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暴君的赝品公主 > 16、第 16 章
    乾宁殿,张府的亲卫被叫了进去,恭敬行礼后,容策抬手,声音温煦地叫他起身,询问英国公的病情。


    亲卫按自家主子的话一字不遗地回禀,左不过说张辅一时贪了凉,又仗着身子骨素来硬朗,没有及时医诊,谁料咳喘日重,直至咳出两口血来,才看了府医,当日就高热不退,陷入昏迷。


    龙椅上的男子听闻英国公竟吐了血,倏地皱眉,看向沈缄。后者忙上前回禀:


    “陛下恕罪,微臣也是刚询问了他府中人,才知英国公的确病得厉害,说是恶寒入肺,肺气郁闭,痰瘀互结,已成危候。陆太医瞧了之后也说,若三日内高热不退、神志不苏,恐有脱证之险。”


    沈缄说话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敛眸肃色的张府亲卫。容策闻言,面色彻底沉了下来,重重拍了一下御案:


    “为何不早报?”


    沈缄拱手:


    “国公爷亦是念及陛下忙于朝政,不想一己之私扰了圣心,故严令府中上下缄口不言。”


    龙椅上的男子立时起身:


    “朕去看看。”


    候在外间的李忠闻言立动,拿上了黑狐氅,待容策大步走出来,给他披好后,跟着一同出了乾宁殿。沈缄和张府亲卫紧跟其后。


    一路的宫道上,内监宫女们见了圣驾,皆跪地行礼。但是,出了景和门往御花园方向去后,却几乎没什么人。


    张府的亲卫皱起眉头,不知为何,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远远瞧见进入御花园的月洞门时,那边钻出一个内监,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步伐焦急,差点趔趄摔倒,见前方来了一群人,似也没分辨出是谁,忙挥手呼喊:


    “快…快来人!走…走水了!”


    “凌泽轩……走水了!”


    “什么?”


    容策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向身旁的沈缄,后者立刻道:


    “陛下,臣先去看看。”


    言罢抬脚便往月洞门冲去,李忠紧随其后,还不忘吩咐那小内监:


    “快去,多叫些人来!”


    凌泽轩?


    反应过来是哪儿的张府亲卫瞳孔骤缩,往自家主子的方向跑去。


    果然,一出月洞门,便瞧见御湖上火光冲天,整个轩榭都笼罩在火海里,他几乎是和沈缄同时冲到湖边。


    浓烟裹着灼热扑面而来,梁木崩裂声夹杂着倒塌的巨响,火势已吞噬整座凌泽轩的二层飞檐,水面上浮着焦黑的雕花窗棂,映得整片御湖金光翻涌。


    沈缄见此情景,急得捶胸顿足:


    “哎呦!那国公爷还在里头呢!”


    “他病着动弹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不料话音刚落,张府的亲卫还没来得及跑过去,只见通往凌泽轩唯一的曲桥上,出现了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本应“病中昏迷”的老国公。


    锃亮的火光中,他发髻散乱,外袍焦黑,衣摆处还燃着零星火苗,双手捂着口鼻,快步朝桥头奔来。


    容策慢悠悠踱步过来,看着那道身影唇角勾起,沈缄与张府亲卫一同迎了上去。


    那亲卫迅速上前,脱下外裳用力将自家主子身上的火苗扑灭,一把搀住他。


    张辅剧烈咳嗽了几声,看见高挺的男子立于岸边,被风掀起的大氅露出内里刺目的明黄,只得敛下眸色,上前跪地抱拳:


    “老臣参见陛下!”


    容策挑了挑眉,看着眼前之人,他灰白的须发被浓烟熏得发黑,一张脸也是布满黑色指印,虽是十分狼狈的模样,但脊背却挺拔有力。


    男子并不叫起,他俯下身,神情玩味:


    “爱卿,没事吧?”


    “臣……无碍。”


    听他这么说,容策笑了笑:


    “国公的病,好得真是快呐!”


    他赌的就是,张辅不甘心这么活活被烧死。


    张辅自然不想死,他握紧双拳,俯身伏地:


    “多亏陛下为臣寻得良方,药到病除。”


    “陛下恩德,臣铭感五内,没齿不忘!”


    在熊熊大火中看到房梁轰然倾塌的瞬间,他就决定了逃命。


    他不能死。


    张家的祖上虽战功赫赫,但因先帝父子并不善战,这些年不过是靠着祖辈荫封,门庭日衰。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资质平庸,一个年纪尚幼,暂时还撑不起合族的重担。


    张辅自是不齿容策起兵夺位的无耻行径,却不得不承认,这位新君的手腕凌厉,远胜先帝父子的优柔寡断,是个真正能稳住朝局、震慑四方的明主料子。


    权衡过后,他做出了选择。


    容策看着他,微微勾唇:


    “痊愈了就好。”


    “那爱卿准备如何谢朕的救命之恩?”


    张辅隐在宽袖内的双拳握紧,伏地不动:


    “臣,但凭陛下差遣。”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火光尚在寒风中摇晃,映照着男子清隽温润的眉眼,他俯身,轻轻拍去他肩头的焦灰,顺势握着他的肩膀亲自扶他起来:


    “闻卿此言,朕心甚慰。”


    “若满朝文武皆如爱卿这般忠勇有担当,何愁社稷不固、江山不稳?”


    随即转头吩咐人带他先去更衣看伤,再去往乾宁殿夜谈。


    有了今晚这番经历,张辅对于担任北境军屯司督使一职答应得爽快,对指定的两个副职亦没有异议,毕竟被逼到这一步,不答应就是欺君灭族的大罪。


    容策很满意,随即命沈缄拟旨,明日早朝即宣布任命。


    月梨知晓今日新帝和朝臣在商谈要事,故而她躬身低头,入殿奉了茶水后便匆忙退了出去。


    张辅坐在下手,往那道纤瘦的身影离开的方向瞧了一眼,当即明白了她的身份,神色有些复杂。


    容策在拟好的圣旨上盖上帝玺,姿态闲适地端起手边的茶碗,揭盖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恩靖侯家的长子还在北境,等爱卿过去之后,朕自会让他赴京。”


    言下之意,北境军屯司,还是会交与他做主。


    张辅颔首应“是”,目光在上首男子放下的茶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


    容策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便猜到他定是想提什么条件,大方道:


    “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无论是对北境的旧部安置有顾虑,或是对屯田改制的章程存疑,尽可直言。”


    “这些陛下皆安排得当,臣并无异议,只不过……”


    张辅略一沉吟,终于抬眸:


    “臣以为,陛下留着先帝的公主在宫中,不妥。”


    一旁的沈缄闻言,下意识停下手中的笔,看向龙椅上的男子,他神色未变,但笑意滞在唇角,眸光下移,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碗的边缘,


    “哦?”


    “国公此言何意?”


    张辅既已经开了头,便也不退缩:


    “三位皇子尚无下落,如今公主是先帝唯一的血脉,况只是个女子,臣以为,父辈祖辈的账算不到她的头上。”


    “臣斗胆请陛下开恩,还是该依制放她出宫。”


    先帝父子对他们张家不薄,这也是他一直不肯承认容策的缘由之一,如今他虽答应效忠,但眼瞧着先帝留下的孤女,被容策留在身边当奴婢使唤,实在是心有不忍,便想为旧主子尽最后一份心意。


    “是这样?”


    容策搁下茶碗,白瓷底磕在紫檀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辅见他似听进去了,实话实说道:


    “如今,朝中坊间多有非议,说陛下您囚辱公主,有违仁德,还望陛下三思,万不要因小失大,离了人心。”


    龙椅上的人垂眸不语,沈缄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男子周身低沉的气压,但在这件事上,他不好多言。


    殿内烛影轻晃,映得上首之人侧颜愈发如刀削斧劈般冷硬,张辅心下莫名忐忑,就在他以为自己惹怒了这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时,下一瞬,竟见他笑了。


    容策侧眸看过来,唇边恢复如刚才一般的温蔼笑意:


    “爱卿之言,朕…会考虑。”


    而此刻的乾宁殿偏殿,陆煦正在收拾药箱,向月梨道:


    “公主已无大碍,再服这一帖药就好。”


    小婵接过了方子,随即出门去往太医院取药。


    眼见着棉帘合拢后片刻,陆煦迅速在月梨耳畔低语了几句。


    月梨的眸中随即漾出惊喜,


    “二哥哥,你的意思是,我能够趁此机会离宫?”


    陆煦点点头:


    “关于‘公主’被陛下强留在宫里当奴婢的非议,在朝中已有多日,如今的市井巷陌间也传得沸沸扬扬,陛下应该很快就会听说。”


    月梨却突然想到什么,抓住他的衣袖问:


    “是……你和爹爹做的么?”


    朝臣们纵然对陛下的所为有微词,但畏于那位的雷霆手段,定不敢轻易传言,还那样快传入民间,除非有人刻意推波助澜。


    陆煦正收拾药箱的手一顿,看向她点点头,见她眼中满是担心,便道:


    “别怕,既已传开,源头倒不那么好查,不会连累江叔父。”


    月梨松开他,指尖尚微微发颤,想不到她的将错就错冒认公主竟给爹爹惹了这般大祸。


    陆煦却瞧出了她的心思:


    “梨儿,你没错,任何时候都应该先保住性命。若是你在破宫那日死了,江叔父才真的会伤心欲绝。”


    月梨眼眶发红,也不再纠结于此,眼下保住小命安全出宫才能让爹爹真正安心。


    “那我,接下来,就是等陛下的旨意么?”


    陆煦合上药箱点点头。


    月梨也明白,陛下自登基以来,狠绝的手段已经惹了太多非议,就如今日,竟然差点在宫里烧死了当朝国公,若传出去,还不知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说他是个狠戾无道的暴君。


    但是,也如陆煦所言,那些是陛下把控朝政的必要手段,就算有什么流言,也无伤根基。


    但为了她这么一个早已没了利用价值的先帝的废“公主”,添那些流言蜚语,实在不值得。


    她瞬间涌起了几分希望,陆煦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别着急,等传言发酵几日,陛下定会迫于舆情,将你送出宫。”


    “到时,我和江叔父再找机会帮你恢复自由身。”


    月梨答应着,心中忽的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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