,真想一把火烧死所有人才好。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膏,耳朵和手背被大火烘烤的开始微微发痒,她想有些人还是不要死了。


    那就希望大小姐裴明珠的及笄礼出点什么意外才好。


    不管是什么意外,反正不要那么顺利,让人讨厌。


    她没有办过及笄礼,最好天底下的人都没有及笄礼。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