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问责


    高奇奇自认为她没有醉,她脑子清醒的很,没有傻笑,也没有头晕。


    最多有一点儿释放本性。


    可谁喝了酒以后,能没有变化。


    接过烹饪鲜甜的虾肉,高奇奇笑容甜甜的向三福晋道谢。


    三福晋摸着肚子,默默想到,若是这一胎生的是个闺女,她也是喜欢的。


    不过,得像八弟妹一样活泼,别像诚郡王。


    男人这玩意儿,用久了也就那样,看着心烦。


    三福晋有娃万事足,老夫老妻的,她对诚郡王的兴趣越来越浅。有时候,还有点儿厌烦。


    若不是还需要他撑面子,她实在懒得和他周旋,做出贤良妇人模样。


    “让李侧福晋过来领人。”四福晋没打算当着妯娌们的面审人。


    但是,她的面子得讨回来。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太监,顿时挣扎起来。


    “求福晋饶命,奴才是自作主张过来的,想看看福晋这儿有没有什么需要奴才帮忙的地方。是奴才心比天高,想攀高枝儿,您怎么罚奴才,奴才都无二话,求您别把奴才教给侧福晋。”小太监哭嚎道。


    四福晋起了兴味:“哦?还是个忠仆。叛主可是重罪啊!若定了这个罪,你十有八九有去无回。”


    小太监重重的磕了下头,嘴里重复念叨着:奴才有罪。


    高奇奇“啧”了一声:“他这是被救过全家吗?还是被拿着全家要挟了?”


    高奇奇的声音一点儿不小,甚至因为酒意上头,说话字正腔圆,颇为响亮。


    最是镇定的太子妃和三福晋,也纷纷轻咳起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四福晋哭笑不得,她回头对五福晋道:“五弟妹,快别让八弟妹说话了。给她碗里多夹点儿好菜,堵住她的嘴。”


    再让八弟妹说下去,好好一个严肃的审问气氛,她该要笑场,审不下去了。


    五福晋温和笑着说好。


    这事儿她愿意干。


    高奇奇桌前的碗,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尖尖。


    李侧福晋再不情愿,还是得过来领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知福晋召见妾有何事?妾的宴席刚摆起来,不好离席太久。都是各个皇子的侧福晋们,妾得招待好她们。免得待客不周,损了贝勒爷的面子。”李侧福晋笑盈盈道。


    李侧福晋面容娇艳,今儿打扮的尤为出色。


    阳光之下,发间珠钗上的宝石,光芒刺眼。


    那是好大一块的宝石。


    空闲的三福晋和七福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当真是位受宠的侧福晋啊。


    “李侧福晋这话说的不对,侧福晋奉嫡福晋为主。你若是招待不好你请的宾客,丢的是你福晋主子的颜面。李侧福晋下回莫要这么说笑了,也不是很好笑。”高奇奇筷子放下,一脸严肃道。


    她收起笑容时,很能镇的住人。


    更何况,这话说的没错,直中要害。


    李侧福晋心头一慌,她强作镇定,道:“八福晋,这是四贝勒院子的家务事,您插手不太合适吧。”


    高奇奇横眼看过去,眉眼冷淡。


    她道:“我没有插手啊,我是插嘴。”


    理直气壮的,让人无言以对。


    太子妃别过脸去,生怕自己憋不住笑,手不忘遮掩着微微抽搐的嘴角。


    高奇奇话还没说完,她下巴微抬,眼神蔑视道:“你若是我院子里的侧福晋,我的鞭子早挥上来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唧唧歪歪,话说个不停。”


    五福晋轻咳一声,拉拉高奇奇的手。


    “八弟妹,用词稍稍主意一些。”五福晋轻声提醒。


    高奇奇眨眨眼,她回忆一番自己刚才说的话。


    “哪里还轮得到你喋喋不休。”高奇奇改口道。


    说吧,她扭过头,求夸奖的望向五福晋。


    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的,让人看着心软又心疼。


    五福晋连忙夸道:“对了对了,这回说对了。”


    高奇奇骄傲一扬下巴。


    李侧福晋脸色青白交加,羞辱,这是何等的羞辱!


    她气愤的质问四福晋道:“福晋,您就任由外人这么羞辱妾吗?妾到底是是八福晋的嫂子,比她年长一些。”


    “外人?嫂子?逢年过节皇家宴席,你连最尾端的桌子都坐不上,竟敢对皇子福晋自称嫂子。皇家何时是只论年纪,不论身份的地方。”不美好的回忆,一一浮现,五福晋应激的火冒三丈。


    她碍于五贝勒,拿的刘佳氏没办法。难道对李佳氏也没办法吗?若是如此,她这个皇子福晋不当也罢,实在憋屈。


    老好人发起脾气来,比暴脾气的更可怕。


    “也就是你们福晋脾气好,由着你一而再的蹬鼻子上脸。”五福晋自己脾气最软,偏说四福晋脾气好。


    乍听起来,有些许怪诞。


    七福晋安抚的拍拍五福晋的背。


    三福晋道:“四弟妹,你若是不方便管,我这个当嫂子的,厚颜替你教导院中不听话的妾室也无妨。”


    三福晋捧着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小口。


    “李侧福晋从过来到现在,还未来请安问好吧?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郡王福晋,李侧福晋看不上。那太子妃呢?选秀时,李侧福晋难道是没学规矩吗?还是忘记了。”


    三福晋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诛心,尽显傲慢。


    高奇奇冒着星星眼,亮晶晶的看向三福晋。


    她一句话没说,却将崇拜尽数从眼中表达。


    三福晋矜持的微微颔首:“你多学着点儿,别动不动就耍鞭子。伤了别人没事儿,若是误伤自己怎么办。你可比她们矜贵许多。”


    高奇奇连连点头称是。


    十五瞥了眼高奇奇的衣袖,天热之后,主子就没有随身携带鞭子的习惯。


    别看主子说的凶,其实她家主子的鞭子,打得从来都是地面和柱子上。她还未见过那条鞭子见血。


    在安王府的时候,郡王福晋疼爱主子,脏手的事儿,绝不会从主子手里过。


    倒是让主子被养的单纯了些。


    原以为主子嫁进宫以后,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八贝勒代替了郡王福晋,暗暗替主子处理一些不安分的奴才。


    望着高奇奇的笑容,十五心中的责任感冉冉升起,她会守护好主子的。


    高奇奇对自己大宫女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乐呵呵的喝着莲子汤,一边把李侧福晋当戏看。


    李侧福晋咬咬牙,挪步上前。


    “三福晋的话严重了,妾身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妾身一过来,就被福晋责问,不曾有机会前来向太子妃和诸位福晋们问安。”李侧福晋不敢应下三福晋的话。


    至于五福晋的诘问,她只当没听到。


    五福晋连自家侧福晋都管不了,还能管到她?李侧福晋十分不屑。


    她的这份不屑,更是将五福晋气的不行。


    毓庆宫后院也有糟心事儿的太子妃,蹙起了眉头。


    “你行事如何,本宫从始至终就坐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莫要作挑拨之言。”太子妃道:“关于你的规矩,本宫明日会派人与德妃娘娘说一声。”


    李侧福晋屈下的膝,忽然一疼。


    她身子一歪,摇晃的差点儿摔倒。


    待客的主人家,久久不回,李侧福晋院子中的侧福晋们,从气定神闲,渐渐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我早说过,今儿不宜出门的。李侧福晋再不回来,我就先回去了。”诚郡王的田侧福晋打退堂鼓道。


    七贝勒的那拉侧福晋见有人率先表态,她紧随其后附和道:“若是李侧福晋今日不方便,我也先回去。我家大阿哥、大格格正是黏人的年纪。我若长时间不在,他们会闹脾气的。”


    蔫蔫的给太子妃和三福晋、五福晋、七福晋、高奇奇请完安,李侧福晋来时的精气神,变的灰扑扑。


    李侧福晋暗恨的瞪着小太监,蠢奴才,让他过来偷偷看一眼,这样的小事,都能办砸了,还让福晋当场捉获,令她狡辩都辩驳不得。


    若只是福晋一人在这儿就罢了,现今这儿坐的都是一尊尊大佛,是她如今得罪不起的人。


    只能盼着夏荷机灵,去找贝勒爷来救她。


    至于事后被贝勒爷训斥,她也顾不得了。


    但求贝勒爷可以替她在德妃娘娘那儿说一说好话,或是直接拦住消息,不让永和宫知晓。


    许是李侧福晋的祈祷足够诚心,不仅四贝勒过来了,其他阿哥们也都过来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李侧福晋站在侧边,大太阳底下竟不觉得热,反而打了个寒颤。


    她今日要完。


    为何她身边的奴才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夏荷素来机灵,今日怎蠢钝至此。


    贝勒爷一个人来,她可以撒娇撒痴求饶认错。现在,几个皇子都跟来了,她的那些软话,如何能说。


    夏荷回避着李侧福晋的视线。


    不是她分不清场合,是她人到了前院,发现情况不对,转头要离开时,被福晋派去的人发现了。


    她直接被拉到贝勒爷面前,又一路被迫跟过来,话一句没能说上。


    “福晋,这是怎么回事?你和李佳氏今日皆设宴款待,如何闹出了矛盾。你是如何管理后院的。”四贝勒铁青着一张脸,冷气嗖嗖的往外放。


    这话说的,听着就来气。


    高奇奇噌的一下站起来,四福晋眼疾手快的把她按下去,顺便捂住她的嘴。


    “八弟妹为我仗义执言的心意,我领情了。莫要牵连了你。我自己来。”四福晋温婉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二章 处置


    胤禩人一到,立马主动走到高奇奇身边。


    也不管他的兄长们还堵在竹棚入口排排站。


    高奇奇两颊红润,笑眼弯弯的向他甜甜一笑。


    看起来十分正常。


    正是因为如此,更显得不正常。


    “福晋,你喝酒了。”胤禩凑近看了看,笃定道。


    高奇奇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我没有。”


    五福晋在她背后竖着手指,给胤禩比划着数字。


    胤禩向五福晋笑了笑,用口型无声谢道:“多谢五嫂。”


    一杯酒啊。


    奇奇这酒量啊。


    胤禩眼睛往桌上瞥去,葡萄酒配的是琉璃盏。这么想来,其实一杯的量,也不算少。


    算起来还是进步了。


    至少比上回喝菖蒲酒时,好上许多。没有一小杯就将人撂倒,醉的昏沉沉。


    “胤禩,四嫂今儿拿出来待客的葡萄酒,味道特别好。我向四嫂要了一坛,回去后我们一起喝。”高奇奇凑过去头道。


    胤禩顿时浑身萦绕着幸福的味道,笑的眼里只看得见高奇奇。


    奇奇总是时时刻刻都记着他。


    “好,回去后我陪你一起喝。”胤禩道。


    胤禩和高奇奇凑在一块儿,窸窸窣窣的说着悄悄话,不时传出笑声。


    碍于身份,其他人想听又不好意思凑近去问。


    年纪小的弟弟、弟妹,坐在一块儿,说来笑去的十分开心,还不时的吃酒拿菜,如何让人看的过眼。


    诚郡王犹犹豫豫的看向三福晋。


    福晋有孕,他作为夫君应当去陪同照顾,绝不是弃兄弟们于不顾。


    诚郡王眼神坚定的,往前迈出一步,脱离兄弟们的大部队。


    而在诚郡王犹豫之时,太子已经长腿一跨,走在他前面。


    宴席的座次,一眼就能看明白。


    太子妃左手边是今日的主人家四福晋的位子,右手边坐的是三福晋。


    桌子空间不大,若是诚郡王先过去,就没有太子的位子坐,除非让太子妃把位子让出来。


    今儿是四福晋宴请女客,没有他们来了,把正经客人挤下桌的到底。太子妃也是要面子的。


    所以,抢占先机很重要。


    太子往太子妃身边一站,不用他开口,椅子和新的餐具立马摆上来。


    稍有空隙的桌子,瞬时挤得满满当当。


    诚郡王紧随其后,却只能站在三福晋身后。


    他委屈道:“当真加不了爷一个位子了吗?”


    三福晋凉凉的看他一眼。


    方才诚郡王的迟疑磨蹭,她全看在眼里。


    如今没了空位,倒是委屈上了。


    活该!


    三福晋道:“加位是加不了了,若不然我退下去,把席上的位子,让给爷?”


    三福晋手抚着肚子,笑盈盈的看着诚郡王。


    诚郡王连忙摇头:“不必不必,我又不是过来特意用膳的,坐不坐在桌前没什么分别。”


    “把椅子搬到福晋后面,我坐这儿就成。”诚郡王指着后面的空场道。


    太监为难不已,支支吾吾道:“郡王爷,怕是要委屈您了。”


    在诚郡王不解的眼神下,太监搬来一个圆凳。


    没有椅子靠背不说,坐下以后人比三福晋矮了一截。


    “郡王爷莫怪,竹棚是临时搭起来的,留的空间不够大,实在添不下椅子。”太监道。


    诚郡王挥挥手:“无妨,下去吧。”


    矮凳就矮凳吧,总比五弟和七弟好。


    他们两个还陪着四弟站在竹棚门口。


    外头太阳烈的不提也罢,多站一会儿,回头背都要晒红了。


    “爷尝尝葡萄酒,我不能喝酒,爷来了,正巧替我代喝一杯,也解解暑热。”三福晋道。


    有孕之后的三福晋,依旧皮肤细腻光洁,微微丰腴的脸庞,增添母性光辉的温柔后,更加温柔动人。


    诚郡王接过杯壁冰凉的酒杯,凉意将热气驱除。如此贴心的举动,他看向三福晋的眼神充满了爱意。


    还是福晋最让他舒心,投桃报李,他定然也让福晋过的舒心。


    不似五弟那般拎不清。


    哦,不,现今还得加上四弟。


    瞧着四弟浓眉大眼,平日行事一本正经,没想到私底下很是至情至性啊。


    美人关当真难过,连看着严肃克制的四弟,也逃不过美色。


    诚郡王喝了两口冰酒后,才有功夫去看那位李侧福晋。


    确实是位美人儿,娇艳妩媚,四弟好艳福。


    五福晋垂眸不去看五贝勒,她笑眯眯的看着高奇奇和胤禩之间的互动。


    若她的生活如一潭死水,蚊虫环绕,臭不可闻。看着八弟妹和八弟之间的相处,心里反而能稍有慰藉。至少,皇家夫妻之间并非人人都如她。


    五贝勒难得的和五福晋夫妻同心,他宁愿晒着太阳,也不愿往竹棚里多走一步。


    七贝勒撑着稍瘸的右腿,四哥、五哥都不动,他若是走进去坐下,难免不合适。


    四贝勒怒气冲顶,一时顾不上其他。


    兄弟们的各样神态,他不去看,心里也能猜出八成。


    四贝勒阴沉着脸,李侧福晋吓的瑟缩成一团。


    她不敢吱声,生怕自己一说话,将火气引到自己身上来。


    四福晋神色淡然:“爷责问的好没道理,当日我便不赞同李侧福晋于今日办宴。偏生她得了您的允可,将请帖送出去,定下了日子和时辰。”


    四贝勒恼怒的打断她的话:“我问的是此刻之事,你莫要翻旧帐,让人看了笑话。”


    “我们才不会笑话四嫂。四哥没瞧见吗?那么大的一个人绑在那儿,李侧福晋院子里的太监,您不眼熟?这事儿您不用问四嫂,我们都是见证人。”


    “李侧福晋的奴才,在嫡福晋办的宴席中行偷窥之事,这不仅是对四嫂的不敬,也是对太子妃和我们的不敬。四嫂将人捉下,请罪奴的主子来领,做的有理有据,四哥该称赞四嫂才是。”高奇奇道。


    四贝勒额头青筋跳了跳,他素来要面子:“八弟,这是为兄的家事,莫要让你福晋插嘴。”


    胤禩将一颗莲藕肉丸,舀入高奇奇的碗中。


    看着她咬了一口,满意的眯起眼睛,跟着笑起来。


    “四哥,这事儿是你的家事,可也扰了我福晋和各位嫂嫂们赴宴的好心情。弟弟管不了。”胤禩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但完全支持自己福晋对扰兴的人发脾气。


    “今日天气尤为的热,若非是四嫂相邀,无论如何,我福晋是不会出门的。就连惠额娘都免了福晋一个月的请安,让她小心中暑。”胤禩补充道。


    李侧福晋双眸会说话一般,水汪汪的看着四贝勒。眉目含情,胜过千言万语。


    “爷,妾没有。妾也不知道,这奴才会到福晋办宴席的地方来。若不是他出门办事走错了路,就是他得了旁人的指派,用来挑拨妾和福晋。妾也有自己的宴席要招待,哪里能抽出精力,让人来偷看福晋办的宴席。窥探福晋宴席,能对妾有什么好处?妾何必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啊。”李侧福晋声若莺啼。


    若是在私底下,哪怕是因为这婉转的声音,四贝勒也愿意对李侧福晋多两分宽容。


    说到底,此事可大可小。


    从尊卑规矩上论,自然是大事。下位者窥视上位者行踪,是不敬之罪,该当重罚。


    从带来的影响和后果来看,无论人是不是李侧福晋指派的,一不下毒,二没害人,如果没有被发现,对四贝勒根本产生不了坏的影响,仅仅是损了四福晋的颜面。而四贝勒只要愿意护着李侧福晋,四福晋拿她也没办法。


    四贝勒院当家作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四贝勒。


    四福晋的权柄,是四贝勒分给的。可以给,自然也可以收回去。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事情没有被捅开在其他皇子面前。


    “四弟,后宅不安,如何理得清朝廷之事。且先不论对错,尊卑规矩,才是第一要紧的。”太子出言敲打。


    近些时间,四贝勒接连完成了几件差事,办的是漂漂亮亮,得了康熙不少夸赞。


    没有机会就罢了,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让太子借机敲打,太子自不会放过。


    四贝勒恭敬的低下头:“太子提醒的是。”


    李侧福晋慌张的跟着四贝勒的动作,视线转向太子。


    她今儿打扮的耀眼夺目,连同为女子的嫡福晋们都忍不住赞一声美人儿,遑论男子。


    太子眸色瞬间深了深,一时之间,他竟觉得毓庆宫的女人,没一个比得过眼前之人。


    四贝勒眼睛没瞎,他看的见太子的神色变化。


    霎时间,他如同吞了苍蝇一样,感到恶心无比。


    “太子容禀,妾不敢对福晋不敬。今日之事,定是有人诬陷妾的。”李侧福晋不敢正视太子,因而不曾发现太子对她容貌的兴味。


    “贝勒爷治家严谨,后院之人皆以福晋马首是瞻,从不敢逾越不敬。”李侧福晋自以为机灵的,为四贝勒说好话。


    “够了。”四贝勒冷着脸呵斥道。


    李侧福晋再次被他吓的一颤,美人含泪,如雨后海棠,娇媚动人。


    她越是美,四贝勒心中的恶心感越是翻涌的厉害。


    “你既已经宴请了宾客,今日就好好待客。待宴客结束后,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四贝勒冷漠的看向李侧福晋,言语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这个太监,立马送去慎刑司。若是能熬的下来,由内务府分派地方,四贝勒院不再收此人。”四贝勒无情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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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同仇敌忾


    李侧福晋面容惨淡的,被宫女搀扶回去。


    她院子里还有客人们等着,虽是侧福晋,好些也是皇子的心尖宠,是贵客,不能怠慢。


    人是她邀请的,就得让宾客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她想要哭闹也好,想要发脾气也罢,都得忍着,等送走了宾客,才能发泄自己的脾气。


    夏日宴继续举办,皇子福晋们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


    到别人家赴宴,还顺带看了场乐子,只要不沾到自己身上,这简直是能再嗑半斤瓜子难得一遇的乐事。


    太子妃瞥了太子一眼,轻咳一声。


    “爷,今日的夏日宴,四弟妹费了好大的功夫,场地布置和席面菜色无一不用心。您看?”太子妃端庄柔笑着。


    太子了然:“孤知晓了。既然是你们女客的宴席,我们几个就不掺合其中,打扰了你们妯娌聚会的雅兴。”


    “孤瞧着竹棚里的冰盆放的有些多,你冷不冷?别贪凉冻着了自己。”太子关切道。


    三福晋立即投向含笑的眼神,促狭的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羞涩了一瞬:“多谢爷关心。”


    太子一起身,其他阿哥们的视线都望了过来。


    四贝勒阔步迎上前:“太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是四弟你的院子,孤岂会反客为主。不过,孤被太子妃赶下了桌,你们几个得陪着孤一道出去。”太子玩笑道。


    三福晋用胳膊肘往后捣了诚郡王一记:“你还坐着?”


    诚郡王揉了揉胸口,福晋提醒就提醒,力道也不收着点。他胸口不会被撞青了吧。


    “我与太子一样,也被福晋赶下了桌。咱们兄弟今儿不是四弟妹的客人,占着四弟妹办的宴席位置,确实不合适。四弟,你看咱们另起一个地方去?”诚郡王道。


    五贝勒和七贝勒赞同的附和着,他们也不是很想和福晋们坐一块儿。竹棚美则美矣,却不是他们的喜好。


    众人意见一致,唯独胤禩没有出声。


    四贝勒盯着只给自己后脑勺的胤禩,揪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料子,一把把人扯起来。


    “四哥,我福晋没有赶我走。四嫂办的宴席,能有我一席之地。”胤禩对抗着来自肩上的力量。


    四贝勒冷笑,不等他淬了毒的嘴张开,胤禩识时务的站好,兄弟俩儿并肩而立。


    “我说笑的,四嫂宴请她的妯娌们,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呆这儿多不合适。四哥你们先行一步,我叮嘱福晋几句话,就跟过来。”胤禩道。


    四贝勒表情微微缓和,八弟在福晋和他之间,还是选择了他。


    “好,我们走慢些,你快点跟上。你年纪最小,没有让兄长们等你的道理。”四贝勒道。


    四贝勒头也不回的离开,动作是那样的利落和没有留恋。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高奇奇,悄悄转过脸,从四贝勒的背影里看出了落荒而逃。


    她撇撇嘴,拉着胤禩的手腕,说小话道:“委屈你了,你先跟着四哥走吧,别让他又有理由甩脸子给你。我在这边吃好喝好,你尽管放心。”


    平日里,两人在自家院子里,别说是牵个小手,就是搂着腰抱着胳膊走路,也是常态。


    新婚小夫妻,脑袋里装的都是黏糊劲儿,恨不得两个人叠成一个人的过日子。


    可在外面,只是被握了下手腕,胤禩脸就红的不知所措。


    他心里又羞又甜,还要强作出镇定模样。


    “好,我不委屈,就是可惜不能多陪你会儿。等这边宴席快结束时,你派人说一声,我和你一起回去。”胤禩柔声道。


    “八弟,放心吧,八弟妹有我们这些嫂嫂们看顾着,只是吃个饭,不会掉她一根头发。指不定回去了,还能多长几两肉。”四福晋含笑上前,把人往外推。


    把这些阿哥爷们全送走,四福晋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竹棚里的福晋们,脸色也都不是很好。


    四福晋的今日,未尝不可能是她们的明日。


    四贝勒是罚了李侧福晋,却不是因为维护四福晋,而是恼怒李侧福晋丢了他的面子,这才斥责责罚。


    皇子福晋们长了眼睛,看的清楚。


    四贝勒过来兴师问罪的气势汹汹,和一众阿哥们的冷眼旁观,让她们在这个炎夏里,心冰凉冰凉的。


    “咱们气就罢了,谁家后院里没一两个心思大的。你跟着气什么,我看八弟不像是起了其他心思的样子。”三福晋眼睛一瞥,瞧到高奇奇气鼓鼓的模样,觉得有趣又好笑。


    八弟妹真是命好啊。


    在闺阁时就备受家中宠爱,性格恣意妄为。嫁了人,又是八弟那样品行样貌俱佳的夫婿。


    女子的两回投胎,都被她选中了好道。


    三福晋眼里羡慕的意味,毫不掩饰。


    五福晋却不那么羡慕,八弟妹年幼失怙,亲戚长辈们再疼爱,如何能和亲生父母相比。


    人啊,哪有五福俱全的。


    高奇奇酒意上头,脑子有一丝丝的不大清醒,无法分辨三福晋的神色情绪。


    她下巴一扬:“我同仇敌忾!”


    正被乌云笼罩的四福晋,听到此话,眉眼一弯,唇角笑开。


    好个同仇敌忾,八弟妹当真贴心,让人欢喜。


    “还没多谢八弟妹,方才为我出头,对我多有维护。有八弟妹和诸位嫂嫂、弟妹们的情谊在,我心里好受多了。只是,好好的一场夏日宴,扰了大伙儿的兴致,是我的不是。我一杯饮尽,向诸位赔罪。”四福晋拿起桌上的酒杯,豪气的一饮而尽。


    酒喝的太急,四福晋别过脸去,轻咳两声。


    三福晋爽快应道:“既做了妯娌,别说这见外话。在这紫禁城里,咱们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便是家中亲姐妹,也不如咱们几人现在处的亲近。皇室子弟性情傲慢,咱们这些爷们尤为甚之。脾气大起来,想撒气就得立马撒气,不管不顾,拉也拉不住,气的人肝儿疼。”


    “八弟妹方才说得好,同仇敌忾。当妯娌的,不互相帮衬,难道还要等着自家爷转了性子,懂得体贴人。我身子不便,今日先以茶代酒。干了。”三福晋道。


    “我敬四嫂,也敬八弟妹。”五福晋话少,但是动作干脆利落。


    仔细看,她眼角甚至有一丝泪花。


    那是气的。


    四福晋今日所遇之事,她平日里时常经历。


    她家那位爷,才是真正的把侧福晋抬到了天上去。亲自捧着侧福晋与她打擂台。


    五福晋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别人议论她性子软,被侧室蹬鼻子上脸是活该。可说这些话的人怎么不想想,她无娘家支撑,婆母也不偏袒,还无子嗣,她如何能和五贝勒叫板。


    诸如太子妃、三福晋这类家世出身好的嫡福晋,在爷们儿面前发脾气,还得半嗔半怨,婉转耍着来。


    她若不忍着脾气,只顾自己日子过的爽快,连累了娘家父母兄弟姊妹,才真真是她的罪过。


    “五嫂,你匀点儿酒给我。我年纪小,给诸位嫂嫂敬酒,当得敬重些。这果子露喝的太清淡了。”高奇奇闻着五福晋酒杯里的酒香,馋道。


    她一边说,还一边眼巴巴的看向太子妃和四福晋。


    一个是这个身份最高的人,一个是请客的主人家,她真会扯虎皮拉大旗。


    太子妃轻笑一声,看着高奇奇的眼神,比瞧旁的人更亲近些。


    “八弟妹有这个心就够了。我们刚才都答应了八弟,得好好照顾他福晋。这酒啊,你今儿是碰不得了。”太子妃笑道。


    打趣的话儿一出,席间的气氛陡然轻松许多。


    “把我酒杯满上。我们喝酒,让三嫂和八弟妹只得捧着茶和果子露,眼馋着却喝不得。”七福晋淘气道。


    七福晋和高奇奇年纪相仿,在这里都是年纪最小的。


    年长些的嫡福晋们,对年幼的两个妯娌,自然多有包容。


    “好个七弟妹,以前瞧着性子乖巧,原也是个爱闹事儿的。今儿是我喝着茶,等来日你得了喜信,看我不抱着酒坛子,在你面前晃个十天半个月,好好馋馋你。”三福晋道。


    高奇奇软磨硬泡的,从五福晋的酒杯里匀了一小口酒。


    趁着其他人说话,她偷偷喝完,抿着嘴回味着滋味。


    等大家伙儿举起杯,寻着那只拿不稳杯子的手往上一看,才看到一张红彤彤的脸。


    “我真的没醉!只是有点儿热。”高奇奇辩解道。


    她有理有据的指着旁边的冰盆,字正腔圆道:“冰盆化了,不凉快了。”


    五福晋心虚的不说话,她没想到半口酒的量,就能让八弟妹醉成这样。


    但是,怪可爱的。


    五福晋眼神往旁边一挪,绕桌看了一圈,只见太子妃等人皆是眼中含着笑意。


    她不由松了口气,主动道:“怪我,是我给八弟妹到了一口酒。你们好好吃着,我来照看八弟妹。”


    四福晋坐回主位,她笑盈盈道:“五弟妹不用管她,她现在乖的很。再者,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帮着照顾其他客人的道理。我来盯着八弟妹,放心吧。”


    “五福晋请宽心,有奴婢和十五在,会照顾好福晋的。我家福晋酒品极好,纵是喝醉了也不会闹。再者,奴婢瞧着,福晋是半醉,缓一缓就好。您们尽管享用宴席,不必挂心。”初一沉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四章 小心思


    前院的皇子们,坐在布置清雅的大厅里,面面相觑。


    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老四这个人嘴毒的很,还记仇。说错了话,得被他记个十几年,不值得。


    太子很是坐得住的,他捧着茶盏,细细品着。


    四弟这儿的茶,味道很不错,泡茶的手艺也好。


    就是这茶具逊色了些,不如毓庆宫的。


    太子看了诚郡王一眼,准备和他三弟搭搭话。总这么一声不吭的,也不合适。


    太子的视线还没投过去,诚郡王未卜先知的头一扭。


    动作幅度之大,仿佛听到了脖子骨节发出咯哒的声音。


    诚郡王扭着头,拒不看太子。


    他虽然和太子走的近,是太子的拥趸,但是这些小事上,他还想顾着点自己。


    四弟那张嘴,从小就毒的能杀人。他又不是个能言善道的,气急了甚至说不出话来,没少被四弟阴阳怪气。


    诚郡王如此避之不及,太子气笑了。


    弟弟们都不敢惹四弟,他不惧。


    “四弟。”太子唤了一声。


    四贝勒收敛心中郁气,在太子面前恭敬道:“弟弟治家不严,让太子和兄弟们笑话了。”


    太子可亲的笑了笑:“哪里的话。原本也怪不得你。你们少年夫妻,四弟妹年少就嫁入宫中,为你操持后院,一向深得娘娘们的喜爱,赞不决口,可见她这嫡福晋当的好。”


    “夫妻一体,你那位侧福晋今日能窥伺嫡福晋办宴,日后难免做出更逾矩的事。内宅之争,你尚能压下去。若是外边儿的事,到时候可由不得四弟你一言堂。孤今日为四弟妹说话,不只是抬你的嫡福晋的面子,更是为了你以后好。”


    太子言辞颇为语重心长,可大家伙儿都住在这紫禁城里,谁不知道谁。


    半斤八两的德性,只分事儿闹的出格和不出格。


    就说太子养的那些容貌秀美的小太监,当初可把康熙气的眼前一黑,差点儿吐血。那阵子,毓庆宫里的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宫中血腥弥漫。


    四贝勒按耐下心中反驳,道:“太子教训的是。”


    “今日之事,确实是弟弟和福晋治家不严。”四贝勒还是没忍住。


    纵然他纵容了李氏的心思,令她行事猖狂,福晋没有弹压住李氏,让他后院之争闹到兄弟面前,就是福晋的错。


    若他连后院之事,都要自己去管,又何必有个嫡福晋,与他同享尊荣。


    不仅四贝勒如此想,其他阿哥们的想法,与四贝勒相差并不多。


    夏日宴结束后,拎着颇有野趣的荷花花篮作为礼物,在下午的太阳不那么热的时候,皇家夫妻们双双把家还。


    太子和太子妃先走,其他皇子和皇子福晋们陆续和主家告辞。


    最后,只剩下四贝勒、四福晋和胤禩、高奇奇四人大眼瞪小眼。


    对着四贝勒那张严肃的冷脸,高奇奇再也没有所谓的帝王滤镜,和抱大腿的谄媚心思。


    活了两辈子的人,占够了时间的便宜,还怕什么死。


    她是有些骨气的。


    从四福晋手里接过花篮,高奇奇道:“四嫂,明儿我去慈宁宫和五妹妹打络子。四嫂可有什么东西,要帮忙带给五妹妹的?”


    高奇奇瞄了一眼四贝勒,声音略微提高:“五妹妹总在我耳边说,她最高兴有你这位亲嫂子,事事都替她想着,四季时节各色礼物,是送也送不完。让她不得不求太后,再多拨一间屋子当库房。”


    高奇奇做的明显,四贝勒和四福晋都是聪明人,怎会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她这是明示四福晋,她可以去找五公主告状。


    五公主是妹妹,自然管不着四贝勒头上。


    可是,五公主还是德妃的心肝儿宝贝闺女。比之十四阿哥,在德妃心中还要更重几分。


    只消五公主去告一状,四贝勒遭德妃一顿训斥,是少不了的。


    相较于不会做人的大儿子,德妃对孝顺的大儿媳,给的脸色反而更好些。


    四福晋眼角微湿,鼻头酸酸的。


    八弟妹这样直率真诚的性子,真真让人爱的不行。


    也和紫禁城格格不入。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要你帮着带过去。只是,这么热的天,你竟也愿意出门?”四福晋含笑道。


    四福晋不接话,高奇奇没办法,只能再凶凶的瞪四贝勒一眼。


    她可记仇了。


    四贝勒先前过来时,冷冰冰的脸色,和眼中怒意,看的人心里直发毛。这份不适,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倍感难受。


    高奇奇道:“我是不愿意出门的,但是谁让我答应了五妹妹。”


    “五妹妹住在太后宫里,纵然得太后疼爱和照顾,但是身边没个同龄的小姊妹陪着说话玩耍,难免无聊。她又是活泼性子,我和她投缘,自然能多陪就多陪她。左右白日我家爷上朝去,我一个人呆着也无趣。”


    四福晋一想也是,八贝勒院子里只有两个主子,纵然有些账目,也不繁琐。小夫妻两个住在宫里,还未立府,基本没多少人情往来,这就更少了些琐事。


    “你们两个年岁相近,又性情相合,多在一块儿玩,消磨时间也好。不过,容嫂嫂提醒一句,你这清闲日子,只能再躲个一年半载,等过几年可就要忙了。”四福晋道。


    高奇奇爽朗笑道:“能躲一日是一日,偷得浮生半日闲。”


    高奇奇在四贝勒眼中,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骄横形象。


    从她嘴中听到半句汉人的诗,竟让他有些侧目。


    胤禩站在高奇奇身侧,得意的向四贝勒露出骄傲的笑容。


    我福晋,很厉害的。


    胤禩微微抬起下巴,为他福晋着迷的很。


    奇奇哪儿哪儿都好。


    四贝勒垂下眼眸,在众人都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最后时,他道:“多谢八弟妹。”


    多稀奇啊。


    这大概是高奇奇嫁进宫后,听到四贝勒对她说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最难开口的内容既然说出去了,后面的话就不难再接上。


    四贝勒道:“五妹妹的婚事,多谢八弟妹上心。”


    安郡王福晋从太后那儿接了差事后,将媒人的差事,办的尽心妥帖。


    公主婚事,帝王赐婚。


    大清的公主,一个赛一个尊贵,自是不怕嫁人之后,受了委屈。


    但是,佟家到底不同。


    若是可以,两情相悦的婚事,总是好过相敬如宾。


    安郡王福晋在娘家妙语连珠,把五公主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替五公主提前打理好未来婆媳关系。


    这份用心,不是接了太后差事,就理所应当要做到的。


    安郡王福晋如此上心,为的是让太后和五公主的额娘、兄弟们投桃报李,在宫里对她家外甥女更好些。


    四贝勒领这份情,太后和德妃也记下这个情。


    高奇奇道:“五妹妹也叫我一声八嫂,这是我应当做的,四哥不必言谢。舜安颜幼时性子就好,文武皆有涉猎,定能和五妹妹合得来。汗阿玛的眼光不会错的。”


    四贝勒点点头:“我这里有几样东西,想麻烦八弟妹带给五妹妹。”


    高奇奇眼神平静的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四贝勒唇线抿直,他说的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舜安颜今日下值后,匆匆往我手里塞了一盒东西。”四贝勒道。


    “是送给五公主的?我这外八路的表哥,看来是开了窍。”高奇奇扬唇一笑,对舜安颜的表现满意不已。


    在她看来,五公主是极好的姑娘,理当得到最用心的对待。


    “他没说。不过,除了是送给五妹妹的礼物,想来旁的东西不至于让他耳脖通红说不出话来。”四贝勒阴阳怪气道。


    一想到妹妹要出嫁,他心里就酸涩难忍,对舜安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四贝勒道:“八弟妹请转告五妹妹,我不曾打开盒子,请她放心。”


    高奇奇和胤禩前脚回到自家院子,人还没坐下,四贝勒派来送东西的人就到了门口。


    一箱笼的东西,放在地上,看的人咂舌不已。


    “这就是四哥说的一盒子东西?舜安颜能抱这么大一箱子进宫当差?”高奇奇震惊不已。


    “现在进宫的检查,这么松了吗?”高奇奇扭头问胤禩。


    上回安郡王福晋进宫时,还抱怨了几句,她不过带一些家中东西,被查了又查,麻烦的很。


    胤禩也被这半人高的箱笼震惊到了。他眼中溢出笑意,他大约猜到了真相。


    “我也觉得稀奇。苏培盛,这是怎么回事?”胤禩含笑问道。


    苏培盛躬着腰,脸上堆着笑,把箱笼盖子抬开。


    “八爷和八福晋请看,这一摞是我家爷送给八福晋的谢礼。这一摞,是我家爷准备了好些日子,送给五公主的礼物。摆在最上面的细长木盒,才是舜侍卫给五公主的。”苏培盛介绍道。


    在两大摞东西的比衬下,舜安颜送的东西,显得格外渺小。


    四贝勒那点儿小心思,太过于明显。


    “四哥还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高奇奇摇摇头。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就算四贝勒搬一座金山,在五公主的眼里,也不及那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十五,你跟着苏公公去把东西登记造册。”高奇奇吩咐十五道。


    “你回去后告诉四哥,礼物我会稳妥的送到五妹妹跟前,不会有遗漏,也不会混淆。”高奇奇再对苏培盛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五章 丢脸


    高奇奇捧着一碗浸凉的葡萄汁,咕噜喝了一大口,剩下一半,自然的递给胤禩。


    胤禩就着她的手,将碗里剩下的葡萄汁一口喝干。


    “还是自家舒服。”高奇奇感叹道。


    胤禩看了眼放在不远处的冰盆,旁边有个小风扇,在匀速的慢慢摇着,送着凉风。


    他跃跃欲试要起身。


    高奇奇连忙拉住他的手,撒娇道:“刚从外头回来,整个人都冒热气,就吹一会会儿。等凉快下来,我立马让十五把冰盆挪走。”


    胤禩眼中噙着笑意,看透她的小心思:“四哥送来的那箱东西,一时半会儿可登记不完。”


    “那就不归我管了。我们初一力气小,抬不动冰盆的。”高奇奇得意笑着。


    初一眼皮耷拉着,恨不得连耳朵里一并塞上棉花。


    小夫妻俩打情骂俏,别捎上她。


    初一完全不担心自家主子受委屈。


    只要是在八贝勒院子里,满院子的人都受委屈,她家主子也不会受一点儿委屈。


    初一眼皮子一掀,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瞥一眼,意料之内的看到胤禩纵容的笑意。


    “那也不能正对着人吹,仔细头疼。这个风扇做的当真精巧。唯有我家福晋聪明灵慧,才能想到钟表上的发条竟可以用在风扇上。”胤禩夸道。


    高奇奇弯眼直乐,她不独占功劳,道:“还得是我家贝勒爷出手大方。只此一件的西洋机械钟表,让我想拆就拆。”


    胤禩听的笑合不拢嘴,他认真道:“我的都是你的。你处理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我还要谢福晋为我在汗阿玛跟前长了面子,这几日早朝汗阿玛待我格外和颜悦色。”胤禩拱手谢道。


    高奇奇矜持的接受了。


    她脑瓜子灵光一闪:“听说汗阿玛给造办处造出机械风扇的那个匠人,升了个小官。这算不算咱们给送他了一条青云路?”


    胤禩点头道:“汗阿玛将人调去了工部。他脑子灵活,才去不到半个月,接连鼓捣出个几新玩意儿。其中有一项,似乎对农业颇有利处,人已经被调到京郊农庄,配合佃农耕种试验田。”


    高奇奇托着腮,若有所思:“若是他当真在农业上能有成就,如此人才,反倒成了咱们沾了他的光。”


    “粮食不够,百姓苦啊。”高奇奇轻声叹道。


    她这一声说的极轻,甚至连站在她面前,故意挡着她凉风的胤禩,也没有听清。


    胤禩疑惑的问了一句:“什么?”


    高奇奇眉眼一弯,神色活泼轻快:“我是说,这样的好事,多多益善。”


    “你往边上让让,冷风全给你挡住了。”高奇奇拿起身边扇子,轻拍他的胳膊。


    胤禩只得往旁边挪一挪,疑惑同时被抛之脑后。


    总归,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吹着凉风,摆在一旁茶几上的荷花花篮,挺拔的竖直着。


    高奇奇盯着荷花,道:“我有一些不解。”


    胤禩侧眸而视,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今日四哥为何会对四嫂那般生气,仿若被人扯了脸皮一般的恼羞成怒。错的明明是李侧福晋,不是吗?是四哥纵的李侧福晋胆大妄为,行事无状。四哥便是发脾气,也该冲着李侧福晋,而非四嫂。四嫂何其无辜……”高奇奇道。


    胤禩坐下,和她脸靠近。


    他眼神柔和,轻声引导道:“奇奇,你仔细想想,今日所发生之事,四嫂当真就一点自己的心思没有吗?”


    “四嫂不是刚嫁进门的新妇,她是掌握后院权力近十年的女主人,上有婆母满意下有嫡子聪慧健壮。地位稳固,下人对她无有不从。区区一个躲藏偷窥的小太监,四嫂难道没有其他法子拿下?莫说是现场捉贼捉赃。四哥不是蠢人,那小太监也不是硬骨头,稍加审问便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何至于闹的人尽皆知。”


    “奇奇,你瞧咱们家的奴才,可有那胆大的?你才接手多久,四嫂又经营了多久?”


    高奇奇道:“我和其他嫂嫂们,是成了四嫂向四哥争权的施压手段?”


    胤禩道:“不仅是你们,还有我们兄弟几个。四嫂素来行事公正温和,待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也好。我不愿那般想她。”


    高奇奇笑了笑:“这话还算是有良心。”


    她直起身,态度端正起来:“你只拿常理去分析,自然觉得四嫂今日所作所为过于算计,令四哥家丑外扬,给四哥损了面子。但是,你也说了,四嫂素来行事公正温和,她又为何如此剑走偏锋。不过是个侧福晋,难道还能真越过地位稳固的嫡福晋?”


    见到胤禩眼神发怔,高奇奇有些得意。


    “平日里总是你比我聪明,今儿我倒是比你敏锐一些。我猜,李侧福晋定然是扎到了四嫂的软肋之上,才让四嫂顾不得其他。”高奇奇道。


    “弘晖?”胤禩问道。


    “我也不知,但是应当八九不离十。不论是为了宠爱地位,还是作为母亲想为自己的孩子争一争,李侧福晋都有足够的理由不愿意看到弘晖好。虽说加害皇孙的事情,她应当不敢做。吹吹枕边风,说些似是而非的挑拨之言,可是顺手而为的简单事儿。”


    “四哥看中弘晖,因而对他要求格外严格,甚称得上严苛。弘晖还是个孩子,再是懂事聪慧的孩子,只要大人想挑毛病,都不难找出需要进步的地方。说者有意,听者有心。胤禩,你明儿问问四哥,弘晖今日学业如何,去探一探。”高奇奇道。


    胤禩道:“这事儿不难。若当真如此,我该提醒四哥一二。”


    高奇奇哼了哼:“我还是觉得今日,错处在四哥和李侧福晋。”


    胤禩笑着捉住她的手,热乎乎的手心,并没有因为凉风而降下温度。


    “你跟个小火炉似的。不知到了冬天,是不是也如此。”胤禩道。


    高奇奇知晓他在转移话题,她皱皱鼻子,顺着他的意思不继续说下去。


    深宫里的人,都跟莲藕成精似的,心眼儿比谁都多。


    她心疼别人,谁又来心疼她。


    不管了,她还是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她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高奇奇阴测测的看了眼胤禩,胤禩连忙正襟危坐。


    “凡事皆有源头,无论如何,还是四哥做的不对。”高奇奇道。


    胤禩道:“是是是,奇奇说的是。四哥是兄长,我说不得他。我只与你保证,我不会如四哥那般。我只要有你一人足矣。”


    胤禩说的是实话。


    莫说是皇权威严、等级分明的紫禁城,就是宫外的内宅后院,多也如此。


    除非女子家世高于夫婿许多,且得娘家庇护,否则总是低夫婿一等。


    高奇奇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她将头靠在胤禩的肩上,情绪低落:“幸亏是你。”


    胤禩听懂她的意思,他诚实道:“若我的嫡福晋不是你,我或许也如同四哥、五哥那般。不是我有多好,是你很好。”


    十五刚过来,脚还没踏进门槛,便耳朵灵敏的听到了这令人耳红的话。


    初一递给她一个眼神,十五悄悄把迈出的脚缩回去,假装没有来过。


    主子们的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琐碎事情她可以处理好。


    十五想跑,胤禩却眼尖的发现了。


    “奇奇,十五来了。”胤禩眼角余光瞥见了来人。


    高奇奇道:“来了便来了,怎么还特意提醒我。难道是有什么事儿?”


    胤禩眼含笑意看她,等着她自己想起来。


    十五被叫住了,为难的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她人都不在,竟还能有事儿缠上她。


    十五疯狂的向高奇奇使着眼色,求她给点儿暗示。


    若是她这时候过来不利于主子,她可以立马转身就跑。


    腿长在她身上,她跑得快,一时半会抓不住。


    十五眼睛都快眨抽筋了,高奇奇一点儿没看到,全被胤禩刻意用身体挡住。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没老,记性好的很。”高奇奇装呆不成,只能对自己的话负责:“十五,你叫两个力气大的太监进来,把冰盆往外挪一点点。风扇别撤,还放在冰盆旁边,屋里有风吹着不憋闷。”


    “是。”十五抿嘴笑了笑,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


    若只是搬冰盆的事儿,她听贝勒爷的。


    主子太爱贪凉,是该管一管。


    “行了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到做到,信守诺言。”高奇奇微微扬起下巴,神色骄傲道。


    “福晋品行,令人敬佩。”胤禩一派郑重神情,无比配合。


    两个高壮的太监被传进里屋,等候着吩咐。


    “就挪到屏风跟前,放在屏风上绣着的石榴树的位置。”高奇奇定着位置,生怕她的冰盆被搬了出去。


    胤禩目测了一下冰盆挪动的位置,大概是两个大跨步的距离。


    “你不要得寸进尺哦,这已经离得很远了。再往外挪,还不如不放冰的,看的着用不着。”高奇奇小声嚷嚷。


    “天气炎热,委屈福晋了。明年夏日,我早早的求汗阿玛,去畅春园住着避暑。”胤禩道。


    一番温柔哄劝,安抚的高奇奇笑眼弯弯。


    心头无名火刚窜出来一点儿,还未燃起,便被浇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六章 天下皆是如


    慈宁宫后面的侧殿里,高奇奇和五公主坐在窗边,窗外摆着几个花盆,景色很好。


    两人中间的小桌子,摆满了东西。


    高奇奇兴致盎然的看着五公主,眼中是促狭的笑意。


    “好妹妹,你看这一摞是四哥准备的礼物,这一摞是舜侍卫准备的礼物。你心仪的礼物,是哪一个啊?”高奇奇道。


    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亲爱的年轻人啊,你看金斧头是你的,还是这个银斧头是你的?


    “年轻人”五公主害羞了一下,随即坚定的拿起舜安颜送的细长木盒子。


    高奇奇哈哈一笑,双手合掌,声音清脆:“我猜中了。”


    “昨儿我就和你八哥说,四哥准备再多的礼物,在咱们未来五额驸送的礼物面前,都会相形见绌。”高奇奇道。


    “比不得,比不得啊。”高奇奇摇头晃脑道。


    五公主羞恼的瞪她一眼,眼神却柔和的不像话,杏眸盈盈,可爱动人。


    “八嫂,你打趣我。”五公主嗔道。


    高奇奇道:“这是当然。难道我还要等你成了婚,孩子都十七八岁后,再打趣你和舜安颜?”


    高奇奇只是随口举个例子,五公主脸红的快冒烟了。


    五公主手捧着木匣子,看着盒子的形状,不难猜出里面装的应该是支簪子。


    她忍不住顺着高奇奇的话想着,十年、二十年后,她和额驸儿女绕膝、夫妻琴瑟和鸣。


    若当真能如此,她便是去佛前磕一百个头也愿意。


    少女情怀,总期盼自己能得一良人。


    纵然是皇宫里身份高贵的公主,亦不例外。


    “八嫂愈发会欺负人了。”五公主撒娇道。


    高奇奇笑眯眯的看着五公主,并不催促她快点打开盒子,看看是什么礼物。


    五公主在期待、羞怯、紧张的百般心情转换中,好一会儿才打开盒子盖子。


    那是一支华贵美丽,但是细看起来不算精致的金镶宝石松鼠簪。


    紫红色的碧玺,好似葡萄藤上熟透的紫葡萄。


    金子雕琢的松鼠,俏皮可爱,就是松鼠尾巴过大了些,像是一把伞顶在头上。


    五公主柔软细白的手指,轻轻摸着松鼠的头,还有那条体积过大的尾巴。


    她杏眸弯起,笑容甜的让人牙疼。


    “真好看。”五公主道。


    高奇奇道:“真用心。”


    能用上成色那样好的碧玺,定然不是敷衍之作。再看簪子制作的手艺,和它的用材贵重完全不匹配。


    即使是个不精通首饰赏玩的爷们儿,出身佟国公府的舜安颜,不至于找不到个好的银楼。


    不作他想,这个簪子必是舜安颜亲手所制。


    五公主心巧聪慧,瞧见簪子的第一眼就知晓了舜安颜的心意。


    舜安颜对她也是上心的。


    “我替五妹妹将簪子簪上?一会儿给皇玛嬷请安时,妹妹凑近些,好让她老人家仔细瞧瞧。多漂亮的人儿啊,多漂亮的簪子。”高奇奇笑盈盈道。


    五公主强忍着羞意,唤宫女取来铜镜:“皇玛嬷一直为我的婚事操心,有了这枚簪子,她定能安心许多。”


    高奇奇笑道:“可不是么。今日皇玛嬷进膳,必能多用心。”


    “这样的好消息,该让汗阿玛也高兴高兴。汗阿玛最疼你们这些儿女。”高奇奇细致的调整了下簪子的位置,满意道:“好看,还是人漂亮,把簪子都衬的精致了。”


    五公主迟疑道:“这不好吧?这样的小事,怎适合打扰汗阿玛。汗阿玛政务繁忙,平日里连休息的时间都极少。”


    “你心疼汗阿玛,是个孝顺的女儿。难道汗阿玛就不关心你,是个慈和的父亲了?父母对儿女的心,只会比儿女对父母的心更重。你若心里有担忧,我替你传话去。左右舜安颜也是我家亲戚。”


    高奇奇眼神飘忽的又接了一句:“我不怕被汗阿玛罚。”


    这样债多不压身的无赖语气,五公主敏锐道:“八嫂,你又惹事儿了?”


    高奇奇跳脚道:“怎么叫我惹事儿,五妹妹原来是这样看我的?我是惹事儿精吗?我也想安安分分过日子的,都是别人先惹我,我总不能不反击。”


    她委屈的看着五公主,五公主连忙哄她:“是我说错了,八嫂原谅我一回。八嫂是再好不过的人了。”


    “哦?那我在你心里排第几啊?”高奇奇凑过头问去。


    五公主年纪还轻,没有修出见人说人话的脸皮厚本事。


    她支支吾吾的,满脸为难和歉疚。


    小姑娘饱满的脸颊,粉扑扑的,眼睛都快急出了泪花。


    高奇奇见好就收:“不为难你,总之我在五妹妹心中名列前茅,是不是?”


    五公主坚定的点头:“我与八嫂关系很要好的,是姑嫂,也是闺中密友。”


    高奇奇翘起唇角,心里舒坦极了。


    不愧是皇家公主,听听这说话的本事,多舒服。


    “不瞒五妹妹,昨儿我和四哥争锋相对了一回,我险胜。”高奇奇昂起头,神情骄傲。


    她姿态桀骜,生机勃勃。


    五公主睁大眼睛,一时被这样活力的神采,迷的目眩神迷。


    不愧是八嫂啊。


    也只有八嫂。


    昨日四福晋宴请妯娌们,五公主是知道的。


    她怔了怔后,掩嘴笑道:“八嫂尽管放心,只要事儿是在四哥的院子里出的,定然不会传出去。汗阿玛不会知道,自不会为此罚你。”


    “只是,我有一点不解。”五公主疑惑看向高奇奇。


    她一歪头,旗头上的碧玺松鼠簪子跟着歪了歪。


    那只憨态可掬的金松鼠,神态和五公主颇有些相似。


    高奇奇道:“不解我为何明知宫中规矩,长幼有序、身份尊卑,却还是宁愿被罚,也不知低头?”


    “是。八嫂聪慧,性子率直,但不是莽撞之人。此事说到底,和八嫂你无关。八嫂不为四嫂仗义执言,四嫂必不会埋怨。”五公主道。


    高奇奇笑不入眼。


    五公主指了指铜镜,对站在一旁的宫女道:“把铜镜放回去吧,放在这儿碍事。”


    没了外人,便可以将话说得尽兴。


    高奇奇不担心五公主会将她说的话,传入四贝勒耳中。


    “大约是我不服吧。”高奇奇道。


    高奇奇缓缓叙述,将昨日宴席发生的事情,说与五公主听。


    她没有添油加醋,虽是从她的角度出发,但还算是公正。


    “妻者,齐也。既然诚心诚意的将别人家的姑娘娶回家,都是肉体凡胎,会哭会疼的,为何不能善待对方。将自己的妻子,看作奴仆一般……”


    “嘘。八嫂,这话说过头了。”五公主急急虚捂住高奇奇的嘴。


    “四哥待四嫂,还是很敬重的。”五公主道。


    高奇奇抿抿嘴:“若不涉及他自个儿的面子,四嫂自是有嫡福晋的体面。若是似昨日一般,四哥恨不得四嫂跪下认错。”


    五公主递上果子露,好用喝的堵住高奇奇这张没有遮拦的嘴。


    “好在八嫂嫁的是八哥,若不然你这一身宁折不弯的倔骨头,得被折多少回,才能软下身子。”五公主道。


    “也是安王府的长辈们都疼八嫂,如此一想,我都要羡慕了。”五公主道。


    “我幼时得外祖父偏爱,外祖父去后,舅舅、舅母们对我的疼爱,比之外祖父在时有过之无不及。若论京城嘴娇惯女儿的人家,安王府当属第一。确实是我的幸运。”高奇奇将自己观念和时下相斥的原因,理直气壮按到安王府上。


    就当是她被安王府宠坏了吧。


    难道她要和五公主掰扯,男女平等?


    便是后世,也未曾做到真正的男女平等。


    想到这里,高奇奇叹了口气。


    “是我想左了。”高奇奇颓唐道。


    五公主摇摇头:“不是八嫂的错。想来八嫂挺身而出时,四嫂心中十分慰藉感动。这便是八嫂的好了。此事,我也站在四嫂这边。”


    送铜镜的宫女还未回来,五公主说话便大胆一些。


    “四嫂和四哥虽是夫妻,却也有身份之差。便如我以后嫁去佟家,我虽是儿媳,我婆母、长辈见着我也是要行礼的,额驸待我更要尊敬。只因着,我是皇家公主。”五公主道。


    高奇奇和五公主对视一眼,皆知道她们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皇家不论情,论的是身份高低。


    甚至,这天下皆是如此。


    不往远的说,只说公主之间,还分固伦公主、和硕公主,出嫁所给的份例相差甚多。


    皇子之间,都是同父兄弟,太子却能高高在上,将弟弟们视为臣下。而其他皇子们,如今也在爵位高低上有所区别。


    那么,皇子将嫡福晋视为低于自己之人,无甚错处。


    这是紫禁城里的运转模式,无法打破。


    若是想要改变,恐怕得连整个皇权都要砸碎了。


    可就是砸碎了,难道就没有阶级之分了吗?


    无非是从有形的,变成了无形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个压着一个,从上往下。


    五公主在这个环境里生活了十多年,她习惯了尊卑有别,亦擅用其中的规则。


    “八嫂还是气不过的话,过几日我给额娘请安时,吹一吹耳旁风,请额娘给四嫂些赏赐,再敲打四哥后院两句。四嫂平日对我多有关照,我也该回报一二。何况,这次确实是李侧福晋做的太过了。”五公主道。


    “我就不谢五妹妹了,该让四嫂来谢才是。”高奇奇眉心舒缓,语气俏皮道。


    “这是自然。”五公主也笑眼弯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七章 口是心非


    太后如今眼神已经不太好了,很多时候看东西有些模糊。


    高奇奇和五公主一同过来,太后慈和的眼神,从两人的脸上抚过,而后定在五公主的旗头上。


    “这个松鼠簪子是内务府新送的?”太后手扶着椅柄,身子往前倾了倾,想要看的仔细些。


    高奇奇揶揄的看着五公主笑了笑,轻轻把她往前一推。


    “皇玛嬷慧眼如炬,五妹妹还不快主动交代。”高奇奇道。


    高奇奇语调轻快,眼眸唇角都带着笑。


    太后一听便知不是坏事,她神色轻松,好奇道:“交代什么?让哀家好好听听。”


    五公主娇羞的走到太后跟前,眼神孺慕,她撒娇道:“皇玛嬷,您看孙女儿戴的这枚松鼠簪子,像织造办能出的手艺吗?”


    “哟呵,好胖的一只松鼠。”太后看清楚后,脱口而出。


    太后和先帝夫妻感情虽一般,但她也有过少女情怀。


    看五公主面颊坨红的模样,太后立马明白了。


    “是佟家小子亲手制的?”太后问道。


    “孙女儿也不知晓,他未曾说过,只把东西送给四哥,就……”五公主眼珠子转了转,俏皮道:“就落荒而逃了。”


    太后笑的前俯后仰,眼角布着皱纹的眼睛,满是欣慰。


    太后握着五公主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好孩子,你汗阿玛这回眼光好,给你挑了个好夫婿。”


    “瞧皇额娘说的,朕什么时候眼光不好过?”


    康熙的声音,从外传来。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


    康熙并非一个人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皇子。


    直到人走近,声音一出,高奇奇露出欢喜的笑容。


    胤禩行完礼起身,站在康熙身后,侧着脸直盯着高奇奇看,满眼笑意。


    “皇帝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用午膳了没有?”太后惊讶又高兴道。


    老人家年纪大了,愈发喜欢热闹。儿女孙辈们陪在跟前说话,比什么珍奇宝物都更让她高兴。


    五公主一看到康熙,小脸更红了。


    她是知道原因的。


    五公主悄悄瞄了高奇奇一眼,八嫂身边人的腿脚真是麻利,走的这样快。


    五公主的小动作,康熙尽收眼里。


    望着端庄优雅,带着点娇羞的女儿,康熙心中五味杂陈。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即使舜安颜是康熙亲自挑的,他有千般万般的满意。此刻,面对出落美丽大方的五公主,康熙对未来女婿不禁暗暗挑起刺来。


    女婿再好,和女儿相比,也比不过女儿的一根头发丝。


    里外亲疏,康熙分的格外清楚。


    康熙回头没好气的看了眼胤禩,指着胤禩道:“还不是胤禩娶的好媳妇儿,古灵精怪的。她使唤人去胤禩那儿,让胤禩到朕跟前跑了趟腿。”


    “小五,过来,让汗阿玛好好看看,舜安颜那小子做的簪子到底有多漂亮。”康熙酸道。


    “别杵在朕后边了,到你媳妇旁边坐着去。黏黏糊糊的。”康熙嫌弃道。


    胤禩就等着这句话呢。


    康熙一发话,他立马拔腿就走,三两步的跨到高奇奇身边。


    太后看着小儿女们之间的互动,笑的连连点头。


    “皇帝的眼光一直都很好。给小五指的额驸好,给胤禩指的福晋也好。”太后道。


    太后给孙媳妇撑腰,康熙配合道:“八福晋性子虽莽撞跳脱了些,却也的确孝顺懂事。”


    作为儿媳,能和康熙在同一个场合,并且说上话的机会并不多。


    高奇奇紧张又大着胆子期待道:“汗阿玛,还有吗?”


    康熙忍俊不禁。


    想到乾清宫里摆着的那座机械风扇,在炎热夏日里为了解了许多烦躁。


    康熙好心情道:“还有些聪慧和胆大。”


    高奇奇嘿嘿一笑,得意非凡:“得汗阿玛如此夸赞,儿媳以后出门面上都有光了。”


    她藏着小心思的,偷摸补上一句:“谁还敢否定汗阿玛的评语,是不是?”


    她倒也聪明,声音说的不大,蚊子哼哼似的,但离得近的人,哪个听不见。


    康熙还没到耳聋的年纪,他轻哼一声,高奇奇赶紧端出乖巧的笑容。


    五公主适时上前,不着痕迹的挡住她的八嫂。


    八嫂胆子真大。


    “偶尔也可以学学你八嫂,胆子大些。你是朕的女儿,大清的公主,什么话什么事儿不敢说不能做?记着,哪怕是出嫁以后,若日子过得不畅快,不要忍着,找朕找你的兄弟们给你撑腰。”康熙望向女儿的眼神柔和无比。


    太后养的两个孙辈,性情在皇子、皇女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温和宽厚。


    以前,康熙觉得五公主的性子温婉很好。


    自打高奇奇嫁进宫后,闹过后宫、吵过皇子,雄赳赳气昂昂,一点亏没吃,小日子过得让人羡慕又眼红。


    作为老父亲的康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嫁了人以后,也该过成这个样子。


    没道理自己的女儿,过得不如别人家的女儿快乐如意。


    五公主心里酸酸胀胀,感动的不得了。


    “嗯,女儿听汗阿玛的,以后多向八嫂请教。”五公主道。


    想到五公主嫁的是自己舅舅家,康熙良心稍微有些存在感。


    “也不必学的太多。”康熙道。


    别把他舅舅家搅翻了天,到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想想就头疼。


    五公主弯眼笑着,信赖又崇拜的仰视着康熙。


    康熙忍不住改口:“不吃亏这点可以多学。”


    女儿是手心,舅家是手背,还是手心肉多更重要些。


    太后乐呵笑道:“你汗阿玛说的没错,女孩子泼辣点好。”


    高奇奇冲胤禩眨眨眼,浑然不觉她被贴了个泼辣户的标签有什么不好。


    “可听到了,以后我是奉旨泼辣了。”高奇奇道。


    舜安颜的一片少年真心,促得康熙和五公主之间的父女感情更亲近。


    高奇奇和胤禩沾着光,难得和康熙在一个桌子上用膳。


    午膳过后,高奇奇和胤禩恭送康熙离开,再向脸有困乏之意的太后告退。


    五公主送着兄嫂二人出门,只出了一道门,停至游廊下,她被拦住脚步。


    “五妹妹快别送了,外面日头大,别晒着你。等过些日子,我再来找你说话。”高奇奇道。


    “今日多谢八嫂。”五公主道。


    高奇奇打断五公主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我之间,何须见外。五妹妹若是实在要谢,给我打个桃粉色的络子如何?我将它系在新得的团扇上。”高奇奇道。


    “五妹妹可别觉得打络子是轻巧活,于我来说,我最不耐烦也不擅长做女红。而且,五妹妹最是手巧,同样的络子,五妹妹打的最好看。”高奇奇道。


    话说到这份上,五公主只好点头答应。


    “八嫂,你真的很好。”五公主再次道。


    高奇奇点点头回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当然很好了。五妹妹你也很好。”


    她扭头对旁边的胤禩道:“你最好。”


    五公主猝不及防的吃了满嘴狗粮,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噎。


    年轻的小姑娘,还是有点脾气的。


    五公主握拳暗暗想着,等她成婚了,她也要这般的带着额驸在八哥、八嫂面前转一圈。


    高奇奇与胤禩并肩而行,即使无人说话,他们之间的气氛仍旧甜蜜,容不得第三个人插入。


    待走到前后无人的空旷幽长宫道,胤禩手飞快的牵上高奇奇的手。


    没等高奇奇手拍上自己的手背,胤禩讨好的笑着道:“饿不饿?和汗阿玛一起用膳,没有吃好吧?御膳房人多眼杂不方便,我让阎进去额娘那里讨了点菜。算算脚程,等咱们到家的时候,他应当也到了。”


    不说还好,一说高奇奇肚子抽疼了一下。


    高奇奇脸色突变,吓的胤禩心慌直跳。


    “福晋,怎么了?”胤禩问道。


    难道是中午吃坏肚子了?可他不能直接这般询问,太后宫里的膳食,怎会有问题。


    纵然随侍的都是自己人,但终究人多心杂,以防万一,说话不得不注意些。


    高奇奇安抚的回握住胤禩的手,她能感受到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内侧,往腿肚子流下。


    “没事。”高奇奇招招手,让胤禩低下头,她小声道:“是我月事来了。”


    成婚已有几个月,胤禩从对女子月事一无所知、手忙脚乱,到颇有经验。


    他道:“昨儿不该让你吃冰贪凉的,是我的错。看你的脸色,还有眉头都皱起来了,哪里是没事儿。你忍一忍,我抱着你走快些回去。若是实在疼的很,你就咬我胳膊,我陪你。”


    胤禩说话间,利落的将人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往回赶。


    高奇奇脸贴在他胸膛,听着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疼是有一点儿疼的,但是有你陪着,就不那么疼了。”高奇奇说完后,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是身体给她口是心非的回应。


    高奇奇轻哼一声,抿抿唇,平复了一会儿后,道:“上一回你这么抱着我在宫里走,还是咱们刚成婚,给祖宗、长辈、兄弟们见礼的时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胤禩,你期待咱们有一个孩子吗?”高奇奇问道。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鹿角写的有点卡文,加上之前现实生活中有些事情不断打扰,所以更新上断断续续的。读者宝贝们可以养一养肥再看!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陪伴,会认真写完的!


    第五十八章 罪魁祸首


    来了月事,意味着这个月没有有孕。


    高奇奇和胤禩已然成婚小半年,浓情蜜意的小夫妻,整日里耳鬓厮磨黏糊在一起,宫里宫外的长辈们都期盼着好消息。


    也就是高奇奇嫁进宫后,闹腾了两回,且她家世好,胤禩又乐意维护着,惠妃才没有问到跟前。


    如果是出嫁那一天的高奇奇,顺利来了例假,她只有满心欢喜。这个时代生孩子,简直是搏命。


    然而,她的心是肉做的。


    与胤禩这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让她不自觉的开始为他考虑。


    若她没有子嗣无妨,可是胤禩身为皇子,若是如历史一般,日后要争一争那个位子,他该如何是好。


    是放弃她?还是放弃那个位子。


    她决计不能容忍,他们之间有另一个女子出现。若是他选了其他人,她便心无挂碍的休夫。可若他宁愿放弃争抢皇位,她又为他不值。


    即使那大概率是死路一条。


    朝闻道夕可死矣。


    身在局中,别人可以争,他才华本事样样不必其他兄弟差,凭什么要拱手相让。


    两难境地,竟哪一边都不是好走的路。


    高奇奇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胤禩看她这模样,心疼的不得了。


    “你我还年轻,哪怕是过个三五年,再要孩子也不着急。让我说,孩子这个时候不来才是对的。他的阿玛、额娘还想多过一阵子二人世界。”胤禩道。


    二人世界的词,胤禩是跟高奇奇学的。


    有一回高奇奇脱口而出,胤禩听着新奇,琢磨了意思后,觉得这个词很是不错。


    这个世界,只有他二人也很好。


    见高奇奇眉头还是皱着,胤禩安慰道:“你我每个月都诊平安脉,身子康健的很。儿女缘分必是会有的,不必忧虑。”


    “可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胤禩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奇奇不爱思虑,和他感情又好,两人新婚燕尔的,不该生出为子嗣发愁的心思。


    必是有人刻意扰乱奇奇心神。


    只是不知,这幕后之人是他的嫂嫂们,还是哪位后宫嫔妃,或是哪个心生妄念的愚蠢宫女。


    眨眼间,胤禩脑子里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时之间,居然真给他找出几个可疑之人。


    胤禩眉头微锁,眼眸沉沉。


    高奇奇见他这样,反而心头大石松了些,不至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我才成婚不到半年,谁会和我说这些。只不过是我昨儿瞧着三嫂大着肚子,满脸慈母光芒。又瞧见四嫂的弘晖虎头虎脑,聪明可爱。不禁想着,若是你我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是像你还是像我?你这样好看,又博学多才,像你肯定不用愁的。”高奇奇道。


    胤禩眼神温柔下去,他道:“那若是像你呢?福晋聪慧过人,性情果敢,若是像你,我一定疼他如珍如宝,舍不得说重一句话。”


    高奇奇笑道:“像我,那肯定不是一个好带的孩子。调皮捣蛋,桀骜不驯,难养的很。”


    “再难养的孩子,我也养的起,养的好。你我的孩子,当得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胤禩道。


    “好大的口气。不过,我也这么觉得。你我的孩子,定是天下第一好。”高奇奇笑着笑着,肚子又抽疼了一下。


    掐肠拧肚的疼痛,把她的乐呵打断。


    手捂着抽疼的肚子,高奇奇怨念道:“不生孩子,每个月都疼。生孩子,十个月不疼,一下子疼个大的。若有来世,我不当女子了。”


    “若有来世,我来当女子。”胤禩俯下头,轻声道:“但我俩还是要在一起。”


    “甜言蜜语。”高奇奇笑着啐道。


    回到屋里,换上干净的里衣,高奇奇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


    屋里的冰盆不敢在摆,怕寒气加重高奇奇的腹疼。


    但是,没了冰盆,这夏日里实在热的难捱。


    热不得、冷不得,愁煞人了。


    往常也没见主子疼过,突然疼这么一回,还疼的特别厉害,初一、十五也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胤禩?越紧张越冷静,指挥着初一、十五一左一右拿着扇子,站在床边扇风。


    而胤禩自己搓热了手心,轻柔的揉着高奇奇的小腹。


    “嗯,我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高奇奇再睁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蜡烛,胤禩还在用手心给她敷着小腹。


    初一、十五倒是和其他宫女换了几轮班,一直抬手扇扇子,纵是铁人也架不住。


    胤禩被问住了。


    他眼圈泛红,怔愣着。


    高奇奇攥住他的手:“这么热的手心,敷的我肚子暖呼呼的。我肯定是睡着了。”


    “奇奇,还是让阎进请太医来看看吧。”胤禩道。


    高奇奇头一偏,拒绝道:“不请。请来了也开不出什么有用的药来。如今我是知道宫里的太医都是什么样子了。生病了无非就是饿一饿,要么一碗安神汤下去,再就是开一些苦但是没用的药,还不如我自己硬扛。”


    “再者,你不是说了吗,我是昨儿吃冰吃多的不舒服。我觉得你说的有理,定然是这个原因。说起来,难怪我昨儿脾气不大好,原来是月事要来的缘故。我就说嘛,我不是脾气不好的人。我平日里,是多么的温和讲理啊。”高奇奇眼睛亮晶晶的,自信十足。


    这话没人敢接。


    即使胤禩被爱情蒙蔽双眼,初一、十五满腔忠诚,他们都无法违背良心去认同高奇奇脾气温和。


    这是位爆竹脾气,动不动就炸的主儿,哪里来的温和。


    “主子性子温柔,像菩萨一般。”


    此话一出,宛如惊天炸雷。


    就连高奇奇都震惊了,扭头找向说话的人。


    让她瞧瞧,是谁这样昧着良心说话。


    毛檐弯着腰,憨笑道:“主子对奴才们一贯是菩萨心肠,宽容慈和。单说这个夏日,您遣奴才到太医院取了多少回祛暑的药包。往年夏日最是难熬,今年得了您的赏,咱们院子里的奴才们好过了不少。”


    高奇奇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是为我和贝勒爷做事,不过是些祛暑的药,不值当什么。”


    “怎么就不值当了。主子您的慈悲心,多么贵重啊。”毛檐道。


    毛檐笑容更是憨厚:“主子,奴才刚从太医院回来,恰巧路上碰见毛太医。您看,这从太医院到阿哥所的路有一段距离。毛太医来都来了,您别让他白跑一趟。”


    国人最难拒绝的就是几句话:来都来了。大过年的。


    高奇奇抿了抿嘴,无奈道:“行吧。你话都说到这份上,请毛太医过来吧。”


    胤禩赞许的看向毛檐,对他施以满意的眼神。


    不错,是个机灵懂事的,回头有领赏。


    十五暗暗的给毛檐竖起了大拇指,初一也默默点头认可。


    就冲这份会说话的机灵劲儿,当初就算主子不带他回来,他也能遇到别的贵人。


    不愧是主子,慧眼识珠。有个机灵懂事的奴才在身边,做事都轻松些。


    胤禩和初一、十五的小动作,高奇奇看得清清楚楚。


    高奇奇道:“毛檐,这可是给你的面子。”


    毛檐受宠若惊道:“主子严重了,奴才哪里有面子可言。是主子心疼奴才。”


    高奇奇轻哼一声:“我心疼你作甚?我是舍不得贝勒爷担心我。”


    毛太医进来时,打眼看到的就是笑容荡漾的八贝勒。


    听毛檐说,八福晋身体不适,怎么贝勒爷还笑成这样?


    难道夫妻感情淡了?


    也不对啊。若是夫妻感情不合,贝勒爷不会守在这里。


    再者,几位皇子夫妻中,当属八阿哥和八福晋的感情最好。


    为医者,望闻问切,一双眼睛,锐利的很。夫妻感情好不好,心情顺不顺畅,一趟问诊下来,瞒不过医者。


    初一将高奇奇腹痛的症状,仔细说给毛太医听。


    毛太医听完后,面色平静,探究不出问题。


    “福晋前几个月的平安脉都康健无异常,约莫不会有大问题,贝勒爷和福晋不必担心。”毛太医先宽慰两人,扔下个定心丸。


    搭脉、相面、问诊,一通看诊下来,除了毛太医,其他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生怕听到个不好的消息。


    “并无大碍。”毛太医收回脉枕。


    胤禩十分敏锐:“并无大碍?”


    那就是有些小毛病了。


    高奇奇心里直打鼓:“我近些日子的饮食睡眠,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啊。”


    “主子,您这个月饮冰和吃瓜果的次数,远超以往。”初一道。


    “夏日吃冰这不是很正常?又不是冬日里吃冰。瓜果是应季水果,吃着应当也无妨啊。您说是吧,毛太医?”高奇奇道。


    毛太医但笑不语,看的让人心里发毛。


    高奇奇心虚的低下头,胤禩望向毛太医:“毛太医,可是这些原因?昨日福晋吃了三盏冰碗。”


    高奇奇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的?


    她偷偷从三嫂和五嫂碗里各舀半盏冰碗,这都没瞒住?


    毛太医道:“吃冰与寒瓜是诱因,最主要的还是福晋近些日子消耗的多了,气血弱了些。”


    “贝勒爷,万事皆得节制,方可长久。您说是不是?”毛太医看向胤禩。


    胤禩脸红的要冒烟。


    原来他才是罪魁祸首。


    高奇奇掩嘴偷笑,合着不是她没管住嘴啊。


    “索求无度、罪魁祸首。”高奇奇抬起脸,嚣张的无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九章 闹矛盾了?


    黑锅顺利的甩出去,高奇奇得意洋洋。


    她就说主要问题没出在她身上,吃点儿冰碗怎么了?


    这么热的天,那巴掌大的小碗,碎冰沫子到喉咙就化了,哪里能凉到肚子。


    胤禩不甘心的跟着毛太医出门,两眼幽怨。


    毛太医被盯的慎得慌。


    “贝勒爷,您再怎么瞪臣也没用。年轻人血气方刚,但是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啊。”毛太医道。


    胤禩幽幽的不说话。


    毛太医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


    “行行行,是臣柿子捡软的捏,但是臣没有说谎,只是稍稍夸大其词了些。这夫妻之间,也该有张有弛,是不是?”毛太医道。


    胤禩无声反驳,他和奇奇也有休息的。


    话不用说出口,毛太医从胤禩脸上轻易的看出答案。


    “臣给福晋开瓶补身子的药丸吧。”毛太医退让道。


    “不必。是药三分毒,且药丸噎嗓子,福晋不喜。毛太医的医嘱,我记住了,往后会多注意。”胤禩道。


    毛太医一张老脸,听完后更显苍老了。


    造的什么孽哦,他一把年纪了,还要看小年轻甜甜蜜蜜的。


    “贝勒爷,这世上就没有不苦的药。”毛太医道。


    胤禩语塞,他招手:“毛檐,你去送送毛太医。”


    毛太医顿时眉开眼笑,毛檐则耷拉着眉。


    “不过,学无止境。贝勒爷指点的是,臣尽力尝试着制些不苦的药。”毛太医道。


    毛太医说完,转头看向毛檐,指了指自己拎着的药箱。


    “我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有力气。这药箱啊!”毛太医尾音拖长,颇为得意。


    “药箱奴才来背。毛太医,您请前走吧。”毛檐平板无波道。


    毛太医和毛檐之间的对话,胤禩回屋后,当乐子说给高奇奇听。


    “我看毛太医还是想和毛檐亲近,多照顾照顾这个晚辈。就是毛檐不大情愿,对毛太医一板一眼,态度颇是冷淡。”胤禩道。


    高奇奇道:“毛家欠毛檐良多,本该如此。”


    “胤禩,下回莫要指派毛檐送毛太医了。你的心思,我明白。毛檐记恩,纵然他再不愿意和毛太医接触,为了能让毛太医对我身子康健尽心,他还是愿意低头。便如今日一般。”


    “他待我忠心,我也该体贴他的不情愿。以你我的身份,难道还怕毛太医对我们下毒不成?毛太医若是知道,都该叫冤了。”高奇奇打趣道。


    毫无意外,毛檐回来后就知道了自家主子对他的体贴维护。


    十五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毛檐,嫌弃的递过去一个素帕。


    “快别哭了,这才哪到哪儿,等你服侍久了,自会知晓咱们主子与其他人不同。主子是把咱们当人看的。”十五道。


    “劳烦十五姐姐给奴才带句话,奴才不介意得毛太医的补偿。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但是该是奴才的,奴才凭什么不要。就算奴才不要,奴才宫外的妹妹也得有个可靠的娘家人护着。”毛檐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道。


    十五道:“你是个好哥哥。”


    毛檐腼腆的笑着:“我妹妹才是很好。”


    “十五姐姐,这帕子?”毛檐不好意思的把帕子叠起来。


    好好的帕子,都被他弄脏了。


    十五皱眉道:“还要还我不成?一方素帕子,随你是绞碎了还是烧了。”


    “诶,奴才就是这个意思。宫中人多心眼儿也多,姐姐的帕子以后莫要随便给人。”毛檐提醒道。


    十五笑道:“主子重用你,我便不拿你当外人。你当随便什么人,都值得我如此对待?洗把脸去,赶紧回来当差。”


    高奇奇和胤禩突然间的分房睡,没多久消息传到了延禧宫。


    惠妃琢磨了半天,叹了无数次气后,道:“去请卫嫔过来。”


    下午时,卫嫔通常在自个儿屋里呆着。


    惠妃过了争宠的年纪,对自己宫里的嫔妃们很是宽和,一般不会在日头晒的时候叫她们出门过去。


    惠妃和卫嫔之间聊天,内容大多是围着胤禩转。


    胤禩成婚后,聊的内容里再添了个高奇奇。


    儿子、儿媳差不多就是她们聊天的全部。


    “呀,主子,您手指被针戳破了。”卫嫔身旁的宫女,轻呼一声。


    卫嫔哪还有心思看自己的手指,手里的针线往桌上一放,人急急起身往外走。


    “不碍事。娘娘这时候传唤,必是有事。”卫嫔道。


    卫嫔走的太快,到正殿时,气息还未喘匀。


    惠妃见她脸颊微红,额头沁着汗珠子,眼里满是着急,懊恼道:“怨我,没让人和你说清楚。别担心,不是孩子们的事儿。就是今儿闲来无事,叫你过来陪着说说话。”


    卫嫔牵强的勾起嘴角,对上惠妃温和的眼神时,她紧张的情绪镇定下来。


    但若说没事儿,卫嫔不信。


    “来,坐下。吃点儿薄荷绿豆汤,解解热。”惠妃道。


    “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们伺候。”惠妃对宫女们道。


    卫嫔刚镇定下来的情绪,顿时又慌了。


    对上自己宫女递来的询问眼神,卫嫔柔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学怎么打扇坠上的络子吗?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最擅长此。快去叫声师父,多学几个样式。回头替我打了送给你们贝勒爷。”


    惠妃的大宫女忙避让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妹妹想学什么,姐姐绝不藏私。”


    两个嫔妃身边的大宫女,挽着手亲亲密密的出去。


    没了外人,卫嫔不再强装镇定。


    “娘娘,可是胤禩他们?”卫嫔声音发颤,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惠妃道:“是也不是。妹妹先别慌,确实不是大事。本宫屏退左右,是以防一会儿说的话,被人听去了多想。人多口杂。”


    卫嫔美眸望向惠妃,盈盈动人。


    惠妃不由羡艳又庆幸的叹了口气,卫氏美貌在后宫实在是无人能及。若是早年就入宫,如今这妃位还不知会怎么排。


    “本宫指去帮衬胤禩福晋的嬷嬷,一早托人传了话回来。胤禩和他媳妇儿分房睡有小半月了。”惠妃道。


    卫嫔赶过来时晒的暑气,被着透心凉的消息,瞬间蒸发个干净。


    此刻,她还需要什么薄荷绿豆汤降火啊。


    她心拔凉拔凉的。


    “他们小两口从成婚起,就蜜里调油的,黏糊的分也分不开。怎得突然就分房了?难道是前阵子四福晋宴客那事儿闹的?”卫嫔发愁的蹙起眉头。


    年轻的小夫妻,又没有外人掺合,分开三两日都算是久的,更何况是小半月。


    这事儿哪里不大,分明是太严重了啊。


    惠妃道:“我也就是担心这个。前些日子,宜妃和荣妃刚历了一遭,叫了一桌好菜,亲自当了和事佬,开导了儿子、儿媳,才没闹得小夫妻之间离心。原以为这事儿和咱们不相干,我当时还当乐子听。谁知今儿一早得了这么个消息。”


    “说来说去,怪老四不懂事,宠的侧福晋没了分寸。老四福晋也没本事,处理家事,竟要把妯娌们牵扯进去。”惠妃迁怒道。


    卫嫔难得没有当个开解人的身份。


    她此时心里也略有埋怨。


    “娘娘,不如把那位嬷嬷叫过来,问一问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妾思来想去,无论是妙奇还是胤禩,都不是能冷下脾气的人。若真是吵了,该早闹到咱们跟前。告状也好,哭哭啼啼也好,总归忍不住。”卫嫔按下心慌,冷静分析道。


    惠妃眼睛一亮,卫嫔的话给她带来了希望。


    “果真叫妹妹过来一起琢磨,是没叫错的。你是胤禩的亲额娘,你最了解他。”惠妃道。


    卫嫔道:“胤禩打出生起,就是娘娘您照顾着。论对胤禩的用心,娘娘比妾费心的更多。胤禩也和您说的心里话最多。”


    惠妃掩嘴一笑,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格外受用。


    她确实当得起是个好养母。


    “只是,妹妹有所不知,这人本宫着实不好叫过来。当初将人送过去的时候,就说了以后她的主子只有胤禩福晋一个。如今再叫回来,岂不是让她们主仆离心。本是帮衬孩子的心意,可不能成了监管儿媳的意思。”惠妃道。


    “本宫估摸着,若非他们小两口分房而睡的日子太久,吟心都不会透出消息来,向本宫求主意。”惠妃道。


    吟心便是惠妃送给高奇奇的嬷嬷名字。


    惠妃说的在理,两人对视一眼,陷入困境之中。


    高奇奇不知道惠妃和卫嫔为了她和胤禩的事,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没个几天,人瘦了一大圈。


    她最近心情好的很。


    在夏日的尾端,气温还未降下来的日子,高奇奇终于再次享受到一个人独占一床的凉快。


    胤禩跟个火炉似的,一靠近周遭温度立马高上几度。她能忍他大半个夏天,已经是真爱了。


    刚和胤禩分房时,高奇奇还有些许不舍。现今感受到了一个人睡的好处,她夜夜抱着竹枕偷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


    高奇奇那张明艳的小脸,一日比一日光彩照人。


    “福晋,昨夜下了半宿的雨,今儿是阴天,难得的没有日头,天气不热。您看是否要去延禧宫请安一趟?”吟心嬷嬷捧着新换了插花的花瓶进屋,将窗户用杆子支开。


    高奇奇头从床帘后探出来,一阵风吹过,少了前两个月空气里的燥气,清爽宜人。


    “嬷嬷挑的这束花好看!嬷嬷再替我摘两束来,我带去延禧宫,给惠额娘和额娘欣赏。”高奇奇接受嬷嬷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章 惠妃出手


    高奇奇到了延禧宫时,看到惠妃的模样,当场吓了一跳。


    等卫嫔过来时,她更担忧了。


    “惠额娘和额娘这是怎么了?才半月不见,您们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苦夏?儿媳份例里还剩许多冰,回去后立马让人送过来。”高奇奇关切道。


    惠妃和卫嫔眼神交汇,心里有苦难言。


    高奇奇心里担忧的七上八下,她们两人也是。


    惠妃和卫嫔心里直犯嘀咕,看儿媳光彩照人的模样,不像是两口子了吵架。


    谁家女子和夫君不合,还能笑的这样快活。


    除非是不爱了。


    惠妃和卫嫔对自家儿子,多多少少有些自信。胤禩的魅力,不至于降的那般快。


    卫嫔道:“近些夜里,虫鸣扰人,我和你惠额娘便没有休息好。昨儿让人将周围的虫子驱一驱后,夜里好了许多。不碍事的。冰留着你自个儿用。这三伏过后还有秋老虎,你素来不耐热,离不得冰盆。”


    卫嫔说完后,她和惠妃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冰剩的量不对劲。


    “按理来说,你份例里的冰应当将将够用。怎会还有得剩?”惠妃敏锐道。


    毛太医前些日子给高奇奇看诊的消息,惠妃已打听到。


    难道是这孩子身子出了问题?可也没再见八贝勒院子召太医过去。


    莫非是讳疾忌医?这可不兴忍着啊。


    高奇奇腮帮子一鼓,立马娇里娇气的跟两位婆母告状。


    “惠额娘、额娘,您们是不知道,贝勒爷他可过分了。儿媳不过是癸水来了,身子有些不适,他叫来太医不说,还不许儿媳再吃冰。就连冰盆每日的用量,都缩减了一般。这个夏日,儿媳过的可太难受了。”


    “明明太医说了……”高奇奇眼珠子一转,察觉到接下去的话说出去不合适,机灵闭上了嘴。


    相较于卫嫔,惠妃更了解一个年轻男子在初尝禁果后的需求。


    惠妃意味深长的看了高奇奇一眼,道:“你们还年轻,不知有一副好身体的重要性。太医说什么,你们得听着,不可当作耳旁风。”


    高奇奇乖巧的坐正身体:“是,儿媳听从惠额娘的教诲。”


    “好在夏日熬着熬着就过去,今儿天气就凉快了许多,一点儿不燥热。惠额娘,明儿儿媳还来给您请安,陪您和额娘说话。”高奇奇道。


    儿媳如此贴心,惠妃和卫嫔怎能不喜欢。


    惠妃慈爱笑道:“不急这一日两日的,你只管挑着天气凉爽的日子来。若是天气还热,就在屋里躲躲暑气。你热病了,惠额娘才是心疼。”


    卫嫔在旁笑着跟着点头,她与惠妃是一个意思。


    “好,儿媳听惠额娘的。”高奇奇爽快道。


    胤禩难得的下值早,得了消息,直接来延禧宫接人。


    惠妃看到他后,高兴的直乐。


    嘴角翘起的弧度,按也按不下去。


    高奇奇酸道:“看来还得是贝勒爷来才对。他不来时,我是额娘们的心肝儿。他一来了,我就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去。”


    惠妃道:“你啊这张巧嘴,竟是胡说。惠额娘明明最疼你,胤禩都排在你后面。”


    高奇奇眨巴着眼睛,看向卫嫔。


    卫嫔也哄着她道:“额娘也是。”


    胤禩坐到高奇奇旁边,张嘴就夸道:“福晋今儿这件衣裳,我怎么没见过?颜色好看,亮眼又清爽。”


    高奇奇顿时眉梢一挑,得意道:“好看吧。是额娘送我的料子。不仅好看,而且穿着还特别舒服。”


    她又伸出胳膊,露出皓白的手腕。云雾紫的手镯,冰莹剔透,挂在白润的手臂上,美不胜收。


    “镯子和耳坠是惠额娘送的,你瞧这玉,紫的多漂亮,种水也好看,水汪汪的。”高奇奇不断显摆着。


    这样张扬的喜爱,让送礼物人的心里,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惠妃和卫嫔瞧着她炫耀的小模样,喜爱极了。


    这哪里是儿媳啊,分明是养了个小女儿,既漂亮又古灵精怪,让人恨不得掏空箱底,把好东西都送给她。


    惠妃道:“我瞧着你戴的头饰还少了些。年轻女孩儿正值年华,再怎么打扮都不为过,花团锦簇的最漂亮。”


    “云芍,你去挑一匣子适合你福晋主子戴的首饰来。”惠妃吩咐自己的大宫女,她玩笑道:“莫要替我舍不得。我的这些首饰,左右有一半以后都得留给她。”


    高奇奇抱着两束花来,捧着一匣子的珠宝回去。


    “看来以后得往延禧宫跑的更勤一些了。”高奇奇感慨道:“拿了这么多好处,若不更孝顺点儿,岂不是显得我没良心。”


    “惠额娘把我放在心上,当亲闺女疼。我要更敬她爱她,不能辜负了长辈的一片疼爱。”高奇奇道。


    延禧宫里,一个小太监仿着语气,鹦鹉学舌的将高奇奇和胤禩说的话,一模一样学给康熙和惠妃听。


    也是凑巧,高奇奇和胤禩前脚刚走,没多久康熙就过来延禧宫看惠妃,两边人正好错开。


    “八福晋当真是这么说的?”康熙多疑的问道。


    “皇上是不信我?我虽疼爱胤禩,却不至于为了给他造好名声,而编织谎言诓骗皇上。我待儿子都如此,更何况是隔了一层的儿媳。”惠妃不高兴了。


    “让下人追过去给胤禩两口子送东西,是我临时起意。胤禩福晋难道能掐算到我心里想什么,估摸好时间,假模假样的表孝心给我看?”


    “皇上,您若真有个神仙儿媳,那倒是大好事儿。天佑大清啊!”惠妃道。


    康熙被惠妃一通阴阳怪气,怼的拱手告饶。


    “朕不过是习惯问上一句。是朕多嘴了。朕只是没想到,郭络罗氏颇为懂事。”康熙解释道。


    惠妃是如今后宫里,陪伴康熙最久的嫔妃。


    她在康熙心里的地位格外不同。


    康熙道:“朕是从荣妃那儿听了几嘴,说是胤禩福晋来延禧宫请安的不勤。她性子娇纵,朕只怕她在安王府时被娇惯过头,嫁为人妇,不知孝顺。”


    惠妃柳眉怒竖:“好啊,我当为何皇上对胤禩福晋多有挑剔,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多嘴多舌。”


    “皇上,您是认为您这回看差了人吗?”惠妃道。


    康熙立马道:“朕看人何时出过错!”


    惠妃道:“皇上英明睿智,慧眼如炬,又怎会出错。”


    康熙点点头,满意笑着:“没错没错。”


    “皇上从未看错过人。那么,您亲自挑选,降旨赐婚的八福晋,她怎会是品行不端、不知孝顺长辈之人。这可是皇子福晋,皇家选媳,品行列在第一位。若是有人说胤禩福晋不好,那说的哪里是她,分明是质疑皇上的眼光。”惠妃道。


    “对了,皇上您御书房里的机械风扇,风吹的还凉爽吧?”惠妃道。


    康熙心虚的干笑两声。


    “胤禩福晋脑子灵活,颇为机敏,也有孝心。惠妃,朕是赏过了胤禩的。夫妻一体,等同赏了郭络罗氏。”康熙道。


    “荣妃不是个小气性子,对晚辈也颇为宽和。她怎的和胤禩福晋处不来?”康熙将炮火转移。


    荣妃不在场,被骂两声没事的,总比他被惠妃面对面的骂好。


    惠妃这个脾气啊,这么多年眼看着修的平和了,没想到还是那么的爆。


    惠妃轻嗤一声:“她脑子蠢,在胤禩福晋刚嫁进来时,摆婆母威风。新妇刚进门,我这个正经婆婆还没说给胤禩送人,她就嚷嚷着要新妇主动为夫纳妾。皇上,胤禩福晋身上到底是有一半爱新觉罗的血脉,又自小长在王府,她哪里忍得了。”


    “便是我,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只不过碍于晚辈在场,给她留了些做长辈的面子。没成想,她倒是蹬鼻子上脸,真记恨上胤禩福晋。多大了个人,皇上您不管管?”惠妃道。


    康熙气弱,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但想着两人并非婆媳,平日里碰见的少,便没放在心上。


    这回荣妃看似随意的提了一嘴,他也没往是深里去想。


    现在,惠妃把事情清清楚楚的摊开在他面前,话说明白说透了,康熙无法逃避。


    “朕管什么,前朝政务够朕操心的了。你在后宫资历最深,你和荣妃说一说。”康熙默许道。


    “事儿别闹到太后跟前,太后年纪大了,经不住吵闹。再者,太后颇为喜爱她的小孙媳妇,别让她老人家受气了。”康熙道。


    惠妃这才满意一笑:“本不是大事,哪里能扰了太后的清净。那我明儿便请荣妃妹妹过来说道说道。”


    “其实,便是荣妃妹妹不提,我也打算向皇上禀报一声的。胤禩福晋这一个多月,来延禧宫来的少,是听的我的命令。”


    “这孩子体格是好,但就是不耐热。上回安王福晋入宫时,太后召她过去作陪,等送完安王福晋出宫后,人就中暑晕了过去。得到消息时,我和卫嫔可吓坏了。特意把太医叫过来,仔细问了又问。”


    “太医的意思是,有的人天生就是不耐热,并非是身体不好,但是确实扛不住夏日的炎热。”


    “明知儿媳不耐热,还让她早晚来请安。皇上,您看我像是个恶婆婆的样子吗?”惠妃笑着问道。


    康熙摇头:“你对晚辈最是宽容慈和。”


    康熙拍拍惠妃的手背:“行了,朕知道了,此事不怪胤禩福晋,你更是疼爱儿媳,心善宽仁。你们婆媳相处融洽,晚辈孝顺,长辈慈爱,朕很欣慰,值得嘉奖。有什么想要的?琼州上贡了一件珊瑚盆景,颜色红的漂亮,摆在你屋里,很是添彩。胤禩福晋不在这里,你这个当婆婆的,替她挑两个赏赐,朕让人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宝儿们,2025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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