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大雾沉溺[破镜重圆] > 第73章【正文完】
    第73章 正文完 “我会在未


    夏雾上次回太阳都市花园, 还是上大学那会儿。


    回国那天原本是要回这里落脚的,结果在机场就和夏伶开吵。夏伶甩手扔给她另一套老洋房的钥匙,她捡起钥匙就滚了。


    五年没踏进过这扇门, 屋里头跟记忆里大不一样了。


    夏伶以前偏爱那种金碧辉煌的欧式奢华风, 满屋子的丝绒沙发和浮雕墙。这两年上海滩兴起法式奶油风,她倒是与时俱进, 把硬装全敲了重弄。


    弧形门洞配着奶黄色, 轨道射灯打下几束光晕,被她这么一捯饬,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夏雾换了拖鞋,一边新奇地打量着家里的变化,一边往客厅走。


    大理石茶几上,不仅拿小温炉煨着玫瑰花茶, 旁边还摆着果盘,水蜜桃和车厘子都切好了。


    ……车厘子也要切,是不是过于隆重了?


    她都不好意思了:“……妈,你没必要这样——”


    话音猛地卡断。她停在客厅中央, 主墙上挂着两幅熟悉的油画。


    ——是爸爸的画。


    车祸去世后,家里留下不一大笔债务。为了填窟窿, 画基本都折价卖掉了。


    眼眶一瞬间热了。


    她木然走过去, 指尖发着颤, 想去摸一摸那熟悉的画布纹理。


    “啪——!”


    手背上挨了清脆的一记。


    打断了她的动作、也把她眼底泪意给吓了回去。


    “死丫头手放下来!”


    夏伶端着一碟刚切好的蜜瓜从厨房走出来, 拿手背横挡了她一下, 翻了个白眼, “从外头荡回来,手洗过伐就瞎摸!这可是老娘真金白银从拍卖行里举牌子举回来的!碰坏脱一点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夏雾揉着被打红的手背, 声音还带着鼻音:“你以前不是老说,这些画一文不值吗?”


    “那是你画的一文不值!”夏伶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掼,哼道,“你爸爸可不是。我老早讲过的,他的画迟早要大卖的,就是命不好,跟那个毕加索一个腔调嘛。”


    她走到画前,拿干净的软布拂了拂画框边缘,语气骄傲:“你老爹迭个人呢,脾气是个戆大(傻子),但手里厢这管笔,确实是有点名堂的……”


    说到这儿,夏伶转过头,撩了把刚烫好的卷发:“只可惜老娘现在手头的现金流要周转,不然非得把你爸当年流出去的画全包圆了不可。”


    夏雾鼻尖酸得发疼。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搂住母亲的肩膀,侧脸贴着她的脖颈:“妈,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把画廊的钱付了。”


    “少来迭套肉麻兮兮的。”夏伶嫌弃地抖了抖肩膀,但身子却没躲开。


    她由着女儿靠着,嘴里依旧不饶人:“你是我的囡囡,我还能看着你被外头的人欺负啊?只要你以后少作妖、覅来触我霉头,老娘就阿弥陀佛了。”


    “我自己能赚钱的。”夏雾轻声证明。


    “唉哟,自己能赚钱的……我看你那个展能开出什么花来。”夏伶拍开她的手,转过身就开始数落正事:“赶紧把你那个破公寓去退掉!你还真是钞票多到没地方花,外面中介手里两三天就能租给你的房子,甲醛测过伐啦?窗开过伐啦?跑去住人家那种串串房,不要命啦?我就是骨头轻,欠了你的——”


    “好啦好啦,妈你最好了。”夏雾太知道怎么顺这只母老虎的毛了,赶紧把夏伶按进沙发里,倒了杯煨好的花茶双手递过去,“覅念经了,妈妈……喝水啦。”


    母女俩坐定。夏伶戳了块车厘子给女儿,假装不经意开口道:“那天夜里在急诊门口……我车子开出去没多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看见啥?车厘子刚进嘴巴多久呢还。


    “我说,大冷的天,那个姓沈的立在风口里接你。”夏伶盯着女儿的眼睛,语气犀利,“伊是北京人伐?你们现在重新搞七捻三地弄在一起……以后打算哪能办?你跟着他去首都发展啊?”


    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她去北京念书!她恨恨地想。


    远嫁。


    这才是夏伶最担心的问题。


    “不去首都啊。”夏雾又戳了块车厘子,“他以后事业中心都在上海啦。国际大都市。”


    夏伶手里的牙签悬在了半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放上海?他屋里厢在北京那么大的产业,钞票赚得海海碗,能为了你……把大本营挪到上海来?”


    夏雾咽下果肉,撇了撇嘴:“你不信就算了。”


    “给我点本钱相信呀。”夏伶还担心着,“他一个北方人,生活习惯跟我们差得十万八千里!阿拉上海宁屋里厢讲闲话、吃本帮菜,他听得懂伐?吃得惯伐?真到了逢年过节,我脾气一上来,用上海闲话骂他两句,他是不是还要跟我翻脸啊?”


    试探、绝对的试探!


    夏雾抿着唇,却止不住牵起的唇角:“妈,他这人脾气虽然差了点,但干什么都很有天赋,学东西很快的。上海话,他如果想学,就一定能学会。”


    “死相!胳膊肘往外拐!”夏伶翻了个大白眼,“你少替他打包票!脑子灵光有什么用?他愿意为你让步,那是他的事!但是夏雾,你给我拎清爽一点!”


    “你们小年轻现在干柴烈火,我拦也拦不住。但是同居也好、出去开房也罢,防范措施必须给我做做好!听见没有?!”


    “咳!”夏雾险些被没有核的车厘子噎住。


    原来醉翁之意是这里啊。“妈!你说什么呢……”


    “我讲什么你心里清楚!”夏伶厉声警告,“你覅以为他肯为你来上海,你就能随随便便把底牌交出去!他家里再有钞票,那是人家的!身体是你自己的!”


    “你要是敢像外面那些小姑娘一样,覅皮覅脸地搞大肚皮,想要母凭子贵……让那种豪门看轻我们夏家,觉得我们是下作人家在‘套牢’他……”


    夏伶咬着牙,一字一顿:


    “老娘明天就拿屋里的鸡毛掸子,把你两条腿打断!”


    “妈,你想哪能去了啦!”夏雾被骂得哭笑不得,赶紧抽了张纸巾塞进母亲手里打断她,“我脑子又没进水,压根就不打算现在结婚好伐!”给她急得上海话都出来了。


    夏伶准备戳她脑门的手定住了:“……啥?”


    夏雾拍拍胸脯保证:“我四月份的展还八字没一撇呢,哪有空搞这些七七八八的。你囡囡我现在可是事业批,清醒得很。”


    “算你门精,脑子还没彻底瓦特。”见女儿没被男人冲昏头脑,夏伶的脸色总算阴转多云。


    她靠回沙发里,重新拿牙签戳了块香瓜,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傲娇的跋扈:“这就对了!女人嘛,哪怕对方屋里金山银山,手里没点自己的事业,嫁过去也是要看人面孔的。”


    她霸气一挥手:“你要办展就给老娘好好办,搞点名堂出来!要是真缺钞票了,大不了我把徐家汇那个美容院盘出去替你顶着!我们夏家的囡囡,用不着去外头矮人家一头!”


    “晓得啦,我拎得清的。我还指望赚了大钱,以后给你换大别墅呢。”她也戳了块脆甜的香瓜送进嘴里,信誓旦旦道,“至于大肚皮这种事,你一万个放心。我绝对不可能未婚先孕,覅太有分寸哦。”


    “嗯。你自己肚皮里有本账就好。”夏伶心满意足地咬了口瓜。


    然而。


    香瓜咬在嘴里,夏雾腮帮子的咀嚼动作,却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算算日子。


    自己生理期好像推迟了欸。


    应该、大概、可能……


    不会这么准吧?!


    肯定是这段时间连轴转,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导致例假推迟,是很正常的科学现象。


    对吧?


    一定是的。


    带着这种强行自我催眠的“鸵鸟心态”,夏雾去赴了跨年的约会。


    一顿晚饭吃得食不知味。直到坐进车子副驾,一条深黑绸带覆眼,她才慌张回神:“你、你要干什么!”


    身旁的人动作停住。


    “不是在餐厅就说好了,带你去看跨年惊喜?”沈介没急着系结,指腹蹭了蹭她的下颌,“怎么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


    “不是,我是怕你……”夏雾被蒙着眼,只能弱弱指了指车子,“……在这儿发疯。”毕竟他在这辆车里干过的混账事还少吗。


    明白她在这防备什么,沈介胸腔里溢出一声低笑。


    松松打了个结后,他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想什么呢。我得开车,没长三头六臂。”


    “老实坐着。”


    听见他这么说,夏雾这才默默把手放回了膝盖上。


    车子发动。


    她听见轮胎碾过减速带时的“咚咚”声,身体随之轻微颠簸。接着是几个缓弯,车速慢了下来,而后,耳膜微微一沉,进隧道了?


    她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改天买个试纸测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渐渐放缓,平稳停下。


    熄火。


    车门开合的声音绕到右侧。


    风灌进来的同时,男人温热的大掌探进来,解开她的安全带,握住她的手,“下车,慢点。”


    夏雾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地踩上地面。


    刚站稳,脚下便传来了“沙沙”声——是皮鞋碾过枯叶的动静。远处,还有喷泉落水的声音。


    “这是……庄园?”她试探着问。


    “嗯。”


    男人没有否认。他走到她身后,单臂从后方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怀里,半拥半推着她往前走。


    “台阶。抬脚。”


    嗓音贴着她的耳廓,每一次指引,都伴随着腰际那只大掌的托举。


    失去了方向感,夏雾所有的安全感全系在他那条横在腰间的手臂上。


    两人穿过门,踏上楼梯,脚底的触感变成了软绵绵的地毯。


    “到底去哪?”她被这股未知的静谧惹得心跳加速。


    沈介话里话外抑制不住的兴奋,尾音上翘:“是惊喜,当然不能告诉你。”


    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夏雾感觉到,面前立着一扇门。


    沈介站在她身后,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


    而后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侧颈,深深嗅了一口她发间的气息。


    “既然是考察期的追求者,总得交点考核业绩。”


    结被抽开。绸带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微喘着气,夏雾睁开泛着水光的眼睫。


    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她的肩膀,握住了黄铜把手。


    “进去看看。”


    伴随着他低沉的耳语。


    橡木门,向两侧缓缓敞开。


    顶部的感应轨道灯随着门轴的转动依次亮起,照亮了挑高近六米的开阔大厅。四面高墙,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穹顶。


    密密麻麻,全被各种尺寸的画框填满。


    而画框里,全都是她。


    夏雾顺着墙根缓慢移动。


    铅灰色的炭笔速写——有她大一那年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的侧脸。


    水彩画中——有她撑着透明雨伞的背影、搬画架的背影、她吃完冰激凌后,舌尖舔舐唇角的瞬间。


    还有十几幅只画了“眼睛”的写实油画。


    每一双眼里的情绪都不同:有惊惶的、有冷淡的、有含着泪的、还有在最深重处失神涣散的。


    但占了整整两面墙的,是那些没有起稿、直接用刮刀一层层生砌上去的厚涂油画。


    因为隔着一万公里的时差,不知道她在那边穿什么、在做什么,所以仅仅是一个走在塞纳河畔的背影,他就用了不同的色调和笔触,病态般地画了十几幅。


    写实的、印象的、甚至是用颜料暴力堆叠出来的解构。


    颜料已经干结开裂。


    都是他画的。


    ……全都是沈介画的。


    每一幅画的右下角,笔锋刻印着日期。


    从2020年的凛冬,一直到2026年的当下。


    一千八百多个日子。


    就这么一天不落地排在墙上,变成了一道没有尽头的时间刻度。


    夏雾仰着头,四面墙的色彩死死挤满她的瞳孔,也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怔怔地望着。


    没有被当成执念的毛骨悚然和恐慌,清透眼底反而不由自主地亮起一抹惊艳微光。


    ——他没有放弃画画。


    只是,曾经能随手画出惊艳万物的人,将他的整个万千世界不断压缩、剥离……


    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呼吸难以自控地发着颤。


    她近乎贪婪的视线在一幅幅画作间流转。忽然,目光在侧墙的一角,顿住了。


    挂着几幅笔触稚嫩、甚至透着笨拙的作品。


    透视线拉得勉强,光影过渡生涩。


    那是她大一大二时交上去的期末作业,还有几张她因为调错颜色、烦躁地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的废稿……


    此刻,它们全被抚得平整,精心装裱在了画框里,和他的画挂在一起。


    ……天呐,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夏雾耳根蓦地一热。


    自己以前下笔怎么这么犹豫?这排线也太差劲了吧!他居然把这种黑历史裱起来天天看?!


    她羞耻地咬了下唇,可看着看着,唇角却又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


    她看着画框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曾经那座让她仰望到甚至想放弃画笔的高山,此刻就在眼前。可她心里,再也没有了十八岁时的自卑与无力。


    夏雾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顺着墙面继续往前走。


    视线越过重重画幅,落在了展室正中央、那面被打着专属聚光灯的主墙上。


    只看了一眼。


    血液“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一幅近乎等身比例的全尺寸油画。


    画上的男人,肌肉线条贲张,未着寸缕,胸膛上还保留着那块被撞翻的调色盘泼上去的赭石色颜料。


    修长笔挺的双腿大剌剌地舒展着,透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野性。


    他怎么能把这幅画当主视觉,还、还堂而皇之地挂在正中间!


    “沈介!”夏雾指着那幅画,脸红得快要滴血,“你疯了吗?!这画你怎么能挂在正中间!万一有人进来打扫,看到怎么办!”


    男人不疾不徐地走上来。指腹贴上她熟透的脸颊,轻轻蹭了下。


    “这间房除了我,没人有指纹权限。”


    他偏过头,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耳廓,语气调笑:“再说了……我们夏大画家,大学里画了那么多大卫的裸体石膏像。怎么现在看个活人,反倒害羞了?”


    “这能一样吗!”夏雾恼羞成怒,抬起脚,细窄的鞋跟往他皮鞋面上轻踩了一记。


    踩完,她从他身前挣开,红着脸往画室深处躲,试图借着走动散一散脸颊的温度。


    绕过承重柱,另一侧是独立封存的玻璃墙。


    玻璃后,悬挂着那幅长达三米的巨幅油画——《共生》。


    而在它旁边的独立展柜里,放着Fernand大学时期的那幅成名作《花园》。


    她走近,不免促狭:“沈总这心胸还真是海纳百川啊。天天在自己的画室里,盯着情敌的落款看,心里不膈应?”


    “我膈应什么。”身后男人嗓音平稳,“这是你的画啊。”


    夏雾错愕转身:“你怎么知道?”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可沈介没有回答她,走上前,按下了恒温柜边缘的开关。


    侧边黑胡桃木木饰面,缓缓向两侧退开。


    顶置射灯垂直打下。夏雾循着光源看过去——


    一只深黑色的丝绒首饰箱。


    箱盖敞着。


    丝绒底托上,一共留着十个戒托的凹槽。


    而此时此刻,从左至右,陈列着八枚钻戒。在冷光下,折射出夺目火彩。


    第一枚,是她离开北京望京公寓时,褪下没带走的那只。


    第二枚到第五枚,无一例外,全是净度极高的天然绿钻。


    这种成色的天然绿钻,在二级市场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孤品,也绝非仅靠钞票就能办到。


    那种深邃、冷冽的翠绿,跟他大五那年强行套进她无名指的颜色,一模一样。


    而最后的第六到第八枚。


    变了颜色。


    粉钻、鸽血红、黄钻。


    从偏执冷硬的绿,一点、一点过渡到明艳鲜活的暖色。


    胸腔里的呼吸,不可遏制地战栗起来。


    “沈介……”


    她转过身,微哑的字音卡死在喉咙底。


    视野里空空荡荡。


    视线下坠。


    趁着她背身看戒指的几秒钟里。


    男人安静地,单膝跪在了她的身前。


    “知道你喜欢绿色。所以先紧着绿色买的。”


    他微微仰着脸,眸光颤颤:“但这种成色的太难等了。有时候等上一年,拍卖场上也出不来一块干净的。”


    “后来,等不到绿色的时候,看着图册上那些粉的、红的彩钻,我就会想……你戴上肯定会很好看。”


    “第二喜欢的也买,第三喜欢的也买……就这么攒了一盒,或许有一天,能等到一个你肯亲手打开这只盒子的机会。”


    “夏雾,嫁给我。”


    他仰着颈骨,嗓音低哑而郑重:“除了你,我这辈子没给自己留过第二个选项。”


    夏雾站在原地,眼底水光漫了上来,糊了视线。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了衣角。


    往前走了一步。


    屈膝,蹲下。


    目光降到了与他齐平的位置。


    “沈介。”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尾音如他眸光般微颤:“我能拒绝吗。”


    能吗。可以吗。


    顷刻间,男人深黑瞳孔极速收缩成一点。


    顶置射灯反射出的光斑,都在眼底细微地发着抖。


    夏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掌心贴上他温热的皮肤。


    就在肌肤相触的下一秒。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夏雾的掌心里。


    他的眼眶红透了。


    没有眨眼、呼吸也压着。


    可那滴眼泪就这么砸了下来,滚烫得几乎要灼穿她的手心。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一次也没有。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指腹蹭去他眼角水光。


    “沈介……”夏雾鼻尖发酸,“我想回家了。”


    男人张了张嘴,喉结缓缓滚了一道。


    身体的本能甚至快过了大脑里那些阴暗的占有欲,近乎顺从地脱口而出:“……我送你。”


    话音刚落,夏雾愣住了。


    她看着他缓缓站起身,然后,和来时一般,扶着她、搂着她,往外走。


    夏雾被他半拥着,脊背上的肌肉却绷成了一张弦。


    她原本以为,依着他以往的脾气,一定会发疯。


    ——他肯定会像当年那样,把大门一锁,将她关在这个布满她画像的房间里,弄到她点头为止。


    可他没有。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顺从她,答应送她回家。


    相较来时的旖旎热烈,此时此刻,两人相顾无言。


    她没料到他会求婚。


    他也没料到她会拒绝。


    夏雾坐在副驾,偏过头,拼命忍住不去看他的冲动。


    可即便如此,余光里,他握着方向盘的指骨已经因为用力而绷成惨白。


    车子上桥。


    外白渡桥的钢架阴影,一格一格地从两人身上切过去。


    “砰——”


    突然,远处夜空,猝然响起一声震音。


    漆黑江面晃了一晃。


    一簇冷金色的焰火漫开来、散开来,曳着细长的线,一粒接一粒坠向江心。


    车厢里被光芒映得透亮一瞬。


    夏雾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


    烟花的余烬散去,她才发现,浦东的天际线尽头,悬着一轮出奇圆的月亮。


    硕大、皎洁,低低地压在江面上,随着水波晃碎成一地清冷粼光。


    轰鸣声弱下。车身配合地向右滑行,贴着辅道刹停。


    “哒、哒、哒。”


    双闪的琥珀色微光,规律起伏着。


    沈介抽出了安全带的锁扣。


    望着窗外景色,扯了扯唇角。


    他邀请道:


    “下去看会儿烟花吧。”


    “就看一会儿。”


    两人并肩立在江堤栏杆旁。


    他依然像一种难以更改的本能般,下意识地站在了迎风口,替她挡去了大半的料峭。


    “砰——”


    又一簇烟花升空。


    彩色的光斑依次擦过男人的侧脸。


    他身形微弓着,双手搭在栏杆上。盯着瞬亮瞬灭的江面。


    烟火离得那么远,可夏雾还是闻见了火药硝烟味,辣辣地烧着她的眼眶。


    视线模糊间,她脚下的步子极轻、极缓地,往左边挪了半寸。


    自己的肩膀,悄悄地、试探着贴上了他的大臂。


    然后,把脑袋轻轻靠了上去。


    相触的那一刹那,身旁的男人整条脊背轰然僵死。


    连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指,都猛地痉挛了一下。


    夏雾的鼻尖抵着他大衣的料子,再也忍不住。


    温热的眼泪砸了下来,瞬间洇进深黑的羊绒深处,化作暗渍。


    “沈介……”


    她闭上眼,轻吸了下鼻子,


    “我是不是……”


    “又伤害你了?”


    “没有。”沈介不假思索地回答,“雾雾,我能感受到你很爱我。”


    他没有转头,那侧肩膀往下沉了沉,好让她靠得更安稳:


    “此时此刻的你,依然爱着我。”


    “——我感受的到。”


    不要自责。


    也不要哭。


    “我不是……想拒绝你,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夏雾伸手攥住他的大衣,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似是在寻找一个避风港。


    她哽咽着说:“看着满墙的画,我本来以为我已经释然了。我以为我拼了这五年,终于画的比你好了,终于追上你了……”


    “可是沈介,当你把那盒戒指捧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真的好没用啊。”


    “我连买下其中任何一枚的钱都没有。”


    搭在栏杆上的大手,倏地攥紧了。


    男人愕然抬头,望向眼前皎洁月亮。


    “我也想买戒指送给你的。”


    她哭着,把千疮百孔的自尊心掏了出来,


    “我也想给你最好的……可是我给不起。”


    “我实在太没用了。又实在是,太羡慕你了。”


    湿热的泪水成串地往下掉,“你画画那么有天赋,做生意也那么好,你不管做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站在最高的地方。我为什么不是这样的人呢。”


    “为什么我那么努力,拼了命地想追上你,却还是差得这么远……”


    头顶传来男人低哑宽慰的嗓音:“雾雾,那是因为沈家的资源……”


    “不是的沈介,不是的。”


    夏雾伏在他手臂上拼命摇头。“我到现在都在花我妈的钱,可你呢?你已经可以帮家里处理事情,家里的长辈都要听你的,甚至能决定同辈人的前程……”


    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剖白:


    “沈介,我一直、一直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十八岁的时候,我就想和你画得一样好,甚至想压过你。”


    “后来我们在一起,看你成天吊儿郎当的,我心里不服气,想着凭什么啊。发誓一定要加倍努力超过你。”


    “那时候跟你在一起,心跳得那么快……是喜欢,还是想赢的兴奋,我连自己都分不清了。”


    江风刮过,吹冷了她脸颊上的泪痕,“分开的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比你画得好。我就是撑着这口不甘心的气,在巴黎哭着读完了书。”


    “我承认,我无数次幻想过跟你重逢的那一刻。我发誓那天,我一定要以一个比你更厉害、更耀眼的姿态站出来——”


    “我想,只有那样……哪怕重逢时你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我当年放弃你、放弃这段感情,才算是有意义的。”


    她揪着他大衣的指尖在发抖,齿关打颤:


    “可如果我没有变得厉害,那当年我推开你,到底算什么啊?”


    “我跟你花了同样的时间,吃了那么多的苦,却还是够不到你的项背。沈介……我真的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啊。”


    呜咽声凄戚,脸颊感受到身侧男人的胸腔沉沉震了下。


    而后,搭在搭在栏杆上的五指松开,缓缓抚上她的脸侧。


    沈介稍稍侧过身,虎口托起她的下颌,一点点将那张湿透的脸抬了起来。


    皎白月光落进沉黑瞳孔,像是在漆黑的湖面上晃碎了一地银箔。


    没眨眼,湿意在漂亮的眼眶里打转着。


    “夏雾,你回头看。”


    他说,“你不是已经追上来了吗?你已经画的比我好了。”


    指腹顺着她眼睑边缘擦过去。


    他盯着那双盛满水汽的眼睛,呼吸沉得近乎凝滞:“日后你未必追不上我。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夏雾,我不相信你做不到。”


    “不要害怕。”


    “我会在未来等你。”


    男人松开托着她下颌的手,转而自后颈穿过发丝,用力将人按进心口。


    “所以,让现在的我们,先在一起。好吗?”


    江面之上,新一轮的烟火轰然升空。


    万千流光炸散,映亮了起伏的水波。


    夏雾闭上眼,额头在他怀里轻轻磕了记。


    风硬,烟火也喧嚣。


    贴着他的胸膛,她的心跳比这漫天的动静都要吵。


    一声带着鼻音的“嗯”,与漫天散落的星火尾焰一同落下。


    须臾间,火星消散、归于暗夜。


    而那声微茫应答,却被人稳稳接住、郑重收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会有人能体谅你有雨天,偶尔胆怯也都了解,哪怕此刻脚步会慢一些。”-


    正文完但是番外多多哈,还有很多内容和坑没有填上。为什么设定在这里“正文完”,因为我觉得这里最有感觉哈,后面就是日常Vlog害怕大家不喜欢看流水账所以后面内容就是番外啦。PS.后面是答应了一半就亲亲了应该有人看出来了吧


    求个作者收藏,拜托啦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下本《恋妻癖》先婚后爱+伪师生。爱吃这口可以点个收藏助力开文么么~-


    目前想法:※画廊婚礼线※隐婚日常/三人修罗场※养娃日常※大学情侣※男暗恋视角(人定胜天版)


    问:要是想认识一个女孩,但是各种错过怎么办?


    友人答:缘分已尽咯


    狂傲沈大少爷答: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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