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来押诚郡王的官员,侧目而视,显然对诚郡王的问话很是意外。
“郡王爷,您都到宗人府了,您觉着三福晋知不知道呢?”宗人府官员道。
诚郡王的心犹如被绑了块大石头,坠入谷底。
肯定是知道的。
他连累了福晋,还有额娘。
诚郡王心如死灰的低下头,伸直了胳膊,将双手捅到宗人府官员眼前。
“上镣铐吧。”诚郡王道。
宗人府官员被这位年轻的郡王爷逗乐了,不愧是皇上宠爱的三阿哥,没来过宗人府就是不一样。
“郡王爷,奴才刚才说过了,不会对您动刑的。这镣铐自然也不会给您戴着。您放心吧,就是走个流程,有了结果以后,您就能出去了。”宗人府官员道。
诚郡王眼睛一亮:“走个流程?汗阿玛暗示你们要保我?”
“郡王爷,您也没犯什么大事,用不着‘保’这个字。”宗人府官员无奈道。
“总之,我其实不会有惩罚,对不对?”诚郡王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宗人府官员脸一板:“宗人府办案,一切按照规矩来。”
“啊,那还是有罚的。有罚你就直说,说那么多绕弯子的场面话,白让我开心了。”诚郡王给人甩脸子道。
宗人府官员被甩了脸子,也拿诚郡王没办法。
罚是肯定罚的,但是决定罚到什么程度的人是康熙。他们对其他进宗人府的犯人能用的哪些招数,对诚郡王是万万不敢用的。
“您请进吧。您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合适。”宗人府官员道。
诚郡王辫子一甩,哼的一声,抬脚往里走。
走就走,他很快就会出来的。
诚郡王在宗人府里住了两天,就被三福晋接了出去。
离宫时还是贵气儒雅的郡王爷,夫妻再相见时,诚郡王神情萎靡,面色蜡黄,头发也乱糟糟的。
送诚郡王出来的官员,见着三福晋,恭敬的行礼,解释道:“奴才见过三福晋。您莫要误会,三爷在宗人府内不曾受罚,只是给了间屋子住着。被褥、枕头都是新的,一日三餐也都有,只是三爷不大适应。”
三福晋听到‘三爷’的称呼时,愣了一下。
旋即她理解了宗人府官员的意思,大约是诚郡王的郡王爵位不保,但是又没有明确下圣旨,所以不好称呼,便以诚郡王在皇阿哥中的序齿相称。
这个做法没有不对,就算在以前,也有人称呼诚郡王为三爷。
但是,彼时此刻的感觉是不同的。
“福晋,我对不住你和额娘。”诚郡王呜咽道。
他看着光鲜亮丽的三福晋,又低头看看自己,他的衣服都皱巴了。
诚郡王心里可委屈可委屈了。
却没想到,这紫禁城里,还有比他更委屈的人。
三福晋和诚郡王夫妻双双沉默的走出宫,一时半会,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因此不如不说话。
先安静会儿,让心情平静下来。
直到快走到诚郡王府,三福晋才道:“额娘从得到消息后,就一直担忧着郡王爷。奈何额娘没有门路去打点宗人府,我托阿玛去宗人府走了两趟,皆得到不许插手的暗示。”
三福晋的言外之意时,你莫要怪我们没有让你在宗人府里过上舒坦日子。
她们行动了,奈何没成功。
诚郡王理解的点点头:“汗阿玛存心让我吃点苦头,定是他叮嘱过的。”
这话若是让宗人府里当差的听到,定要往地上啐一口。
宗人府能是让人享福的地方吗?
贵人们进了宗人府,出来的时候十个有九个都不是贵人了。
给诚郡王换上新的被褥用品,一日三餐吃的也和他们当差的一样,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
这都是要他们私下花钱补贴的。
要不是看在诚郡王是当今圣上亲儿子的份上,担心事后被报复,他们才不会倒贴。
毕竟,人家是父子亲骨肉,回头和解了,诚郡王一告状,他们这些按规矩办事的当差的,就要受苦了。
诚郡王没有计较任何,让三福晋有点儿意外。
三福晋不由在想,没想到宗人府还能把人的清高之气给磨掉。早知如此,她就想法子让郡王爷在宗人府里多住几日。
把人脾气磨好了,再接回府里,她日子更好过些。
三福晋搀扶着诚郡王走进郡王府里,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上前来迎接。
三福晋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她出门前不是吩咐了下人,准备好火盆和柚子叶。
等她接了郡王爷回来,给郡王爷跨火盆,再拿柚子叶掸走身上的晦气。
“三嫂,您请让一让,让弟弟来扶三哥吧!”
低沉的少年声音,响在耳边。
等三福晋回过神时,她已经人走到了一边。
诚郡王就被她这么交给了十三弟。
十三弟!
“十三弟,你怎么出宫了!”三福晋惊讶道。
“三嫂,您别上前。拳脚不长眼,弟弟若是不小心打到了三嫂,就算弟弟认罚,也免不了三嫂受的伤。”十三阿哥微笑道。
十三阿哥瘦了许多,以前合身的衣裳,现在穿在身上,跟挂在骷髅架上。
他往常清亮的眼神,如今望去,沉寂的如同一团墨水。
三福晋望着瘦削的少年,心疼了一下。
十三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嫂子去看看你两个侄子,他们年幼,一会儿见不到我就要闹。你们兄弟俩有些日子没见,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一会儿嫂子派人送过来糕点。”三福晋走的飞快,毫不留恋的。
十三阿哥嗤笑一声,他三哥做人真失败啊。
连自己的妻子,对他的行为也不赞同。
那么,他这个为人子的,不合眼的硬生生等了三日,也该为额娘报仇了。
诚郡王被遣回京城的消息,十三阿哥是三日前收到的。
如果不是临时被四贝勒绊住手脚,他会在诚郡王一回京,就堵在宗人府外,把诚郡王揍一顿。
“福晋,你等等我啊,我不想和十三弟叙旧……啊!小十三,你居然打我的脸!胤祥,你还踹我肚子。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是你兄长!”诚郡王连挨几拳,疼的他直不起身子。
“兄长?是在弟弟的额娘去世百日孝期内剃头的兄长吗?我没有这样的兄长!”十三阿哥双目赤红,恨声道。
诚郡王从站着,被十三阿哥打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你为什么不还手?”十三阿哥打得满头是汗,诚郡王已经鼻青脸肿。
“我是你哥哥么。下回别打脸了,我不好替你瞒着。”诚郡王疼的只抽气。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了。还好他护着好,要不然牙齿都要被他打掉了。
他年纪轻轻的,不想没牙齿吃饭。
十三阿哥怔愣片刻,随即冷笑:“装模作样。难道头顶上长几根头发,比挨打还要难受?”
诚郡王沉默。
许久后,诚郡王道:“对不起。”
他和敏妃还有十三弟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相较于远在天边的亲人,他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觉得头顶难受了,就剃了头发。
可能,还和他自忖自己是汗阿玛受宠的儿子,额娘位列四妃之一的自矜骄傲有关。
他认为汗阿玛不会为了一个生前的庶妃的嫔妃,来罚他。
但是,当活生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十三弟满脸痛苦的模样,还有他瘦脱了相的模样,诚郡王人性的那一面又出来了。
他确实做的不对。
“你对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对我额娘去说啊!你去给她磕头,你去给她认错!”十三阿哥发疯道。
诚郡王还躺在地上,他吃不惯宗人府里的饭菜,这几天除了喝了点水,几乎没吃进去多少食物,整个人虚弱的很。
“十三弟,你知道这不可能的。我去不了敏妃娘娘停陵的地方。”诚郡王道。
就算能去,他也不会去磕那个头的。
十三阿哥捏紧了拳头,看着诚郡王被打肿的脸,想要再往上砸一拳。
“十三弟!”三福晋喊住了十三阿哥。
“别再打了,再打就得叫太医了。届时,你有理也成了没理。”三福晋声音柔和的劝说着。
十三阿哥愣了愣,他低着头说了两个字,但是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十三阿哥说的是:额娘。
额娘在世时,说话也是这样温柔,三嫂的语气和额娘很像。
十三阿哥恶狠狠的等了诚郡王一眼:“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比武台上切磋。”
比武台上,刀剑无眼,他若打伤了三哥,只会证明他实力强,汗阿玛绝不会责怪他,还会夸奖他。
他可以不要汗阿玛的夸奖,但是他不能惹了汗阿玛的厌弃。
额娘不在了,他要代替额娘照顾好两个妹妹。
宫中的皇子、皇女那么多,受宠和不受宠的待遇相差太大。
他希望两个妹妹能是被宠爱的那一种。
而且,妹妹是公主,长大后要与蒙古联姻。他若能得汗阿玛多一些看重,在妹妹们的婚事考量上,汗阿玛许是会多考虑一些。
蒙古与蒙古是不同的,有的部落强大且富饶,并与大清时代联姻,公主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有的则不然。
自从敏妃病逝后,十三阿哥一夜之间长大了。
年纪相仿的十四阿哥,还在跟德妃撒娇撒痴,十三阿哥却已经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胤祥多谢三嫂提醒,宫里还有事情,胤祥先回宫了。”
十三阿哥无视诚郡王,大步流星离开。
诚郡王准备喊一声,让他慢点走,他找人送他。谁知可能是挨打时,惨叫叫破了嗓子,现在声音更破锣似的,叫不大声。
随着十三阿哥走远,他放弃的闭上了嘴。
算了,能把他打成这样,还怕出什么事儿。
拐子遇到他,都是拐子倒霉。
况且,青天白日的,诚郡王府离紫禁城不算远,一路都是大道,安全的很。
“爷,你还起得来吗?”三福晋蹲下身。
诚郡王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地上,望着三福晋笑道:“你倒是跑得快,把我一个人扔给十三弟,让他出气。”
三福晋讪讪笑着。
“我不怪你,你走的对。我和十三弟之间的矛盾,不能积的太深。让他打一顿,出了气,哪怕以后还是处不来,却不至于成为仇人。十三弟,他心善。”诚郡王道。
三福晋心道,你就是见人家好欺负,你才欺负。
若是四妃中哪一个病逝了,看看谁敢不好好守孝。
便是太子,都要规规矩矩的守好孝,不敢行差踏错。
“扶我起来吧。算了算了,你拉我这个手,拉我起来。你还是放手吧,让爷躺一会儿。就算是在地上,也比在宗人府里铺的床要舒服。”诚郡王感慨道。
三福晋哪能真让诚郡王在地上躺着。
但凡她这么做了,回头让荣妃知道,她就要天天被传唤进宫立规矩。
婆婆教导儿媳,天经地义。
不是每一个婆婆,都像惠妃那样疼爱儿媳。不,惠妃当年对大福晋,立的规矩也不少。
三福晋思绪飘了一会儿,就收回来。
“我让人抬个轿子过来。厨房煮了柚子叶和艾草叶水,爷沐浴一番,再在床上休息。”三福晋道。
“让厨房做些好的。”诚郡王道。
三福晋抿嘴笑道:“厨房已经在做了,爷放心吧。”
三福晋苦恼道:“就是爷您的伤,怎么请大夫呢?”
不提就罢了,一提诚郡王浑身都疼。
“不用请,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十三弟他下手也有分寸。拿药油抹个几日,淤血化了就好了,没伤筋动骨,是皮肉伤。”诚郡王道。
身为皇子,从小到大为了练武没少挨过打,他有经验。
“真不请?”三福晋再次问道。
“不请。请了大夫,我这伤口怎么说?诚郡王被人殴打了?我从承德回来,就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宗人府,一个是我自个儿的府邸。不用查,只要问一声,就知道我的伤是谁打的。”
“一旦传出去,十三阿哥殴打兄长。到时候,我和十三弟的关系再无缓解的可能,于皇室名声也不利。”诚郡王道。
长幼有序,当哥哥的打弟弟,最多被说两句。当弟弟的殴打哥哥,朝中那些古板又爱挑刺儿的御史知道了,怕是不会放过十三弟。
御史参人才有功劳,参的还是皇子,这样的好事,他们肯定争着抢着。
“我听爷的。但是,若是爷察觉到身子不适,千万不要忍着。你的身体最为重要。我和额娘,还有咱们的孩子,都依靠着你。”三福晋柔声道。
诚郡王心头一软,心里对三福晋抛下他就走的那一丝不爽,也随之消失。
福晋是为他着想,给他留面子才走的。不然留下来看十三弟胖揍他吗?
再者,福晋都去宗人府接他了,还为他打点。可见对他多么的用心。
这么好的福晋,他不能亏待。
诚郡王看向三福晋的眼神,充满柔情蜜意。
若是平时,这般眼神,配上他白面书生的样貌,三福晋很受用。
可现在,随着时间越久,诚郡王脸上的伤越肿,颜色越重,三福晋着实欣赏不来。
就在三福晋不知该如果躲避诚郡王的眼神时,轿子抬过来了。
诚郡王被抬走后,三福晋立马松了一口气,可算走了。
但是,她很快又愁上了。
郡王爷回来了,哪怕今日不入宫给额娘请安,明日也得入宫。郡王爷脸上的伤,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这可怎么办。
三福晋往紫禁城的方向瞪了一眼,心中埋怨。皇家人一个比一个冲动,行事无所顾忌。等出了事,却要她们这些人来承担或善后。
真烦人!
承德行宫里,高奇奇和胤禩秉灯夜烛。实则是捧着书,脑袋和脑袋靠在一起的说八卦。
今夜,他们说的京城的诚郡王。
“胤禩,十三弟真的会去把三哥打一顿吗?”高奇奇问道。
胤禩道:“除非十三弟病的爬不起床,否则但凡他能动弹的了,就一定会去堵三哥。三哥见了十三弟,想必心中愧疚也会升起。大约十三弟动手时,三哥不会反抗。”
胤禩对人心的掌控,十分强大。
他的分析,高奇奇完全相信。
高奇奇道:“三哥这一回,除了坑了自己,什么好都没得到。”
胤禩陷入沉思,半晌不说话。
高奇奇戳戳他的胳膊:“怎么不说话?我哪儿说的有问题吗?引发你思考了?”
胤禩深沉的点点头:“奇奇,你又提醒了我。我去找一下黄历,看看三哥剃头那天,是不是日子不利他。还有属相也要琢磨一下,今年三哥是不是流年不利,被刑冲了?”
高奇奇脑子里,一个后世的传闻浮现出来。
相传康熙第八子胤禩,十分迷信,喜好算命。
每每听闻有出名的算命先生,就花大价钱将人请到府中,请对方算上一卦。在算命一件事上,每年所费银两有上万之数。
高奇奇猛的拧住胤禩的耳朵,威胁道:“你不准偷藏私房钱,也不许向四哥、九弟借钱,知不知道?”
胤禩忽然被拧耳朵,刚有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他点头如捣蒜,不问高奇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而是直接道:“好好好,我保证我不偷藏私房钱,也不向四哥、九弟借钱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金库没啦
胤禩存了一年的小金库,被高奇奇一朝抄没。
桌上的小匣子里,算起来竟然有数千两。其中,有两锭金元宝,长的格外圆润标致。
胤禩默默流着眼泪,高奇奇笑容灿烂。
大家的悲伤与欢乐不相通。
高奇奇手指在钱匣子上敲了敲,感慨道:“难怪自古皇帝爱抄家。”
平日里朝廷养着硕鼠,等到国库没钱了,就把养肥的硕鼠拉出来宰。
皇上英明的名声有了,钱袋子也鼓了。
高奇奇就这么窥见了一丝黑暗。
她从钱匣子里抓出一把银子,估摸着能有几十两。她想了想,又抓了一把放在桌上。再瞅一眼胤禩,心一狠再抓出一把。
事不过三,不能再多了。
“别说我欺负你,喏,这个月的零花钱给你。”高奇奇把一小堆银两推到胤禩手边。
胤禩往往自己眼前的一小堆银子,再看看钱匣子满当当的银子,他在心里哭的更大声了。
这都是他想方设法攒起来,要给奇奇买生辰礼物的钱啊。
自家福晋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非上等品送不到她面前。生辰这样的一年一度大日子,他送的礼物绝不能拿不出手。
“平日里你没私扣俸禄啊,这么多钱,怎么攒下来的。”高奇奇好奇问道。
秉着能拿回点是一点的朴实想法,胤禩飞快的把银子装进荷包里。
一个荷包装不下,剩下的他就往阎进手里放。
一时之间,主仆二人腰间系着的荷包,变得又鼓又重。虽不好看,但保住银子更重要。里子都差点儿没了,还要什么面子。
“给五哥指点了两天功课,五哥给我的酬金。”胤禩指着那两锭金元宝道。
“奇奇,要不咱俩换换。刚才那么多白银,我都不要了,你把这两锭金元宝给我就成。”胤禩笑容温柔,刻意勾人。
手悄悄的往钱匣子伸去。
高奇奇斜眼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把我当傻子吗?把手收回去!
胤禩乖乖的收回手,看的在后头的阎进怒其不争。
主子,您实在是太夫纲不正了!
“五哥真是财大气粗。”高奇奇喃喃道:“要不我以后也给五哥指点功课?以五哥的汉学水平,我肯定能教的了他!”
胤禩欲言又止。
高奇奇道:“闭嘴,不要说。我知道,要是我能教成功五哥,还要上书房的夫子们作甚。我就随口一说,接个话茬么。”
胤禩忍俊不禁,道:“我能挣到五哥的银子,也是汗阿玛这几日盯五哥盯的太紧。说到底,还是三哥这件事闹的,让汗阿玛对我们兄弟几个要求更严了。稍有不对,就是责罚。”
高奇奇仔细观察胤禩的脸,又捏捏他的胳膊:“难怪你今天进屋时,站在门口,我瞧着好像瘦了。”
“诶,真可怜。再补你一锭银子吧。何以解忧,唯有白银万两。”高奇奇挑了个最大的银锭子,递给胤禩。
胤禩接过去,掂量着银子的重量。被剪去了一角的银锭,绝不会超过八两。
钱少也是钱,收了。
被缴了小金库的胤禩,开始了长期在五贝勒眼前晃悠的日子。
但凡五贝勒露出苦恼的表情,他立即凑过去,用他那张纯良善良的脸,为五哥分忧解惑。
靠着胤禩的鼎力相助,顺利过关康熙好几次提问的五贝勒,现在张嘴闭嘴就是八弟好。
“八弟,近日总见你躲起来唉声叹气,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吗?只要是五哥能帮到你的,你只管说!”某一日,五贝勒拦住了胤禩。
胤禩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他单手握拳,大财主终于来为他排忧解难了。
“啊,是五哥啊。既然是五哥,那我也不瞒着了。福晋生辰将至,我正发愁要给她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物。倒是瞧见两样不错的,就是……”
“八弟妹的生辰要到了吗?你不早说,现在传信回京,让你五嫂给弟妹准备生辰礼,大约是来不及了。这样,你看中了哪两样东西,所在何处,我派人过去买下。一个当作是你送的,一个当作是你五嫂送的,以庆贺弟妹生辰之喜。”五贝勒道。
五贝勒真诚的眼神,让坑兄钱财的胤禩有一丝不好意思。
欺负老实人,着实心痛啊。
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也是有付出的,这个钱拿的不亏心。
胤禩冲五贝勒一抱拳,生怕五贝勒后悔,铿锵有力道:“弟弟就不和五哥客气了,多谢五哥!有你这样的好哥哥,是弟弟的福气!”
“自家兄弟,应该的。”五贝勒豪爽道。
五贝勒四处张望一番,小声道:“接下来哥哥还要靠你多多帮忙,渡过难关。汗阿玛今日把七弟都骂哭了,我看七弟羞愧的就差以死谢罪下去见爱新觉罗家的祖宗们了。”
“等宗人府对三哥之事的判定出来后,汗阿玛的心情怕是更加暴躁,若被汗阿玛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五贝勒心有余悸道。
提到被康熙骂的狗血淋头的七贝勒,胤禩也后背直冒冷汗。
“近日我们都得小心些。”胤禩道。
小心是没有用的,康熙存心要找茬,谁都躲不过。
诚郡王于孝期行为有失,削去郡王爵位,降为贝勒。
亲手写下“准”字朱批的康熙,每天跟个喷火龙似的,到处喷火。
不仅是皇子,大臣们被骂的更厉害。
有位大臣,说了句不合康熙心意的话,直接被踹中胸口,一脚踢得老远。
该说不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康熙的儿子们,殴打宗亲、大臣的行为,都是跟康熙学的。
高奇奇听说这件事,还是在许久之后,一场闲聊中得知。
如今,她尚不知情,只知道康熙近日心情不好。所以,她出门散步选的路线,刻意离康熙可能出现的地方远远的,避免再受无妄之灾。
只要不遇到康熙,高奇奇在承德行宫的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她好似健壮了一些。
不是单纯的长胖了,而是胳膊、腿上练出了一些肌肉。
高奇奇拉着初一,要求掰手腕试试力气。
她成天在山间逛来逛去,爬上爬下,体力大有进步。
“我感觉我的双手充满了力量,初一你尽管用尽全力和我比。我拿二十两银子当彩头,赢了就是你的!”高奇奇道。
站在中间当裁判的十五,羡慕道:“主子,奴才也可以和您比。”
高奇奇睨她一眼:“你自己什么力气,你没点数啊!”
和天生力气大的十五掰手腕,高奇奇并不想自取其辱。
十五闭上了嘴,行叭,她不比就是了。真让她来,她怕把主子的手给掰折了。
“三、二、一,开始!”十五公正的当着裁判。
长久的拉锯,高奇奇涨红了脸,才将初一的手压倒在桌上。
高奇奇高兴不已:“我果然更强大了!”
“十五,你和初一一人挑一个簪子去,庆祝我掰手腕赢了。”高奇奇道。
十五吃惊道:“主子,您不是逗奴才的吧。”
“逗你作甚。一人乐,不如同乐乐。我身子养健壮了,就能长命百岁。难道这不值得庆祝吗?”高奇奇笑呵呵道。
这当然值得庆祝,再没有比长命百岁更好的祝福。
十五喜笑颜开,稳重的初一笑容也又浅变深。
“奴才谢主子。”初一、十五道。
恰巧毛檐从门外进来,高奇奇看到他,直接喊道:“毛檐,这些银子你拿出去分了,今儿我高兴,让大家伙儿都一起高兴。”
毛檐询问的看向初一。
初一举起她红了的手道:“主子和我掰手腕,主子赢了。”
“哎呀,难怪主子心情这样好呢!的确是大好事儿!主子,奴才给您搭个脉?”毛檐道。
毛太医这回是随行的太医之一,行宫里不如紫禁城管的那么严,毛太医又要时常来给高奇奇诊脉,观察旧伤恢复情况,这便给了毛檐跟毛太医学医术的机会。
随着毛檐在高奇奇身边越久,他对多学点东西的渴望就越强。
求人不如求已。
宫中水深,皇家又多有争斗。谁知太医会不会被人买通,或是临时出事,来不及叫太医。以防万一,还是他多学点作为备用最好。
高奇奇对毛檐的想法很支持,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毛檐愿意学个本事,对他是件好事儿。
若不是上上一辈的顽固不化,毛檐在学医上稍有天赋,作为太医世家的少爷,就算进不了宫当太医,在宫外开个药铺或当大夫接诊,是轻轻松松养家糊口的事儿。
“搭吧。”高奇奇手一伸,自信道:“看看我现在的脉象,是不是脉壮如牛!”
毛檐手指搭上高奇奇的手腕:“主子的身子确实强健了许多,再养个一两月,骑马射箭毫无影响。”
高奇奇咧嘴笑开,年轻就是资本啊,这恢复速度就是好。
“那脉壮如牛?”高奇奇很在乎这个。
毛檐垂着手,低着头,沉默以对。
高奇奇扁扁嘴,行吧,她明白了。
“二十两银子,你拿大头。”高奇奇叮嘱道。
毛檐心中一暖,被主子明目张胆偏心的感觉,特别好。
“主子,您若是想脉壮如牛,奴才可以问问毛太医,找找往这方面调养的方子。”毛檐道。
高奇奇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去找毛太医要方子,有没有另说,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喝药了。现在只有成天抱着个蜜饯罐子,不时拿颗蜜饯含在嘴里,才觉得嘴里不那么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遥叩芳辰
承德行宫里,除了康熙和太后之外,所有人战战兢兢、屏气吞声的熬了一个月。
终于在高奇奇生日这一天,气氛得以和缓。
高奇奇从未想过,她过一个生辰,还能收到朝中大臣们送的贺礼。
九阿哥像在自己院子中一样,自在的找位子坐下。
“八嫂,你就放心的收吧。这不止是贺礼,更是谢礼。多亏你这场生辰宴,把咱们这些在汗阿玛跟前常晃悠的人,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因为三哥的事,汗阿玛的脾气阴晴不定了大半个月。要是突然变回去,难免挂不住面子。八嫂你一过生辰,借着喜气之说,汗阿玛正好有梯子下。”九阿哥道。
十阿哥无比赞同道:“没错。八嫂你是不知道,这段日子,只要出现在汗阿玛跟前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被骂过。八嫂你现在就是我们心里的活菩萨。”
“吃你的点心,别说话。什么叫活菩萨,活菩萨能当咱八嫂,能嫁给八哥么。真是个憨子,怎么没有我半点聪明。”九阿哥拿着一块点心,往十阿哥嘴里塞。
十阿哥咬了一口,嘿嘿傻笑:“谢谢九哥,给我拿点心。”
九阿哥无奈,把那一碟点心都放到十阿哥手边:“吃吧吃吧,多吃点长个子。”
他们兄弟俩,可能脑子都长在他这里了,十弟只能长长个子。
“既然九弟、十弟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的把这些贺礼都收起来了。”高奇奇道。
贺礼有初一、十五她们去登记入库,高奇奇不用费心。
捧着一盏用茉莉花煮过的羊奶,高奇奇喝了两口,味道不错,既有茉莉花的花香,又没有了羊奶的膻味。
不知胤禩从哪儿听到了羊奶补气血的说法,非要让她每天喝上一碗。
天冷的时候喝热羊奶是享受,天热她是真不想碰这玩意儿。
奈何她一拒绝,胤禩就红眼眶,她只能喝。
今儿用茉莉花煮,明儿用杏仁煮,后天多加些蜂蜜,也算让羊奶不那么无趣。
喝着羊奶,想到胤禩,高奇奇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九弟、十弟都来了,胤禩怎么没回来?
高奇奇问道:“你们八哥呢?被汗阿玛留住了?”
九阿哥、十阿哥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反正就不看高奇奇。
高奇奇仔细打量他们的神色,没有担忧、没有惊慌,她就放心了。
十有八九是做些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
“行了,不为难你们,小心把脖子给扭抽筋了。原本不知道你们今儿会过来,没在厨房点太多的菜。你们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厨房给加上。不用和八嫂客气,八嫂有钱!”高奇奇道。
九阿哥和十阿哥扭回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不是有意瞒着八嫂,等八哥回来,八嫂就知道了。是好事儿!”九阿哥道。
十阿哥则道:“八嫂,我想吃烤羊排!”
高奇奇看向九阿哥:“九弟呢?”
“八嫂替我安排吧。老十点的烤羊排,我也很喜欢。”九阿哥正是要脸面的年纪,在他八嫂面前张不开点菜的口。
高奇奇弯唇笑道:“行,九弟、十弟爱吃的,你们八哥以前和我说过,我还记得。我来安排就是。该说不说,咱们合该是一家人。我与你八哥,也爱吃烤羊排。既然如此,烤羊腿也点上。”
十阿哥实诚道:“哪怕没有八哥,八嫂你和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胤禩回来时,正巧听到这句话。
“老十啊老十,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我就迟回来一会儿,你就想着把我和你八嫂分开,是不是?我和你八嫂,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儿,姻缘簿上写了三生三世的夫妻!”胤禩道。
高奇奇眉梢微挑,怎么就三生三世了?她同意了吗?
“福晋,我回来迟了。我先换身衣裳去,再来陪福晋。”胤禩道。
“你们两个,多吃少说话。九弟,你帮我盯着点他。”胤禩不放心道。
他怕自己换个衣服回来后,媳妇儿都要被说没了。
十阿哥圆乎憨厚的脸,十分无辜。
“八哥,我吃着呢,你放心吧!”十阿哥猛喝完一盏茶,才把噎住嗓子的点心顺下去。以至于他没听清胤禩具体说什么,只敏锐捕捉到“多吃”两个字。
高奇奇噗嗤一笑,十弟这个性子,真的很难让人讨厌。
“放心吧,九弟和十弟都是很好的孩子,我会招待好他们的。”高奇奇道。
“辛苦福晋了。”胤禩道。
九阿哥别扭道:“八嫂,我和十弟就比你小两岁。”
高奇奇道:“就算是小一天,只要比我小,那就是孩子。”
“不许反驳。不听话的孩子,会没有礼物的。”高奇奇道。
九阿哥“啊”了一声。
随即他反应过来:“八嫂给我准备了礼物?”
高奇奇道:“你和我都是八月的生辰,我怎会忘了。十弟也有,且等着吧。”
“诶,谢谢八嫂!”十阿哥欢天喜地笑道。
九阿哥也露出灿烂的笑容,高兴道:“谢八嫂。”
他们不缺礼物,只是稀罕那份对他们记挂的心意。
胤禩换了一身衣服回来时,高奇奇和九阿哥、十阿哥在桌前玩着叶子戏。
宫中不许赌博,玩叶子戏都是偷偷摸摸的玩儿。
行宫这边规矩松散一些,关着门玩儿,只要不被康熙撞上就没事儿。
现下已是傍晚,康熙不会这个时间来到这里,高奇奇他们自然可以拿出叶子戏来打发时间。
叶子戏和扑克的规则类似,都是纸牌游戏。
高奇奇从头一回接触叶子戏开始,到现在已经是大神级别的人物。
看九阿哥、十阿哥输的蔫头耷脑的模样,胤禩笑的开怀。
“叶子戏我都玩不赢你们八嫂,你们输的不冤。”胤禩道。
九阿哥看到胤禩来,眼睛一亮。
“八哥,你来啦!不玩了不玩了。”九阿哥跟看到救星似的。
十阿哥也急忙把手里的牌放下:“八嫂,我这个月的例银都输给你了。叶子牌还是赌酒的好,输家喝酒,我不怵。”
“你不怵,咱八嫂怵啊。八嫂酒量可练上来了?”九阿哥胳膊往十阿哥肩膀上一搭,姿态放松的问道。
胤禩坐到高奇奇旁边,帮她数着赢来的银子,再装进空荷包里。
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都是有钱的主儿,一个有宜妃和五贝勒贴补,一个有温僖贵妃留下的遗产,还有钮祜禄氏不时送银子进宫贴补。
别看他们说的可怜,其实腰缠万贯可挥金如土。输的这么点银子,就算拿去往水里扔听个响儿也不心疼。
高奇奇接过荷包,掂量了一下,这沉甸甸的份量,今儿点席面的钱全回来了。
高奇奇道:“伤患不能饮酒。”
“看我这脑子,说错话了。一会儿席面上来,我自罚三杯,给八嫂道歉。”九阿哥道。
高奇奇笑道:“是你馋酒了吧。未成……”
高奇奇顿了顿,不着痕迹的改口道:“未成婚不准多饮酒。”
“还有这规矩?”九阿哥纳罕。
“成家才成人,未成家可不就还是小孩子。哪有小孩子能多喝酒的。”高奇奇道。
不论话的真假,八嫂办的宴,那么八嫂的话就是规矩。
九阿哥和十阿哥失望不已。
以防酒后失态,闹了事遭汗阿玛罚,他们戒酒许多天了。还以为今儿能破戒,喝个畅快。谁料只能浅尝辄止。
胤禩对饮酒的年纪没有要求,他们满人打小就能喝酒。但是,他不想在高奇奇的生辰上,照顾两个醉酒鬼。
“真信了你们八嫂的玩笑话?”胤禩道。
九阿哥和十阿哥立马振奋起来,十阿哥道:“我就知道八嫂不会舍不得几壶好酒的。”
“别说是几壶,就是几坛好酒,你们喜欢,我和你们八嫂都舍得给。但是,有一件事儿,你们得仔细想清楚了。汗阿玛没给你们俩放假,明日照常要早起听训,你们今晚喝多了,明早起的来吗?”胤禩笑着道。
九阿哥和十阿哥头直摇。
就算起的来,脑子也会一团浆糊。到时候,汗阿玛出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结果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罚的不轻。
“客随主便,八嫂过生辰,我们随着八嫂喝点儿果酒,有个宴席气氛就好。”九阿哥道。
胤禩侧过脸,对高奇奇眨眨眼,得意的邀赏。
“奇奇,回头得赏我。”胤禩格外小声道。
“好~”高奇奇笑容甜蜜。
高奇奇的生辰宴,请的宾客只有九阿哥、十阿哥两人。
并非与其他人不亲近,只是这是女眷的宴席,直郡王、五贝勒、七贝勒他们未带嫡福晋一起来行宫,不适合单独赴宴。
九阿哥、十阿哥是因着年纪小,还未成婚,想来便来了。
人虽未来,礼是不会少的。
康熙和太后在宴席开始的前半个时辰左右,先后派人送来赏赐。
这样的体面,让行宫中的王公大臣们在打听消息后,对八福晋的地位在心中提了又提。妻荣夫贵,胤禩自是顺带沾了光。
“今日福晋芳辰,夫祝福晋岁岁春无事,万喜万般宜!”胤禩举起酒杯,双目情深似海。
滴酒未沾,他却宛若喝醉一般。
哪里是酒醉,分明是情醉。
高奇奇举杯相对:“与君相识相知相守,已是人间至乐。”
两人捧杯,视线交缠,一饮而尽,情比酒绵。
十阿哥难得敏锐,小声和九阿哥嘀咕道:“九哥,我俩在这里,似乎打搅了八哥、八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生一世
九阿哥能不知道,他和老十的存在,有些多余吗?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好说走就走。
在十阿哥的衬托下,九阿哥沉稳无比:“放心,八哥、八嫂的眼里,现在根本看不到我们。你不是想吃烤羊排么,多吃少说话。”
九阿哥亲自动手,削好一盘羊肉片,递给十阿哥。
十阿哥美滋滋的接过去,吃的万分满足。
“虽然都是从厨房提过来的菜,但是八哥这里的就是好吃一些。我点的烤羊排就没这么香。”十阿哥道。
九阿哥慢悠悠的夹起一片羊肉,裹上蘸料,放入嘴中。
“都是一样的羊肉,无非是烤的火候不同。真正好吃的,是碟子里的蘸料。”九阿哥品尝后,得出结论。
十阿哥焦急的等着他八哥、八嫂,不再含情脉脉对视,抓紧时机道:“八嫂,蘸羊排的佐料,可是不外传的秘方?”
高奇奇愣了一下,旋即好笑不已。
“给外人拿出去贩卖自是不行,但是自家人吃个口福,有什么不能外传的。回头我让人把方子给十弟你送去。九弟喜欢吗?也给九弟一份?”高奇奇道。
十阿哥道:“我身边都是些蠢笨人,八嫂不如再替弟弟们省些事儿,直接让人把调配好的蘸料装上几瓶,送给我和九哥。九哥也喜欢的,他吃了许多,说不准明儿嘴上都要起燎泡。”
十阿哥有些幸灾乐祸,还是他的体质好,吃再多的肉,也不容易上火。
高奇奇询问的看向九阿哥,九阿哥不好意思的拱手道:“麻烦八嫂了。”
“不麻烦,多大点事儿。还只怕招待的你们不够好,你们喜欢今日的菜肴,嫂子心里才最是开心。”高奇奇道。
动手干活的又不是她,哪里麻烦的了她,动动嘴吩咐一句的事儿。
干活的人也开心,当奴才的不怕被安排的活多,就怕手头空落落的没活做,被主子随时舍弃。
到别的地方当差,可没有跟着八福晋这么舒服。
说是不许喝酒,除了高奇奇之外,胤禩他们兄弟三个,还是一人喝了一壶果酒。
巴掌大的一小壶酒,稍有些酒量的,都喝不醉。不用担心喝了酒,第二日起不来早。
高奇奇用尽全力克制着,没有偷偷给自己倒一杯。
罢了,闻着酒香,喝着果汁,四舍五入就当自己喝了酒。
一切都是为了到科尔沁后,能在大草原上骑马而忍耐。
酒过三巡,院子里点上了灯。
吃饱喝足情绪高涨的十阿哥提议,他们兄弟三人去庭院里跳舞,给八嫂庆生。
“八哥,你要是不愿意,我和九哥去跳也行。我们是弟弟,在嫂子生辰宴上献舞,不丢人。”十阿哥道。
胤禩一巴掌拍到十阿哥头上:“怎么说话呢,难道我这个做夫君的,为福晋跳舞就丢人了?”
莫说是跳舞了,他被奇奇踩在脚下,也不是一次两次。
夫妻之乐,这两个小子不懂。
“我尊贵的八福晋,请移步至廊下,观赏为夫为你跳的生辰舞。”胤禩牵起高奇奇的手。
十阿哥和九阿哥跟在兄嫂后面,十阿哥很得意洋洋:“我现在也学会用激将法了。”
九阿哥捂着脸,没眼看他的蠢十弟。
这叫什么激将法。
十弟学文不行,不会连学武都够呛吧。一身好武艺只能当马前卒,身为皇子,若是出征少说也是个将军、副将。兵书战术,总要掌握一些的。
走到院子中,风一吹,人不但没有清醒,反而将薄薄的醉意,吹的更上头。
情绪将理智把控,九阿哥扬唇一笑,颇有风流之意。
他总是能护住老十的。至于如何教导老十成材,那是汗阿玛担忧的事。他只管万事帮衬老十。
再不济,他们还有八哥在。八哥是无所不能的。
九阿哥、十阿哥尊敬他们的八哥,自然也尊敬高奇奇这位八嫂。
夫妻一体,给八嫂面子,就是给八哥面子。
况且,八嫂本来就很好。
在生辰这样的特殊日子里,为八嫂跳舞,哄八嫂开心,是他们应当做的。这证明他们与八哥、八嫂感情好!
乐班是早已就位的,见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三位皇子站定在庭院中,他们不必思索,默契的奏响手中乐器,流淌出最适合眼下氛围的音乐。
喜庆、豪放的音乐,在小院中欢乐响起。
胤禩领舞,跳着大开大合的满族舞蹈。
灯火的光亮,映照在他喜悦的脸上,充满浓情蜜意。
高奇奇大方的与他对视,回应着他慷慨炙热的爱意。
“将古筝拿来,我为贝勒爷和九弟、十弟奏乐。”高奇奇道。
见高奇奇手拂琴弦,为他们的舞蹈伴奏,胤禩和九阿哥、十阿哥跳的更纵情投入,舞姿酣畅淋漓。
乐声、欢笑声,在寂静的夜晚,传的很远很远。
宫女放下床幔,坐在床上的太后,靠着枕头道:“早知老八福晋的生辰过的这般热闹,哀家该过去瞧一瞧的。”
宫女却以为太后被乐声扰到:“奴婢去将窗户关的再紧些。”
太后阻拦道:“不必,伴着乐声睡,反倒睡的更香。隔了那么远,就是敲锣打鼓,声音传到哀家这里也没有多少。你们不要多想。”
“哀家是喜欢热闹的。”太后补充道。
话虽如此,当一层层帘幔放下,薄的、厚的,远处的乐声,哪怕凝神静听也听不到一丝一毫。
里屋点着安神香,伴着安神的香味,太后沉沉睡去。
宫女蹑手蹑脚的走出去,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
确信乐声已停止,她松了口气。
转身回屋,抱着厚实的毯子,在地上铺开,睡在太后床边不远处。以便太后半夜睡醒叫人伺候,她能及时起身。
这座偌大的行宫里,除了太后休息的早,其他人才刚刚进入夜生活。
或读书写字,或忙着未处理完的事务,或红袖添香、耳鬓厮磨;总之,天色刚暗,还有大把时光,怎会尽付与枕眠。
一曲尽兴,高奇奇让乐班退下。
清风携音,再奏乐下去,她怕明日有人参奏她行事张狂,夜半扰人。
乐班退下后,拿着赏钱,和一盒精致点心,高高兴兴的结伴离开。
九阿哥和十阿哥,舞到兴起时,两人舞姿旋转如陀螺,转的看的人头晕,他们自己更头晕。
“贺八嫂生辰吉乐,万事如愿。也祝大清风调雨顺,朝廷上下享盛世太平。”九阿哥道。
四人共同举起酒杯,道:“愿盛世太平、国强民富。”
派人送回九阿哥、十阿哥,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高奇奇坐在椅子上,望着到她跟前,俯身低头看他的胤禩。
她唇角弯起,眸中笑意点点如星光璀璨。
“我想,我还会有其他生辰礼。”高奇奇面颊微红。
她没有喝酒,却好似喝了酒。
胤禩将她抱起,阔步往他们住的屋方向走。
“奇奇甚是懂我,我确实还有最好的生辰礼没有送出。”胤禩道。
从夜黑至天亮,从克制到失控。
翌日醒来,高奇奇勾起脚背,洁白纤细的脚腕上,系着一条红宝石黄金脚链。
鲜艳的红色、贵气的金色,和那无法忽视的嫩白皮肤,美的勾魂摄魄。
高奇奇晃了晃小腿,轻笑一声,声音却有些沙哑。
她红了红脸颊,在初一、十五进来之前,将脚链从脚腕解下来。
“呀,主子,这是贝勒爷昨日送你的生辰礼吗?好漂亮的一套红宝石链子,只是怎么就这么放在了床上,也不怕硌着。盒子呢?”十五拢起床幔后,先是看到高奇奇手中的红宝石脚链,随即又看到枕边还有一条长一些的红宝石链子。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一套项链和手链。
高奇奇看着十五将那条长的红宝石链子收起,不自觉回想到昨夜初次看到它的那惊艳一眼。
金色的项链,水滴状的红色宝石,垂坠在锁骨下。
布着青筋的劲道手骨,平日带着清冷木手串,在烛火下却系上了一条艳丽手链。
胤禩以自身陈列首饰,将他自己连同价值千金的宝石,一同献与他那比宝石还要璀璨夺目的爱人。
后来,项链缠在她的腰上,手链系在她的脚上。
“盒子出去了。”高奇奇晃神道。
“被贝勒爷带走了?不碍事,您最喜欢的那个八宝首饰匣还有两个空格,这两条项链正正好放的下。”十五语气轻快道。
高奇奇拿回两条链子,道:“我亲自去放,单独放起来。”
两条链子贴着她的手心,昨夜的温度好似又重回眼前。逐渐冰凉的黄金链子,也变得灼热烫手。
她轻咬着下唇,暗道:这样羞人又缠绵的礼物,还是束之高阁的好。
十五没有多想,只以为她的福晋主子是珍惜贝勒爷送的生辰礼。
胤禩送的生辰礼,自然不止这么两条金链子。
即使它们无比贵重,但是胤禩知晓他福晋某些时候脸皮格外的薄。他以那样的方式,把礼物送出去,奇奇必然心动喜欢,却也定是不好意思再戴出去。
所以,他还准备了一枚玉簪子。
他亲手雕刻的玉簪,在练手了无数次后,顺利雕刻成功的一支百合簪子。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而胤禩今岁生辰,高奇奇送的贺礼之一,便有一枚她亲手编的同心结。
他们两心相映,情意永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五章 隐瞒惊喜
高奇奇的生辰一过,天气渐渐步入凉爽。
中秋在行宫热闹的过完之后,去科尔沁的行程,康熙命人着手安排起来。
高奇奇得到消息后,去太后那儿去的越发勤了。她想听太后多说草原上的事儿,那些未知的故事,百听不厌。
行宫里每日每人做些什么,都在康熙的掌控范围内。
在高奇奇日复一日,勤快奔波来往太后宫殿的日子里,康熙忽有一天拿出一张空白折子,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的字,命人快马加鞭送去科尔沁。
梁九功在一旁磨墨,无意瞥见折子里的内容,目光定了定,随后收回眼神。
八福晋如今在皇上心里,怕是已和太子妃一个位置了。
太子妃是储君正妃,于朝廷而言十分重要,得皇上看重理所当然。八福晋却不同,八福晋从身份上来说,只是一个寻常皇子的福晋啊。
梁九功心中凛然,他回头得吩咐那些小兔崽子们,凡是经手和八福晋有关的事儿,都得上一百二十分的心。
康熙折子上写的内容,没什么特殊的。
只不过是将之前准备给高奇奇的良驹,换成了一等一的宝马。
良驹难得,宝马更难寻。
康熙的儿女中,目前拥有称得上是宝马的好马,仅有太子一人。可见其稀有。
那匹马是科尔沁进贡给康熙,康熙转送给太子的。
直郡王为此眼馋了许久,天天缠着康熙,央求他也要一匹宝马。太子又不用上战场,得宝马实在暴殄天物。
康熙被烦的没办法,只得赏直郡王几匹良驹,算是勉强堵住大儿子的嘴。
那几匹良驹,在身型和耐力上,已然出色至极。往马厩里一站,比旁的马至少高一个马头,气势轩昂,英姿勃发。直郡王时常亲自替爱马洗澡、喂食,可谓是人马情深。
“瞧见了?”康熙道。
梁九功忙放下手中研磨的紫玉光墨,琢磨着该怎么回。
“别透信儿给八福晋。朕等着看她到了科尔沁,瞧见一等一的宝马的反应。”康熙得意道。
梁九功卑微笑着道:“嗻。哪怕是皇上您不吩咐,奴才也没有胆子把您的信透露出去啊。奴才就是那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不会从奴才嘴里传出去。”
康熙不以为然的似笑非笑:“朕看不尽然吧。不说话,也未必透露不了朕的心情。”
为了探听康熙的心情,大臣和皇子们,没少给梁九功塞过银子,或送其他好东西。
康熙和梁九功彼此心知肚明。
梁九功讪讪一笑。
“行了,叫人摆驾,朕要给太后请安去。”康熙道。
梁九功小心翼翼跟了一路,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到了太后宫殿门口,康熙下了御辇,见梁九功惶惶不安,康熙才给了句安心话:“以后收敛些。”
“嗻。”梁九功这次不敢再多话。
因着三贝勒的事儿,前些时日向他打探皇上心情的人多到过于显眼。他因此礼收到手软,确实稍显不知分寸了些。
康熙见到太后面色红润、精气神极好的面貌,心里很是欢喜。
原本还有些舍不得即将给出去的宝马,此刻也没有了不舍的心。
就冲老八福晋能让皇额娘心情好,再怎么赏赐都值得。
老人心情好,胃口就好。胃口一好,吃的多写,身子也会跟着好。能吃是福,是有几分道理在的。
康熙本想先和太后透露一声他的打算,但是见太后提起高奇奇就赞不绝口。那疼爱的劲儿,和对在太后身边养大的五贝勒、五公主不遑多让。康熙就打算将宝马的事儿瞒下来。
若不然,他前脚刚走,怕是后脚消息就传到高奇奇耳朵里。
太后对孩子宠起来,几乎没有原则可言。
以前对康熙是如此,后来对太子、五贝勒、五公主也是如此。如今,老太太跟前有了新人,更是没有改变。
老太太最擅长溺爱。
康熙陪着太后说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如哪日出发、哪日到达,到了科尔沁后有哪些人来拜谒。
太后的娘家人必然是会到的。
爱新觉罗家嫁去蒙古的公主们,只要是离的不远,也一定会过来给康熙、太后请安。
太后听着康熙念着即将在科尔沁见到的人名,笑的合不拢嘴,直说:“好好好。”
“纯禧她们几个姐妹,在蒙古不知过的习不习惯。虽然每回派人过问,都说日子过得很好。但是,哀家岂能不知道她们是怕哀家和皇上忧心她们。这回哀家到了科尔沁,得亲眼看到她们过得好,才能放下心。”太后道。
康熙何尝不是如此。
养女和三个亲生女儿,都是他的心头宝。
无论哪一个日子过的不好,他都会伤心。
若非满蒙联姻是在入关前就定下的规矩,他才舍不得让自己女儿嫁的那么远。一年到头未必能见到一回。
虽然康熙的姐妹、姑姑们,也都嫁到蒙古。
可为人子侄或者兄弟的心情,与为人父的心情不同。
人嘛,要坦然面对自己的偏心。康熙就很坦荡。嫁到蒙古的四个女儿里,他最挂念的就是养女大公主纯禧公主,和二女儿荣宪公主。
“与皇额娘这么一说,朕忽然间,恨不得明日人就到了科尔沁,能和纯禧、荣宪她们见到。”康熙心酸酸的道。
太后拍拍康熙的手,安慰道:“哀家也是一样。”
这对大清最尊贵的母子,相视一眼,一同叹气。想孩子了啊。
康熙很快就振奋起情绪。出发的时间定下了,不宜改变。但是,他可以回去再翻一翻自己的库房,多收拾出一些好东西,等见到女儿们时,赏赐给她们。
康熙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太后听,太后听完后十分赞同。
“皇上,你先回去吧。哀家去清点库房。有些珍玩没有带过来,哀家得吩咐人回紫禁城取。”太后赶人道。
康熙装可怜道:“皇额娘,您这是想到孙女儿,就不要儿子了。”
太后笑道:“儿子哀家天天都能瞧着,孙女儿哀家一年也见不着一回。自然是孙女儿在哀家这里更受宠些。”
“既是如此,儿子就懂事点儿,不碍皇额娘的眼了。”康熙道。
太后哈哈笑着:“哀家与皇帝说玩笑话。谁也不能胜过皇帝在哀家心中的份量。皇帝回去后,莫要忙的太晚。政务总是忙不完的,皇帝的身子不是铁打的,该歇息时别硬撑着。”
“梁九功,你替哀家多照顾些皇帝。”太后道。
康熙心中动容无比。
他自是知道太后先前的话,是与他开玩笑。
“皇额娘,儿子……”康熙感动的哽咽。
太后慈爱笑着:“快回吧。外头天黑了,让奴才们抬轿子时仔细些。”
在期盼中度过的日子,总是流逝的飞快。
高奇奇练完了一整本字帖,她人也出发到去科尔沁的路上。
胤禩骑着马,和他的兄弟们一起。
高奇奇坐在马车内,翻着画册,挑选着她到了科尔沁后正式露面第一天穿的衣裳。
“初一、十五,你们帮我挑一挑。是这件,还是这件?两件我都中意,竟不知该怎么选了。”高奇奇苦恼道。
十五伸过头看一眼,又缩回脖子:“主子,这两件不是一模一样吗?都是红色的。”
高奇奇纠结道:“我就多嘴叫了你。你的长处都使在算账、守银子那儿了。你瞧,这里的绣纹不同。收腰也不一样,一个宽松些,一个略收腰。要论场合,还是宽松些的显大气。但是,收腰的衣裳,穿着身姿窈窕更漂亮。左右我就是个皇子福晋,到了接见蒙古王公福晋的正式场合,我只是个坐在下首,给太后当陪衬的小辈。大不大气的,没多大影响。”
十五闭上了嘴,她还是给主子倒茶吧。
高奇奇期待的看向初一:“初一,替我拿拿主意吧。”
初一稳重道:“主子,到了科尔沁后,接受蒙古王公、福晋参拜的大宴,您得穿吉服。”
所以,别想着挑哪件衣裳了,都穿不了。
高奇奇傻眼了:“是这样吗?”
她头一回到科尔沁来,这种大场合,恕她没经验。
初一无奈道:“出行前,惠妃特意派人来教过奴才。您放心,该带的衣物,奴才都带了。”
吉服她甚至带了两套,以防临时出了岔子,吉服脏了或是破损,没时间修补洗净。多备一套,让人心里踏实。
按理说,这样的提醒,应当叮嘱高奇奇本人。
谁让高奇奇在惠妃眼里,还是个要静心安神的病人。索性准备这些东西的,本就是主子们的心腹奴才。惠妃便直接让人教导初一,让高奇奇躲了回懒。
“除了第一日的正式接见,之后主子再露面,便不必穿吉服。从画册上看,奴才一时也分不出哪件更合适。不如等到了科尔沁,搬进了蒙古帐后,将两件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架上比较。”初一道。
高奇奇合上画册:“就这么办。”
“幸好有你和十五陪在我身边,若不然我日子哪过的了这般轻松。”高奇奇道。
十五道:“主子刚才还嫌我呢?
“挑衣裳是嫌你的。旁的我可不嫌你。我的私产都在你手里管着,我们十五姑娘的地位,不论是在内还是到外头,都高着呢。”高奇奇道。
十五被高奇奇哄的美的直冒泡:“奴才肯定不辜负主子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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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促狭
距离科尔沁尚有百里距离时,科尔沁部左翼的郡王率领部下一百多人,前来迎接圣驾。
科尔沁的提前迎接圣驾,表示着他们对大清的忠诚和臣服。
康熙见此,心情大好。
太后在后头收到消息,脸上的笑容一天下来就没有落下过。
娘家人懂事,知道君臣尊卑,这让她很放心。
今时不同往日,紫禁城的后宫不再是蒙古女子的天下,大清的权柄也被大清的皇帝紧紧握在手中。
蒙古虽仍旧兵强马壮,但是已经无法和占据了中原清王朝相抗衡。
蒙古的爵位升降,更是都掌控在大清皇帝的手里。
既然成为了臣子,那就要懂得分寸,这样才能有好日子过。
太后有些惋惜:“哀家该让老五福晋跟着一起过来的。”
五贝勒由太后抚养长大,天然的亲近蒙古。蒙古的王公们,也乐得和这位对蒙古有好感的贝勒爷处好关系。
五福晋若是跟来了,太后也好给科尔沁的老亲们,介绍介绍她的孙媳。
两边联络起来,说不定往后就是一处用处。
“这回不凑巧,五福晋恰巧身子不适,赶不上安排。等下回您再回科尔沁的时候,您在带上五福晋。虽然五福晋没来,八福晋却来了啊。在蒙古福晋们眼里,都是您的好孙媳。”嬷嬷道。
太后摇摇头笑笑:“哀家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再过几年哀家跑不了这么远的地方了。你可别把哀家刚才说的话,说给老八福晋听。她啊娇气又霸道的,最喜欢在哀家跟前争宠。”
嬷嬷道:“您这话让奴才想起来,五贝勒年纪小的时候,也和还是粉团子大的五公主争过您的宠爱。一个还没进学,一个话都说不全,两位小主子却能吵上一整天,宁寿宫每日都热闹的很。”
太后回忆起刚接过五公主的那段日子,笑容越发的慈爱。
两个小人儿,语言不通的,却能你来我往说的互不相让。
太后在宫中许多年的寂寞,在养了五贝勒和五公主后,心才有了落地的实处。
草原是她的故乡,紫禁城却是她如今的家。
中途队伍休整,侍卫和宫人们动作利索的,将帐篷搭好。
帐篷里铺上毯子,再摆放好桌椅。
高奇奇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跳下去,到了自己的帐篷里,直接往地毯上一躺。
虽然有椅子,但是这几天一直坐马车。只要寻得从马车上下来的机会,她是一刻不想坐着。
无论是站着、躺着,哪怕是绕着帐篷跑两圈,都比坐下来好。
十五熟练的用帕子擦干净手,跪坐在地毯上,给高奇奇按着筋骨舒缓解乏。
这是她自打随福晋出行后,做习惯了的事。不用吩咐,她就知道该给福晋按摩。
“腰也按按,用点儿力。坐了大半天,腰和脊椎骨那儿都酸的很。”高奇奇肩膀被捏的又酸又舒服。
十五却不听她的:“主子,等您下回平安脉诊过了,奴才再给您按腰。”
自生辰那日后,胤禩就解了他和高奇奇的禁。
年轻的小两口,每天夜里黏糊着,说不准就有了喜讯。
哪怕有历史打的底在那儿,高奇奇仍旧不敢斩钉截铁的说,她现在肯定不会有孕。
谁知道历史上的八福晋到底有没有怀过孩子呢。
未生出来,不代表未怀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高奇奇矫情道:“十五啊,等以后我有了孩子,你会不会就只疼孩子,不疼我了?”
十五手一顿,对上高奇奇眨巴的大眼睛,保持沉默。
她方才是多想了。
就她家主子这样一团孩子气的模样,小主子哪敢这时候投生到肚子里来。
十五的沉默,让高奇奇怅然:“我知道了。小的招人疼,有了小的,你们肯定不爱我这个大的了。”
“说什么大的小的?”
帐篷帘子从外面被掀开一角,胤禩手里端着个盘子走进来。
阎进拎着食盒,紧跟在后头。
高奇奇吸吸鼻子,眼睛一亮:“烤的什么肉,这么香?”
胤禩道:“路途沉闷,来接驾的蒙古王公耐不住性子,和八旗将士临时比了一场狩猎。我跟着骑马跑了两圈,打了两只兔子。”
胤禩将手里的盘子,往高奇奇鼻前送了送。
再显摆的揭开盖子:“瞧瞧我烤的兔肉品相如何?”
高奇奇咕噜一下爬起身,咽了咽口水:“一等一的好!”
“快摆饭吧。哪怕没有别的菜,配上你烤的的兔子肉,我都能吃两碗米饭。”高奇奇道。
胤禩笑的见牙不见眼,很受用高奇奇的捧场。
“青菜也要吃一吃,还有羊肉、鸭肉。只吃兔子肉没有油水。”胤禩道。
说话间,阎进和侍膳太监把一道道菜摆好。
“奇奇还没同我说,刚才你说的什么大的小的。”胤禩记性好,话题被打岔了,也能拉回来。
高奇奇坐在桌前,先喝口汤,开开胃顺顺嗓子。
“话赶话的,我问十五,若我有了孩子,她是偏我还是更偏小的。”高奇奇笑道。
胤禩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他的腿甚至开始发抖。
阎进的眼睛,也忍不住盯向女主子。
是要有小主子了吗?
激动!
一看他们的反应,高奇奇心道坏了,被误会了。
高奇奇赶忙解释:“别多想,没影儿的事。都说了,是话赶话,我耍无赖的。”
胤禩深思:“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从我生辰到今日,过去不到半个月。送子娘娘连夜赶路,都没这么快的。”高奇奇道。
“不许胡说,神佛有耳,让送子娘娘误会了怎么办。”胤禩嗔怪道。
他虽不急着要孩子,但是若能有和奇奇的血脉,他定爱之入骨。
高奇奇在胤禩的紧盯下,呸呸呸三声。
“菩萨莫怪,菩萨莫怪。”高奇奇道。
“我只是觉得,我的气血还亏损着,这时候有孩子,对孩子来说不是好事儿。等再调理个两年,我身子养的壮实了,生个皮实的孩子最好。”高奇奇解释道。
胤禩握住高奇奇的手,心疼道:“以前不论冬夏,你的手都是热乎跟暖炉似的。现在天这么热,也不见你手心热。你说的是,咱们再调养调养。都说孩子会抢母亲的精血,比起孩子,你更重要。”
“你是最重要的。”胤禩重复强调着。
高奇奇回握胤禩的手:“不用太担心,太医都说了我恢复的很好。年轻嘛,就是底子强。真要是有了,咱们也欢欢喜喜的接着。”
胤禩这时候不愿意接了,大福晋就是因为生孩子而早亡的。
即使高奇奇与大福晋的情况不同,但是都是身体受了大亏损,他不愿冒这个风险。
“吃兔肉。刷了两层蜂蜜,香的很。”胤禩擦擦手,拿起片肉的刀,刷刷片了一碟子肉,端到高奇奇面前。
色香皆有的烤兔肉,尝上一口,味道也齐了。
“色香味俱全!我好像还是头一回尝你烤的兔肉。去年冬天吃的烤鹿肉,也好吃。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我们八贝勒怎么这样厉害。文能入庙堂,武能上沙场,还下的了厨房。我真是好运气。”高奇奇道。
胤禩抿着嘴,矜持的唇角翘起。表情越是忍着笑容越灿烂,最后实在忍不住,他笑出声来。
“等到了科尔沁,我给你烤羊肉、烤牛肉吃!现宰的小羊羔肉最嫩,一点儿膻腥味没有。就是御膳房备的最好的羊肉,也不如草原上现抓一头羊来的味道鲜美。牛肉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风干牛肉有些费牙,容易腮帮子疼。”胤禩道。
大清律禁令,不许宰牛,但是蒙古不在约束范围之内。
蒙古遍地是牛羊,蒙古的贵族们从不缺牛羊吃。
高奇奇的心思已经不在帐篷里了,她恨不得一眨眼就到了蒙古草原上。
高奇奇道:“只要想到草原和牛羊的香味,我这一路的颠簸晕车都值得了。”
为了好吃的,累一点算不了什么。
胤禩促狭道:“草原上可不止是牛羊的香味,还有马粪、牛粪、羊粪蛋的味道。”
高奇奇手里夹着一片羊肉的筷子,往嘴里送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你吃。”高奇奇手一转,送到胤禩的嘴边。
“会拉羊粪蛋的羊肉,你多吃点。”高奇奇道。
胤禩脸一苦,张嘴接了。
切成薄片的羊肉,往常是那样的味美,此刻却味同嚼蜡。
胤禩没有嚼,直接吞下羊肉,而后道:“咱们还是吃点儿蔬菜。草原上肉多菜少,蔬菜反而成了金贵东西,吃着清爽。”
高奇奇眼珠子咕噜一转道:“说到蔬菜啊。这长在土里的菜,也是要用……”
胤禩低头作揖,告饶道:“错了,奇奇我错了,别说了,再说真什么都吃不下了。”
高奇奇哼声道:“让你作怪。整天和九弟、十弟在一起,越发会作弄人了。”
胤禩讨饶笑着:“再没有下回了。只有奇奇作弄我的份,哪有我挑衅的份儿。”
高奇奇夹了块藕片,新鲜的藕片,一早快马加鞭的从最近的县城里收过来的。
高奇奇道:“吃这个吧。长在水里的,干干净净。你下午还要去御前,不能真败了胃口饿着了。”
胤禩松了口气,感动不已:“奇奇最心疼我。”
脆甜的藕片,清炒之后,味道爽口。又加了醋,醋酸开胃,胤禩大口吃了两碗饭。直到吃的快撑了,才放下了筷子。
“原先在汗阿玛跟前当差,只用费脑子。现在科尔沁的郡王带着人马过来,不时拉着人说要比划比划,连着体力也跟着耗没了。我去榻上歪一歪,歇半个时辰,就去汗阿玛王帐里。”胤禩显露出疲惫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全天下最聪
胤禩说着往榻上一躺,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就打起了呼噜。
可见是真的累坏了。
高奇奇蹑手蹑脚的走上前,斜坐在地毯上,比划着他的脸:“瘦了。”
榻上的薄毯,整齐叠放在角落里。
按理来说,这个季节哪怕温度再凉快,不盖被子睡觉也没事儿。
但是,中国人刻在基因里的传统,睡觉一定要盖肚子。
高奇奇伸着胳膊,够过来薄毯,轻轻一抖,将毯子散开,盖在胤禩肚子上。
至于其他地方就不用盖毯子了,省的将人热醒。
“你们出去吧,我在这儿陪着贝勒爷。”高奇奇道。
帐篷本来就不大透风,人多了,空气都添了股浑浊味儿。
“主子您也躺着歇会儿?”十五轻声问道。
高奇奇摆摆手:“拔帐出发后,我能在马车里睡,不用凑这个时间。”
胤禩不同,他下午还得骑马,精神必须要饱满。
说是不睡,但是吃饱了晕碳,高奇奇用眼神描摹着胤禩的脸,不知不觉的,支着胳膊趴在榻沿上睡了过去。
不用人喊,胤禩睡不到半个时辰,自动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高奇奇恬静的睡颜,那样静谧,好似在做一个好梦,他不由温柔笑开。
阎进估摸着时间,准备进来叫醒胤禩。
“嘘,出去。”胤禩道。
地毯厚实吸音,鞋踩在上面,并不会发出声音。
既是如此,胤禩也脚步放轻的走出去,一如之前高奇奇怕吵醒了他时的小心一样。
胤禩走出帐篷,叫来初一。
“福晋睡着了,离拔帐还有些时间,先不必叫醒她。”胤禩叮嘱道。
胤禩神清气爽的回到御前,康熙看了看胤禩,又看了看其他儿子。
有福晋和没福晋跟在身边,差距确实大。
两个小阿哥,九、十阿哥咋咋唬唬的进来:“汗阿玛,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康熙想起九阿哥前阵时日,闹着求他给挑个嫡福晋。
这小子,还真是机灵。知道后院里有当家主母的好处。
等回了京,他得仔细给老九挑个家世、性情、样貌俱全的嫡福晋。若不然,这小子又得闹。
康熙的心思,没有表露出来。
在皇阿哥们的眼里,他们的汗阿玛神色威严,高深莫测的,让人无法探出喜怒。
于是,他们顿时端正好态度。
先前在承德行宫,做错了事,被汗阿玛骂也好罚也好,行宫里都是自己人,没多大的事儿。现下,队伍里有着一百多号蒙古人,他们若是挨了罚,那真是丢人丢到了蒙古去。
这决计不可以。
高奇奇睁开眼时,大脑懵懵的,还有些迷糊。
她翻了个身,美人榻不宽,人一下子滚到地上。
咚的一声,吓了初一一跳。
初一万万没想到自己打个络子的功夫,就一错眼没盯着,她主子会摔下来。
初一担心的上前,自责道:“主子,有没有摔到哪儿?”
高奇奇一把扯住初一的手,受着惯性,初一没站稳,也栽倒在地上。
“疼不疼?”高奇奇笑嘻嘻道。
初一有些茫然,她诚实道:“不疼。”
“知道你会担心我,所以让你也摔一回,确定一下到底疼不疼。帐篷本来就扎在泥巴地上,又铺了这么厚的毯子。且榻还没有凳子高,滚下来一点儿不碍事。你看你,眼睛都吓红了。”高奇奇道。
初一仍旧陷在懊恼中:“这回幸好是有了厚毯子。总归是奴才的错,没守好主子。”
“本来我也不经常摔下床,这是头一回。我猜是因为睡着前我坐在地毯上,睡醒后不知情况翻个身,没成想却人在榻上了。不怪你,怪就怪贝勒爷太体贴了。”高奇奇不用问,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榻上的。
肯定是胤禩抱的。
初一道:“哪能怪贝勒爷啊,主子又哄奴才了。贝勒爷午憩后,特意嘱咐奴才们做事小点声,不可吵到主子休息。贝勒爷处处都挂念着主子。”
“这是当然。我和贝勒爷是夫妻,自当互相挂念的。”
“好了,不提这个了。”高奇奇摸着手下的地毯,感叹道:“好软和的毯子啊,躺在上头比睡床上还舒适。宫里去年冬天怎么没有铺上这条毯子?”
初一道:“这条毯子是转过年后,才由蒙古敬献送进宫的。除了后宫主位,每位皇子、皇女住处,内务府都送去一条。奴才出行前,收拾库房时盘点到这条地毯,摸着手感软和,便带上了。”
听是蒙古敬献,高奇奇站起身,赤着脚在地毯上踩了一圈。
“是羊绒毯子?”高奇奇问道。
初一惊讶道:“主子知道?”
高奇奇道:“羊绒比羊毛更加柔软,也更加难得。往年送进宫的羊毛地毯,工艺已然十分出彩。敬献羊绒地毯的部落,着实用心了。”
即使现在的蒙古牛羊成群,但是规模远不能和现代科技发展下的畜牧业规模相比。
旁的不说,只说如今一旦遇上了天灾,如雪灾、疫病,牧民养的牲畜就会死去大半。
再有,蒙古的农业不发达,大部分人的饮食尚且供不上,哪里寻得饲料去喂过多的牛羊。
想要大规模的圈养牛羊,并不容易。
若说向钱看齐,养马更加挣钱。蒙古各部落的王公贵族们,宁愿多养一些好马,和大清去交换资源。况且,有些部落还坐拥金矿、铜矿,豪富极了。
在蒙古,因为农业资源缺乏、自然条件相对恶劣,它的阶级地位差距更大。
普通牧民的生活艰难,与贵族们何干。
一瞬间,高奇奇想了许多,又将发散的思维收拢回来。
不论她如何想,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的她能插手的。
初一道:“主子喜欢的话,等明儿到了科尔沁,派人打听打听,当地有没有羊绒地毯卖。”
“好主意。不单是羊绒地毯,若是有其他好的羊绒制品,也可以都买下。回到京城后,用来走礼很合适。”高奇奇道。
“是,奴才记下来。”初一道。
高奇奇走出帐篷,仰着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大片大片的白色云朵,像一只只绵羊,在天空散步。
绕着帐篷溜达了两圈,活动开了筋骨,一身轻松的高奇奇回到马车上,准备好了继续迎接下半程的行路颠簸。
准备是准备好了,耐不住路上石子和坑坑洼洼的路段多,这还是官路,属于这片地界里最好走的路。
高奇奇眼神涣散,双眸失神,她真是个废物啊。
一点儿穿越女的本事都没有,什么水泥、玻璃、牛痘这些一个都没有整出来。
高奇奇喝了一口酸梅茶,加倍酸的酸梅茶,酸的她一激灵,连晕车感都被酸了出去。
其实,她也不是太废。
水泥、玻璃这种理科生的东西,她记不住很正常,因为她根本没去了解过。
但是,牛痘的试验,还真让她在重金之下,鼓捣出一些成果来。现在只等多些时间观察,再丰富些数据,就可以拿出来献给康熙。
只可惜她还住在宫中,如若在宫外住着,许是效率更快。
马车又是一颠簸,高奇奇胃里翻滚,她急忙又喝一大口酸梅茶,压一压难受。
高奇奇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杯盏外壁。
效率慢也有效率慢的好处。
她一个闺阁女子,不通医书,除了今年出的两趟远门,以前不曾出过远门。这样一个既没有医学知识,又没有行万里路的见识,研究出牛痘术,宛若天方夜谭。
胤禩是被爱情蒙蔽了大脑,不去思考不合理的地方。
康熙却不会。
慢些就慢些吧,她得顾及自己和安王府上下百来口人命,还有胤禩的未来。
高奇奇忽而自嘲一笑,她好似成熟了一些。
多了对皇权的敬畏之心,也更加的贪生怕死。
指甲敲击在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好瓷器才有的声音。
高奇奇惊喜的睁开眼睛,眼中华彩绽放,夺目的令人无法忽视。
关于水泥,她只记得用石灰和水和成一团。
于是,在穿到清朝的第二年,她指派人买了石灰粉,在院子里寻了一个空场,用不同比例的水搅拌尝试,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不得不放弃。
为了这,还被安郡王妃以为她童心未泯,爱玩泥巴,硬是请了个教规矩的嬷嬷,严格教了她三个月,才放过她。
石灰加水混不成水泥,但是石灰绝对是水泥的主要构成。
那么,其中还缺了其他什么呢?
高奇奇望着手里的茶盏,露出神秘的微笑。
瓷器从土可以凝固成形,再烧制成瓷器。那么举一反三,水泥可不可以同样如此。
她只要水泥成型,瓷器由黏土而制,那么石灰粉加上黏土再加水,是不是就能做成了坚硬的水泥。
“初一、十五啊,你们主子啊,可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高奇奇洋洋得意。
她仿佛看到了以后出行有水泥路,再也不受颠簸的快乐未来。
初一和十五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们主子又怎么了。
好在她们已经习惯主子时不时的自我吹捧。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附和着说对了。
“主子是顶顶聪明的女子!”初一道。
“主子聪明绝顶!”十五道。
高奇奇摸了摸自己浓密厚实的头发:“聪明就行,绝顶就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失悔
随着离科尔沁越来越近,高奇奇的心情变得愈发雀跃。
胤禩吃味道:“你生辰那日收到我的礼物时,都没有这般期待。”
高奇奇不时的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瞄一眼,头也不回敷衍道:“又胡说了,你最重要,谁能比得过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胤禩哀怨的望着高奇奇的后脑勺:“奇奇,但凡你说这话时,回头看我两眼,我也是信的。”
高奇奇哈哈大笑的转回头,见他委屈,立时转身一把抱住他。
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看重。
胤禩的脸,从白到红,眼见着头顶要冒热气。
“都成婚一年多了,只是抱一下,我们贝勒爷还这么害羞?你说你,和风景计较什么。难道蒙古大草原还能化身成人?”高奇奇道。
胤禩享受着被高奇奇环腰抱着的感觉,嘴角翘起:“这说不准,神话志怪中的山神、风神,皆可化为人形。”
高奇奇想象了一下:“那一定很好看了。”
胤禩嘴角瞬间掉落下去。
高奇奇瞧着一乐:“吃醋了?”
“那一定很好看了。”胤禩阴阳怪气。
高奇奇稀奇的望着他:“让我瞧瞧,醋坛子功力大增了?怎么什么醋都能吃上。”
胤禩微微扬起头,挺起胸膛,示意她看自己。
“奇奇仔细瞧瞧?”胤禩道。
高奇奇将他从头看到脚,倏尔笑开:“肩膀似乎是更宽了,胸也更厚实了。我该谢谢汗阿玛,这几日骑马很是锻炼身体啊。”
得到肯定的胤禩,很是自得:“便是如此,你也只想着其他。”
他将脸凑到高奇奇面前,又低下头,将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可怜兮兮道:“外头日头又晒风又大,马跑起来,风沙一卷,刮的脸皮生疼。我如此可怜,奇奇却一点儿不想着我。”
高奇奇摸摸他的脸。
确实不如在宫里时,皮肤养的水润滑嫩。
不说还好,一说是觉着没有在行宫里水土好养着精致了。
但是,男人皮肤糙一点,也不难看。好底子在那儿,反而另有一番硬汉魅力。
高奇奇道:“怎么会。我等到了科尔沁,就给你缝个帷帽。让你出门骑马时戴上,人人都羡慕你。”
胤禩神情僵住,婉拒道:“不必了。帷帽做起来麻烦,你素来不爱做针线活,难得出来玩一趟,还做什么女红。”
“兄弟们都露着个脸骑马,我一个人戴着帷帽,显得娇气又矫情。被蒙古人瞧见了,还不知该怎么嘀咕我这位大清的八皇子。汗阿玛知道了,得把我拎到御前骂个狗血淋头。”
当了一年多的夫妻,他什么德性,她能不知道。
定然是觉得戴面纱不够爷们儿。
这就是没看过武侠剧的古人,可惜之处。
一身白衣,头戴白色帷帽,手中长剑寒光四起,穿梭于竹林之中。剑出剑鞘,青竹应声而断。多么令人颤栗的画面。
高奇奇轻哼一声,好在她本来就没想着去做。
“拒绝了,可没有下回了。”高奇奇道。
胤禩皱起眉头,他后悔了。
奇奇亲手做的东西,是多么贵重的心意啊。
“方才的话,我能收回吗?”胤禩他失悔了。
高奇奇笑眯眯的望着他,在那满怀期望的眼神下,无情摇头:“做梦。所谓覆水难收,君子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去的。”
胤禩懊恼不已:“下回我一定再也不拒绝了。”
面子值几个钱,被汗阿玛训一顿也不要紧,奇奇的心意才最珍贵。
说到底,是能下皇子面子的,朝廷内外没几个人。而皇子们哪个没被康熙骂过。就连作为心肝小宝贝的太子,也被康熙训斥过许多次。
高奇奇想起中午的羊绒毯子,她好奇问道:“听说羊会撞人,你听人说过吗?”
胤禩道:“应当是真的。上回跟随汗阿玛来蒙古时,听一位台吉说起,他的一个手下,晚上喝醉了酒,走夜路走到了羊圈里。被山羊角戳穿了胸口,撞了半残。躺了不到半年,人去见长生天了。”
高奇奇“嘶”了一声:“怪倒霉的。”
“等到了科尔沁,宴会上你若喝多了酒,身边千万不能离了人。”高奇奇紧张道。
经过一次刺杀后,高奇奇现在凡是到了陌生地方,都充满警惕。
“你跟着汗阿玛一起打过准噶尔,万一有准噶尔势力余孽,为噶尔丹报仇呢。”高奇奇发散思维道。
胤禩这个贝勒的爵位,就是上准噶尔战场的战功得来的。
胤禩笑道:“真是高看我了。大哥、三哥、五哥,哪个不比我在军中出的力多,名声更响。当是,我和四哥差不多就是凑数的,没怎么到前线去。”
“不过,奇奇关心我,我肯定是要让你放心的。出门在外,我保证不落单。”胤禩道。
高奇奇不放心道:“我会再叮嘱阎进的。”
上车陪了高奇奇一会儿,胤禩还要继续去前头骑马。
胤禩下了马车后,十五从后头马车里挪过来,打算陪高奇奇说话,好消磨时间。
高奇奇原本谈兴十足,和胤禩说了那一番话后,兴致缺缺。
不安全的地界,让人出门游玩都提心吊胆。
然而,皇家出行的护卫,已经是当下最安全的出行。
“路面不平,马车跑起来晃的很,你别打络子了,仔细伤眼睛。我靠着抱枕歪一会儿,你也眯一会儿。打明儿起,你我大概都清闲不了。见客应酬,忙得很。”高奇奇道。
十五一根筋,高奇奇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这也就是高奇奇让十五过来的原因。
若是初一过来马车,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
然而本就没有事,是高奇奇内心对封建朝代人命轻贱的不适应在作祟,初一就是瞧出来高奇奇的情绪不适,也无法安慰。所以,不如留个安静。
眯了一觉后,高奇奇迷迷瞪瞪睁开眼。
“主子,喝口茶。”十五立时端上茶水。
十五没有真的跟着一起眯一会儿。
她得警惕着安全,万一马车的轮子突然陷进哪个坑里,她要及时护好主子。
乌龙茶的香味,很好的缓解人紧绷的情绪。
高奇奇接过茶盏,适度的温度,不烫嘴,喝起来正好。
喝了几口茶,高奇奇情绪缓了过来。
凡事有两面,有利必有弊,有弊必有利。
不是穿到了清朝,得了个贵重的身份,她哪里喝的起武夷山大红袍。还是大红袍母树上的茶叶。
还有她身上这穿的戴的,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她既享受了,该担着的也得担着。
高奇奇大脑豁然开朗,面上笑意重新浮起。
十五接回喝了半盏茶的茶盏,仔细放好:“主子笑了,笑了就好。方才奴才还担心,您是不是在马车上睡的不舒服,被梦魇了呢。”
高奇奇语气轻快道:“没做梦,但是睡的确实不舒服。好在明儿再撑个小半天,就能到地方好好歇一阵子了。”
“是啊,到时候主子就能骑马射箭了。京城里的跑马场,比不得草原上宽阔,主子能畅畅快快的跑一趟。”十五道。
高奇奇有些心虚:“自打嫁进宫后,骑马射箭这些本事,都荒废了。”
摸了摸挂在车厢里的马鞭:“就连鞭子,都许久没拿在手里,更别说练一练。现在,我是不敢再拿鞭子耍了。别吓不着别人,先把自己给抽了。”
十五低头抿嘴偷笑:“主子现在不是面嫩的新媳妇了。您是当家作主的福晋主子,再用不着拿鞭子威慑下头的奴才。”
傍晚,胤禩从外头回来,看到高奇奇手里抚摸着马鞭。
他想也没想,担心的疾走上前问道:“下午有不长眼的奴才惹你不快了?告诉爷,爷去给他们个窝心脚。”
高奇奇把马鞭放下:“成天都在马车里坐着,谁能冒犯到我跟前。是下午和十五聊到,我以前学的那些骑射功夫,都丢的差不多了。以前随身带的鞭子,也成了样子货。有些可惜。学这些东西事,我也是下了苦功夫,吃了不少苦头的。”
娇贵的王府格格,细皮嫩肉的,却熬的住骑马射箭耍鞭子的苦。可见是真的喜欢这些。
高奇奇按了按胸口,她敬佩这位性情如烈火般灼热的清朝格格。
若不是占了后世教育和信息大爆炸的便宜,她远不如她。
胤禩见她捂着胸口,以为是之前的箭伤犯了。
“是不是胸口疼了?我让阎进去请太医过来。一定是这两天赶路快了,你身子骨受不住,所以旧伤被引发。”胤禩转身就要去喊人。
高奇奇拽住他的胳膊:“我没事儿。”
想到自己捂着胸口的动作,是容易被误会,却又难以解释。
“只是刚才心脏跳快了两下,其他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请来了太医,脉案一递上去,让汗阿玛误会了不好。”高奇奇道。
“真没事儿?”胤禩严肃道。
“真没事儿。这都过去多久了,我早就能活蹦乱跳的。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还想和你长命百岁,白头偕老呢。”高奇奇道。
胤禩这才露出放松笑容:“说不准,为了想骑马,你许就是忍着不说。信你这一回。”
“嘴硬。明明就是知道我已经好全了,是你关心则乱。胤禩,等到了科尔沁,你手把手的教我射箭吧。我们文武双全的八贝勒,一定能名师教出高徒的。”高奇奇脑子一转,有了新的想法。
胤禩听了很是心动,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琴瑟和鸣、红袖添香。
他不假思索:“没问题。我一定每天都空出时间来。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让你一个人骑马,我不能放心。我定是要陪着你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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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见长辈
到达科尔沁,高奇奇带着宫人们,先去分配给他们的帐篷里布置。
胤禩作为皇子,自然是跟着康熙一起,接到来拜见的蒙古王爷台吉。
“奴才给八福晋请安,蒙古福晋和公主们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请福晋过去当陪客。”太后身边的嬷嬷,从帐篷外进来。
高奇奇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应当的。大清的公主,我作为皇家小辈,该去见一见。我换一身衣裳,就过去。”
“娘娘让奴才提醒福晋一句话,蒙古豪富,蒙古人性子直白,最喜金器宝石华丽,福晋只管打扮。”嬷嬷道。
高奇奇愣了一下,璇即笑开来:“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打扮。”
嬷嬷被高奇奇明艳的笑容,闪耀的脑子恍惚许久。
一直到回到太后身边,嬷嬷还翻来覆去道:“奴才今儿是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光彩耀人。八福晋的容貌,耀眼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比最好看的宝石还要璀璨。”
太后笑眯眯道:“皇子福晋里,容貌就属她最好看。”
“何止是皇子福晋啊……”嬷嬷说完这句,闭上了嘴。
她逾矩了。
嬷嬷及时闭嘴,太后便没有说她。
都是身边的老人了,又是从蒙古一路跟过来的,她愿意宽容些。
“等一会儿八福晋过来了,往您旁边一站,肯定特别给您长面子。”嬷嬷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嘴。
这话太后很赞同:“哀家也是这么想的。今儿,老八福晋过来一趟,绝不会让她吃亏的。”
嬷嬷懂太后的话里有话。
一会儿过来请安的人,都能算是八福晋的长辈。
哪怕是平辈,也是年长于八福晋。到时候,见面礼不会少的。
八福晋只等着见了人收礼就好。
高奇奇那边,也明白太后的好意。
初一、十五一同放下手里的事情,先去打开首饰箱子和装衣服的箱子。
“主子,这个簪子是不是过于富贵了些?”十五道。
难得有十五也觉得太夸张的东西。
高奇奇望向十五手中的簪子,那是一支金镶五彩宝石簪子,簪子造型做成扇形,仿若孔雀的尾羽,华丽非凡。
与之搭配的,还有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耳环,是为一套。
高奇奇道:“就是要富贵,怎么瞧着有钱怎么来。”
十五咬咬牙:“回头等从太后娘娘那儿回来,您肯定要说脖子疼、头皮疼。”
“像这样的打扮,一年装扮不了两回,我受的住。要不是旗头能做的造型不多,我打个黄金宝石花冠,戴在头上,再戴着宝石黄金长命锁,也是无妨。”高奇奇道。
十五想象了一下,竟然觉得这样会很美。
十五跃跃欲试:“主子,不如您就从银楼定一个黄金宝石花冠,就算不能戴出门,您在自家院子里戴着玩儿,打扮打扮也可以呀。”
十五的提议,给了高奇奇新的思路。
“你替我记着,回去后我就找一找首饰资料,画好图,送去银楼打一套来。”高奇奇道。
没让内务府造办处去做,就是想低调些,免得传出去节外生枝。
高奇奇穿了一套珊瑚红旗装,裙子用金线绣了牡丹花,裙摆和衣袖是如意吉祥纹,穿上身甚是雍容华贵。
旗鞋也挑了一双鞋底三寸高的,她个子高,平时穿一寸的,正式场合一般穿二寸的。今儿是因为要见蒙古福晋,为了不弱下气场,身高必须笑傲群雄。
在戴上珊瑚串珠,一身首饰,叮铃铛啷的,走起路来要格外小心。
高奇奇深吸一口气,望了眼镜子中明艳照人的美人儿,手搭在初一和十五的手臂上,缓缓站起来。
“可得扶好了我,我现在头沉的很,走路都不敢低头。”高奇奇脖子僵着道。
初一憋着笑,又有些担忧:“要不您减两件头饰下来吧。”
“不行,重要场合,不能气场弱了。皇玛嬷待我那样好,我得给她老人家把面子撑起来。这回应该多带几位皇子嫡福晋来的,我一个人陪着,终究显得人单薄了些,只能在衣裳首饰上下功夫了。”高奇奇道。
高奇奇忽而笑道:“再怎么重,还是比我和贝勒爷大婚那日的头冠轻一些的。”
“那确实不好比。”十五道:“主子,您多偎着奴才点儿,初一的力气没奴才大。”
初一没有反对,她赞同十五的意见。
高奇奇到太后的蒙古包里时,已经有蒙古福晋过来请安了。
看到高奇奇,太后眼中迸发出被惊艳的亮光。
“好孩子,快过来。这位是达尔罕亲王福晋,也是咱们大清的端敏公主。不论是从八贝勒还是从你额娘那儿论,你都该叫她一声姑母。”太后望着高奇奇,满眼慈爱。
高奇奇大大方方的给太后行礼请安,再向达尔罕亲王福晋行礼。
“亲王福晋安。”高奇奇道。
她对这位端敏公主,略有耳闻。
都说原身和她性情跋扈,和端敏公主相比,她们只被衬的性情温柔。
郭络罗·妙奇和高奇奇再如何胆大,对康熙还是很有惧怕之心。面对其他长辈,也一向规规矩矩。
可端敏公主不是,她自忖血脉正统,是嫡系中的嫡系,于是对康熙这位庶子登基的皇帝也不怵。当着康熙的面,她照样敢大小声。
康熙也不惯着她。
康熙三十一年时,康熙为下嫁的公主们按照贝勒品级,设置护卫长史,唯独漏了端敏公主,给了端敏公主好大的没脸。
也让她短暂的认清了现实,她只是公主,她的尊贵来自于她的血脉,但是她的荣耀还需要皇帝为她加冕。
“皇额娘,您这位孙媳妇长的当真是如花似玉,好看的紧。八贝勒有福气啊。瞧她衣裳上的牡丹花,多美丽啊。这戴的首饰也好,有皇家贵气。好看的姑娘,就该穿的这么大气漂亮。”端敏公主看似在夸高奇奇,实在还是在捧太后。
她只看了高奇奇一眼,后头全程对着太后笑盈盈说话。
高奇奇丝毫不恼,她算哪个牌面上的人。
只要想着康熙都被这位公主用话刺过,她觉着端敏公主不骂她,都算是好的了。
人嘛,有对比,心情就容易好。
太后知道端敏公主的性子,一见她这么扭着头说话,就知道她瞧不上八福晋的身份。
论娘家,亲阿玛是罪臣,亲额娘是王府庶女。论夫家,嫁的八贝勒是嫔位之子。从此满族入关前的规矩里论,就是侍妾生的庶子,卑微没有身份。
高奇奇在皇子福晋中,是能排头一等身份的,在端敏公主这儿却被判的什么也不是。
能让端敏公主高看一眼的,许是只有太子妃。
也未必。
太子的母族,赫舍里氏,端敏公主也很看不上。
端敏公主就是这么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你既夸了她,作为长辈,见面礼可不能小气。八福晋是个孝顺孩子,时常到哀家跟前,关心哀家的身子,陪哀家说话,再贴心不过。我是喜欢极了她的。”太后道。
端敏公主虽然为人高傲,但是脑子也聪明。
她眼骨碌一转,立马想到太后生母是贝勒阿巴泰之女,和抚养八福晋的安亲王岳乐是感情要好的亲兄妹。
太后是爱屋及乌。
端敏公主被太后养过一段时间,说不上母女情深,但多少有点儿情分。
她是愿意给太后一个面子的。
这趟她跟着过来,还想请太后做中间人,替她向康熙服个软。
“一会儿她给你什么好东西,你都大方收着。她啊,家底儿厚的很。哀家都未必能和她比。”太后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说是真呢,端敏公主嫁到科尔沁时,是当时极为被看重的政治联姻,她又身份贵重,给的嫁妆不在少数。除了宫里给的,还有她亲阿玛、亲额娘给的添妆和压箱底银子。
在端敏公主嫁去科尔沁第二年,她的额驸就承袭了达尔罕亲王的爵位。于是,身为大清公主,上头又没有长辈管束,她在科尔沁左翼中旗堪称是说一不二的强势人物。
科尔沁多么豪富,作为当家人,她的财富多的无可估量。
说是假的呢,有太皇太后留下的大把东西,以及太后自己当年的嫁妆,还有这么多年科尔沁的孝敬、康熙的孝敬,太后也是位有钱的老太太。
太后的半真半假,端敏公主却当真了。
她骄傲的微微扬起下巴,不算和善的面孔,绷紧着面皮道:“长辈赐不可辞。长辈送出去的礼,小辈好好收着就是。推来让去的,忒小家子气。你是王府贵女,又是皇子福晋,不能有这样的习气。”
“不过,原本不知你过来,见面礼没带上。等回头,派人给你送去。”端敏公主道。
“得皇玛嬷慈爱,我这回偏了福晋的好东西。多谢福晋。”高奇奇起身,屈膝行礼笑着谢道。
端敏公主来的早,不知八福晋会到太后的蒙古包里。
其他还没去的福晋公主们,得了消息,连忙让人拿上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若是原本备薄了的,能增添的就增添,能换的就换。
哪怕是已经走到半道上了,也纷纷吩咐下人赶紧返回去,装上见面礼带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章 见公主
高奇奇在太后那儿,当了半天的陪客,收到的见面礼几乎能堆成一座小山。
和长辈们见面,难免拘束。
等大公主过来时,高奇奇顿时松了口气。
“这就是八弟妹吧。你和八弟大婚,我没能赶回去。今儿才得以见你,百闻不如一见,是个顶顶漂亮姑娘。八贝勒有福气。”纯禧公主和高奇奇互相见了礼,热情的拉着高奇奇的手说话。
在大姑姐跟前,高奇奇腼腆不已。
“能嫁给八贝勒,才是我的福气。初嫁进宫里,有许多事情不明白,都是惠额娘和贝勒爷教导我,才让我稳稳妥妥的办事,没出过大岔子。”高奇奇道。
“都好都好。”纯禧公主道。
“大姐姐来的好早,我紧赶慢赶,也没追上大姐姐。这位是八弟妹吧,真是位天仙般的人儿。皇玛嬷,您有这么养眼的孙媳妇在跟前伺候,孙女儿都要被比的像是昨日黄花了。”荣宪公主从外头走来。
荣宪公主下嫁的是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次子,固伦淑惠长公主之孙。有固伦长公主在前面护着,她嫁去巴林部后的日子过的不比京城差。
这两位公主嫁的人选,都是精挑细选的,从她们的面色和精气神儿看得出来,婚后的日子都过得很顺心。
太后看到两位孙女儿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的模样,心里的大石落下一半。
还有另一半,得见了其他孙女儿,才能完全放下来。
高奇奇脸上扬起大方的笑容,主动向荣宪公主见礼。
要说康熙最宠爱哪个女儿,非这位荣宪公主莫属。
就连太后养的五公主,和荣宪公主相比,也有略逊一筹。
荣宪公主是康熙真正意义上的长女,长子长女,地位总是不同。
“皇玛嬷,孙女儿听说端敏公主早早就过来了。她没闹您吧。”荣宪公主询问道。
纯禧公主也投去关切的眼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太后。
被孙女儿关心,太后的心很是熨贴。
“端敏公主如今年岁大了,规矩比往年好上许多。哀家知道你们孝顺,不过你们是小辈,端敏公主是你们的姑姑,有些话莫要随着性子说出去。被御史知道了,对你们不好。”太后道。
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屈了屈膝:“孙女儿受教。”
太后慈爱的抬抬手,让她们坐下。
“现在帐篷里没有外人,不怕话被传出去。”太后招招手,示意她们附耳过来:“哀家是她的养母,她性子再如何,对哀家还是有几分恭敬的。”
太后脸一板:“哀家也不是好脾气的。”
纯禧公主捏着帕子,掩嘴笑出声:“皇玛嬷,您是最和善宽仁的皇太后。”
所以,在其他人眼里,太后是真的脾气很好。
太后哈哈笑着:“中午就在哀家这里用膳。你们在宫中时爱吃的,哀家都让灶上人做上了。蒙古这边的饮食,不如在宫里。这回出行,沿路采购了许多新鲜食材,也让你们吃些新鲜的味道。”
太后指了指高奇奇:“你们八弟妹古灵精怪的,极擅长品鉴美食。她收藏了好些美食方子,都孝敬给哀家了。”
“看来我和大姐姐来的时间正正好。让我们也沾沾皇玛嬷的光,品尝一下八弟妹收来的美食方子。我是当真想念宫里的菜。以前在宫里时,吃着嫌腻。现在却总是想着念着。”荣宪公主道。
纯禧公主和高奇奇一同点头。
荣宪公主纳罕,不解道:“大姐姐与我一样,倒是正常。八弟妹怎么也一脸赞同。难道宫中的膳食,和安郡王府的不同?”
高奇奇心中一凛。
大意了。
气氛过于和谐,让她放松了警惕。
可是,她是真的深有感触。
比起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哪怕尝到家乡美食风味的次数少,却总是有机会有念想的。
她却再吃不到21世纪的美食,享受不到21世纪的自由。
高奇奇调整神色,无辜又狡黠道:“年初的时候,有幸随贝勒爷侍奉汗阿玛、皇玛嬷南巡,尝了尝江南菜色。让人流连忘返,时不时的回味。尤其是河鲜,当时天天在船上,吃到后面都腻了,菜一送上桌就喊着撤下去。等回了京城,反而想念的很。”
太后点点头:“确实如此。金陵的鸭肉,就做的非常美味。宫里的御厨,再怎么做,味道也和金陵当地的厨子不同。”
“一方水土养一方鸭。御厨的手艺不必怀疑,可见就是食材不同了。”高奇奇道。
“八弟妹说话当真是俏皮有趣。”纯禧公主眸中笑意点点。
荣宪公主道:“八弟性子温和,有这么个活泼的福晋,正正合适。汗阿玛这个婚指的好。”
纯禧公主看了荣宪公主一眼,不着痕迹的帮妹妹找补道:“汗阿玛目光如炬,挑选的人自当是合适的。我瞧妹妹的额驸也选的好。”
荣宪公主说完话,就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容易让有心人挑出毛病。
她感激的看向纯禧公主:“汗阿玛最是疼爱我们这些儿女。婚姻大事,汗阿玛费心了。”
太后没听出来不对劲,老太太高兴的看看这个孙女儿,再看看那个孙女儿,心里乐呵着,十分满足。
“你们汗阿玛是最疼惜孩子的。你们的额驸,阿哥们的福晋,都是仔细选了又选。皇帝只盼你们都能夫妻和睦,儿女成群的长长久久。”太后道。
说话间,菜肴已从外端进来。
一道道菜,将桌上摆放满满的。
太后的份例和康熙的差不多,有些食材若是少,康熙都会让人先紧着太后供。
来太后这儿蹭饭,当真是享受。
“今儿的饭菜不合胃口,怎的吃的不如以前多?在哀家这儿不用委屈自个儿的胃,若没有想吃的,再吩咐厨房去做。”
饭用过半,太后注意到高奇奇下筷子的次数,不如以往快。
无论是南巡途中,还是在承德行宫里住的日子里,高奇奇在太后那儿用过很多次饭。她什么食量,太后现在已经估摸的差不多。
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也望过来。
荣宪公主打趣道:“莫不是见着我和大姐姐两个生面孔,八弟妹紧张的不习惯?你放心,我们是你的姑姐,不是草原上的饿狼,不吃人的。”
高奇奇红了红脸:“大姐姐、二姐姐和气,我亲近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是这头饰太重,手上戴的镯子一边两个,也沉的很,吃起饭来很不方便。筷子动的慢了,吃着吃着就饱了。”高奇奇指了指自己头饰,解释道。
太后笑的直捂肚子:“又耍怪了。你啊你啊,让哀家怎么说你是好。”
“皇玛嬷,孙媳这也是为了在蒙古福晋面前,摆一摆咱们大清的排场啊。您别笑话孙媳了。面对着满桌的美食,却吃不下几口,孙媳心里着急的很。”高奇奇委屈不已。
今儿太后点的菜,当真是丰盛又美味。
尤其是那小羊羔肉,片成薄片,吃进嘴里口感滑嫩,一点儿不柴,也不膻,反而有一股奶香味儿。
还有两道牛肉做的菜,她一见到就开始咽口水。
奈何摆放的位置远,她既是客人也是桌上年纪最小的,不好让侍膳的初一绕着桌子去夹菜。
高奇奇脸上的委屈,真真儿的。
再一看她旗头上戴满了发饰,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顿时信了她。
确实很重。
都是些宝石,一个个分量十足。
“可怜八弟妹了,瞧着我们大快朵颐,自己急得很,却吃不快。”纯禧公主心疼年幼的弟媳妇,眼里带着怜惜。
高奇奇直点头,却又不敢大幅度的动,只能眨巴着眼睛,表示赞同。
“皇玛嬷,您疼疼孙媳。等晚膳的时候,您赏两道菜给孙媳和贝勒爷。不拘菜式,有羊有牛就好。我们是晚辈,不敢挑。”高奇奇道。
嘴上说这不挑,其实菜都点好了。
这就是高奇奇和太后之间的祖孙亲近了。
太后既嗔怪又可怜她:“怎得不早些说。都是自家人,你两个姐姐来了,互相见了人后,头疼就把钗子、簪子摘下来几支。现在好了,饭都没吃好。”
“今日晚膳是赐不了你菜了,莫不是忘了,晚上皇上要宴请蒙古王公?”太后道。
高奇奇眼睛微微睁大。
“真忘了?”太后道。
高奇奇不好意思道:“真有些忘了。主要是,孙媳以为晚上的宴请,没有自个儿的位子。”
高奇奇在太后面前,露着娇憨姿态。
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对视一眼,这位八弟妹是真的得太后喜爱。
听着两人的对话,太后哪是把八福晋当孙媳待啊,分明是当亲孙女儿养。
回头见着其他妹妹,得提醒她们,莫要因为八贝勒生母位份低,就小看了这位八弟妹,得郑重些对待。
“若是你的嫂子们来的多,女眷一般会留在帐篷里,单独用膳。但是,这回就来了你一个。你就跟在哀家旁边。”太后道。
太后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
“见客时跟着哀家,席位还是和八贝勒在一块儿。”太后道。
“孙媳听皇玛嬷的安排。”高奇奇乖巧笑着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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