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知己难寻


    杨东家那两副镇店之宝的头面,高奇奇并没有拿下。


    她和五福晋皆看不上这个工艺,和宝石的品相。


    买给初一、十五呢,她们也没场合戴。


    京城人的眼睛尖利的很,戴这样的头面,甚至不如戴两根做工精致的簪子。价格比不上它贵,但是雅致和审美更胜数筹。


    镇店之宝没推销出去,杨东家失落不已,但在意料之中。


    人家随便出门逛个街,戴的首饰做工都比他铺子里的好,若是有需要华贵头面的场合,她们必然有更好的头面去戴。


    好在几位客人大方是大方。


    他先前瞄了一眼的一匣子银子,已经全到了他手里。


    高奇奇和五福晋各自挑了几个有特色的首饰,又给初一、十五挑了几样有份量的首饰。


    所谓的有份量,就是金簪子、金手镯。


    甭管它工艺如何,有朝一日如果缺钱时,可以拿去换钱。或是将它融了,重新打个新款式,也不过再加点儿加工费,对初一、十五来说实用的很。


    初一和十五捧着金首饰直乐,这是拿到手里的实惠啊。


    至于精致又好看的首饰,她们又不缺。主子这些年陆陆续续赏了她们不少,而且以后她们还会有更多精致的首饰。


    在首饰铺子挥霍之后,一行人听杨东家的推荐,到了一家布庄。


    那家布庄的掌柜,是位年纪三十多的妇人。性情爽利,能说会道,一张巧嘴,把人夸的笑个不停。


    高奇奇已经听着她五嫂,笑了无数遍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她五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脑子嗡嗡的。


    当然,高奇奇也不遑多让。


    布庄掌柜给足了高奇奇她们情绪价值,尤其女子更知道如何夸女子,那真是句句夸到人心坎儿上去,让人恨不得立刻引为知己。


    不仅如此,掌柜娘子有一双巧手,和对色彩搭配的敏锐度。


    她铺子里的布料,或许称不上顶好,但是衣服色块的搭配,真是令人赞叹的一绝。


    高奇奇和五福晋甚至同时起了挖人的心思。


    宫里是带不进去的,但是等她们以后住在宫外,将人请为府里掌管衣裳的掌事娘子,每日穿着精心搭配的衣裳,岂不美哉。


    掌柜娘子被邀请随行时,愕然了一下,而后婉拒。


    “承蒙两位夫人厚爱,小女子在衣饰一道上确有些心得,但远远担不得夫人们如此看重。夫人们身着的衣料,应当是京城里的料子吧,比我这儿的好上许多。若是夫人们不嫌弃,小女子可以用店里的布料,搭配一些颜色出来。夫人们若是瞧着喜欢,可以按着搭配,回了京城重新裁剪上好布料,做成衣裳。”掌柜娘子道。


    高奇奇纳罕道:“掌柜是生意人,不劝我们在你这儿多买些衣裳,反而把生意往外赶。真是稀奇。”


    掌柜娘子爽朗笑着,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不仅不显老,反而更显她成熟的韵味。


    就像是酒窖里存放多年的酒,醇厚丰富的酒香,比新酿的酒更加迷人。


    “妾也是女子,女子皮肤娇贵,不同衣料贴于皮肤的感受,大不相同。若穿惯了好布料,再穿次一等的,必然觉得会不舒服。夫人们这样尊贵的人,何必委屈自己呢。何况,我这里的布料,在县城里是极好的,和京城相比怕是差了不止一等。”掌柜娘子道。


    五福晋忽然道:“在掌柜娘子看来,京城卖的布料是天下最好的吗?”


    掌柜娘子听出五福晋话音中的一点儿扬州口音,口音很淡,恰巧掌柜娘子在扬州生活过几年,她又敏锐,这一听就听了出来。


    掌柜娘子道:“京城是天子脚下,天底下的好东西都往那儿送去,自然有着最好的布料。不过,若论一座城里,整个布料行的好坏,江宁、苏州、杭州当属翘楚,各有千秋。”


    “还有一处,便是扬州。扬州的丝织也极为有名。尤其在唐宋时,更是鼎盛。宋时,扬州往朝廷进贡的丝织品,不比如今的三处织造府势头浅。”


    五福晋满意的笑了笑,她长大的地方自是极好的。


    要她说,相比于京城的衣饰风格,她更喜欢扬州的风味。


    交浅莫要言深,五福晋没有再把话题往扬州去引。


    掌柜娘子动作利落的裁剪布料,将各种布料、颜色一一搭配,成套的缝制在一起。最后装了满满一包袱,拎起来沉手的很。


    来人家铺子里,买了一堆碎布头,哪能真的一点儿东西不买。


    而且,铺子里的布料,不如掌柜娘子自贬的那么差。


    掌柜娘子应该是有些布料来路,有些料子很是不错。


    若非时间来不及,高奇奇都想让掌柜娘子为她量体裁衣,做几件新衣裳。


    最后付的银两,数额远超掌柜娘子的意料。


    “这太多了些?我这些料子哪里值这么多钱!”掌柜娘子有自己的坚持。


    做生意的要赚钱的,但是不能胡乱开价,商家应当有诚信。


    高奇奇指了指拎在侍卫手中的包袱:“这是掌柜最值钱的东西。”


    掌柜娘子双眼茫然:“碎布头?”


    “是掌柜的审美。”高奇奇道。


    搁现代,掌柜就是天才设计师,设计稿一张版权能卖许多钱。


    “所以,我们不是平白无故给掌柜的多送钱,是你的这份审美这个价。”高奇奇道。


    掌柜感动的回头就抱出一筐荷包,强硬的塞到另一个手空着的侍卫怀里。


    “这些荷包不值什么钱,夫人可以拿去送人或是打赏,用的方便。说实话,夫人是除了我娘以外,第一个如此肯定我这份本事的人。旁的人是知晓我擅制衣裳,却只是浅浅夸过。”掌柜羞涩道:“我也是有些虚荣心的人啊。”


    高奇奇看了眼荷包,铺在表面的荷包,绣花图案简单清爽,的确如掌柜所言,这些荷包不贵。


    “知己难寻,夫人若不嫌弃,请莫要拒绝。”掌柜娘子再次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高奇奇道。


    逛了两个铺子,高奇奇还想带五福晋在外面寻个好吃的地方,尝尝外面的口味。


    等走出布料铺子,五福晋脸色一变,闷哼一声。


    高奇奇连忙关切问道:“五嫂,可是脚崴了?”


    五福晋摇摇头,抿着嘴唇,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身边的大宫女,估摸了日子,而后小声在五福晋耳边问了句话。


    五福晋轻轻点点头。


    见五福晋的宫女面色没有惊吓之情,而是变得和五福晋一样有些羞涩,有话说不出口的模样,高奇奇了然了。


    “在外逛了这么久,我脚都逛酸了。五嫂,要不咱们今儿就逛到这里吧。女眷单独出行,能去的地方不多,也没什么好再去打发时间的地方。过几日,等到了下一个地方,咱们再约着一起出门逛逛?”高奇奇体贴道。


    五福晋忍着小腹抽疼,轻声道:“就依八弟妹的来。”


    担心高奇奇过于担忧她,五福晋特意解释道:“我只是有一些不舒服,不是大事,回去躺着歇歇就好。”


    高奇奇挽着她的胳膊,让她好把力气撑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的,我也是女子嘛。”高奇奇冲她眨眨眼,神情狡黠灵动。


    她说话的声音小的不得了,两人头靠着头说的悄悄话,就怕被人给听着了。


    坐着轿子回到府里,两人各自分开。


    高奇奇一回到自己院子里,就叫来毛檐,让他把她用来暖宫的艾草包,送去给五福晋。


    她准备的这个艾草包,用的艾草特别好,去年夏天她吃冰到来例假肚子疼,就是靠着这个慢慢缓解的。


    五福晋看到毛檐过来,还以为高奇奇有事忘了,特意派人来和她说。


    当看到毛檐手中的艾草包时,她恨不得哭一场。


    八弟妹总是那么的好,那么的贴心。


    “替我多谢你主子。告诉你主子:我正好没有准备这个,她送来艾草包,真真是救我于水火了。等我好些了,再去找她说话。”五福晋道。


    五福晋身边的大宫女接过艾草包,并往毛檐手里塞了个荷包,荷包里应当装了几锭碎银子。


    毛檐推拒不得,只好手下。谢过了五福晋后,便告退离开。


    从五福晋的院子里看,走到花园的地方,毛檐看到了和直郡王走一起的胤禩。


    胤禩眼尖,隔着好一段距离,就瞅到了毛檐。


    胤禩对他招招手,毛檐忙一路小跑的过去。


    “奴才给直郡王、贝勒爷请安。”毛檐利索行礼。


    胤禩瞥了一眼他大哥,直郡王瞪着眼睛,粗声粗气道:“还有我不能听的话?行了,我知道了。我先走,你说完快点跟上来。都成婚快一年了,还这么腻歪。英雄怎能儿女情长!”


    胤禩都没好提,他大嫂病逝时,大哥哭成的狗熊样。


    给哥哥留点面子吧,到底是长兄。


    “知道了,大哥。”胤禩敷衍道。


    直郡王大步流星离开,胤禩才问毛檐:“福晋和五福晋不是出去逛街了吗?怎得中午就回来了?是逛的不开心?这个时辰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她在外用了午膳没有?”


    除了掩去五福晋来月信的事儿,毛檐一一回答。


    作者有话说:


    女人的快乐,就是买买买啊!


    第九十二章 福晋离不得


    毛檐对胤禩只说:“五福晋许是很少逛街,只逛了两家店。一家首饰铺子、一家布料铺子,就逛累了。福晋觉着县里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外头风景还不如府里好,便和五福晋一同回来。”


    胤禩自得道:“你福晋还是离不得我,若是我陪她去逛街,她肯定能逛的更尽兴。”


    毛檐沉默不语。


    如朗月清风的贝勒爷,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人啊,还是要隔着距离看,才显得完美无缺。


    “午膳呢?福晋可说了中午想吃些什么?”胤禩问道。


    毛檐道:“奴才被派出来时,主子刚回府,还未派人点菜。因而奴才不知。”


    “也罢。这样吧,你回去问问,福晋午膳要了那些菜。若是没有这些菜,你给她点上。昨儿她嘀咕着想吃。”胤禩报着几个菜名。


    事关高奇奇的所有事情,都是毛檐第一重要的事。


    他竖起耳朵,认真听着胤禩报的菜名,并且牢牢记住。


    “爷得去陪汗阿玛用膳,你赶紧回吧。记得替爷告诉你主子,爷不是不回来陪她用午膳,是皇命在前,实难抗旨。”胤禩解释道。


    “贝勒爷当真这么说?”高奇奇听着毛檐的转述,笑的乐不可支。


    毛檐道:“奴才未曾记错,一字未改。”


    高奇奇捧腹大笑:“按贝勒爷说的去做。他不提,我倒是忘了还想吃那几道菜。特别是冬菜,以前不曾吃过,尝了以后清脆爽口,还带着一丝辣味,佐以清粥吃最好吃。中午就用它炒个炒饭送来,天天白米饭该换个吃法了。”


    胤禩一直忙到天黑,月亮高挂,才满身疲惫的回到屋子。


    他回来时,高奇奇已经等他等到睡着了。


    “嗯?你回来了?”高奇奇声音困倦,眼睛半睁,迷迷糊糊的看着爬床的某人。


    胤禩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一角,往床上挪着。


    他的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一丝水汽,夜深后天气降温,连带着他皮肤也有些冰凉。


    高奇奇抱了他一下,迅速放开。


    “嘶,好冷。”高奇奇闭着眼睛道。


    胤禩摸摸自己的手背,确实有些凉。


    “你继续睡吧,安心睡吧,我已经回来了。”胤禩柔声哄着,生怕声音大一点儿,吵走了高奇奇的瞌睡。


    高奇奇哼唧两声,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就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胤禩搓着自己的双手,直到身上温度热了起来,他心满意足的侧卧着,搂着高奇奇睡去。


    睡前,他悄悄吻了一下高奇奇的发梢,好似这样睡梦会更加甜蜜。


    第二天天亮,高奇奇醒来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冰凉凉的,没有热度。


    “贝勒爷又被皇上叫走了?”高奇奇问向端着脸盆进来的初一。


    初一点头称是。


    高奇奇道:“还是今日一日不能回来?”


    初一再次点点头。


    高奇奇往后一趟:“那我不起床了,再睡个回笼觉。出去玩儿没甚好玩的,在府里逛花园吧,昨儿下午已经逛过了。不如好好睡上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初一笑道:“主子昨儿还说,今儿要去给太后请安,陪太后说说话。”


    高奇奇刚接触床的背,触电似的立马弹起来。


    “睡糊涂了,都忘了这事。拿上昨儿在布料铺子买的两条抹额,我带去给太后。太后金贵之躯,不能随意出府游玩,以防意外。可在府里难免憋闷,我给她老人家说说外头的趣事儿。”高奇奇道。


    “主子待太后娘娘孝心至诚。”初一道。


    “以心换心,皇玛嬷待我如自家晚辈,我也将她老人家当亲祖母孝顺。”高奇奇笑道。


    由于早上起的迟了些,高奇奇匆匆用了早膳,就去太后院子里。


    太后看到高奇奇过来,很是开心。


    随行的女眷中,孙媳只有高奇奇和五福晋两个,其他带的是侧福晋,想来给太后请安,太后也不会许。


    康熙带出宫的嫔妃,都是位分不高的年轻嫔妃,太后更是不愿她们凑到跟前。


    人是容易相处出情感的,皇帝南巡几个月,她若天天受着嫔妃孝敬,到时必然有心偏袒。这有悖太后不插手康熙后宫的宗旨。


    老太太能得康熙敬重,是有她的生存智慧在的。


    康熙和皇子们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他们停留在这里只有短短几天时间,却想更多的了解这个的官场、民情,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


    能去陪太后说话的时间更少,往往就是过去磕个头,说两句话就得匆匆离去。


    高奇奇高高兴兴的上前,给太后请安。


    “皇玛嬷,这是孙媳昨儿从县里的布料铺子买的抹额,铺子的掌柜是位极有制衣天赋的女子,可惜人在沧州,若真苏杭或是江宁,她的布庄生意一定能开的更好,有更多人赏识到她的本领。”


    “您瞧,她亲手绣的抹额多好看,这绣线和布料的颜色、质地搭配的无比契合。”高奇奇捧着匣子,打开呈上里面的抹额。


    太后拿过去一看,确实不错。


    “孙媳就知道您会喜欢。不过,这抹额的料子没有您平日里用的好,孙媳原想着,把抹额带回京里,到时候让内务府比照着绣出一样的,但质地更好的抹额,再送给您。可惜,孙媳是个憋不住好事儿的,这不就一早巴巴的捧过来给您过目了嘛。”高奇奇撒娇道。


    太后乐呵呵的,手抚摸着抹额的质地:“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哀家觉得这就很好。”


    “皇玛嬷,是抹额好,还是孙媳时时惦记着您,对您的孝心好呀!”高奇奇道。


    太后笑的更开怀:“听听,八福晋是讨赏来了。自是你最好,哀家最疼你。”


    “皇玛嬷疼我,就是孙媳最大的福气。您要赏,就赏孙媳能在您跟前,伺候您一百年。”高奇奇道。


    高奇奇那张嘴啊,真心哄人时,能把人哄的晕头转向。


    太后现在看高奇奇,就跟看自己的心肝宝贝疙瘩似的。


    就是这时候康熙来说一句高奇奇不好,太后都得给他撅过去。


    怎么不好了,她的八孙媳天下第一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三章 曾经沧海难


    又过了几个码头,渐渐的连太后都不愿意往甲板上走了。


    一睁眼就是茫茫的河水,两岸边的景色有些看的热闹,却离得远,衬的船里的人好似在一座孤岛上。


    若是荒芜的岸边,瞧着更加无趣。


    想来想去,不如在船里呆着,找其他事情消磨时光。


    高奇奇还是每日会去甲板上看一看,不为风景,只为开阔的天地。


    一早,早膳端到房间里,熬出米香的白粥,佐以切开两瓣的咸鸭蛋,在门口就用香味勾着高奇奇流口水。


    等早膳端过来摆好,高奇奇期待的坐在桌前。


    红通通的油润咸蛋黄,和白色的鸭蛋白,形成强烈的颜色冲击。


    高奇奇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着咸蛋黄虚圈住,再和从船舱里窗户看到的火红太阳对比。


    “看,太阳像不像咸蛋黄?”高奇奇笑眯眯道。


    十五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兜不住嘴里的口水。


    白粥味道无趣,为了让主子吃的不乏味,配的小菜皆是可口诱人。酸的、辣的、咸的,每一样都让人口齿生津。


    高奇奇没想要其他人的回应,她自话自说就已经把自己逗乐了。


    “咸鸭蛋以高邮为佳,颜色红而油多。扬州真是个水土养人的好地方啊。”高奇奇一筷子戳到咸蛋黄上,离得近的十五甚至听到吸溜一声。


    十五瞳孔微震,这样好吃吗?


    昨儿从高邮临上船前,主子催着让人去买腌鸭蛋时,她还不以为然。想着不过是个腌鸭蛋,能好吃出什么花样。


    现在看来,是她浅薄了。主子见多识广,岂是她小小婢女能比的。


    “主子,这个鸭蛋真的这么好吃吗?”十五忍不住问道。


    好吃到主子尝了一口,眼泪都出来了。


    高奇奇晃神了一会儿,神智才慢慢回拢。


    “好吃的。”高奇奇喃喃道。


    现代上过学的孩子,哪个没有在初中语文课上,被其中一篇文章馋的抓心挠肝,从而一辈子对高邮鸭蛋念念不忘。


    《端午的鸭蛋》——汪曾祺。


    高奇奇用丝帕沾着微微湿润的眼眶。


    记性不算太好的她,脑海里却浮现出文章里有一句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


    作者当年或许还有机会,尝一尝故乡的咸鸭蛋。


    而她这个人在他乡,却再也没有机会就触碰她的故乡。


    在高邮歇下的几日,高奇奇身子不适,下了船就坐着轿子去当地官员收拾好的宅子里休息养病,难得的没有到一地就出门逛一逛。


    高奇奇无比庆幸,自己在上船前,叫人去买了高邮鸭蛋。


    高奇奇风卷残云的吃完早膳,热乎乎的胃,令她浑身重新环绕着幸福的气息。


    美食治愈人心,此话绝对不错。


    一直到高奇奇出了房间,去甲板上吹风,十五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主子,奴才中午也能尝一尝腌鸭蛋吗?”十五不好意思问道。


    高奇奇大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儿呢,让你别扭了半个早上。买鸭蛋的钱还是你支的,你不知道价钱?极其便宜的东西,想吃就去吃。”


    “其实,就是吃个当地新鲜。等吃完了,到了扬州府,再买就是。两地近的很,高邮有的好东西,扬州都能买到。”高奇奇道。


    十五脆声答应着。


    船越驶越近,高奇奇好似听到了扬州府城里的热闹声。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因为盐运,当地豪商极多,连带着城中生意一片繁荣。康熙年间的扬州,还处于它最后辉煌的一段时期,人人都知扬州是座金银迷人眼的销金窟。等到清末晚期,这座城市在时代的命运裹挟下,消沉下去。


    但后世的它,因为李白诗里一句“烟花三月下扬州”,风景如画的扬州,令无数游客趋之若鹜。


    高奇奇忽得一乐,康熙南巡的时间选的真是好呀。


    从京城一路水道走来,从河上野鸭看出春季复苏,等到了江南之地,正是春日风景最好的时候。


    不愧是皇帝,个人享受和政治需求两不误。


    “主子,该回来了。”毛檐从船舱里探出头,急着小声喊道。


    高奇奇昂起头,努力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扬州,好像真的要到了。


    四周无人时,她在甲板上闲逛无事。若船只即将入港停靠码头,她必须要进船里。


    皇家威严,一部分在于它的神秘,无人敢窥探。


    高奇奇和十五匆匆回去。


    船舱里,另一个激动的人,就是五福晋了。


    近乡情怯,哪怕船还未靠岸,她的外祖家更是相隔甚远,她的心已经既兴奋又忐忑。


    偏偏为了不让五贝勒发现,生怕五贝勒为因此故意为难她,断了她见外祖亲人的可能,她露面时强压着激昂的情绪,维持着皇子福晋的稳重。


    高奇奇就没有这种忧虑了,她快乐的情绪,隔得老远,都能让人一打眼感受到。


    康熙扶着太后,遥遥看到胤禩和高奇奇小夫妻俩,头靠着头亲昵无比的窃窃私语。


    “皇额娘,您看胤禩福晋,从出了宫后,每到一处地方,就跟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看什么都新鲜。扬州府城繁华热闹,您等着吧,到了扬州后,估计您想见到她人影都难。”康熙道。


    太后护犊子道:“年轻女孩儿哪有不爱热闹的,更何况是没去过的新鲜地方。哀家当年从科尔沁到了京城,也是沿路看什么都新鲜。她年纪小,有机会出京一趟,就让她好好玩玩儿。”


    “也就是哀家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经不住走来走的动弹。要不然,哀家比她还要爱热闹。”太后道。


    太后都拿自个儿说事了,康熙可不敢再多说。


    “皇额娘,您也太偏宠您这个孙媳了。朕瞧着,当年您对宜妃都没这么纵着。”康熙道。


    想当年,活泼爽利的宜妃,也是太后跟前的红人,


    “还有太子妃、五福晋。”康熙一一举例。


    太后道:“皇帝,哀家细瞧着,你也纵着胤禩福晋啊。”


    康熙脸一板:“朕没有,朕从不偏心。”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有可信度,唯独康熙说这话,是最无法让人相信的。


    天底下最偏心的人,就是他了。


    偏心太子、偏心佟家,他偏心哪个,就把好的都捧给对方,一点儿不小气。


    太后笑着道:“没有皇帝的纵容,胤禩福晋怎能想出门闲逛,就能出门呢。这里可不是京城啊。”


    这么久,除了胤祺福晋跟着胤禩福晋出过一趟门,其他哪个女眷踏出过大门。


    康熙理直气壮:“朕也不曾明令禁止拦着她们。是她们胆子小罢了。满人女子,上得了马背拉的了弓,区区出个门算什么。在宫中时,朕还许朕的嫔妃们出宫礼佛。朕可不是以前那些汉人皇帝!”


    太后慈爱的看着康熙,笑呵呵的。


    前朝的事儿,太后不明白,也没想过去了解。


    但是,当了康熙这么多年嫡母,太后对康熙喜谁、厌谁,还是能摸的准脉。


    太后笑而不语,神情里满是纵容宠溺。


    康熙气弱:“胤禩福晋孝顺这一点,朕觉得最好。她虽耐不住性子,年轻爱热闹;但是每次出门归来后,都会带些新鲜有趣的玩意儿,送给皇额娘和朕。孝心可嘉。”


    “说起来,皇额娘可能不知,胤禩福晋倒是个真有善心、怜悯弱小的人。她每到一处,都会买些粗粮米面,并添一些银两,让人送去当地的慈济堂。不留名姓、不露身份,默默无闻做着好事。朕旁敲侧击问过胤禩,他也不知晓。若不是朕有安插人手保护她,朕怕是也不知道。”康熙感慨道。


    做慈善这件事,若是人尽皆知,大约是怀着某种目的。不管是出于哪种目的,作为帝王,康熙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媳,修得民心。


    那不是她能拥有的。


    民心唯一能向的,只有皇帝。


    但是,高奇奇的做慈善,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抛给需求救助的人。让人想寻出个身份好去感谢,都寻不着。这种知分寸、不求回报的善心,康熙很满意,也很有好感。


    天下百姓都是他的子民,朝廷拨款救济的份额到底有限。遇到灾年,若是百姓活不下去了,作为皇帝也会十分头疼。


    民不聊生,便起动乱。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才能安定稳固。


    高奇奇所行,利于康熙,又不从康熙之处分走利益,康熙焉能不喜。


    康熙和太后在说高奇奇,高奇奇也和胤禩说着康熙。


    “我总这么往外面跑,汗阿玛会不会心有不满啊?”高奇奇担心道。


    自打出了宫,她就跟脱了疆的野马似的,哪儿都爱转转。实在太不符合皇子福晋端庄形象。


    胤禩道:“不会。汗阿玛若是不满,早就斥责你我了。你行事低调,只是在民间品尝美食、逛逛首饰铺子,不碍事的。汗阿玛自个儿不也去民间微服私访么。”


    高奇奇胆子顿时壮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到了扬州,就可劲儿的玩了。春风十里扬州路,我早有期待。”


    胤禩脸色一变,急道:“有些地方你可是千万不能去的啊!”


    听着奇奇话里的意思,莫不是想去章台勾栏之处见识见识吧?那是万万不可的!汗阿玛知晓了,必会打断他们两个人的腿,一个都逃不过。


    而他们出门在外的行踪,汗阿玛必会知晓,无人能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四章 次次钟情


    一看胤禩的表情,高奇奇就知道他想歪了。


    “女子受苦的地方,我去作甚?在她们的苦难上再添一分审视吗?”高奇奇道。


    胤禩捏捏高奇奇的手,安慰道:“世间苦难太多,尽力而为便好。朝中还有我在,以后的世道会越来越好的。”


    高奇奇眼睛亮起来:“不是安慰我的话?”


    “这天下也是我家天下,你怜爱困苦百姓,我还怎能袖手旁观?”胤禩失笑道。


    “我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能做到你想看到的世道。但是,我若见一处不平,便去平一处,你觉得可好?”胤禩道。


    高奇奇道:“好!”


    “天下之大,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你我做好了份内之事,定也会有越来越多与我们一样的人。如今世道虽不算黑暗,但我们手举火把,让所到之处更光亮一些!让无法发声之人,可以发声。这便是我们享富贵、居高位的意义了!”高奇奇内心激荡。


    年轻的皇家子弟,还残有几分少年意气,愿意去荡尽世间不平之事。他还未成为官场里,同流合污的那一个,更未成为权利诱惑之下的推动者。


    胤禩和高奇奇站在一块儿,衣袖交叠,哪怕没有做出亲密的举动,也让人看着就觉得这是感情好的一对儿。


    船一到码头,鼎沸的人声,来接驾人的精神面貌以及衣着,都能看出扬州是个好地方。


    要不然,养不出这么富态的官员,和他手指上的玉扳指。


    其他随行来的人,亦是衣饰光鲜,打扮精致。


    船下的人们跪伏在地面,不敢直视圣颜。


    船上的人们,肆意俯视位卑于他们者,心思各异。


    直郡王转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他这个水头似乎和扬州知府手上戴的差不多。看来扬州是真的有钱啊,不知他来了以后,会不会有大盐商来投靠。他也想捞一把。


    然而,直郡王高估了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他远达不到盐商愿意投靠的高度。


    皇帝正值壮年,太子储君之位稳固,又深受帝宠,他们是多想不开现在就押宝。


    诚郡王则精神振奋的,双目巡视码头上跪的人群。自古以来江南才子最多,到了江南,一想到才华横溢的才子们,他连美人都不想看了。


    美人虽好,不如诗书。


    五贝勒眼睛直视前方,瞧不出他在想什么。许是船坐久了,有些犯晕。


    五福晋站在他斜后方,端庄的仪态下,是眼眸里忍不住的雀跃。


    高奇奇和胤禩讨论的是,扬州有什么好吃的,又有哪里风景好。还有扬州的首饰、布料,得多给高奇奇买一些。


    汉女子的衣服,肯定还是汉人做的更好看。


    两个小阿哥,最是精神奕奕。在满脑子都想着玩的年纪,每一个没去的地方,都是他们的藏宝图,可以去寻宝。


    康熙露面后,船上所有人的神色一瞬间变得肃穆庄重。


    码头上的官员等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皇权威压。


    本来就弯下的腰,此刻更没有抬起来的力气。


    帝王所到之处,闲杂人等避让。


    从接驾的码头一直到康熙歇脚的行宫处,沿路有官兵、侍卫封路,以保障安全。


    由船转马车,再由马车转轿子。


    直到轿子落地,行宫才到达。


    高奇奇从轿子中出来,看着眼前华美庄重的佛寺,眼中不掩惊叹。


    顾不上细细观赏,高奇奇脚不停歇的,先赶到太后的轿子旁,等着太后从轿子里出来,扶着太后的手,站在太后身边。


    五福晋则站在太后另一边,两个孙媳,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后。一彰显太后尊崇地位,二表明皇室成员的孝顺。


    “皇玛嬷,汗阿玛的行宫,还能建在佛寺里?”高奇奇表示自己是个没见识的。


    她以为会是哪个大盐商修的园子,请康熙住下呢。


    后世旅游时,一些著名园林景点,都有着接过圣驾的历史背景。


    太后和蔼道:“哀家回头替你问问?”


    太后也是头一回住这里,她亦不清楚。


    高奇奇连忙阻止道:“千万别。汗阿玛要是直到孙媳这样劳动您,他肯定要斥责我。我可不想挨骂。天子一怒,怪吓人的。”


    太后笑容疼爱:“哀家自己好奇,与你有什么干系。”


    高奇奇唇角顿时高兴的翘起:“皇玛嬷最疼我了。”


    接驾的官员在侧边为康熙领路,一路腰不曾直过。


    康熙一马当先,其他人跟随在后。


    踏入天宁寺的大门,能看到佛殿前,栽种着两株高大的银杏树。


    扬州知府介绍道:“皇上,这两株银杏树便是谢安当年亲手栽种的。”


    不必劳烦太后去问,高奇奇已然领悟真相。


    看来这天宁寺,是康熙早就想来的。而下面的官员,最擅长揣摩圣意。


    能看出来,寺庙里的建筑、院墙、砖面,乃至花草树木,都被精心修葺。为了康熙的到来,定是投入许多人力、物力。


    太后连满语都说不顺溜,更别说听扬州知府说的汉语。


    高奇奇充当着太后的翻译官,为太后翻译扬州知府说的话,并解释谢安是何人。


    “天宁寺建于东晋,相传这座寺庙就是东晋名相谢安当初的府邸。汉人有个成语,东山再起,说的就是他的典故之一。”高奇奇徐徐说道。


    太后听后连连点头:“那谢安定是个顶顶厉害的人。”


    历来能当相国的人,哪个手腕本事差了。


    “难怪扬州官员将行宫安排在这里,这是投皇帝所好啊。”太后道。


    “皇玛嬷说的极是!”高奇奇道。


    相较于遥不可及的寺庙历史背景,还是眼前的景色最为直观。


    天宁寺寺内佛楼、佛殿依次而立,大殿中的钟声浑厚。在寺中还有数丈高的佛塔。佛家禅意深深。


    行至行宫,除了康熙和皇室家眷所住之处,连文武百官的房屋、屯驻兵马的兵营,都有建起。


    可谓是考虑周全。


    高奇奇第一反应是,建筑豪奢。随后就是,这接驾一趟得花多少银钱啊。而且是回不了本的投入。


    等康熙离开后,行宫就得封起来,旁人住不得就算了,还要年年维缮。


    不过,对于当地官员和盐商来说,他们觉得自己这银子花的值。


    花钱买圣意,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待高奇奇走进自己的院落,她没空再想其他。


    太好看了!


    胤禩还跟在康熙旁边,高奇奇一个人在院子里,从头逛到尾。


    园林美学,不愧是中华美韵。


    真真是一步一景,处处是美景。


    高奇奇抬头看着院中搭建的紫藤架子,喊来毛檐道:“在这儿摆上摇椅和一个矮桌,我要在这儿一边赏花,一边晒太阳。”


    高奇奇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袖,贵气庄重的颜色,和院子里惬意柔和的风景不搭。


    “初一,帮我找出那件淡紫色绣着蝴蝶的月华裙,再将绣着春日蝶戏花的团扇取来。”高奇奇道。


    换上由浅及浓的渐变色裙子,身披云肩,手持团扇,穿着镶着珍珠的绣花鞋,高奇奇笑意盈盈的回到院子,往摇椅上一躺。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空隙,错落洒在以扇掩面的女子身上,光影斑斓,自成美景。


    被康熙大发慈悲放回来,休整一个中午的胤禩,刚踏入院门,看到藤架下斜卧的人,瞬时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忽而,一只蝴蝶越过墙头飞过来,缓缓落在女子发髻上簪的紫藤花串。


    爱意与温柔在胤禩眼中流淌,所有人静立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打扰院中宁静美好的画面。


    “你回来了?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呀!你看咱们的院子多好看,好多花儿,可漂亮了。”高奇奇翻了个身,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她感觉不对劲。一睁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扮雕塑的胤禩。


    胤禩像是被唤醒的石头人,他抬脚前几步走的有些僵硬,站久了不懂就是这样。


    高奇奇坐直起身,掩嘴偷笑:“脚麻了是不是?跺一跺脚就能好。”


    胤禩道:“有毁形象,我不做。”


    高奇奇仰头看他:“不会,你龇牙咧嘴的样子,也好看。”


    明知她在胡乱哄人,胤禩听着心里直乐。


    注意力被牵走,过了会儿,再感受腿脚时,已经不麻了。


    毛檐机灵的在胤禩进来时,就搬着绣凳放在摇椅旁边。


    绣凳不高,胤禩坐上去,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叉开着,但是这样的高度,他的视线正好能和高奇奇齐平,不会俯视她。


    毛檐小心思多的很,他绝不会让自家主子落于下风。


    胤禩上半身往前倾,侧着头,脸贴到高奇奇肩膀上。


    “奇奇猜我刚才想到了什么?”胤禩问道。


    高奇奇认真思索:“想到,哎呀,仙女下凡,落入你的院子了?”


    胤禩朗声笑着:“差不多。我的福晋,可不就是天仙般的女子。”


    “方才,你发上簪的紫藤花,落下一只蝴蝶。我回想到在安王府见到你扑蝶欢笑的那次。真美!”胤禩道。


    高奇奇含笑道:“一见钟情的那次?”


    “是,一见钟情的那次。如今是见一次钟情一次,不见也钟情。”胤禩握住她的手,诉说着情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五章 紫藤花饼


    情到浓时,意乱情迷。


    咚、咚、咚,浑厚的古钟声,震荡的脑海清明。


    胤禩一嘴撞到柔软的手心里,他茫然的睁开眼,疑惑望向高奇奇。


    高奇奇叹息道:“阿弥陀佛,住在佛寺里,我不敢生出红尘欲望啊!总感觉亲近了,就有罪。”


    胤禩无奈双手合十,学着她道:“阿弥陀佛。既然女施主如此说,就请随在下去填一填五脏庙吧。奔波了一上午,饿不饿?”


    高奇奇手捂着肚子,灿然一笑:“还真饿了。”


    “我让她们摘了几串紫藤花,去做紫藤花饼。若是做的好吃,就给汗阿玛、皇玛嬷那儿都送去,请他们尝尝。我问过了,只有我这个院种有紫藤花。”高奇奇道。


    胤禩先站起来,再伸手将高奇奇拉起来。


    摇椅摇摇晃晃,没有人拉着起来,自个儿起还真有些狼狈。


    “总共就这么些紫藤花,若是各处都送去紫藤花饼,恐怕紫藤花藤要变得空落落。你就没处赏景了。”胤禩道。


    高奇奇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景色已经赏过了,吃进肚子不是更好!”


    “好,都听你的。你孝顺就是我孝顺,我岂有拦着的道理。”胤禩道。


    “这么说,倒是我做事,给你捡了便宜。亏了亏了。”高奇奇道。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来到扬州,吃食必是要入乡随俗。


    移步膳桌,各色珍馐,琳琅满目。


    淮扬菜素有东南第一佳味之称,十分有名。尤其它?味咸淡适中,南北皆宜,宫宴中也会有淮扬菜呈上。


    “红烧麻鸭、盐水虾、水晶猪蹄、蟹粉狮子头!”高奇奇念着桌上荤菜的菜名。


    “佛寺里可以吃荤菜?”高奇奇眼睛都不聚焦了。


    皇权已经恐怖如斯,可以让僧人视荤肉于无物吗?


    胤禩好笑不已,他揶揄道:“还红尘之心生不出吗?”


    高奇奇坐下,先尝了一?豆腐羹,顺顺胃。


    “也许等吃饱,就坠入红尘了。”高奇奇道。


    胤禩一同入座,给她先夹一筷子狮子头,再给自己也夹一筷子。


    “先尝尝和宫里做的有没有不同。”胤禩道。


    入?就是一个字,鲜。


    嘴一抿,就在?中化开。和沧州狮子头的做法,差别很大。


    原本觉得沧州狮子头让她找到了对狮子头的新鲜感,结果今日一尝,她还是念旧的。蟹粉狮子头,永远是她心里的白月光。


    “行宫在佛寺后面,不算是佛寺里。不用特意守佛家的戒律清规。”胤禩解释道。


    他又不是混账玩意儿,在寺庙里也要胡闹。


    便是他不要名声,也要敬重福晋,不能让她名声有损。


    高奇奇又抿了一?狮子头,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胤禩笑道:“福晋为人庄重,品行高洁,福晋拒绝的对。”


    “赔礼,这都是我的赔礼。”高奇奇拿着公筷,挑最大的虾、最饱满的鸭腿、最剔透的水晶猪蹄,堆到胤禩盛菜的碗里。


    荤的素的、一层又一层,直到把碗堆出个小山来才停止。


    高奇奇眼神期待道:“吃吧吃吧。最好的都给你吃。”


    胤禩能拿她怎么办,当然是心中甜蜜蜜的吃下去。


    不仅吃的高兴,他还万分真诚的说道:“福晋辛苦了。”


    若说这话的换作别人,高奇奇绝对认为对方是在阴阳怪气。


    但是,胤禩不会。胤禩才舍不得对她阴阳怪气呢。


    “动两筷子的事儿,不辛苦。你吃光了,我心里就没有歉疚啦!”高奇奇欢快道。


    “好,我吃快点儿。”胤禩道。


    有高奇奇在,阎进暂时失去了他侍膳的用处。


    作为贝勒爷的大太监,这怎么行。当奴才的没了用处,以后如何得主子重用。


    于是,阎进见缝插针的,给胤禩盛一盏汤,润润喉。


    十五见状,赶紧有样学样。伺候人的本事,她得跟着阎总管多学学。她也想争当主子身边第一人。


    暗涌的波涛,高奇奇和胤禩一点儿没有察觉。


    紫藤花饼送过来时,他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于是,一个紫藤花饼掰成两瓣,一人一半,吃着正合适。


    新鲜出炉的紫藤花饼,到手时还有些烫。


    咬下第一?时,紫藤花的花瓣香气,融合着小麦面粉的香味,还有融化的白糖,全部融合在?中,迸发出极致的美味。


    高奇奇和胤禩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喜爱。


    “你下午还要去汗阿玛那儿吗?”高奇奇问到。


    “汗阿玛允中午休憩一会儿,再去他那儿。晚膳大约我也不能回来陪你用。汗阿玛要宴请扬州官员和本地大儒。”胤禩道。


    高奇奇道:“晚膳的安排,皇玛嬷那边派来了人告知,让去她那儿用。想来是知晓汗阿玛的安排。”


    “现在这个时辰,大约都用过了午膳,再送去紫藤花饼,不太合适。紫藤花饼烤起来需要点时间,你快去休息,等你醒了,正好带两盒紫藤花饼过去汗阿玛那儿,和汗阿玛与大哥他们分享。”


    “十三弟、十四弟也都去吗?”高奇奇想到两个小阿哥年纪小,有可能不参与这种政事活动。


    胤禩却道:“汗阿玛命他们到场旁听。”


    “我知晓了。紫藤花饼,小孩不宜多食,容易过敏。我再给他们两个备一份旁的点心。”高奇奇道。


    胤禩提醒道:“要易入?的。”


    想到十四阿哥被苹果磕掉的一颗牙,两人默契的又笑出声。


    “嗯,我们俩个可真不是好兄嫂啊。竟然背着弟弟,笑他牙齿漏风。”高奇奇道。


    “弟弟不就是用来欺负的吗?”胤禩理直气壮。


    十五默默的低头看着脚面,总觉得如果主子和贝勒爷有了小阿哥后,小阿哥也会成为他们的玩具。


    到时候,主子和贝勒爷会怎么说。


    难道说:小孩儿生出来,不就是给阿玛、额娘玩的吗?


    十五越想越觉得这是她主子和贝勒爷能说出来的话。


    高奇奇压根儿想不到,十五能从一句对话里,发散的那么遥远。


    吃得太饱,两人手牵着手,去院子里溜达两圈。


    等太阳将身上晒的暖洋洋,两人回到屋里,一同歇下。


    胤禩提着食盒去见康熙时,康熙瞪大了眼睛。


    老八是怕在他这儿饿着吗?


    就算饿着也得忍着。谈政事的地方,摆什么吃吃喝喝。


    “汗阿玛,儿子所住的院子里有一株紫藤花树,福晋言谷雨将至,可食紫藤花。因而让人烤了紫藤花饼。儿子和福晋先尝过了,味道很好,吃完也不曾有不适,便特意算着时辰,重做了一些,给汗阿玛带来。”胤禩恭敬道。


    康熙刚升起来的火气,霎时退了下去。


    孩子有孝心,又懂四季饮食、雅致生活,很是不错,值得夸奖。


    “你福晋是懂生活的,也知道孝顺。不错。”康熙夸道。


    “梁九功,去拿上来,别让你贝勒爷拎累着了。”康熙道。


    十四阿哥进来时,一眼瞅到食盒。


    “汗阿玛,您是给我们准备了点心吗?”十四阿哥拉着十三阿哥,昂首阔步走进来。


    他年纪小,额娘德妃又受宠,自己长的虎头虎脑,有几分聪明,康熙很喜欢他。


    十三阿哥年幼聪慧,是康熙安排给太子以后作左膀右臂的,亦十分得康熙喜爱。


    两个受宠的小阿哥过来,让气氛更加温和融洽。


    “是你八嫂准备的紫藤花饼。朕记得你额娘的永和宫也有两株紫藤花,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做些紫藤花饼。你来尝尝,和你额娘做的味道是否一样?”康熙对着十四阿哥招招手。


    想着十三阿哥幼时也养在德妃宫里:“十三也过来。”


    “胤禩,你福晋准备的紫藤花饼够吧,你的两个弟弟正是能吃的年纪。”康熙打趣道。


    胤禩笑着回道:“定是够了的。院子里的紫藤花架都要被薅秃了。”


    “太后那儿可让奴才去送了?”康熙问道。


    “福晋打算下午陪皇玛嬷说说话,正好她自个儿拎着带过去。”胤禩答道。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朕是挑了个佳媳啊!”


    “儿子谢汗阿玛。”胤禩顺?接道。


    直郡王、诚郡王、五贝勒三人凑巧一齐过来,人还未进门,听到房门内康熙真性情的大笑声,面面相觑。


    谁把汗阿玛哄的这么开心?


    进门后,他们看到咧着嘴笑的胤禩,还有抱着紫藤花饼啃的两个弟弟,毫不犹豫的把目光集中在胤禩脸上。


    胤禩笑容温和有礼:“大哥、三哥、五哥,尝尝刚出炉的紫藤花饼?”


    “你们八弟妹让人摘了院子里的花做的,都尝个鲜吧。”康熙发话道。


    直郡王不爱吃这种娘们儿吃的点心,可看康熙吃的香,其他弟弟们都下手了。并且,这是老八两?子的心意,他肯定不能不给面子。


    直郡王大?吃着,一下子被白糖烫到了。


    “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吃东西不知道慢点儿。快张嘴让朕看看,有没有烫起泡。”康熙担忧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直郡王面前。


    直郡王孺慕的看着康熙,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虽然皮肤黑,脸红也看的不明显。


    “汗阿玛还记着儿子小时候吃饭的习惯啊。儿子没事儿,舌头好好的。”直郡王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


    “你们哪个的小习惯,朕记不住?和朕羞个什么劲儿。这样,胤禩你去看看你大哥,舌头有没有烫起泡。”康熙喊着胤禩道。


    张着嘴巴给弟弟看舌头,那不是更显得怪异。


    直郡王急忙张大嘴巴,让康熙看个清楚。


    舌头很正常,确实没起泡,康熙这才放下心来。


    “吃完了以后,按序齿一个个排队来,回答朕上午留给你们的课业问题。”康熙坐回案桌,神情严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六章 麻姑献寿


    浅紫色的小圆饼,放在食盒里,看着雅致至极。


    此刻,几位皇子却恨不得紫藤花饼摊成比脸还要大的面饼。吃的慢些,就能晚点面对汗阿玛的考核。


    然而,食物总有吃尽的时候,康熙大魔王总是要面对的。


    直郡王这时候暗恨自己为什么是长兄,如需必要他序齿排在最后也是行的。


    当哥哥的,当然要挡住最凶猛的炮火。


    在皇子们一个个排着队挨骂,被康熙毫不留情骂个狗血淋头时,高奇奇哼着小调,拎着精致的食盒去找太后。


    而其他女眷那里,都有收到一份紫藤花饼。除了数量稍许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样。


    这种过了明路的东西,按着规矩来,才是真正的一碗水端平,不引争端。


    “奴才给八福晋请安!八福晋今儿这身打扮,乍一瞧,奴才差点儿没认出来。主子,您瞧谁来了!”太后身边的嬷嬷道。


    太后在里屋,不知道高奇奇来。


    高奇奇食指放在唇前,对嬷嬷比了个“嘘”,又让初一不要跟进来。


    高奇奇巧笑倩兮的走进屋里,对着太后行汉人女子的礼,用汉语道:“民女给太后娘娘请安,祝娘娘福寿绵长,常喜长乐。”


    太后微眯起眼睛,疑惑的凝视着过来请安的女子。


    “这丫头的模样瞧着熟悉,声音也好似时常听着。但是,哀家怎么一时认不出来!”太后皱起眉头,搜罗着记忆。


    嬷嬷忍不住笑道:“主子,您再仔细看看,她戴的这珍珠云肩,眼不眼熟!”


    太后道:“把哀家的玳瑁眼镜拿来,哀家仔细瞧瞧。”


    “诶哟,这不是胤禩福晋嘛。你这丫头,今儿的打扮真是好看,跟画上的仙女似的。方才说的是汉语?难怪哀家听着声音熟悉,又和平时不同。快快起来,到跟前来让哀家看看,多漂亮的姑娘啊。”太后戴好眼镜,认出人后,拍着大腿道。


    高奇奇笑嘻嘻的站起身,切换成蒙语:“是,皇玛嬷。”


    语言系统一切换,高奇奇的模样在太后眼里立马画面清晰起来。


    “初一,进来吧。皇玛嬷认出我来了,你不用在外头站着了。”高奇奇扭头喊道。


    “准备的还挺齐全。”太后道。


    高奇奇嘻嘻笑道:“皇玛嬷火眼金睛,孙媳不准备齐全些,还怎么给您惊喜啊。”


    高奇奇走到太后跟前,抬起胳膊,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随之舞动。


    “好看,好看。哀家不仅惊喜,还被美到了。”太后点头称赞道:“这个珍珠云肩,搭配的尤为好看。”


    “孙媳原先穿的是另一件刺绣云肩,好看是好看,却总觉得有些普通。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您赏给孙媳珍珠云肩。这不,这一穿上人见人夸。”高奇奇显摆道。


    太后就喜欢年轻晚辈,性子活泼的模样。


    太后得意道:“哀家当初就说这个云肩,你穿着好看。所以,谁要哀家都没有给,只留给你。哀家的眼光,是不差的。”


    “皇玛嬷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您是谁啊,草原上的公主,大清的皇太后,见过多少世面。您说好的,必然是好。”高奇奇手指指着自个儿自夸道。


    太后拍着高奇奇的手道:“说的不错。”


    “皇玛嬷,孙媳中午做了紫藤花饼,尝着味道不错,特意挑了最好的紫藤花,再做了些,给您送过来。您赏脸尝尝!”高奇奇抬起手,将手边食盒拎到桌上。


    拎起食盒时,高奇奇忽而顿了一下,道:“若孙媳此时手中捧的是寿桃,像不像是麻姑献寿。”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太后身边的嬷嬷捧场道。


    传说中,麻姑献寿桃给王母。如此一说,太后便被类比为王母。


    太后喜笑颜开,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听长命百岁的吉利话。


    且高奇奇今儿的打扮,可不就像画里的麻姑女仙么。一样的好看,一样的仙气飘飘。


    不久之后,五福晋也过来了。


    晚膳既然在太后这儿用,总不能到了饭点才来,定是要早早到了,陪太后说一会儿话的。


    给太后行礼后,五福晋看着高奇奇也眼前一亮。


    “八弟妹今日的打扮,倒是和江南闺秀一般无二。尤其是这云肩,和紫色外衣搭配,更是好看。”五福晋夸道。


    “五嫂真会说话,一来就将我和皇玛嬷都夸了。”高奇奇道。


    五福晋不解道:“夸了弟妹,我是知道的。只是,皇玛嬷?难道八弟妹这身衣裳的料子,是皇玛嬷赏的?”


    高奇奇卖关子道:“算是吧,但不完全是。五嫂再猜猜。猜对了,我求皇玛嬷赏你点果子吃。”


    五福晋垂眸思索,她忽的一笑,信心十足道:“是珍珠云肩,是也不是?”


    高奇奇忙抱着太后胳膊:“皇玛嬷,五嫂好聪明,这就被她猜着了。您疼爱孙媳,替我赏几个甜果子给她吃吧。”


    五福晋羞涩嗔道:“八弟妹羞煞我也。我该是一开始就猜云肩的,是我眼盲,只顾着看衣裳了。”


    “五嫂一双眼睛多好看,你若眼盲了,那真真是睁眼说瞎话了。五嫂的眼睛,就像杏核。柳眉杏眼,形容的就是五嫂这般美人。皇玛嬷,您说是不是?”高奇奇道。


    “嗯,是和杏仁一模一样,长的漂亮。”太后配合道:“甜果子暂时没有,哀家就赏你一罐糖渍青杏吧。”


    太后喜欢看高奇奇逗五福晋说话,五福晋一被闹,脸就羞红,身上的活人气便多一些。


    年纪轻的时候不爱闹爱笑,难道还要留到老了再和人打闹,被人说一句老不休的吗?


    时光短暂,年轻孩子们该多多享受她们能性情肆意的时光。


    一个人闹她就算了,太后也打趣她,五福晋羞的忍不住向太后撒娇:“皇玛嬷,八弟妹这个皮猴子,您再纵着她,她怕是要疯的更难压住了。”


    “皇玛嬷是如来佛的五指山,在她跟前,我不用压,自个儿乖乖的跪下了。”高奇奇口齿伶俐道。


    “是了是了,她在哀家这里最乖巧。”太后习惯性的维护。


    五福晋毫不吃醋,她瞧得出八弟妹闹她,是为了让她在太后面前多说些活泼话。


    “皇玛嬷,您可知道咱们的五福晋,和扬州有何渊源?”高奇奇古灵精怪道。


    太后起了兴趣:“老五福晋还和扬州有渊源?哀家当真是不知道。你和你五嫂处的好,什么事儿都被你打听到了。说来给哀家听听。”


    高奇奇望向五福晋,示意她说。


    五福晋细声回道:“孙媳幼时在扬州外祖家生活过几年,跟着外祖和舅舅、表兄们,几乎把扬州城跑了个遍。天宁寺也跟着长辈来过几回。”


    太后的兴致,这下真被提了起来。


    太后道:“天宁寺灵验否?求哪方面最灵?”


    五福晋道:“听长辈说,天宁寺求姻缘和学业最灵。孙媳最大的表兄,姻缘就是去天宁寺后求到的,在孙媳嫁给贝勒爷之前,大表兄和大表嫂已有一子一女,夫妻琴瑟和鸣。”


    太后双手合十:“明儿一早,你们俩儿陪哀家去佛前拜拜。哀家替小五求一个姻缘的签。”


    太后说的是五公主。


    虽说圣旨赐婚,不可能更改。但是,求个好签,图个心安。若是签不好,也能请天宁寺的方丈改一改。


    高奇奇和五福晋齐声答应。


    不论信不信佛,来了佛寺,肯定是要拜一拜的。


    “从来的路上,哀家见识了扬州城的繁华。若非哀家年纪大了,真想去逛一逛,凑凑民间热闹。”太后道。


    “孙媳对扬州好玩儿的地方,还算是有些了解。孙媳说给您听一听?”五福晋道。


    太后和高奇奇是两位好听众,无论五福晋说什么,她们都十分捧场。


    实际,五福晋说的也十分有趣,与她平日很是不同。


    大概是五福晋很久没有和人倾诉过她幼时长大的地方了。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听着五福晋说着扬州,一个不留神,天都黑了。


    嬷嬷再三来请,太后才不舍的起身:“陪哀家一齐去用晚膳吧。哀家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扬州菜。一会儿老五福晋好好尝尝,给哀家说说他们做的正不正宗。”


    行宫里的厨子,是扬州官员和盐商合力挑选的,绝对是最顶尖的擅淮扬菜厨子。个个家传渊源,有自己的祖上食谱。


    五福晋的外祖家家世,在扬州只算得中上,且并非本地土著,说起来请的厨子,真不如行宫里的。而不如,才是正常的。


    太后偶尔吃一吃清淡口,觉得还不错。有几道菜味道清爽鲜美,太后多夹了两筷子。


    高奇奇猜测,在行宫的日子里,太后的膳桌上以后应该能常见这两道菜。


    陪着太后用完晚膳,高奇奇撒娇耍赖的,闹着要太后也给她一罐糖渍青梅,才高高兴兴回去。


    “老五福晋,你留一会儿。”太后道。


    “五嫂再陪皇玛嬷说说话。讨人嫌的我,就先回了。”高奇奇装可怜道。


    太后嗔怪的看她一眼,高奇奇立马灿烂笑道:“皇玛嬷,孙媳明儿一早再过来给你请安。”


    “几个皇子福晋里,就说她最淘气。也就是她年纪小,你们都是她嫂子,任由她跳脱些。等再过几年,要还是这个性子,看哀家在不在她弟妹跟前笑话她。”太后话说的宠溺又亲近。


    “皇帝在扬州要多留一阵子。你若想见你外祖家的亲人,提前让人递信过去,定好时间,来哀家这儿拿个出门的牌子,带足了人手,就去一趟吧。以后,怕是也没机会再来扬州。但是,不许张扬,不能影响到皇帝在扬州的安排。”太后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七章 上上签


    太后其实不信佛,她信的是长生天。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在佛前虔诚跪拜。


    高奇奇更加虔诚。


    她的来路不正常,在寺庙、道观这些地方,心虚的很。


    高奇奇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双眸紧闭,跪了很久才站起身。


    太后眼中闪过震惊,高奇奇看见后,一脸受伤回望过去。


    皇玛嬷,您收收您的眼神吧,太让人伤心了。


    太后讪笑,她的反应确实直接了些。


    五福晋抿嘴低笑,八弟妹真真是可爱。


    “八弟妹跪拜的那样虔诚,是许了什么愿?”五福晋好奇问道。


    太后也投来好奇的眼神。


    高奇奇心道:我头磕的咚咚响,是求佛祖别显灵收了我。


    如此真话,我能说出口吗?


    高奇奇一脸乖巧:“我求的是平安如意。”


    别说五福晋了,没有心眼儿的太后都不信。


    只求平安如意,能跪这么久吗?


    被太后和五福晋两双眼睛盯着,高奇奇眼神飘忽。


    她别过脸去,憋红脸,羞答答道:“五嫂昨儿不是说,天宁寺求姻缘很灵么。”


    太后闻言,笑呵呵道:“没错没错。成了婚,也可以求一求夫妻感情好。”


    太后说完,看了眼五福晋,想了想又把视线收回去。


    五福晋明白太后应当是想问她,有没有在佛祖前求和五贝勒的夫妻感情。


    幸好太后没有追问,如今她已经没有这个心思。


    只要守着五福晋的位置,坐稳了一辈子,她的日子也可以过的很好。何必去求不属于她的东西。人生哪能事事皆顺心,她已然是极其幸运的人。


    高奇奇含羞的表情,提醒了太后。


    太后拿着刚摇出来的签,请方丈替她解签文。


    “哀家有一孙女儿刚订婚约,哀家想请方丈解一解她的姻缘如何。”太后道。


    方丈恭敬的接过签文,高奇奇站在后方,眼神探索的看着方丈。


    看到方丈对太后的态度,高奇奇暗自感慨,无论在什么时代,宗教都并不能真正的独立在世俗之外。


    人在红尘之中,如何脱离红尘。


    高奇奇身处寺庙,因神佛玄妙而微微发虚的心,变得踏实。


    方丈拿着签文,签文上书:鸳鸯比翼飞,连理枝头并蒂开。情缘深厚,佳偶天成。


    面色红润的方丈,在看了签文后,更加神采奕奕,面容泛光。


    哪怕太后看不懂签文上的字,只瞧方丈的反应,她笑意就已浮在脸上。


    “贫僧恭喜太后,您为格格求的姻缘签是上上签。”方丈道。


    “可听着了,是上上签。好好好!”太后拉着高奇奇的手,拍着她的手背,激动说道。


    皇室之中,能有真正好姻缘的,少之又少。


    门第利益结合,哪来许多情投意合。


    男子倒是好一些,一是世间权势在男子手中,委屈不了他们。二是男子可娶妻纳妾。便是公主的驸马爷,也不必只守公主一人。


    太后自己便是为了部落,从科尔沁草原来到了京城。成婚后的那些心酸苦楚,不为外人道。而她当时已是大清的皇后,天下第二尊贵的女子,尚且如此。


    太后最庆幸,她的小五没有嫁回蒙古。


    在皇宫里娇养长大的公主,五公主性子又柔顺天真,若是嫁去蒙古,太后怕是要天天在宫中担忧她。


    人得到了一样,便会想着再拥有另一样。


    太后期盼着五公主有着美满的婚姻,得夫君爱重,有子女环绕膝下。


    方丈给太后解释着签文,高奇奇在旁当着翻译。


    这么好的签文,不用方丈解签,高奇奇都能说出个花来。


    然而,方丈就是方丈,解说的那叫一个禅意高深莫测。


    解完太后替五公主求的签,太后让方丈给五福晋和高奇奇也解一解签。


    毫无意外,两人都是好签。


    高奇奇求的也是上上签,五福晋则是上吉签。


    大概签筒里倒出来,中吉签和下吉签一支没有。


    这就冤枉方丈了,方丈只让小沙弥把下吉签拿走,中吉签还是留下的,虽然留得不多。


    能摇出上上签和上吉签,可见高奇奇、太后、五福晋还是有些运气在身。


    太后得偿所愿,心情大好。


    在五福晋请求去外祖家,太后爽快的拿出出门的牌子,并给她准备了一些礼物。


    五福晋感动不已,能轻易回外祖家,已是她意料之外。


    谁知太后还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皇玛嬷。”五福晋声音哽咽,眼圈微红。


    “哭什么,快把泪珠儿收收。你是哀家的孙媳,你回外祖家,哀家定是要多给你体面的。其实,本该让胤祺陪你回去的。”太后道。


    五福晋忙道:“爷有正事,孙媳回外祖家这样的小事,不必麻烦他。”


    “胤祺不能去,也不能让你独自回外祖家。这样,哀家让嬷嬷跟着你一起去。”太后指着身侧的嬷嬷道。


    太后身边的嬷嬷随行,代表的是太后,这是给五福晋回外祖家增光。


    五福晋谢道:“孙媳听皇玛嬷的。”


    “时辰不早了,哀家不多留你说话,快去吧。也不必急着回来。若是在你外祖家玩的开心,回来迟些无妨。在门落锁前回来就好。”太后道。


    “若是已不习惯外头的吃食,早些回来,哀家这里也有你的饭菜。”太后补充道。


    人心易变,幼时的记忆,未必会和如今一样。


    何况五福晋和她外祖家亲人门的身份已有鸿沟。一切还如从前,当然最好。若是令人失望,太后的话就是给五福晋搭的下台梯子,令她不必硬撑。


    五福晋怀揣着满腹感动,带上太后给的嬷嬷,坐着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踏上回外祖家的路。


    高奇奇将五福晋送到太后小院门口,站了会儿后,转身回走。


    短短的时间,太后的膳桌上已经摆好早膳。


    礼佛要起早,太后和高奇奇都没有用早膳。


    高奇奇一眼就看中了竹编蒸笼里的绿色烧卖。


    碧绿的透明烧卖皮,散发着茶叶的清香。透过烧卖皮仔细看,能瞧见里面包的虾仁和鲜肉。


    “你爱吃河鲜,尤其是虾肉。快来坐下,尝尝这个翡翠烧卖,应当合你胃口。”太后慈爱的朝高奇奇招招手。


    高奇奇瞬间脚步迈的飞快,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膳桌旁。


    “多谢皇玛嬷让孙媳蹭饭。”高奇奇坐下。


    “扬州的点心师傅手真巧,一个个点心做的,让人都舍不得吃。”等太后动了筷子后,高奇奇立马夹起一个翡翠烧卖到碗里。


    “好吃!这个烧卖做的特别好吃!初一,你记下,明儿早膳我也要一份翡翠烧卖!”高奇奇扭头对初一道。


    自己的推荐得到了喜爱,太后笑容愉悦。


    “明儿哀家让人给你送去,别去大厨房里点。”太后有些小得意道:“大厨房的厨子,厨艺肯定没有哀家这儿的好。”


    高奇奇撒娇笑道:“孙媳就等着您这句话呢。给您安排的厨子,肯定要是整个扬州府最好的,要不然汗阿玛哪能答应。孙媳腆着脸,谢皇玛嬷赏点心一份!”


    “明儿也让我家贝勒爷尝尝,他可不比我好福气,总能在皇玛嬷这儿蹭吃蹭喝,养的白白胖胖。早上见他穿的衣服,肩、腰的位置又宽松了些。”高奇奇道。


    提及胤禩,太后赞同无比,同时心有戚戚:“皇上实在严厉了些。不仅是胤禩,他们几兄弟,哀家瞧着都瘦了。不过,身为皇子理当为他们汗阿玛分忧,方不辜负皇帝对他们的疼爱。哀家心疼,却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高奇奇提议道:“皇玛嬷,您瞧您这儿的点心这般味美。孙媳得了您的慈爱,才吃着了。不如,您也疼爱疼爱贝勒爷他们?”


    “您是不知,贝勒爷每日起的可早了,天没亮起来,天刚亮就出门去汗阿玛跟前听训。即便是用了早膳,这时候应当也有些饿了。”高奇奇道。


    高奇奇说的是胤禩,太后听到耳朵里的,是五贝勒。


    她费心养大的,白白壮壮的大孙子,短短一个多月,给他狠心的阿玛,饿瘦到脸都凹进去。


    “哀家竟没想到,你这个主意好!”太后抚掌夸赞道。


    “皇玛嬷哪里会想不到,您是不愿打扰了皇上和贝勒爷他们商讨国事。也就孙媳年轻,还耽于小女儿的情情爱爱,才考虑的不多。”高奇奇道。


    高奇奇真心这么想的。


    太后想给皇子们送吃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一句话吩咐的事儿。然而,这些成年的皇子们已然在前朝当差,先帝立的“后宫不得干政”牌子,还立的好好儿的。太后即便是皇子们的祖母,也不宜让身边的人过去。


    这样的习惯,太后日夜谨记,到了宫外也不曾放松。


    反倒是高奇奇,还未被宫规束缚狠,敢想敢做。


    康熙收到太后送来的扬州早点时,先是愣了愣神,而后十分高兴。


    “你们皇玛嬷心疼你们跟着朕学习辛苦,给你们送早膳来了。都过来坐下吃吧,劳逸结合,休息一下无妨。”康熙道。


    直郡王大胆的往康熙的桌上瞥了一眼,嚷嚷道:“汗阿玛,您的那份比儿子们的好多了。儿子瞧见了,全是您爱吃的口味。皇玛嬷分明是关心您,我们这些孙儿才是她老人家捎带的。”


    康熙一乐:“太后是朕的额娘,自然要最疼朕。你知道自己是捎带的就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八章 碰瓷


    高奇奇站在扬州最热闹的街道上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陪着太后,早膳吃的好好儿的,正想着等一会儿吃饱喝足了,溜达回院里,去贵妃榻上睡一个回笼觉。


    结果,康熙带着几个皇子过来,开口就是:“皇额娘想逛一逛扬州吗?”


    这么具有诱惑力的话,太后能拒绝吗?


    必须不能。


    刚还说着人老年纪大,腿脚不灵活的老太太,瞬间跟吃着西王母的寿桃一样,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一口气能逛完整个扬州城。


    高奇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带着一起出了行宫。


    “咱们这样出来行吗?看着就像是一家子的肥羊。”高奇奇和胤禩走在队伍末端,小声嘀咕。


    胤禩用眼神示意她看:“这边、那边,还有后面买包子旁站的两个,都是暗地里跟着的侍卫。谁把我们当肥羊,他自个儿得先被穿成串儿。”


    不提藏身于人群中的侍卫,明面上跟着的侍卫也有十多个,前后保护着。


    高奇奇松了口气:“这我就放心了。这还是头一回这么高调的出来逛街,有点儿新鲜。我直觉今天肯定有事要发生。”


    胤禩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高奇奇疑惑:“地上有人掉钱了?”


    胤禩摇摇头,举起自己的手掌,给高奇奇看:“我是后悔没提前预料到你要说什么,没能捂住你的嘴。”


    高奇奇哈哈笑着:“不至于,我就随口一说。”


    “好的不灵坏的灵,随口一说最灵。”胤禩道。


    高奇奇淡定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有黄老爷在,出不了大事的。”


    听得康熙出门在外的代称,胤禩一笑:“是这个理儿。”


    汗阿玛取的姓,一点儿都不走心。


    高奇奇一语成谶,这么招摇的队伍,胆大又蠢的碰瓷人真不少。


    高奇奇在看到第三个,躺到在康熙脚前装摔倒碰瓷的人时,已经无力吐槽。


    “这个厉害些,还准备了血浆,嘴里吐的血还挺真的。”高奇奇透过缝隙看乐子道。


    忽然,她眼神一定,面色凝重。


    “是真的吐血!快去告诉汗阿玛!”高奇奇催着胤禩。


    吐血有内伤和传染病两种危险可能。


    若是有人当街受了内伤,必要严肃调查。


    若是如肺痨等传染病,康熙和太后离得近就太危险了。


    这两位不论谁出了事,都要引起国之动荡。


    到时候就不是一人之安危。


    胤禩闻言毫不犹豫立刻上前,他挤过去时,康熙已扶着太后后退几步,几个侍卫排成人墙,将人挡在外面。


    胤禩的到来,让康熙有些意外。


    听了胤禩声音急促的转述了高奇奇的判断,又面含担忧,关心太后有没有被吓到,以及鲜血是否溅到二人身上,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知道了,回去陪着你媳妇儿吧。血腥事儿别让她多瞧,免得受惊。”康熙神色柔和。


    扬州知府不知从那个角落蹿了出来,出场就是一个滑跪。


    接收到康熙的眼色后,他假装自己的摔倒,丝滑的转身对着躺在地上之人。


    “带回衙门。”扬州知府手一挥,跟随来的衙役立马动手。


    “莫出人命。”扬州知府提醒道。


    这么个残破身躯,不小心点儿,半路折了咽了气,问不出话来,皇上怪罪的就是他了。


    别说是巧合。


    扬州知府一路跟着,看清楚了吐血之人从出现到横躺在康熙脚下的路径,那分明是有意为之。


    “额娘,您看是去前边茶楼坐着歇会儿,还是咱们直接回去。”康熙温声询问太后的意见。


    太后十分镇定:“到茶楼里坐会儿吧,走了好一段道,歇一会儿再继续逛。好不容易出来走走,我可不急着回去。这种小场面,吓不着我!”


    太后年轻时候,在草原上也曾杀过狼,见过血的。


    她是草原上长大的雌鹰,不会因为在宫中养尊处优的过了几十年,就成为柔弱的雀鸟。


    “是儿子忘记了,额娘当年单刀对战野狼的英勇事迹,玛嬷说过很多回。”康熙笑道。


    康熙如此说,太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只是一只受了重伤的老狼,算不得什么。不比你猎过虎、熊。”


    康熙笑笑,等到了茶楼,坐上二楼包厢,他才夸道:“皇额娘,您这孙媳不错,有胆识,够聪明。”


    “皇帝亲自指婚的嫡福晋,岂会差了!皇帝一向是最有眼光的。”太后回道。


    高奇奇坐在桌子的下位,听着康熙和太后的夸赞,怪不好意思的。


    她只是曾经对演员的吐血表演是否真实,小小研究过一阵。


    横穿躺下的人,似乎丝毫没有给康熙和太后带来影响。


    反倒是高奇奇被牵挂了心神,心心念念着。


    顾忌着康熙和太后都在,她不好问胤禩,只能把关心放在心里。等回头再问问,到底是有冤情想伸,还是借机想让传染病染给康熙、太后。


    民间里,尤其是江南,藏着许多前明留下来的遗老遗少。即使天下安定,他们还心系前朝。


    很快,高奇奇就顾不上惦记吐血的人。


    一事接着一事,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突然换成了靡靡之音。


    琵琶声响,女子婉转的歌喉,缠缠绵绵飘到二楼,传到包厢诸人耳中。


    “这是一首悲伤的曲子吧,怎么被唱的如此……”高奇奇如此了半天。


    十四阿哥接话道:“狐媚子!”


    高奇奇瞪大眼睛,赶忙闭上嘴,对着康熙和太后直摇头。


    她什么都没说啊!


    这个混蛋小十四,牙齿漏风了,还管不住嘴。


    十四阿哥眨眨眼,被他汗阿玛瞪着,却一点不怕。


    本来就是嘛。


    他住在永和宫时,听他的奶嬷嬷说过,这样弹琴唱歌的,都是狐媚子,想勾引人。


    当然,这话是奶嬷嬷们背地里说闲话,被年幼的十四阿哥偷听着,并记下了。


    当着主子的面,哪怕是年纪小的小主子,她们也不敢胡乱嚼舌根的。


    年幼早熟的十四阿哥,看问题十分透彻。


    “汗阿玛瞧着就像一位有权有势的大官,大哥、三哥、五哥、八哥,外貌各有千秋,都是世家公子气度。”十四阿哥仅存的一点儿求生欲望,让他没把话说话。


    但是,说完和没说完没有多大的区别。


    你们被狐狸精盯上啦!


    十四阿哥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胤禩猛的一阵咳嗽,他急忙道:“小十四,你不准胡说,你八嫂可就坐在你边上啊!”


    十四阿哥不以为然:“人家又没想着做大!当小的只要男人看上就行了。”


    除了十四阿哥以外,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小十四保重。


    很快,包厢里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求饶认错声,把婉转多情的歌声彻底覆盖。


    高奇奇的眼珠子,往十四阿哥那边瞥两眼,再绕开,再瞥两眼,再绕开。


    十四阿哥哭的嗷嗷的,还不忘观察四周。


    “八嫂,你想看弟弟的笑话,就直接看吧。别这样眼珠子转来转去,怪吓人的。”十四阿哥道。


    高奇奇阴测测的笑了一声,恭敬对康熙道:“汗阿玛,儿媳看见对面有个杂货铺。不如,儿媳下楼去买个鸡毛掸子回来。”


    “嗷,八嫂,我错了,我错了!您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呜呜呜,先生说的没错,果真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十四阿哥道。


    “八哥,你不帮帮我吗?”十四阿哥喊道。


    胤禩看着十四阿哥微微一笑:“今天天气不错。”


    十四阿哥震惊,八哥你说这话时,好歹脸对着窗外说啊。应付的话,也不能这么不走心啊!


    “十三哥,十三哥!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十四阿哥重新摇人。


    十三阿哥道:“该!”


    在场的若是三嫂、四嫂,看看十四弟敢不敢说这话。更别说换作是太子妃在场。


    十四弟敢说浑话,无非是自持汗阿玛宠他,并认为八哥身份一般,连带着不惧八嫂。


    十三阿哥由他人思及自己,他额娘还只是个庶妃,难怪十四弟和他说话时,总是呼来喝去,对他没有对兄长的尊重。


    十三阿哥年纪还小,他神色的变化,连太后都看出来了,更遑论其他人。


    直郡王等几个成年皇子,乐见其成。


    十三弟得宠不亚于十四弟,又是在永和宫长大,与其让他成为十四弟的好兄弟,不如早早分化开。


    抱团的弟弟,可比单打独斗的弟弟难对付。


    虽然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还小,但是他们总会长大。皇子之间对皇帝宠爱、爵位功绩的争抢也是很激烈的。


    能当亲王,谁愿意当郡王。能当郡王,谁又甘心当贝勒。即使是皇帝的儿子,也未必能人人都有亲王的位子。


    他们的汗阿玛太能生了,皇子多到不值钱。


    康熙看着十四阿哥哭的满脸鼻涕,脸涨通红,哭嚎不止,却还不知认错。


    他停止住打十四阿哥屁股的手。


    “汗阿玛,您不教训儿子了?”十四阿哥天真道。


    高奇奇心中默念一句:真正的暴风雨,已在酝酿。


    康熙面无表情道:“回去后,到朕的院子来领鞭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九章 用脸骂人


    十四阿哥意识到,他这次真的说错话了,却已经迟了。


    康熙冷漠的神色,令他不敢再去求饶。


    太后也觉得十四阿哥这回话说的过了,在宫里时他是万万不敢这样说的。


    大抵是随行南巡,这份帝王宠爱让他过于自得。宫外松散的规矩,和身边人的吹捧,也让他撇去束缚,自我膨胀。


    所以,最是疼爱孙辈的太后,这一回一句求情的话没有说。


    树不修不直,孩子不打不成器。


    太后相信康熙有分寸,不会伤了十四阿哥的身子骨儿。


    面对十四阿哥哭成花猫脸的惨象,高奇奇扭头冲他龇牙一笑,又得意又嚣张。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你年纪小就让着你啊。


    我不打你,让你爹打你。


    嘻嘻嘻!


    高奇奇一句话没说,但是又仿若说了无数句话。


    十四阿哥“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


    “八嫂她骂我!骂的好脏!”十四阿哥指着高奇奇哭道。


    高奇奇无辜的转回脸,一脸茫然。


    康熙气急败坏的用力拍着桌子:“胡闹,你八嫂何曾有说话!”


    十四阿哥道:“她用脸骂人!”


    高奇奇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的面色扭曲,眼泪虽然没掉下来,好歹眼圈红了。


    如此,更显她的隐忍和委屈。


    “胡说八道,满口谎言,再加五鞭!把十四阿哥送回去,不许他出院子。”康熙怒火中烧道。


    十四阿哥哭闹不依:“加鞭子就加鞭子,但是我不要回去。我好不容易跟着阿玛出来的!”


    “汗阿玛,十四弟年幼,性子直率冲动,他的话定是未过脑说的无心之言。罚是要罚的,只是儿媳大胆揣测汗阿玛圣意,您带十四阿哥一同逛扬州城,必不是只为了闲逛。”高奇奇出言道。


    康熙看向高奇奇,分不清喜怒。


    “继续说下去。”康熙道。


    高奇奇温吞浅笑:“儿媳不敢再多说了。”


    “朕恕你无罪。”康熙道。


    高奇奇自信答道:“民生、民情,需得亲眼所见才知真相。汗阿玛南巡,是为了巡视治下民生。想必也是今日逛扬州城,想来也是如此。”


    “汗阿玛,儿子也想看一看扬州的民生民情,长大后好为您分忧。儿子真的知错了,您别赶儿子回去。”十四阿哥机灵的跪扑在康熙腿前。


    康熙俯视他,不说话。


    十四阿哥膝盖一转,跪向高奇奇。


    高奇奇连忙让开,这个跪她受不起。


    康熙在气头上,或许不觉得什么。等气消了,十四阿哥又成了他的宝贝儿子,错的人就成了高奇奇。


    高奇奇才不傻。


    十三阿哥离得近,他赶紧把十四阿哥扶起来。


    扶了一下没起来,两下纹丝不动。


    十三阿哥的胳膊攒劲都攒酸了。


    直郡王大步往前一跨,拎着十四阿哥的后脖颈,就把他提起来。


    “站直了。好好道歉。不止你八嫂,我们你都得道歉。哥哥嫂子们是让你打趣说完笑话的?”直郡王道。


    十四阿哥猛的起来,脑子有点昏,他晕乎乎的跟着直郡王的话念叨着:“弟弟知错了。弟弟不该口无遮拦,打趣兄长们和八嫂。兄长们和八嫂无论怎么罚,我绝无二话。”


    说罢,他还拍拍胸脯,一副江湖作派。


    康熙好不容易平复下的情绪,火腾的一下又冒起来。


    高奇奇不想出门一趟,大家伙儿闹得不欢而散。


    抢在康熙发火之前,高奇奇道:“汗阿玛罚你的十五鞭子够你受一番罪的,莫要说其他的话了。把眼泪擦擦,要不然一会儿出去,风一吹脸该绷的疼了。”


    十四阿哥感动的泪眼朦胧:“八嫂,你真是好人!”


    高奇奇心道,她才不是好人呢。


    没有她做鬼脸,十四阿哥不至于多加五鞭。那可不是五个手板,鞭子听着就慎得慌。


    高奇奇的大度表现,众人纷纷投向赞扬的眼神。


    唯一半知情和知全情的胤禩和十三阿哥,保持沉默,成为高奇奇的帮凶。


    这也可见高奇奇在爱新觉罗家的好人缘。


    楼上打孩子的哭声,终于停止。


    楼下的琵琶声和歌声还在继续。


    高奇奇估摸了下时间,康熙训子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楼下的琵琶女就唱了半个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声音不见沙哑,依旧婉转动人,引得高奇奇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你和兄长们,当真不好奇楼下弹琵琶的女子?”高奇奇小声问道。


    “戏文里都说,富贵公子遇到卖唱女,一见倾心,当场一掷千金,将其纳为妾侍。除了卖唱女,还有路边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高奇奇道。


    直郡王听着后,哈哈大笑:“弟妹,莫要当我们都是十四弟。我们也不是什么女子都看的上的。尤其是这般别有目的的,躲还来不及,更别说是起兴趣。万一是刺客,多危险。”


    高奇奇赞道:“大哥想的周到,确实有这个可能。”


    十四阿哥被当作反面教材,不觉羞耻。


    他也没有起兴趣啊,他才多大。


    在高奇奇和直郡王说话间,包厢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康熙派出去调查的人。


    哪个皇帝没有疑心病。


    涉及自身安危,一点儿小小的不对劲,都要引起重视。


    “奴才调查清楚,此女子从七日前,开始在茶楼卖唱,每日唱半个时辰,唱完就走,从不与人接触。其来路不明,只知乘水路而来,身份路引疑似作假。”


    短短时间,就调查出这么多内容,真是令人佩服。


    高奇奇眼馋不已,她也想有这么个善于调查信息的人才。


    可惜,这样的人才她大概没能耐有。


    康熙对着十四阿哥冷笑一声,十四阿哥双臂环起,紧紧抱住自己,他又哪里惹汗阿玛不高兴了。


    “听见了没?”康熙道。


    十四阿哥呆头呆脑的点头:“听见了。”


    “下楼去吧。”康熙道。


    十四阿哥傻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伤心:“汗阿玛让儿子去当诱饵吗?”


    康熙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生气。


    到底是有个蠢儿子好,还是有个不尊重兄长、嫂子的儿子好。


    都是半斤八两的坏结论。


    “在这儿坐的够久了,扬州繁华,两天尚且逛不完,你要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茶楼包厢里?自然是一起下去。”胤禩笑道。


    十四阿哥大大的眼睛里,是清澈的愚蠢。


    听完胤禩的话,他还不信。


    等看到康熙扶着太后起身,他才露出大大的笑脸。


    “汗阿玛、皇玛嬷,让我走在前面,我替您们拦着刺客!”十四阿哥道。


    康熙在受了十四阿哥资质的数次重创后,此刻升起一股诡异的欣慰。


    至少,是个孝顺孩子。


    太后也对康熙笑着道:“皇帝,你瞧咱们小十四,多么勇猛无畏,又多么孝顺你和哀家。”


    “就算如此,鞭子是不能少的。”康熙提前堵住太后求情的话。


    太后假装无事发生:“哀家不干涉你管教孩子。”


    十四阿哥心大的很,他皮糙肉厚,不怕挨打。只要汗阿玛还愿意带他出去玩儿,一切都不是事儿。


    康熙管孩子的画面,很是有趣。


    高奇奇真心认可,康熙是个好爹。不论最终的结局如何,康熙对他的孩子们,不论男女,始终都有认真的教导和关怀。


    至于偏心一说,谁家长辈不偏心呢。


    太子又涉及国本,宠爱太子有康熙的本心,也有为了朝堂稳固的原因。


    打头阵开道的事儿,自然是不会让十四阿哥来。


    护卫神色警惕的挡在最前面,


    从出包厢到走到大堂,一路无事发生。


    就在高奇奇以为,会不会是暗探过于谨慎,分析有误,变故突然发生。


    一曲未唱结束的娇柔女子,抱着琵琶从唱曲儿的台子冲出来。


    其速度之快,像是每天在田里犁十里地一样体质彪悍。


    “奴家明月,对老爷一见倾心,愿为老爷身边丫头。”明月怀抱琵琶,声音矫揉。


    除了康熙之外,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自荐枕席哟。”十四阿哥嘴快道。


    幸好他这次声音小,十三阿哥及时捂住他嘴,若不然鞭子的数字恐怕还要往上加。


    高奇奇也向胤禩挤眉弄眼,用眼神传达意思。


    你们这些小喽喽不行啊,人家直接冲着最大的来。


    明月,明月,好名字。就是这个明,也太不遮掩了吧!


    高奇奇不敢相信,前明遗留下的人会这般草率。


    都说复仇要有耐心,善于蛰伏,不应当才打照面就自曝身份啊。


    护卫够多,武力充足的情况下,高奇奇十分有看戏的闲心。


    她环视一圈,视线定在斜前方的桌上。


    一碟瓜子,一盏茶水,看着好像一动未动。


    她好想把瓜子和茶水都拿过来,磕着瓜子当路人。


    “狗皇帝,纳命来!”


    危险没有从前方的明月来,而是从侧方冲来。


    一支袖箭,离弦射来,速度奇快,令人毫无防备。


    箭矢入肉的钝声,人受伤倒地的闷哼声,行刺造成的一团混乱声,还有血流在地板上,滴答滴答的催命声。


    “奇奇!”


    凄厉的嘶吼声,似近似远传入高奇奇耳中,高奇奇茫然的转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章 生死相随


    好像有点疼啊,原来电视剧里的中箭,是这种感觉。


    她倒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撞坏后脑勺啊,她不要变成傻子。


    好倒霉啊,她只是个无辜看戏的路人,为什么她要成为肉盾呢。


    而且,她还是自愿的。


    护驾这种大无谓牺牲精神,不应该出现在她一个现代人身上啊。


    “汗阿玛没事吧!”高奇奇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嘴里飘出。


    她现在灵魂和□□好似分割开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胤禩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他想要将自己的妻子抱入怀中。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地上又脏又硬的,她肯定不愿意躺着。


    可是,他不能碰。


    短箭插在她的胸口,箭尾还在微微的晃动。


    晃的他心口跟着疼。


    明里暗里的侍卫,迅速出动,镇压住茶楼的动乱。


    茶楼里所有人,手脚都被捆住,嘴里塞上布,看守起来。


    康熙听到高奇奇的话,蹲下身,颤着声儿道:“朕没事,你推开了朕,朕没有受伤。”


    在康熙原本站位前方,两支铜箭几乎扎了一半在粗壮的柱子里。可见箭矢速度之快,穿透力之强。


    高奇奇挡的那一箭,正是从她盯着的瓜子、茶水桌上射过来的最后一箭。


    难怪吃的喝的,一口未动。


    人家是来行刺的,哪里有心思吃啊。


    也就是她心大,猜到了有刺客,还东张西望。


    这下好了,把小命都要望没了。


    “您没受伤就好。百姓不能没有您,胤禩他也不能没有您。”高奇奇说着说着,忽然被呛着。


    “咦,中箭还会吐血啊!”高奇奇垂下眼眸,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她能感受到血从嘴里冒出来。


    她忽然一乐,一个时辰前,她还分析了别人吐的血是真是假。


    现在,她也吐血了。


    “乖,别说话了,太医马上就到,你一定会没事的。不要闭眼睛,睁着,看着朕,看着胤禩。”


    “胤禩,你来说!你让你福晋撑住,不能睡过去!”


    “汗阿玛,八弟哭晕厥过去了。”五贝勒眼睛也通红。他咬牙切齿,杀意腾腾。


    直郡王和诚郡王两人已然冲去刺客跟前,一人踹飞一个。


    若不是还要审问,他们恨不得当场凌迟了这二人。


    太后两只手,一左一右紧紧拉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紧咬牙关。


    不能再出事了,她得稳住,替皇帝,替她的孙子稳住场子。


    高奇奇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一半跑出身体往上飘着。


    可能是没完全飘出去,她什么也看不见,就听到不同的哭声。


    高奇奇有些慌张的攥紧了手,她不会是已经下地狱了吧。这是地狱的鬼哭声吗?好可怕。


    她都救了两次人,丧了两次命,其中一个还是皇帝。她间接就是救了无数条因朝廷动荡而丧生的人命啊。这么功德无量,不说成仙成佛,怎么也该上天堂啊。


    哦,她忘了。大清没有天堂。


    诶,亏了。但愿能投个好胎吧,首先排除封建社会。


    “奇奇,你睁开眼,你醒来看看我。你若再不醒来,我就陪着你一起去死。夫妻一体,同生共死,你若死了,我也不独活。”


    高奇奇听着想笑。谁啊,这么痴情。梁祝吗?


    什么同生共死的话,她才不信。世上哪有这么深情的人。


    “你若不在意我死,我便活着,娶妻纳妾生子,将你忘个干干净净。你的院子、你的衣裳首饰、你的一切,都给别人。”


    高奇奇皱起眉头,蹭的一下就怒了。


    崽种!她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不对,她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东西的。嘻嘻嘻,这人肯定不是在说她。


    胤禩握着高奇奇的手,忽而激动的扭头对太医道:“太医,你看见了没有,福晋还有反应。她眉头皱了一下,她能听见。”


    太医道:“看见了,贝勒爷,臣看见了,您别激动。您三日滴水未进,再晕过去了,谁能唤醒八福晋啊。只要福晋能醒来,就有救了。”


    胤禩抿了抿干裂的唇,因为唇太干,只是抿嘴的动作,就让嘴唇表面裂开一道缝,渗出滴滴血珠。


    “还有你帮助过的人,卖糖葫芦的孩子、沧州酒楼的掌柜、布庄的掌柜娘子,包括行刺那日茶楼在场的所有人。奇奇,你若不能醒过来,我让他们所有人给你陪葬。你不能活,他们又凭什么活着!”胤禩眼神愈说愈疯狂。


    “从现在开始,你不醒来,一炷香时间,我就杀一个人。送他下去伺候你。等到天黑了,便改为一盏茶杀一个。若是杀完了,还有宫里伺候你的人。你陪嫁的奴才们,他们的命在你手里。就拿初一、十五、毛檐先祭你吧……”


    “奇奇,你听,从现在开始倒计时。”胤禩将怀表掏出来,放在高奇奇耳边。


    太医毛骨悚然,他的天灵盖甚至感受到凉气往下钻。


    贝勒爷接下来不会要点他的名字吧。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钟表走动的声音,清晰又冷酷,一下一下的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好了,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先杀哪个好呢!”


    “混蛋!”高奇奇吼道。


    她自以为的怒吼,其实声音极小。不靠近听,甚至听不到声音。


    可是,胤禩听到了。


    奇奇骂他混蛋,真好听!


    “不能杀。”高奇奇道。


    “不杀不杀,我要为你积福德,我怎么会杀人呢。奇奇,你先别说话,让太医来给你诊脉。你醒过来了,就不会有事了。”胤禩眼泪簌簌的流下。


    他顾不上擦眼泪,咧着嘴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滴下,滴到高奇奇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高奇奇用力扯着嘴角,想露出笑脸哄他。


    “不哭,我没事的。我都死一回了,不会再死了。”高奇奇的神智,随着苏醒,慢慢回拢。


    她没死啊,真好!


    能活着,谁想死,她不想死!


    高奇奇的求生欲,顽强升起。


    太医扣着脉,表情也渐渐欣喜。


    “劳烦贝勒爷让下人将熬在炉子上的药,盛一碗端过来。”太医道。


    胤禩立马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赶紧跑回来,语速飞快道:“奇奇别怕,我就去喊一喊一人,马上就回来陪着你。”


    高奇奇冲他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胤禩叫人端药进来的声音,守在外面的人,或是喜极而泣,或是激动万分。


    太后和康熙都派了人守在门外,随时等着传消息回去。


    要么是八福晋醒了。


    要么就是八福晋薨逝。


    如果八福晋没了,依着八贝勒这几日的状态,哪怕没跟着一起去,身子骨也要在大悲之下毁上一半。


    万幸,是个好消息。


    八福晋从鬼门关闯过来了!


    初一、十五、毛檐三个人抢着要去拿药,最后十五以自己练过武,走的又快又稳为由,取得胜利。


    温着药的炉子,就在旁边隔间里。


    十五端着药,看到瘦了一大圈的高奇奇时,眼泪一下子绷不住。


    她迅速把药递到胤禩手里,转身就跑出去。


    震天的哭声,隔着门传进来。


    高奇奇眨巴着眼睛,看着头顶帐子。不愧是她家十五,连哭都这么有气势。


    “我自己来。”


    见胤禩要一勺一勺喂自己,高奇奇果断拒绝。


    药碗隔得老远,她都闻到了苦味儿,一口一口喝,是要把她苦的再送回阎王殿啊。


    胤禩轻笑:“你有力气抬手吗?让我来吧,我亲手喂你喝,才觉得你是真的醒过来了。”


    这两个理由,都让高奇奇无法拒绝。


    醒来之后,胤禩在她昏迷不醒时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愈发清晰。


    他说,若她不能醒来,他绝不独活。


    一个喂一个喝,安安静静的,却让人看着嘴角上翘。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太医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皇家也出情种,爱新觉罗家这一代的情种,落在了八贝勒身上。这么好的夫妻感情,看着他都觉得皇室有温情了。


    喝完了药,高奇奇来不及说话,眼睛沉重闭上。


    胤禩吓的脸色大变,僵直着胳膊不敢动,只能用眼神去质问太医。


    太医赶忙安抚道:“是睡过去了,睡着了。”


    “您看,八福晋的呼吸多平稳。药里除了补气的药,还加了安神的药材。人受伤了,得多睡才能更好的修补身体。您放心,臣用项上人头担保,八福晋绝对没有性命之危了。”


    “倒是您,您看您这脸色,臣要是拿个镜子举到您面前,您自个儿都要被吓着。臣给您熬的药,您今儿可以喝了吧。”太医道。


    胤禩盯着高奇奇的呼吸起伏许久,甚至用手指在她鼻前探了探鼻息。


    “当然,不仅喝,还会多多的喝。要不然,福晋醒来,会责骂我不保重身子的。”胤禩笑道。


    太医暗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在糟蹋身子啊。


    “臣去给福晋开新的方子。”太医起身。


    “我送您。”胤禩道。


    这几天,太医们也没休息好,都是整宿整宿的不合眼。


    阎进守在门口,看到自家主子和太医一起出来,神情无比欢喜。


    “贝勒爷请留步。”到了门口,太医婉拒了胤禩送他。


    胤禩没有强求,他现在的身子状况,也走不了几步路。


    “阎进,替爷送太医一趟。”胤禩道。


    “贝勒爷,您喝了药,再好好吃顿饭,比什么都好。送就不必了,让您身边的人好好伺候您吃顿饭,再休息会儿。福晋约莫要睡到晚上再醒,您也跟着躺一会儿。总不能让福晋醒了后,担心您是不是?”太医道。


    胤禩点头笑道:“好。我不会让福晋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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