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人有礼


    为了那一个“赏”字,庄头忙前忙后,一点儿不嫌累。


    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机遇,如果没办好这次差事,他半夜都得起来打自己耳刮子。


    黑土地里长出的山珍,味道鲜美非常,不会令人失望。


    哪怕在安王府和皇宫里吃了几年顶级厨子做的美味佳肴,这一口鲜味,还是让人舌头流连忘返。


    高奇奇不仅带着两篮子沾着泥土的新鲜蔬菜和菌菇回去,还采购了许多晒干的菌子和蜂蜜、皮草带回了京城。


    盛京的好东西有很多,价格比京城更便宜,品质还要更好。


    高奇奇捧着装着二十年人参的木匣子,去拜见惠妃时,惠妃感动的眼睛都湿润了。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不全心全意的游玩,还惦记着给我带东西。额娘在宫里几十年,手里头还能缺了好东西不成?”惠妃没接过人参,而是仔细打量着小儿媳。


    气色更好了,腮帮子圆润了些,终于不像出宫前瘦的下巴尖尖,让人看着就担心。


    “诶,瘦了。”惠妃道。


    即使目测小儿媳应当是胖了几斤,惠妃还是睁眼说着瞎话。


    这是独属于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话语。


    与胖瘦无关,而是觉得孩子们出门在外受苦了。


    外面再如何布置周到,哪能和家里比。


    高奇奇吸了吸肚子,低头一看,自己穿着的旗装,宽松的直筒,再胖个十来斤也看不出身形的起伏变化,她又松开小腹。


    蒙古和盛京的饮食都太补了,顿顿离不了肉,她又跑的勤快,胃口一天比一天好。


    等某天胤禩和她说话时,突然捏着她的脸颊肉玩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该收敛一下食欲。


    高奇奇弯起唇角,盈盈一笑,撒娇的手往前递了递。


    “惠额娘先打开看一看,好歹是八爷和儿媳对您的孝心,您多少瞧一眼,是不是?”高奇奇道。


    “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最要紧的是可遇不可求。”高奇奇神神秘秘道。


    惠妃被她的语气吸引,真来了兴趣。


    不是惠妃过于自信,她既是皇长子生母,又是四妃之首,得康熙信任多年,底下人这么多年的孝敬,让她手里的银钱多到甚至能补贴直郡王。


    人参这药材,一旦离了土,炮制好以后,药性是能储存一段时间,但是随着储存的时间越久,药性会越少。


    二十年的人参,的确是可遇不可求,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科尔沁和盛京的特产,儿媳给您装了两箱,其中一箱是皮草,您让人做大氅、围脖都合适。不独是您,儿媳给安王府也送去了。但是,这根人参,只有您有。”


    独有!


    谁能抗拒这样的词。


    反正惠妃不能!


    惠妃笑的眼角细纹都堆出来了也不在意,她接过人参看了又看,连连夸道:“好孩子,好孩子,这样好品相年份久的人参,遇见了实属运气。就是太医院里,也没有这样好的人参。”


    高奇奇道:“惠额娘,这就有点儿夸张了。”


    太医院好东西多的很,只不过专供给康熙罢了。


    “既然是你和胤禩的孝心,额娘就收下了。”惠妃没客气。


    她年纪大了,再过十几年等人老了就容易生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得到。


    有根老参多一条命,哪怕她用不着,留着也有用处。


    “是从哪儿收来的?皇上知道吗?”惠妃小声问道。


    人参虽长在山里,却不允许个人不偷采。内务府有专门收入参的机构。百姓私采人参,是犯法的。


    高奇奇道:“从一个山里的猎户那儿收到的。也真是运气,深山里的猎户一年下山不了几回。若不是他缺银子,也不敢拿出来卖。”


    “不过,也是儿媳眼神好,一眼就看到这人在医馆门口来回踱步,是有所求。所以,派人去问了一声,需不需要帮助。”高奇奇得意道。


    惠妃感慨道:“这就是好心得好报了。”


    陪着惠妃说了会儿话,高奇奇才过去卫嫔那儿。


    走在去偏殿的路上,高奇奇悄悄的吐了一口郁气。


    还是在宫外松快,一回宫,连呼吸都要守着所谓的规矩。


    高奇奇摸了摸脖领,下回衣领不能做的这么高了,抵着嗓子,呼吸不畅。


    卫嫔早早就在等着儿媳,看到她过来后,高兴的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想着长幼尊卑,这反应不合规矩,她又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重新坐了下去。


    高奇奇没错过这一幕,她加快脚步,望向卫嫔的笑容明亮亲近。


    “慢点慢点,不着急,小心门槛。”卫嫔关怀道。


    高奇奇道:“儿媳想额娘了嘛,儿媳几个月都没见着额娘了。”


    卫嫔实在温柔,高奇奇最难抵抗的,就是这般水一样的女子。


    在卫嫔这儿,比在惠妃跟前更加放松。


    一方面是卫嫔的脾气是真的好,对高奇奇格外包容。另一方面,卫嫔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哪怕她是婆婆,在孝道上占据着天然的高位,但是从来没有以长辈的身份压制高奇奇。


    高奇奇舒舒服服的坐下,看着卫嫔未语先笑。


    笑盈盈的俏丽模样,瞧着就心情好。


    高奇奇小嘴巴巴的,一张嘴就是一连串话密不透风的话,把她在惠妃那儿说过的几乎都重复了一遍。


    卫嫔耐心的听着,等她说完,再慢慢回她。


    人参的事儿,卫嫔心里一点不在意。


    她在深宫里的生存之道,就是拎得清自己的位置。


    纵使她是生母,但是惠妃是皇上给胤禩选的养母,她位份又远低于惠妃,那么她多低一低头,胤禩和她的日子就都过的更好。


    总不能既要惠妃和直郡王的庇护,又不让胤禩两口子孝敬他们。


    “怎么不留着你自个儿用了?”卫嫔委屈自己倒没事儿,甚至偶尔委屈胤禩也可以。


    但是,高奇奇不一样。


    那不是她生的孩子,她不能要求儿媳为了自己和自己儿子而委屈了。


    她儿媳打小被全家人宠着,嫁给她儿子后,反而要伏低做小,岂不是再告诉别人,是她们母子无能。


    高奇奇已经习惯卫嫔对她的偏袒,笑道:“儿媳现在的身体吃红参正好,莫说是二十年,就是十年五年的人参,摘几根须泡水,对儿媳来说都太补了。”


    “红参?朝鲜上贡的红参,皇上赏过一盒给我。你一会儿带回去吃。”卫嫔道。


    红参不比人参贵,也不如人参补。


    但正是这份不如,成了许多大臣天没亮饿肚子上朝时必备的补气佳品。


    毕竟,谁也不能天天吃人参。钱袋子扛得住,人也扛不住。


    高奇奇道:“儿媳带回去和八爷一起吃。回宫什么都好,就是八爷又得天天上朝了,每天起得早就不说了,还得饿着肚子出门,儿媳真心疼他。”


    吃肯定能吃点儿的,但是不敢吃的太多谁也不敢多喝。


    也就是住在宫里,离得近,多少还能多睡会儿。


    那些离皇宫远的大臣,冬日里出门才是不容易。


    高奇奇关心胤禩,是卫嫔最乐意看到的。


    卫嫔望向高奇奇的眼,柔的快能滴出水来。


    “他缺不了这些。你得多顾着些你自己。”卫嫔道。


    客套话,听听便好。


    高奇奇笑的甜丝丝:“额娘,儿媳让人提前送来的东西,您可瞧了?”


    卫嫔心思细腻:“难道里头有什么门道?”


    “门道是没有,但是有您儿子的孝心。”高奇奇道。


    卫嫔一点儿不吃味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在外头折一树枝、一片叶子,只要是儿子念着她这个额娘,特意带给她的,她心里头都高兴。


    她,也想要儿子的惦记啊。


    “知道您习惯每日早晨起来,喝一盏蜂蜜水。到了盛京以后,八爷特意去官庄,让养蜂人教他割蜜尖。就是都戴了斗笠,套了手套,还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忙来忙去,只弄好了一小罐。八爷要我同您说,您千万别嫌他笨手笨脚的。他割的蜜尖,未必有盛京官庄送到宫里的好,求您别嫌弃。”


    蜜尖就是蜂王浆,盛京官庄是专门给宫里养蜂做蜂蜜的。卫嫔平日里泡的蜂蜜,就是从盛京送来。


    卫嫔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表情难得不那么优雅,却更加美丽。


    “真是个傻孩子,只要是他带回来的,我哪有不珍惜的。何苦自个儿动手,被蜜蜂蜇了,嘶,听着就疼。”卫嫔现在根本就不在意人参。


    此刻,就是一百年的人参,在她眼里也跟菜地里一根白萝卜差不多。


    花花银子买的东西,哪有亲手割蜂巢蜜尖的心意来得重。


    卫嫔太好哄了。


    天底下的母亲,大多都是这样好哄的。


    高奇奇回去的时候,照例满载而归。


    两位额娘都舍不得让小辈吃亏,得了一点儿好东西,就得成百上千倍的贴补回来。


    哪怕知道孩子们手里有钱,但是她们贴补了才高兴。


    “出门一趟,磨破了嘴皮子才哄得两位额娘笑口常开,现在该轮到你哄我了。”高奇奇一回到自个儿的院子,立刻当起了山大王。


    胤禩岂有不愿的道理,他乐意之至服侍自家福晋。


    这是对他的奖励。


    回宫以后的麻烦,远不止重新在长辈和妯娌跟前走动的应酬,还要管好院子里的宫女太监。


    男女主子出了远门,宫人们再自觉,仍是免不了松散。


    高奇奇回来后,就得重新梳理宫人们干的活计。


    这么一忙,就从秋到冬,忙到了过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差事


    高奇奇双手捧着比去年还要重的压岁红包时,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虽然她已经很有钱了,但是还是为过年红包的魅力而沉迷。


    胤禩就看着她乐,她笑的开心,他笑的就更开心。


    九弟出的主意不错,回头给他押个开年考试的题作为答谢。


    省的开年九弟就因为学业不精被汗阿玛骂。


    “这么喜欢?”胤禩问道。


    高奇奇道:“过年收到的红包越大,代表新的一年财运越好。我现在可是有自个儿商队的人,得迷信些。”


    “确实。一早的头香,你上给了财神爷。”胤禩道。


    高奇奇心虚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也不能去给爱新觉罗家的老祖宗们上香啊。”


    胤禩膝盖仿佛中了一箭,因为他也没资格去。


    大年初一一早,只有康熙和太子去祭祖,给祖宗上香磕头。


    这个话题不提也罢。


    胤禩忍了又忍,没忍住:“奇奇,我现在在财神像前多跪一会儿,还来得及吗?”


    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说不在乎钱。


    高奇奇讶异的看他:“缺钱了?”


    胤禩瞄着高奇奇手里鼓鼓的荷包道:“去年一整年攒下来,都在你手里。”


    高奇奇尴尬一下,抬起手准备挠挠后脑勺。


    手指碰到发饰,她又默默放下来。


    梳了小半个时辰的发髻,不能弄乱。


    “今年的零花钱翻倍!”高奇奇大气道。


    翻倍也没破一百两,不心疼。


    胤禩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正经要支钱时,走的是公帐。其他时候,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住在宫里,什么都是康熙这个阿玛包圆,很是给他们省钱。


    直郡王出宫开府后,和弟弟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在外头住太费银子了。


    光是养一府的奴才,每月出的银子就不少。


    胤禩微微抬起下巴,小骄傲的说道:“汗阿玛给了我一个新差事!”


    “还未正式下旨,我只和你说了。”胤禩又道。


    他和奇奇之间,不会有半分隐瞒。


    从初入朝堂,到一步步接手更重要的差事,胤禩在快速且强大的适应着朝堂之路,并开始发展他的根系。


    高奇奇眼睛瞬间迸发出激动的神采:“这么厉害?!胤禩你好优秀啊!真是个好消息!”


    “十五,快把我给贝勒爷准备的压岁荷包,再多装两颗金锭。”


    “不,塞满,把荷包塞满!”高奇奇大手一挥,豪气道。


    “大年初一好事连连,咱们院子里的人,今日的新年赏钱也都拿双份的。”高奇奇道。


    十五高高兴兴的下去,脚迈出门的那一刻,她微微转头,瞅了眼她主子和贝勒爷。


    贝勒爷刚才抬下巴的动作,和福晋几乎一模一样。


    都说夫妻之间感情越好就会越相像,她家福晋和贝勒爷就是这样了。


    嘿嘿,真好!


    十五嘿嘿笑着去取银子,路上遇着毛檐,将领双份赏钱的好消息告诉他。


    毛檐跟着笑起来:“福晋遇着好事儿了?”


    十五嘴严道:“暂时不能告诉你,等过几个月你就能知道了。”


    过几个月就能知道的好事?


    难道是?主子有孕了!


    不对,临近过年后,他们院子就没请过太医,今日更不可能一早请太医。


    那会是什么好事呢?


    大抵和贝勒爷有关。


    夫荣妻贵,要么是贝勒爷得了个好差事,要么是有出宫开府的消息了。


    毛檐觉得他的脑瓜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一定是和跟了主子后,能吃饱穿暖睡好,人更健康有精气神了有关。


    几句话的功夫,毛檐把自个儿又加强洗脑了一遍。恨不得能立马为他的福晋主子,肝脑涂地,两肋插刀!


    过完年后的第一场大朝会上,康熙正式下旨,动用广善库金重修因居民不慎而失火的东岳庙。此项目由裕亲王福全负责,胤禩作为副手。


    这是跟着学习的好机会,特别主事的还是自家嫡亲长辈,请教问题都可以放心大胆的请教,不必担心被糊弄。


    难怪胤禩大年初一那日得了消息,会高兴的不得了。


    跟在福全身边学做事,比自己摸索着经验,少走多少弯路。


    福全很喜欢八贝勒这个侄子,做事一点就透,待人如沐春风,又相貌出色的晚辈,除非有大仇,否则很难不去偏爱。


    福全和康熙的关系非常好,因着福全三天两头的夸胤禩,康熙面上格外有光。


    他的儿子被兄长夸奖,怎么可能不高兴。


    因此,胤禩不知不觉在康熙心中的位置,往上升了再升。


    比自是比不过太子和直郡王,却已经能和五贝勒并重,偶尔与三贝勒争上一争。


    不独是胤禩被安排了新差事,成家的几个皇子基本手里都被安排了事。


    趁着寒冬散去暑热未到,高奇奇在春日里出门格外频繁。


    没有网络,整天闷在一个小房子里,实在无聊。串门儿,就是最好的解闷法子。


    四月的天气刚刚好,穿着薄衫,空气暖暖的还带着花香。


    高奇奇提前和五公主约好了,去找四福晋说话。


    四福晋对小姑子和高奇奇的到来,万分欢迎。


    “要不是四哥出了远门,我是不会来这么勤的。”高奇奇矜持道。


    她现在可烦未来的雍正帝了,早没有对历史帝王的敬与怕。


    只觉得是个唠叨古板又烦人、没有边界感的丈夫家兄长。


    四福晋和五公主对视一眼,面上皆是纵容的笑意。


    她们肯定是站高奇奇这边的。


    “还要谢谢五妹妹,给四爷准备的药丸。他收到时,高兴到拿着药瓶爱不释手。苏培盛要帮着拿下去放好,他都不乐意假手他人。”四福晋对五公主谢道。


    “四哥随汗阿玛视察永定河,出差辛劳,旁的东西我不好准备,思来想去,从太医院开了些防水土不服的药,带上有备无患。”五公主柔声道。


    “其实,多亏了八嫂提醒我。八嫂说,宫外不比宫内样样不缺,我若能献上些孝心,如亲手做的衣物鞋靴给汗阿玛,汗阿玛定能感到欣慰。”五公主道。


    既然给康熙送了,身为嫡亲兄长的四贝勒,自也不会少。


    “四嫂夸你,你夸我,原来最后的大赢家是我啊!四嫂,下回直接夸我算了,别让中间商赚差价。”高奇奇挽着四福晋的胳膊,撒娇道。


    “八嫂,这话说的不对吧。好歹我也是四嫂的小姑子,我可不是外人,算哪里的中间商。嗯,中间商,这个词有趣。”五公主道。


    高奇奇道:“既然是亲小姑子,你总和你亲嫂子客气什么。也不见你与我客气的。整天使唤我,跟使唤老黄牛似的。喏,我替舜安颜那小子给你带的东西。掂量在手里还挺重的,要不要在这儿打开给我和四嫂看看?”


    五公主被她调侃习惯了,已经可以听完她的话面不改色。


    偏偏四福晋跟着一起逗小姑子,两个人一起欺负五公主,直把人逗的双颊绯红才满意。


    “四嫂,您和八嫂在一起久了,都跟她学坏了!”五公主用手背贴着脸,试图快速降温。


    四福晋狡黠一笑:“我倒是觉得这样很是有趣又轻松。”


    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爱笑爱闹,并非本性稳重端庄。


    “真不给我们看?”高奇奇道。


    五公主坚定的摇摇头:“给你瞧了,你指定下回就拿这次笑我。”


    “行,不看不就看,知道舜安颜对你用心,我勉强满意。你收着礼物就好,不必再给他回。你是公主,他当是多为你付出才对。莫要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见五公主迟疑,高奇奇解释道:“少年慕艾,五妹妹哪儿哪儿都好,舜安颜又是个心明的,他是不必太担心。可是,成婚不单是两个人过日子。佟家不同于其他家族,你趁着未出嫁,抬高姿态,敲打敲打才是最好。”


    高奇奇就差直说,佟家有康熙撑腰,太飘了。


    万一以婆家长辈的身份,拿着孝道去压制五公主,康熙指不定会帮谁。


    所以,趁着尚未当佟家妇的时候,五公主先拿捏好姿态,让佟家某些拎不清的张扬人物清醒清醒最好。


    四福晋无比赞同的点头,佟半朝的名声她早有耳闻。


    公主也是女子,当今的世道,纵使贵为帝王之女、皇家公主,嫁了人也不能作威作福。


    还是生来当男子好啊!四福晋一时晃神,脑海中莫名浮现这句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好容易在宫里寻到个闺中密友,处的跟在闺阁时的小姐妹一般,我又快出嫁了。”五公主有些不舍。


    五公主的婚期定在今年九月,算下来还有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是真短。


    越临近婚期,备嫁的五公主越是忙碌。


    等她嫁人之后,就要自个儿管理公主府,还要开始作为外命妇进行交际,这都是她未曾涉及过的。


    太后嫁人之后,除了不得丈夫喜爱之外,日子过的十分顺遂。她的身份,注定她受不到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委屈。


    因此,在与婆家相处方面,太后能教导的太少。


    五公主是太后一手养大的孙女,太后不由为她考虑百般周全,让她多与四福晋和高奇奇走动走动。


    四福晋将四贝勒的后院管理的很好,与四贝勒相敬如宾。


    高奇奇与胤禩夫妻感情极好,又得婆母疼爱。


    人心难测,如今舜安颜瞧着很好,知进退,既敬公主又有少年爱意。但是,太后不知往后会如何。


    五公主多学些,以后夫妻相处,万一遇着磕绊了,也好有个参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巧不成书


    有高奇奇在,舜安颜被五公主拿捏的死死的。


    作为佟家嫡孙,要说没有半点高傲,是不可能的。


    皇家公主又如何,他们佟家又不需要么主来撑门楣。


    佟家可是当今皇帝的母族,胜过一万个公主。


    舜安颜爱慕五公主,是当真觉得五公主好,可并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感受。


    他自认五公主能被指婚给他,是五公主的好运气。


    京城和蒙古,谁都知道哪里才是好地方。


    男人一旦不知道珍惜,就容易把珍宝当鱼目,时间久了,便容易生外心。


    高奇奇的作用,就是在舜安颜稍微抖起来一点时,就把他打压下去。


    和她拼血统,拼身份尊贵,拼跋扈,他舜安颜还差了点。


    安郡王妃得了高奇奇的请托,回娘家时也时常言语婉转的敲边鼓。


    如此无心插柳柳成荫,倒是得了太后和德妃的真心感谢。


    康熙最是孝顺,太后提几句,胜得过旁人千言万语。


    左右安亲王已死,安亲王的势力也被他打散不少。胤禩和郭络罗氏的联姻,更是康熙接替安王府势力的暗示。


    如此一想,康熙无论是心里的恶气,还是忌惮,都减了许多。


    最要紧的是,安郡王不如他老子。


    既然后继无人,不成大器,他宽宏些还能得个仁慈宽厚的仁君名声。


    康熙的变化,安郡王察觉到了,胤禩也敏锐发现。


    胤禩与高奇奇夫妻闲话时,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高奇奇得意一笑:“我虽不与安王府同姓,却从小在安王府长大,得的是安王府的庇护和养育。我可是个有良心的人,知恩。”


    胤禩急慌道:“幸好不是同姓,幸好不能改姓。”


    若不然,他这么好的福晋到哪儿去寻。


    他可不想和奇奇当兄妹。


    “再有,你若是出生后姓了爱新觉罗,长大后许是就要抚蒙了。没有郡主身份,被指婚的十有八九不是富足部落。”胤禩恐吓道。


    高奇奇扑哧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就吓唬我。”


    “只是这样,我倒是心疼宗室的女孩儿了。这满蒙联姻。”


    高奇奇话未说完,被胤禩轻轻握住手腕,提醒不要再说下去。


    即使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身旁是忠仆环绕,但是仍旧要防隔墙有耳。


    满蒙联姻,是国策。


    “大清皇帝有着蒙古人的血液,蒙古部落的王爷们也有着爱新觉罗家的血统。”胤禩道。


    终究是比和亲去敌国的朝代好上许多。


    高奇奇知晓胤禩的言外之意,可她却见过人人平等的时代。


    高奇奇压下心底的不适,但瞧得出她兴致不高。


    胤禩给她递上一块点心,又端着温热的红茶送到她嘴边,态度熨贴殷勤。


    “我这儿有桩保准你听了会开心的事。先吃口甜的,听我给你报好消息。”胤禩道。


    高奇奇抬眼看他,咬了一口奶饽饽,松软香甜的牛奶香味,令人心里忍不住升腾起愉悦。


    胤禩见她嘴角微微翘起,道:“毛太医寻着毛檐的妹妹了。”


    高奇奇道:“这是件好事儿,不过中午毛檐就与我说过了。我还给他放了一天假,许他明日出宫,去见一眼。”


    胤禩神秘笑道:“只这一点儿,自是算不得能让你格外开心。”


    高奇奇忍不住直起腰来,礼尚往来的也给胤禩递了块点心。


    胤禩不太嗜甜,绿茶酥他最是喜欢。


    “毛檐的妹妹,说起来还得了你的恩惠。”胤禩道。


    高奇奇皱起眉头,仔细回忆:“总不能是入了安亲王府当婢女吧?我好似不曾帮过年纪小的小女孩儿。”


    “冰糖葫芦。”胤禩提醒道。


    高奇奇不可思议道:“竟有这么巧的事儿?这么大的京城,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能有关系?”


    “无巧不成书。刘鹤回的娘是毛檐的姨妈,与毛檐的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刘鹤回自从得了推荐,在书院刻苦读书,成绩不错,与书院里的学生自也有了结交。”


    “前些日子,就是白天万里晴空,傍晚突下急雨的那天。书院办了个诗会,毛太医有个子侄也在其中。临到傍晚下雨,毛檐的妹妹带着伞去接表兄,恰巧被瞧见了。也亏得是小姑娘长得像毛家人,尤其与那位毛家学子的亲妹妹有五分相似,得了注意。再旁敲侧击的一问,回去告知了长辈,立马认上了亲。”


    “若非如此,岂是能如此快就找一个汉家小女孩。”胤禩道。


    “刘鹤回的冰糖葫芦,找对了买家啊。”胤禩道。


    刘鹤回在家中,也是如此对表妹毛云归道:“表哥当年的那串冰糖葫芦,卖的好啊。”


    如果不是得了贵人帮扶,他如何能养的活自己和表妹,更妄想能再读上圣贤书,往后指不准还有做官的机会。


    如不是得了贵人推荐,那书院他一个许久未读书的人又如何进得了,表妹更是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宗族。


    云归,云归,游子如云,当归家乡。


    表妹的名字,寄存了姨父想要归宗的心。


    除此之外,这世道女子生存艰难。表妹的父族是太医世家,有这么个家族在,表妹以后结亲就能更上一层,挑更好的夫婿,未来日子过得更好。夫家亦会忌惮表妹的家族,不敢欺辱轻慢。


    “表妹,愚兄一定会加倍用心读书,考中个进士,给表妹撑腰。”刘鹤回和毛云归几乎是一起长大,虽非嫡亲兄妹,与亲兄妹也无甚差别。


    那样一个大家族,归宗有归宗的好处,同样也会有一些难处。


    但是无妨,只要他有出息了,一切迎刃而解。


    刘鹤回尚不知道,他为之殚精竭虑的表妹,还有个亲哥哥能撑腰呢。


    是太监又如何?且看是在哪儿当差。


    只要高奇奇的嫡福晋地位不变,毛檐往后只会越来越炙手可热。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子福晋院子里的总管太监。


    在权利与金钱都得到满足的时候,精神的满足更为令人沉迷。


    高奇奇如今就是如此。


    “既然是熟人,我就给毛檐再多添些认亲礼,正好贴补贴补刘鹤回。怎么也算是我资助过的孩子,多帮着些,看他日子过的好起来,我也高兴。”


    “再给毛檐的妹妹多添几样首饰和布料,那想来也是个好孩子。不论是大家族还是小家族,只要人多,人心就各有不同。毛太医想让毛檐和毛云归归宗,其他人未必。多回一个人,宗族的资源就要被分出去一份。毛檐日后是要在宫里或是咱们的王府,毛云归还是要和家族长辈、同辈打交道的。有咱们庇护着,能少受许多不必要的委屈。”


    胤禩望着高奇奇,眼里满是爱意。


    他的奇奇怎么就这么好。


    “要告诉毛檐吗?”胤禩问道。


    高奇奇狡黠一笑:“不告诉。等他们一碰面,自然就都知道了。到时候,多大一个惊喜啊。也好让他们之间多些话聊,省的初次见面又激动又尴尬的。”


    胤禩道:“我与奇奇想的一样。”


    毛檐突然又多得了些赏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再次过来谢恩。


    面对高奇奇神秘的笑容,毛檐虽然不明,但是知道主子什么都不会说,他没敢多问。


    总归,肯定不会是坏事。


    翌日,毛檐寻到了刘鹤回的住处,看到长大了的妹妹,凝望了许久,不敢上前相认。、


    并非是不相信这是他的妹妹,那张虽然长开了,但是有无数地方都十分熟悉的面容,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多谢表弟!这份恩情,杂……我认下了。”


    毛檐的改口,没有得到对面二人的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


    “哥哥,我能接你回家吗?我拜了位绣娘当师傅,已经可以做女红赚银两了。”毛云归扑到毛檐的怀里,呜咽道。


    刘鹤回没有说出接毛檐回家的天真话,进了宫的人,除了主子愿意放出来,否则就是死也是皇宫里的奴才。


    “表哥,我会认真读书考取功名。弟弟得八福晋资助学业,只要学有所成,不说一路坦途,能求得个还算体面的差使,应当不难。”刘鹤回侧面表达自己愿意成为毛檐的后路。


    “八福晋?”毛檐惊讶了一瞬后,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前一日他谢恩时,福晋和贝勒爷的神情。


    想来福晋是知道了他们这道关系,约莫是贝勒爷调查到妹妹和表弟的信息后,分享给福晋的。


    “表弟许是不知,我在宫里就是在八福晋身边当差。”毛檐泪中含笑道。


    “我一个没有门路,又嘴笨的,净了身后直接被分配到了西苑,只能当个小太监。幸得八福晋看中,带回宫中当差,如今也算熬出了头,手里得以管上几个人。”


    “弟弟当时家中贫寒,只得靠卖糖葫芦,挣个几文钱。幸得八福晋仁善,将一整捆糖葫芦都买下了。又见弟弟年幼,说话有些机灵,好似读过几本书,派人查了弟弟的家里状况后,便给弟弟推荐进了书院,资助弟弟读书,过年时还派人给弟弟送了些米面咸肉等年货。如此,弟弟和表妹的日子,终于过得好起来。”


    三人互诉得遇贵人的感恩,从中更了解到彼此以前生活的艰难。但凡一个坎熬不过去,可能世上就没有他们这个人了。


    三人望着放在地上,堆的高高的见面礼,恨不得能立马到八福晋跟前,认认真真的给恩人叩头感谢。


    日后八福晋若有差遣,他们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报信与出嫁


    毛檐天一亮就出宫,到了日落西山时,才卡着宫门落钥的时间回来。


    他回来后,先是沐浴洗尘,收拾干净后,立马到高奇奇院子里叩头谢恩。


    高奇奇笑眯眯问道:“你妹妹过的可还好?”


    “奴才叩谢主子,若没有主子,奴才妹妹与表弟两个孩子在京城十有八九活不下去,不知流落去哪个地方了。”毛檐道。


    “起来吧。头磕的那么实诚,要是磕坏了脑袋,谁替我跑腿办事儿。你可是要替我分担许多事情的。人生最奇妙的就是缘分,昨儿贝勒爷与我说时,我也吃了一惊。刘鹤回那小子,如今长得如何?我头一回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小孩儿呢。”高奇奇道。


    “表弟长高了许多,伙食好了,个头就像竹节一样,蹭蹭往上长。以前是吃不饱饿着了,所以瞧着矮瘦显年纪小。”毛檐回道。


    “主子,奴才这趟出宫,还得了个意外之喜。”毛檐道。


    高奇奇等着他继续说,毛檐却迟迟没有说话。


    高奇奇看了眼左右,是前不久刚调来的小宫女。


    初一、十五忙旁的事情去,暂时不在屋里,便让这个小宫女在屋里站着伺候。


    “外头地上的灰瞧着有些浮,你端两盆水,浇一浇地,将灰扫去。”高奇奇道。


    小宫女出去后,毛檐小声道:“奴才从表弟那儿听得了个消息,有人想要攻讦老安亲王。具体是谁,表弟只偶然听到了声音,没能瞧见相貌。只听着另一道声音对对方的称呼,似也是位贝勒。表弟是昨儿听到的,正愁着不知该怎么联系到主子您,把消息递过来。虽不知那话是玩笑话还是真的,但万一呢。”


    “老安亲王?”高奇奇拧起眉头。


    老爷子都在陵墓里葬好些年了,哪个丧心病狂的,找茬儿找到了这上面。


    这和掘人祖坟有什么区别。


    高奇奇不觉得这会是误会。


    爱新觉罗家的小心眼儿,她深有感触。皇权政斗的残酷,她更是亲眼目睹。


    高奇奇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上辈子她就猛啃清史。管它正史野史,都读个滚瓜乱熟、倒背如流,不像如今没半点法子。


    “下回再去看你妹妹时,告诉刘鹤回一声,他还年纪小,对外又无甚背景,正是专心读书的时候,莫要过于涉险。若查明了确有其事,我记他一功。”高奇奇道。


    高奇奇人在宫中,却并不难和宫外接触。


    安郡王福晋进宫给太后请安时,高奇奇常能见到。抬起手,用帕子一挡,消息轻轻松松传出去,不入第三人耳中。


    安郡王是不如老安亲王有本事,却也不是蠢货废物。


    有了提醒,顺着线索去查,很快就找到了指向之人。


    多罗贝勒诺尼,礼烈亲王代善曾孙,在康熙四年因不孝之罪,被革爵降为庶人。而这正是岳乐掌管宗人府的时间。


    “难怪呢,确实是结了仇啊。爵位都没了,堪称刨祖坟的大仇了。”高奇奇道。


    “他是想给他自个儿翻案?是走了哪个门路,得了谁的暗示?”高奇奇问胤禩道。


    胤禩眼神躲避了一下,眼珠子忍不住的往上瞥。


    高奇奇冷笑一声,她猜到了。


    “汗阿玛如今没这个想法了。安郡王府到底是你娘家,安郡王福晋近些日子为五妹妹走动的也勤,汗阿玛都看在眼里。是诺尼没眼色,不知进退。纵然他再上折子,也不会有结果。”胤禩替康熙解释道。


    高奇奇道:“朝野大事我接触不到,也不懂。若我郭罗玛法、舅舅他们真的做了错事,罚便罚了。若是欲加之罪,你可得帮着转圜一二。”


    “这是自然。二舅舅待我极好,教导了我许多事情。况且,那是你敬爱的家人。”胤禩道。


    有胤禩这句话,高奇奇就满意了。


    她管不着康熙,也不敢管。


    帝王怒火,没有任何人受得了。


    若康熙真对安郡王府无法容忍,她甚至必须要先做到独善其身,才能留有余力去庇护安郡王府的后人。


    好在,事情没有到那个地步。


    高奇奇早已愈合的胸口旧伤,突然微微刺痛了一下,似是提醒身体的主人,康熙这份临时变更主意的包容,是因为谁。


    高奇奇心底自嘲一笑,她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规则,却又庆幸自己不幸中的幸运。


    “若是汗阿玛无意于此,一个被革爵的人,却在外以贝勒身份行走,实在是不敬王法。”高奇奇道。


    胤禩赞叹高奇奇的果决与犀利,如此快找出诺尼行事不端之处。


    既已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就该在己方得势的时候,将对方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此事就交给我和舅舅他们吧。”胤禩道。


    诺尼万万想不到,曾经对他暗示许诺的帝王,会翻脸不认人,拒不承认。


    被下入大牢时,诺尼满脸茫然。


    他疏通钱财,志得意满的忙活这么久,得到的竟是不仅爵位没有回来,家财也全没了。


    原本他虽为庶人,可还留有祖上积攒的豪富家财啊。


    皇上他好狠!


    康熙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作为奴才,理当揣测对帝王的心思,及时调整行事方向。


    在他一连压下数十封参奏已故安亲王岳乐执法有错的折子时,诺尼就该知道他的意思。


    偏偏诺尼不知收手,竟想着用御史逼迫他去重启当年岳乐审的案件。


    宗室之事,是皇家家事,哪轮得到御史多舌。


    诺尼蹲大牢的日子,皇宫和佟家一片喜气。


    九月二十日,钦天监选中的大吉日子,五公主温宪公主出嫁。


    高奇奇等皇子福晋们,纷纷穿着吉服,打扮的庄重喜气,陪伴在五公主的宫殿里。


    “八嫂,我有些紧张。”


    一众嫂子里,五公主和高奇奇最亲近。


    其他皇子福晋们,见五公主依赖高奇奇,心中毫无争强好胜之心。


    太子妃身份最高,她含笑打趣道:“想当初八弟妹也是面嫩的新嫁娘,如今也成了被小姑子依赖信重的嫂子了。”


    “五妹妹莫怕,你可是大清的五公主!”高奇奇直接道。


    公主出降,臣子跪迎,该紧张的人是舜安颜才对。


    “况且,我们五妹妹天姿国色、天资聪颖、温婉大方,五额驸是有了天大的福气,才得以尚得公主。让我猜猜,五额驸应当快到皇宫门口了,你的哥哥们准备了好些为难人的法子。指不定五额驸已经在抱拳求饶,请大舅哥们高抬贵手!”高奇奇道。


    “这个我作证,你三哥这一个月都在翻诗书,卯足了劲想为难五妹夫呢。”三福晋道。


    “我家爷也加强了练功,近些日子泡在练武场的时间比平常多了大半个时辰。”五福晋道。


    “四爷就不必说了,昨儿他在书房坐了一夜。还有十四弟,也嚷嚷着今儿得好好拦着他的五姐夫。”四福晋道。


    以往公主们的婚礼,在草原上举行。


    在京城只是拜别父母。


    难得有公主嫁在京城,哪怕是平日里感情生疏,在五公主婚礼当天,皇子们也升起格外多的手足之情,为难的舜安颜连连求饶。


    七福晋也是个淘气的,她道:“皇家子弟,允文允武。五额驸不会今儿被拦到接不着新娘吧!”


    “他若过不了兄长和弟弟们的考验,我便不嫁了,我陪皇玛嬷和汗阿玛一辈子!”五公主道。


    “什么不嫁?怎么能不嫁!太后娘娘还想抱外孙呢!”惠妃和德妃一左一右,陪着太后进屋。


    五公主原只是和嫂子们接话闹着玩儿,一见到太后和德妃,她真升起了不想出嫁的心。


    舜安颜再好,哪里比得上疼爱她多年的皇玛嬷和亲额娘。


    她多想一直还是孩子,陪在皇玛嬷和额娘身边,承欢膝下,无忧无虑。


    “皇玛嬷。”五公主眼眶微红道:“小五舍不得您。”


    太后顿时跟着红了眼眶,她何尝舍得自己养大的孙女儿。


    五公主一嫁出去,宁寿宫就只剩她和太妃这些老太太们了。


    没有孩子的朝气,再华贵的宫殿,也会添上暮意。


    接亲的喜乐,声音越来越近。


    喜嬷嬷为五公主重新修饰一番被泪打湿的眼妆,红盖头由德妃亲手为五公主盖上,太后将精挑细选的苹果,放在五公主手中。


    “五额驸来迎娶公主啦!”


    门打开,其余人看向一身新郎打扮气宇轩昂的舜安颜,高奇奇却一眼看见胤禩,目光再无转移过。


    布置的红彤彤的闺房,让高奇奇想起了她自己出嫁的那天。


    胤禩也是一样。


    两人的眼神,越过一切障碍,只看向彼此。


    四贝勒虽是五公主的嫡亲兄长,但是背五公主出嫁上喜轿的人,还是直郡王。


    直郡王宽阔的背,稳稳的脚步,给五公主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及时隔着盖头,不再能看清外面的场景,可五公主知道,她有许多许多人护着她。


    所以,自今日嫁人往后,从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宫殿,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再那么害怕。


    八嫂同她说了,若佟家或是舜安颜对她不好,八嫂第一个带着八哥打上门去。


    别人说这话,五公主不会信。唯独八嫂说的,她信。


    八嫂是能做出这样事儿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接连喜事


    还没从牢里出来的诺尼,似乎将他的好运都贡献出来。


    年底,卫嫔终于行了册封礼。


    她在康熙二十八年被晋封为嫔,却一直未曾举办册封礼。


    康熙后宫这样的嫔妃不在少数,虽可以不以为意,可有了册封礼到底会不一样。


    又因着胤禩已经成婚,且办差很得康熙满意,康熙愿意为儿子一个体面,给卫嫔赐了封号“良”。


    从此,卫嫔成了有封号的良嫔,位份品阶较之先前稍稍高些。


    良嫔对自己的位份,没有太多的在意。她已经不年轻了,又无甚野心,卫嫔、良嫔于她个人而言,有何区别。


    只不过,对胤禩却有些好处。


    良嫔因而十分开心。


    她不想成为儿子的累赘,哪怕不能让儿子因她子凭母贵,也不能因她而卑于其他皇子。


    康熙不止封了良嫔,还提了佟妃为贵妃,并册新宠瓜尔佳氏为和嫔。


    如此,康熙的后宫格局,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动。


    紧跟着,转过年,安郡王被康熙任命掌管宗人府。


    这一任命,给先前状告安亲王的诺尼,狠狠一巴掌。


    诺尼气的半夜吐了一口黑血,从此身体差了许多。


    胤禩却春风得意,他的额娘晋封、妻族势力不减,又屡得康熙夸赞,当真是锐不可当。


    若非他行事温和,如此向上之势,定要令太子等年长皇子们忌惮。


    年幼的弟弟成长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分哥哥们手里的权柄。


    从此,就不是亲兄弟,而是权利的竞争者。


    即便如此,兄弟之间的相处,也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宫里有人生有人死,说起来只能道一句世事无常。


    又是一年热河行宫之行,高奇奇和胤禩都没赶上趟。


    伴驾之行留给了给年幼的小皇子们,还有五公主。


    高奇奇倒是不在意,她从书中找出,硝石制冰之法古已有之。


    羊毛生意做的不错,钱包鼓鼓的八福晋,如今是能享受绝不委屈自己。


    人生不过百年,她还未必能活到百年,此时不享受更待何时。


    只等康熙带着太后一离京,她就过上顶舒服的好日子。


    不仅她自己冰随便用,惠妃、良嫔那里她也额外送去许多,不让两位额娘过的有丁点儿不舒适。


    儿媳如此孝顺,惠妃、良嫔自然更加疼爱于她。


    知她畏热,一如既往的在天热之后免了她的请安,让她窝在屋子里,躲过酷暑。


    临行的前几日,五公主进宫给太后请安后,绕道去找高奇奇。


    “八嫂,今年当真不一起去热河?”五公主道。


    成为妇人的五公主,褪去脸上的稚气,愈发的雍容优雅。


    唯独脸上多了一丝忧愁,令人无法忽视。


    “来回路上折腾的,实在太累。且你八哥不去,我不想离开他太久。他舍不得我。”高奇奇话说的无比自信。


    五公主道:“八嫂和八哥的感情,实在令人羡慕。”


    高奇奇敏锐察觉到不对:“是舜安颜还是你婆母让你受委屈了?”


    “我是公主,哪里会受到委屈。”五公主道。


    黯淡的眼神,失落的语气,瞒不了任何人。


    “舜安颜收入了?”高奇奇问道。


    五公主连忙答道:“他若想收入,我就是替他寻两个妾室或是房里人也无妨。我打小在宫里长大,汗阿玛后宫三千佳丽,我岂会在这等事上在意。”


    她是公主,地位源于血统,并非依附于额驸。若是额驸的妾室有子,也是记在她的名下,称她为额娘。


    她从不在意这些。


    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少不更事时幻想过,再长大一些后,再没有想过这些。


    这是一件极其不重要的事情。


    她有身为公主的责任要去承担。


    而且,世间男子皆是如此。


    不,至少八哥不是如此。


    “不要违逆自己的本心。你若是在意,就说出来。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心绪郁结。既然不是舜安颜,那就是你婆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想着身为公主,要以身作则,谨守孝道,便吞下委屈。我知你的性情,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更能说得上是豁达包容。”


    “五妹妹,若连公主都要受委屈,这天下其他普通女子该如何是好?你吞下苦水,疼你的人不知道你的苦,若你因此身体受了损伤,又让疼你的人如何是好?”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吗?佟家是皇帝母族,可你更是汗阿玛的嫡亲女儿。血脉亲情,你与汗阿玛可比佟家人和汗阿玛更近。汗阿玛会维护你的。”高奇奇道。


    许是幼时父爱母爱的缺失,康熙对他的子女,倾注的心血多到不像一个帝王。


    哪怕五指有长有短,但个个都是他的心肝肉。


    五公主的担忧实在不必要。


    她算得上是康熙偏爱的孩子之一。


    更何况还有太后呢。


    太后对佟家可没有额外的感情!


    “我……我……”五公主吞吞吐吐。


    高奇奇眼神忽而在她覆在肚子上的手停住。


    “是因为子嗣?”高奇奇直白问道。


    五公主闭嘴不言,她不想惹得八嫂心情也低落。


    八嫂的位置,比她更为难。


    她纵然一辈子没有子嗣,额驸和佟家面子上都要敬着她。再有不满,只能委婉提议。


    可八嫂是皇子福晋,若嫡福晋没有子嗣,面临的境地是何等艰难。


    在亲近的人面前,情绪总是直白的可爱。


    高奇奇牵过五公主的手:“多谢你顾虑着我。”


    五公主羞赧不已:“我没做什么。”


    高奇奇笑笑:“你不去想其他,只看我如今的气色,觉得我日子过的开心,还是不开心?”


    五公主仔细端详,确定道:“八嫂面容舒展,可见是顺心的。”


    “要说那些多子多福的话,我定然是听过的,而且听了不少。不仅是我,八爷也听了许多。”高奇奇忽而噙着笑,不再说话,只对五公主笑而不语。


    五公主立刻想起了她的四哥。


    不用问,想必在八哥身旁提及子嗣重要性最多的人,就是四哥了。


    五公主臊的恨不得一头钻到地底下去。


    看着五公主的反应,高奇奇乐的大笑。


    “看了四贝勒的名声在外啊。”高奇奇道。


    “回头我与额娘说一说,让四哥别那么……”五公主不好直说,让四贝勒别管那么宽。


    “不用请德额娘断案。上回四爷和我家爷又说到此事时,恰巧被我听着了。我就说了,实在不行,让四哥多生几个儿子,挑一个出来过继给我们。四爷和我家爷打小关系好,和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甚差别,想来四爷不会小气。”高奇奇道。


    “八嫂促狭。”五公主笑的直捂肚子。


    “我是说真的。不单是四爷,九弟还主动暗示过,他的儿子就是八爷的儿子。让我和八爷放心,必定老有所依,百年之后有人祭祀。”高奇奇道。


    “八嫂,别听九哥胡说,都是当阿玛的人了,说话还是没个正形。你和八哥还年轻呢,着什么急。民间还有四十多的妇人初次有孕,平安诞子。”五公主忙安慰道。


    “我怎的没听过?”高奇奇皱眉不信道。


    “八嫂不在宫外,听到的一些民间妇人生育之事自然少。我还能骗八嫂不成?有些我还派人去调查过,确有此事。”五公主道。


    “可见你婆母确实催你催的急迫。”高奇奇轻易炸出真相。


    “你既已查过,为何自己不能放开心思,信一信呢?况且,男女结合,生育并非女子一人之事。舜安颜他瞧太医了没有?”高奇奇问道。


    五公主被高奇奇反问住了:“额驸是御前侍卫,身子壮实,应当不会吧?赐婚之前,汗阿玛派太医给额驸诊过脉的。”


    “你还打小就每月都有平安脉,饮食仔细,有太医时时看顾呢。”高奇奇道。


    五公主心里的不确定,在高奇奇一句句反问里,被砸了个干净。


    是啊,未必是她的问题。


    “傻姑娘,喝了不少苦汤药吧。是药三分毒。于我们这些亲人而言,你远比一个还未存在的孩子更重要。即便以后你有了子嗣,在我们心里,也是你排在最前面。你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青春快活,做什么不好?非得一头扑进养儿育女里,早早当老妈子作甚?旁人需要子嗣固宠,你何须这些。”


    “真要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也等到四十岁以后再说。就如你所言,大不了到时候给额驸挑几个侍妾。千万不要在你们夫妻刚新婚的时候,安插人进来。夫妻关系,两个人正正好。男人啊,最吃枕边风。一日两日能不在意,日子久了,耳根子磨软了,到时候膈应的是你。岂不白白便宜了旁人。”高奇奇道。


    依着高奇奇的本心,身为公主,五公主没有养面首,已是足够恪守道德。想想唐汉的公主,那才叫一个自在。


    可惜这种在此时略显大逆不道的话,她不能说出口。


    若不然,她这一刻说完,下一刻说话的内容,就得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窃听八卦的能力,实在非凡。


    莫说紫禁城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宫外大臣们的家事,康熙也了如指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报备一下,这本书我要加快剧情速度,尽快收尾完结了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福报加一


    高奇奇的猜测的确没错。


    康熙听着汇报,先是皱眉,而后连连点头。


    “你到宁寿宫去,将刚才的话,重说一遍给太后听听。”康熙吩咐道。


    太后听了后,气的将手中茶盏扔出去,砸在地毯上,将地毯泅出深色。


    “混帐东西!”太后少见的发脾气。


    她如珠如宝娇养长大的孙女儿,是任人挑剔的?


    难怪今日她瞧着小五的神色不太对,问过小五,小五偏害怕她担心,强忍着不说。


    真是个傻孩子。


    她这个玛嬷还在呢,难道给她撑不了腰?


    也怪皇帝,过分给佟家荣宠了。


    佟家这些年,闹出来不少事儿,全靠皇帝护短,才一直没露出纰漏。


    皇帝就这么护着捧着,把那家子人的心都捧大了。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皇子公主尊贵,还是它佟家的儿郎姑娘尊贵。


    便是出了几代大清皇后的科尔沁,也不曾如此猖狂。


    太后这个想法,也有些偏颇了。


    可见自家人给自家人贴金,是人之本性。


    “皇帝怎么说?”太后板着脸问道。


    来传话的太监,如实回道:“皇上给五额驸放了一个月的长假,并撤了这回随行圣驾去热河的差使。”


    太后脸色和缓:“这还有些像样。回去告诉皇帝,哀家亲手抚养大的孙女儿,大清尊贵的公主,若是臣子都能对上不敬,皇室还有何颜面可言,哀家的脸面是不是也被扔在了地上。”


    “明日一早,传哀家懿旨,申斥叶克书之妻。”太后道。


    太后的亲姑姑废皇后静妃,当年是能和顺治帝掰手腕,分这紫禁城一人一半的狠人。一脉相承,太后这些年脾性虽好,也要看是对谁。


    别说是五公主的婆母,就是佟国维之妻,舜安颜的祖母,太后亦照骂不误。


    “主子,这到底是五公主的婆母。若是您责骂了她之后,她在五额驸跟前抱怨一二,五公主怕是在五额驸跟前难做。”太后身边的嬷嬷道。


    太后不满道:“她敢!”


    “孝道和母子亲情在那儿,她便是一句话不说,五额驸心里也会难受。奴才有条拙计,主子听一听?”嬷嬷道。


    太后垂眸斜睨她。


    “再有两日,圣驾便要往热河出发。五公主住在宫外,难免出行不便。不如,主子派奴才去一趟公主府,替公主收拾好行李,明儿一早搬进宫里,后日直接随您的銮驾前往热河。”嬷嬷道。


    “五额驸被撤了差使,佟家人心里定然会犯嘀咕,并很快联想到五公主身上去。不过,有奴才在公主府,想是佟家人不敢前来打扰公主。等公主进了宫,佟家人更闹不到公主面前。如此久久得不到答案,公主的婆母心虚之下,定然备受折磨,日夜吃不好睡不好。如此硬熬几日过去,等圣驾离京,她以为担忧已了,正要松口气时,您的懿旨再派人送过去。”


    太后听完之后,连连咂舌。


    都是从蒙古过来的,她还是直肠子,她的贴身侍女什么时候灌了一肚子坏水。


    “你个老奴,出的主意不错。就按你的法子来。别让不相干的人,烦到了公主。哀家带她出京是去散心,不是让她带着坏心情出门,玩也玩不开心。”


    “在哀家身边养着整天笑盈盈的小姑娘,嫁人以后脸上有了愁绪,哀家心疼啊。”太后道。


    “哀家这里的话,你尽可以回去和皇帝说。且看皇帝是帮着他表弟妹,还是站在他亲闺女那边。”太后对康熙派来的太监道。


    传话的太监,后背汗湿一片。


    他腿跑那么快,记性那么好作甚?


    太后和皇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他措辞不对,项上人头却可能随时不保。


    翌日,五公主带着两车的东西进宫。


    高奇奇得了消息后,不顾天热,愣是打着伞去宁寿宫。


    她不是两手空空去的:“承德温度适宜,颇为凉快,是避暑的好地方。然而,往返的路途却有些累人。尤其是坐在车厢里,风吹的不够凉快,路有时也颠簸。妹妹千万要照顾好皇玛嬷和自己。若有哪儿不舒服的,定不要忍着,要及时传太医。”


    “知道皇玛嬷和五妹妹肠胃都弱,不敢饮冰饮,怕坏了肠胃。我闲暇时间研究出一些夏日凉爽的饮品,不必冰镇也喝的爽口祛暑。方子早就抄好了,原是打算给宁寿宫和公主府分别送去。现在倒是给我省了一张纸。东西宫里有现成的,不必匆忙临时采买,尽管让人多备着些。”高奇奇道。


    太后欣慰的看着高奇奇,真真是个好孩子。


    五公主更是感动不已。


    她知道,如果不是她今天又回宫里,八嫂不会亲自过来的。


    “多谢八嫂。八嫂,你今儿若是没旁的事,就在宁寿宫和我一起陪皇玛嬷吧,等傍晚天凉快了再回。”五公主盯着高奇奇白皙的脖颈。


    那纤长优雅的脖颈,本是光洁白嫩,此时却顺着衣领之下,一颗颗红疹子爬上耳后。


    “又热的起疹子了?快去小五屋里歇歇,等中午再过来陪哀家用午膳。”太后定睛一看,也注意到了。


    高奇奇抬手要摸向脖子,被五公主手拉住。


    “我记得太医叮嘱过,热出的疹子不可用手去抓挠,越挠越严重。八嫂你忍忍。”五公主道。


    高奇奇想说,她没想挠。


    奈何五公主不听她的,拉着她给太后行完,就往里走。


    即使五公主出嫁了,她住的侧殿,太后还是给留着。昨儿晚上并今儿早上,更是将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陈设用具皆焕然一新。


    高奇奇在五公主这里,换上宽松的衣裳,又派人回去取来药膏涂上。在冰盆的降暑之下,红疹逐渐被控制住,虽没有完全褪去,好在颜色浅了许多。


    跟着药膏一起来的,还有胤禩。


    胤禩忙里偷闲,好不容易得空早休息,一回院子准备找媳妇儿,结果扑了个空。正准备问人,就碰见了回来的十五。


    问清楚后,他自然毫不犹豫的往宁寿宫走。


    有些日子没给太后请安了,作为孙儿,实在不孝。


    太后看到胤禩来了,笑的无比慈祥。


    她这个年纪,最爱看到小辈们日子过的和乐。


    胤禩懂规矩,没有一来就找高奇奇,而是认认真真的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


    太后对他们这些孙辈都很好,胤禩心里念着这份长者的慈爱。


    宫里和乐融融,佟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打从昨日舜安颜垂头丧气的回去,带回了不能跟去热河的消息,佟少夫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舜安颜倒是没有怪他额娘,额娘的话能递到公主面前,是他默认的。


    他对公主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满意,可他已年过二十,和公主夫妻甜蜜,夜夜相伴,却一点子嗣的消息都没有,他心里怎能不着急。


    他和八贝勒不同!


    他是佟家的长孙,他有传宗接代的责任。


    舜安颜对自己长孙的身份,很是有优越感。


    他要保证自己的血脉得以延续,而不是过继兄弟的孩子。


    要高奇奇说,还是五公主太过良善,妻纲不振,才让舜安颜拎不清身份。


    五公主好脾气,康熙却不是。


    高奇奇给五公主指了条光明大道,去热河的路上,多孝敬孝敬康熙。


    平日里,康熙政务繁忙,五公主又在宫外,父女俩儿几个月见不了一次面。难得有个机会,还不多露露脸,让康熙的父爱多涌出来点儿。


    陌生人还见面三分情,更何况是亲父女。


    只看康熙对舜安颜的处罚,就知道老爷子没护母族护到连自己血脉也不顾。


    手心手背都是肉,五公主是肉多的手心,更珍贵。


    就在五公主在康熙膝下承欢,加上太后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时,佟少夫人快疯了。


    圣驾前脚出了京城,太后的懿旨后脚就跟了过来。


    佟少夫人不仅要抄一个月佛经,公主府也不许舜安颜再进去。


    公主都不在公主府,额驸进去作甚?


    没有差事的舜安颜,在佟国公府里就像是被夫家休弃回家的妇人。


    一日比一日忧愁。


    高奇奇在宫里的乐子,纯靠安郡王福晋进宫说佟家提供。


    这乐子不仅高奇奇听,德妃也过来听。


    德妃每回听完,回去之后就写信给同伴圣驾的四贝勒。


    信里没什么好话,全是对长子没能够护好嫡亲妹妹的伤心。


    明明的嫡亲的长兄,做的还不如八福晋这个隔了一层的嫂子上心。


    四贝勒在德妃面前,天然的没有底气。


    哪怕仅仅是信,四贝勒也把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反复记下心。


    “好个舜安颜,他不能生,竟怪到爷的妹妹身上去了。”四贝勒被德妃千里送信,骂的狗血淋头数回后,终于爆发了。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把桌上被掀翻的茶盏扶正,他心道:我的爷,您之前可不是这样。您还准备到了行宫以后,好好训斥五公主。让五公主不得以公主身份,凌于额驸之上。哪怕是公主,也当以夫为尊。


    现在被德妃娘娘一骂,倒是翻脸不认人,自己不承认自己的话了。


    没了四贝勒添乱,施加兄长的压力,太后宠着、康熙惯着,五公主在京城积存的郁气,还没等到热河行宫,已经逐一散去。


    人心胸一开阔,本就没有大病的身子,立马好了起来。


    路上虽然热,有高奇奇送的消暑方子,太后和五公主都熬了过去。


    最热的那一日,五公主还是有些中暑。


    她记得八嫂说的话,在稍微有些呕吐感觉时,立即让人传了太医。太后亦是格外重视,特意派人和康熙说,将圣驾的速度放慢一些。


    晚个一两天的,不妨事。


    五公主死劫的那一日,德妃在宫里心难受的突突直跳,夜里甚至梦见了五公主不好。


    好在很快收到康熙寄到宫里的信,知道女儿平安,她心才定下来。


    等到五公主回京后,母女二人话家常,提到这事儿,竟然日子对上了。


    两人沉默一瞬后,同时看向八福晋的院所。


    世间总有些玄妙,不必说出口,心里知道便好。


    “得了空,你去寺里拜拜,请主持多烧几柱祈福香。”德妃道。


    “额娘,女儿省得。”五公主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尽其才


    德妃和五公主的善意,润物无声,却在很多时候帮了高奇奇许多。


    尤其是德妃,这位在康熙后宫颇为有存在感的妃子,背靠着家族在内务府的能量,她对后宫杂事的处理和掌控,非高奇奇所能及。


    有着诸多长辈的庇护,高奇奇在宫里的日子,过的愈发舒服,几乎挑不出毛病来。


    如此悠闲麻痹之下,她竟然生出了在宫里住一辈子也挺好的想法。


    等发现有了这种自愿被圈养的可怕想法后,高奇奇顿时焦虑起来。


    “胤禩,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宫开府?”高奇奇问道。


    从康熙三十七年,到现在到康熙四十二年,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啊,她不知不觉越来越像一个古人。


    她不能再在宫里住下去了。


    开府,必须要开府。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呼吸宫外的空气,与外面的人打交道。


    哪怕依旧和现代的社会不同,但是至少更鲜活一些。


    站在门口,脚刚抬起来一只的胤禩,愣了半晌。


    而后,大笑出声。


    他难得步伐得意又得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在高奇奇眼前晃了晃:“猜猜这是什么。”


    高奇奇激动的站起来,她的嘴不会这么灵吧。


    心想事成,想什么就来什么?


    “自己看,还是我读给你听。”胤禩含笑道。


    高奇奇迫不及待的抢过东西道:“我识字。这样的大好事,我定要亲自看。”


    折子上朱笔批的批准八贝勒出宫建府一行字,看的人心潮澎湃。


    “位置选在哪儿了?和九弟、十弟是邻居吗?九弟、十弟应该争赢了地方吧?”高奇奇一目十行确认了搬家在即,笑逐颜开道。


    胤禩声音不由小了一点:“咱家离四哥的府宅最近。”


    近到如果把中间的隔墙拆掉,两家能完全变成一家的程度。


    这何止是邻居啊。


    高奇奇幽怨的望向胤禩:“我早该想到的。原本去年咱们就能出宫建府,你硬生生等了四哥一年。如今,两家宅子仿若一家宅子。以后我若是和你大声嚷嚷一句,四哥恐怕就能立马爬过墙头,从天而降来指责我吧。”


    胤禩头垂的越来越低:“不至于不至于。”


    “是不至于爬墙。四哥古板讲究,爬墙这样不庄重的行为,他做不来。他会大摇大摆从侧门进来,训斥我这弟媳妇。”高奇奇道。


    胤禩忙哄她:“选址的事儿,我是想和九弟在一块儿的。实在是空出来好位置不多,九弟要照顾着十弟,只得选离十弟更近一点儿的位置。”


    “八嫂,你要为弟弟做主啊!”九阿哥一提就到。


    高奇奇收起故作的幽怨模样,揶揄的望着胤禩。


    “又一个苦主来了!”高奇奇道。


    胤禩笑的无奈又纵容:“如今你在九弟心里的地位,恐怕要比我高。以后让他唤你姐姐,改称我为姐夫。”


    “我是愿意的。只怕回头被汗阿玛听到了,又得遭汗阿玛一记龙脚,踹疼弟弟的心窝子。”九阿哥道。


    高奇奇笑道:“我可不听你们兄弟忽悠。说来听听,九弟受什么委屈了。是建府选址的事儿?”


    九阿哥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先灌一大口水,再吱哇乱叫的开始骂人。


    骂的是谁,不用多猜,就只老四一位。


    高奇奇从精神奕奕,到手指揉着耳朵。


    “八嫂,你就说老四他是不是不要脸!就他一个人会谄上。都是汗阿玛的儿子,他抱着汗阿玛的大腿,直喊主子阿玛,显得我们这些规矩人很不懂事似的。他惯会突显自己,把兄弟卖了!”


    “要不是他如此作态,汗阿玛根本不会答应他先选位置。我都瞧好位置了的,我住中间,八哥和十弟与我一左一右,我们三人最要好。四哥就选远点儿的那个地方,正适合他孤臣直臣的形象。这多好,皆大欢喜的选择,偏偏四哥横插一脚,拿笔一划,圈了他的地方就算了,连带八哥府邸的位置也圈在一块儿。”


    “汗阿玛还夸他和八哥兄弟感情打小就好!我和八哥才是打小就好的感情!”九阿哥万分强调道。


    高奇奇否定道:“这个八嫂得说句公道话啊,你八哥和四哥确实是打小住一起长大的。景仁宫的大小阿哥,我刚嫁进宫时,还能听到宫里这么称呼。”


    九阿哥呜咽一声,像是路边被踹了一脚的狗。


    “八嫂,你不是和四哥不对付么。”九阿哥道。


    高奇奇掩袖一笑:“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忽而觉得和四哥当邻居也不错。”


    胤禩和九阿哥立马目光专注的望过来,侧耳倾听。


    高奇奇端坐着,一本正经道:“四哥和四嫂都是爱操心的。历来搬家装修都是最最麻烦的事情。既然,四哥是最照顾弟弟的好哥哥,想必我们府上的杂务,四哥定会一并帮忙总揽的。两府既连在一块儿,又一块儿动工,想来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多一嘴的事儿。”


    “我和你八哥只管当甩手掌柜,等着府邸修缮好了,直接搬进去住。是也不是,爷?”高奇奇对着胤禩笑。


    胤禩和九阿哥一脸震惊,似是没想到世间怎么有人能如此厚颜无耻到理直气壮。


    他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务必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一个脸上写着‘最毒’,一个脸上写着‘妇人心’。”高奇奇眼睛微眯,气势压迫。


    胤禩和九阿哥两兄弟赶紧飞快摇头,否认自己绝对没有这么想。


    他们哪有这个胆子。


    “就听福晋的。福晋这个主意极好。”胤禩卖哥哥卖的很快。


    “四哥苛刻,八嫂还如此尊敬兄长,八嫂好胸怀。八嫂放心,弟弟会帮着监督四哥的,一定让四哥把八哥和八嫂的府邸,建造的漂漂亮亮,绝不会偷工减料。”九阿哥把四贝勒钉死在监工头子的位置。


    “四哥最近正好在工部,物尽其用。啊不,是人尽其才。”九阿哥一脸窃笑道。


    “那就麻烦九弟了。九弟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高奇奇笑容温柔。


    九阿哥打了个寒颤后,直点头道:“多谢八嫂为弟弟做主。”


    弟弟定长长久久的,为八嫂鞍前马后。


    九阿哥从脸上到眼睛里,都强烈的表达着这句话。


    胤禩就纵容的看着自己的福晋,欺负他弟弟。


    弟弟么,不用来欺负,还用来作甚。


    能博奇奇一笑,甚好。


    “八哥与八嫂继续看京城舆图,弟弟去找十弟。十弟妹于内务上不是十分精通,十弟的府邸规格又复杂一些。还请八嫂带着弟弟福晋,多帮衬她一些。省的十弟里外一把抓,人忙的没有休息。”九阿哥道。


    “九弟放心。当嫂子的,能照顾弟妹,定然会多照顾一些。当年我刚嫁进来时,嫂子们也多有照顾我。如今我也是一样。你福晋也是如此。”高奇奇答应道。


    九阿哥走后,高奇奇对胤禩道:“有九弟这样的弟弟,是咱们夫妻俩的福气。九弟其心赤诚。”


    明明是哥哥,府邸规格却不如十阿哥这个弟弟。寻常人心里恐怕多有不忿,九阿哥却一心想的都是十阿哥的不容易。


    胤禩赞同无比。


    胤禩笑道:“于四哥而言,九弟恐怕就是最糟心的弟弟了。”


    “哼,在四哥眼里,糟心人糟心事多了去了。刚才我可不是和你们开玩笑,除了咱们自己的院子,其他我可不管,就让四哥劳心劳力去吧。也算对得起你等他一年。能帮着你,我估摸四哥还甘之如饴。”高奇奇哼声道。


    胤禩摸摸鼻子,以四哥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奇奇说得没错。


    “定不让你操心。”胤禩打定主意,这个哥哥是卖定了。


    能者多劳,四哥的审美向来不错,他也很欣赏,将府邸的杂事交给四哥,他放心得很。


    至于奇奇,诶,他福晋还有陈年旧伤,不能太过费心劳力。


    四贝勒见到自己好八弟上门来找时,心情十分高兴。


    等听到胤禩所请时,他神色扭曲了一瞬。


    偏偏胤禩一脸真诚依赖,四贝勒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至于他心里的那一丝窃喜和满足感,毫不意外被胤禩捕捉到了。


    于是,胤禩更加理直气壮。


    看吧,四哥就是个喜欢操心的。


    皇子们建府的银子,由康熙划出数字,再由内务府拨。


    当康熙得知四贝勒领了两份分府的银子后,立即把人宣到面前。


    “汗阿玛,儿子帮八弟代领了。八弟素来不通内务,八弟妹又是于金钱没有概念的。儿子作为兄长,两家府邸恰好连在一起,儿子多操心些不觉得累。”四贝勒道。


    康熙一言难尽的望着这个儿子。


    恰巧吗?


    位置不是他又争又抢来的?


    不过,老八和郭络罗氏这小夫妻俩儿,的确花钱没个节制。


    尤其在郭络罗氏和恪靖那孩子做了羊毛生意后,花钱愈发的大手大脚。


    有时候看的他都心疼。


    幸好儿媳妇和女儿都是孝顺的,给他孝敬的不少。


    “既然你接手了,那可得做好了。要不然,回头你弟弟过来闹,朕可不帮你。”康熙道。


    四贝勒笑道:“儿子在监工一事上,尚且有些能耐。”


    他脸一冷,哪个工部管事的敢动手脚。


    至于他在建筑上的审美,四贝勒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他和八弟的府邸,一定会建的最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多事之秋


    高奇奇和胤禩搬进八贝勒府,刚办完乔迁宴没多久,喜庆的劲儿还没过,朝中就发生了件大事。


    索额图因涉嫌谋逆,被关押进大牢,死于狱中。


    那可是太子的亲叔公,是天然站在太子这条大船上的赫舍里氏的掌舵手。


    他若是病逝就罢了,可顶着谋逆的判决死了,还死在牢里。


    这意味着康熙和太子之间的父子关系,已出现了极大的裂缝。


    索额图一个臣子,能谋逆什么。


    只能是他跟着的主子想要谋逆。


    索额图的主子,除了康熙,就是太子。


    “汗阿玛到底是疼爱太子,还是已经开始防备太子?”胤禩发出了疑问。


    若说疼爱,让太子势力最大的支持者,背负最严重的罪名死去。


    这对太子在朝堂的地位,是极大的打击。


    若是防备,康熙把罪责全部怪罪在索额图身上,他的太子清清白白,是无辜被欺骗。


    高奇奇穿着着舒适的衣裳,目光透过大厅,看向外面。


    “既爱又怕。”高奇奇道。


    胤禩沉沉看向高奇奇,想得到更确切的答案。


    他不傻,可是他当局者迷。


    他从小看着太子拥有一切的殊荣,待遇甚至有时比汗阿玛更甚。


    太子是主子,他们是奴才。


    而当索额图自绝于狱中,他忽然意识到,太子其实也是汗阿玛的奴才。


    太子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无非是汗阿玛选中了他是太子。


    那么,作为汗阿玛的儿子,是不是都可以去当这个太子。


    皇位啊!


    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要想到那森冷又威严,代表着绝对权势的位置,任何人都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他也想要。


    “今年是康熙多少年了。”高奇奇道。


    “康熙四十二年。”胤禩答道。


    康熙八岁登基,如今是康熙四十二年。


    汗阿玛他年到五十,汗阿玛他老了啊!


    一个垂垂老矣的帝王,一个年轻力壮的储君。


    即使是自己疼爱了几十年的儿子,年老的君王,在面对权力旁落的可能,也绝对无法接受。


    尤其,太子是康熙一手交出来的优秀储君。


    这意味着,太子承继着康熙的所有意志,但是因为年轻,所以将比他更加优秀。


    朝臣的心,会不知不觉的偏向带领他们走向更远未来的那个人。


    康熙怎能允许自己输。


    只要想到这里,太子在康熙眼里,将不是儿子,而是要抢夺他权力的敌人。


    “奇奇,我比太子年轻许多。”胤禩激动的握住高奇奇的手。


    他有安王府,有宗室长辈,还有四哥、九弟、十弟。


    他有着极大的竞争力。


    高奇奇冷静道:“汗阿玛只杀了索额图。”


    只要太子没有将剑横在康熙的脖颈前,康熙依旧最爱太子。


    胤禩火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太子一点事都没有。


    汗阿玛甚至会安抚太子,在索额图死后,给太子赏赐了许多珍玩。


    “纵然不是太子,还有大哥、三哥。”胤禩自嘲道。


    “若说年轻。十三弟代替汗阿玛祭过泰山,十四弟格外得汗阿玛喜爱。四哥,也是十四弟的哥哥啊。”胤禩又道。


    高奇奇忍了忍,最后没忍住:“你就没想过,四哥也可以吗?”


    四贝勒是四妃之一德妃的长子,幼时得佟家皇后养育,与康熙父子也曾情深过。福晋是满族大姓出身,作为年长的皇子,他办差的经验丰富,并非无能之人。


    四贝勒亦无短板。


    胤禩迟疑道:“四哥得罪人无数。”


    一个不得朝臣心的皇子,如何得到拥趸。


    “帝王怕什么得罪人呢?”高奇奇道。


    “可是,四哥瞧起来对大宝毫无兴趣。四哥一直忠心辅佐太子,不曾……”胤禩说到这里,沉默不语。


    于他人而言,他也是那个对皇位毫无兴趣之人。


    伯父夸他必为贤王。


    贤王,辅佐,永居下位。


    “不提此事了。近些日子咱们府闭门谢客,除了上朝办差,我只专心在家中陪你,不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前头有大哥顶着呢。”胤禩道。


    朝中谁人不知直郡王最爱与太子争锋,一个长子、一个嫡子,争了几十年,索额图这一死,直郡王大抵要在王府里大摆筵席庆祝。


    诸如胤禩这般所想的人不在少数。


    京城里一时之间,案件都少了许多。


    家中有纨绔的,皆得长辈特意叮嘱,安分些,别顶风作案,招惹上皇上和太子父子对打波及的邪火。


    刘鹤回已于三月考中进士,虽是二甲,在他这个年纪来说,已极为难得。


    刘鹤回受胤禩夫妻资助读书的事情,在康熙那儿是报备过的。


    因而,他与八贝勒府来往亲近,并无人意外。


    不过是一贫寒汉人书生,要名气不曾有大名气,要家世更是祖坟冒了青烟,才遇上八福晋,得了银两重新进书院开始读书。


    在京城,一块匾额倒下,都能砸死几个五品官。


    没有家底的二甲进士,没人在乎,亦无人问津。


    就连授官,都一拖再拖,让他先空等着。


    因而,胤禩开府后,刘鹤回立马投奔过来,想谋个一差半职。


    既为了谋生,在主子面前占上头一份的亲近。也想为主子献上忠心,为主子肝脑涂地。


    胤禩与高奇奇商量过后,共同决定,让刘鹤回外派出去。


    京城有点儿实权的差事,他们插不上手。


    但是,把刘鹤回安排到一个偏远地方,当个有实权的县令,只是开口说句话的事儿。


    刘鹤回此人聪明又有韧性,他少时的经历,让他吃的了苦,能知百姓之苦。


    有八贝勒这个皇子作为依靠,地方上的官员,不会不给他面子。


    只要将治下治理的不错,就能一步一步的往京里升。


    胤禩和刘鹤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毛檐利用毛太医对自己的愧疚,隐晦打听过。


    毛太医有言:“皇上有长寿之相,再活二十年也不难。”


    二十年啊,哪怕只一半,十年时间,他也不用着急。


    按耐住性子,一定要忍住。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子,当一个只敬皇帝的好臣子。


    有胤禩操作,刘鹤回很快就要离京去地方赴任。


    刘鹤回去的是蜀地,带上了新婚妻子。


    他的妻子,是求高奇奇为他求娶的。


    是安王府的府属包衣。


    安王府和胤禩都是正蓝旗,然而安王府在正蓝旗的地位和掌控力远胜于胤禩。


    高奇奇与胤禩商量过后,决定挑选安王府的包衣,与刘鹤回结亲。


    如此,也算是挖安王府的墙角。


    康熙当时得知后,很是高兴了一阵子。


    出嫁的女儿,胳膊肘就是要往外拐。


    八福晋向着老八,康熙很是满意。


    这正是他指婚的初


    安郡王则觉得这是外甥女和自己亲近的表现,特意挑了几个父兄能耐、自身贤惠的包衣女子,让高奇奇从中挑一个。


    刘鹤回和新婚妻子离京,对表妹最放不下心。


    当初认亲归宗时的担心果然成真。


    毛云归被接回毛家后,因着父辈的原因,备受为难。


    毛太医再怎么护着,也不能时刻盯着。排挤为难人的法子,这些大家族里手段太多。太医世家更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刘鹤回辗转反侧,在妻子的提议下,大胆的请求八福晋帮忙教养表妹一阵子。


    为防误会是给八贝勒送女人,刘鹤回想了个主意,请八福晋收毛云归为养女。


    高奇奇初听此事时,震惊的久久无言。


    “我这就要当额娘了?”


    无痛当妈,好像不是不行。


    即使,按她的年纪,无论如何是生不出毛云归的。


    但是,现实相差个十岁年纪,再以两世为人的心理年龄,高奇奇看毛云归,确实把她当晚辈看。


    多么乖巧伶俐的小姑娘,且瞧着自强又知恩,她很乐意给毛云归一处安稳的住处。


    “你哥哥并非不愿意带你去蜀地,实在是他去的地方,水土与京城不同。你哥哥舍不得你吃苦。你既叫我一声额娘,这就是你自个儿的家了。心里难受舍不得,想哭就哭,不必忍着。在自己家里没那么大的规矩。”高奇奇在刘鹤回携妻赴任的那日,对着眼泪汪汪忍着不哭的毛云归安慰道。


    毛云归吸吸鼻子,愣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表哥能为主子分忧,云归也可以。主子额娘,云归于医术上有些许天分,云归想学医。”毛云归道。


    “从哪儿学来的新鲜叫法。你是正经敬了茶,认我为母的。就叫额娘。”高奇奇不由会想起九阿哥之前吐槽四贝勒的谄媚康熙的称呼。


    主子阿玛,主子额娘。


    真该把小云归带给四哥看看,指不定这两人才适合当父女。


    “想学就学。会门手艺总是好的。”高奇奇道。


    她和胤禩日后的日子还不定怎么样。


    若如历史一般,到时候她给不了毛云归庇护。拥有一门本事,路总会走的比别人宽。


    “你可有想拜师的人选?若没有,我托你哥哥和毛太医去寻。”高奇奇道。


    毛云归摇摇头,她最想和毛太医学。


    可是,她知道这不可能。


    除非等个二十来年,毛太医不再当太医了。


    “伯父给了我一些医书抄本,我已经背的差不多。药材也能认出一部分。”毛云归主动交代她掌握的医术知识程度。


    听起来,算是基础入门了。


    “行,交给额娘。”高奇奇对‘额娘’这个称呼,越说越顺口。


    拜师的任务,高奇奇全权托给毛檐。


    毛檐从高奇奇那儿听了毛云归的原话后,酸酸道:“我这个亲哥哥,不如表哥亲啊。”


    高奇奇还没来得及劝慰,毛檐紧接着道:“若非毛家赶走奴才的爹,奴才何至于和妹妹分离多年,兄妹感情生疏。主子,您放心,奴才这就去找毛太医。他人脉广泛,找几个适合教妹妹医术的大夫肯定不难。”


    高奇奇点头答应,又沉吟片刻,笑的怪异:“毛檐啊,你妹妹如今叫我一声额娘。那你……”


    毛檐脸一木。


    他和福晋主子年岁相仿。


    “哈哈哈,不逗你了。去办差吧。”高奇奇也没想听毛檐叫她额娘。


    香香软软的年幼小姑娘,叫她娘,她答应着挺乐意。


    一个大男人喊她额娘,她承受不住。


    没有这个嗜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闹大事儿了


    四贝勒府,婴儿的哭闹声和奶嬷嬷小声着急的哄孩子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忙碌。


    高奇奇和胤禩坐在同一边,和四贝勒、四福晋夫妻俩儿八目相瞪,互不吭声。


    直到婴儿的哭声渐渐消去,四贝勒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


    “你们夫妻俩儿喜欢孩子,能不能回去自己生一个?有这么天天来别人家,弄哭别人家孩子,就甩手就跑的吗?”四贝勒气哄哄的道。


    高奇奇侧着身子,眼神绝不和四贝勒对视。


    她可没有去故意弄哭别人家孩子。


    高奇奇挤眉弄眼的,示意胤禩顶上去。


    那是你亲哥哥,你躲什么躲。


    你们不是顶顶好的亲兄弟吗?


    这时候验证你们兄弟感情的时候到了。


    “弟弟和福晋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只是拿了他一个拨浪鼓,他就哭得那样厉害。弟弟反思了一下,许是弟弟和福晋,与弘时相处的时间少了。孩子见着陌生人才容易哭。不如这般,弟弟把弘时带回府里养一阵子,认个脸熟。以后再见面,孩子就不会哭了。”胤禩诚恳道。


    高奇奇惊恐的咽了口口水,这么猛的吗?


    伸手要孩子,都要到人家亲阿玛的脸上了。


    得亏李侧福晋不在,否则不要哭到断肠,再心一狠,冲上来挠花他们的脸。


    面对四福晋紧急递过来询问的眼神,高奇奇直摇头。


    和她没关系啊!


    这话不是她教的!她也没有怂恿。


    她没有抢别人孩子的爱好。


    四贝勒不这么认为。


    他这位八弟妹是有前科的。他还给过八贝勒府里那位便宜侄女一份见面礼。


    “八弟妹若是生不出,就该主动为八弟挑几个房里人。整日盯着旁人家的孩子,魔怔了不成?”四贝勒尖酸刻薄道。


    高奇奇的脸,瞬间拉长冷了下去。


    “弟妹,对不住。你四哥是担心孩子哭狠了,伤了身体。一时失了分寸,说话没经过思考。四嫂代他向你赔礼,你别把那样的话往心里放。”四福晋忙站起来道歉。


    高奇奇避开四福晋的礼,眼神冰冷的看向四贝勒:“我也竟不知,哪家兄长有成天关心弟弟房中事的习惯。汗阿玛和皇玛嬷尚不曾说过什么,四哥倒是恨不得替我家爷把我休下堂。”


    四贝勒心一慌,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确实有借机敲打的想法,但是从没想过让八弟休了郭络罗氏。


    即使他至今对郭络罗氏的性格行事仍多有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郭络罗氏极好。


    兄弟中多少个都暗里羡慕老八有这么一位好福晋。


    “今儿我把话放在这里了。我郭络罗氏的夫君,终身不得纳二色。若咱们八爷有其他心思,就去宫里走一趟,禀告过汗阿玛,你我二人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任你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你我往后各不相干。”


    “我有宅子有田地,金银无数,难不成还养不活自个儿吗?”


    高奇奇的话,很快传到康熙耳中。


    高奇奇站在大殿中间,背脊挺直,头一回当着康熙的面,露出她桀骜不驯的一面。


    大不了就是一死,又不是没死过。


    她好歹也有个救驾之恩,留着保安王府一家,勉强能偿还她占用了这副躯壳的债。


    “跪下!”康熙冷叱。


    高奇奇的膝盖刚准备弯下,手被胤禩牵住。


    她抬头望去,见胤禩冲他摇摇头。


    随后,听到双膝跪地的闷响。


    她没跪,胤禩没跪,跪下的还能有何人。


    高奇奇用眼睛的余光瞄过去,看见四贝勒乖顺的跪在地上,她嘴角毫不掩饰的上翘。


    哟呵,你爹还是你爹,一声跪下,就得跪的干脆。


    当着儿子和儿媳的面,康熙毫不留情的把另一个儿子骂得狗血淋头。


    骂他不该对弟媳言语无状,有失兄长身份。


    骂他不该插手弟弟的家事,他这个当阿玛的还没有死,轮不到他这个并非长兄的兄长指点干涉。


    高奇奇最后听出了味儿来。


    康熙最气的是什么,是人人皆知她这条命差点儿因为救驾没了。


    人都在阎王殿前面逛了一圈,才被抢回来。


    不能生育,岂不是很正常,能怪罪得了她?


    若是怪高奇奇不能生,那本质怨怪的是不是高奇奇当初不该为康熙挡那致命的一箭。


    救驾之人得不了好,鸟尽弓藏,兔死狐悲。


    一旦他默认此事,日后谁愿意拱卫他这个皇帝。谁愿意忠心于他?


    老四,心思歹毒!!!


    康熙如今最恐慌的,就是他成年的儿子们,对他坐的位置虎视眈眈。


    莫说是有心思,便是没有心思,他都会疑神疑鬼的怀疑防备。


    四贝勒虽看似不出挑,却未必没有争储的本事。细捋四贝勒这些年办的差事,无多差错,在朝中是极让人放心的能办好难差的形象。


    倒是老八,再在朝堂上长袖善舞,颇得人心又如何。


    他无子嗣。


    没有子嗣,又不急于求子,康熙看胤禩的眼神愈发柔和。


    这样的优秀儿子,才让他放心。


    而这样忠心耿耿,以命相护的儿媳,才是他要竖起典型的好儿媳。


    康熙突如其来的温柔眼神,让胤禩惊悚了一瞬。


    随即,胤禩很快感悟到他汗阿玛区别对待的本质原因。


    胤禩心中刚升起的孺慕,被一盆凉水浇个透。


    奇奇说的不错,汗阿玛他防着他们呢。


    事情以四贝勒被斥责为结束。


    康熙没有让人瞒着,四贝勒更是不敢阻拦消息传出去。


    高奇奇一战成名。


    八福晋好妒霸道,不好惹之。


    再有妯娌聚会时,高奇奇总被打趣。


    “哟,郭络罗家的小老虎来了?”没多久后的端午家宴上,三福晋当面促狭道。


    “母老虎就母老虎,三嫂不必为了说着好听,给我改成小老虎。难道三嫂不羡慕我这样?”高奇奇面颊粉润,气血十足的笑盈盈道。


    三福晋见她眉目舒展,脸颊丰润的模样,没好气的往她腰上一掐。


    力道没用多少,挠痒痒似的打闹,却让三福晋一慌。


    她动作轻柔的把高奇奇拉到边上:“你不会是有了吧?”


    高奇奇惊吓的看向她,手本能的放在肚子上。


    “应该不会吧,前儿我月信才走。我今儿还高兴,幸好时间走的恰巧,在宴席上能畅快的吃些冰饮。”高奇奇道。


    五福晋一见到高奇奇,立马如影随形的跟过来。


    她看到高奇奇的动作,也往那方面想去。


    不过,人刚过来,关心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到高奇奇的话,便知不用多问。


    “原来是胖了啊。看来这日子过的太舒坦,也不完全好。瞧这腰间都开始有肉了。”三福晋道。


    高奇奇挑眉瞥她一眼:“嫉妒了不是?虽说恶名在外,可那些讨人厌嗡嗡叫的苍蝇也都跟着没有了。这日子啊,一下子就清静了。”


    “八弟妹酷夏,这时候吃多一些,多长些肉,到了夏天才好扛得住。”五福晋说完,又笑着道:“八弟妹长得俊俏,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你就哄着她吧。多大了个人,还跟个孩子似的。”三福晋道。


    五福晋抿嘴一笑:“八弟妹比我们年幼,把她当孩子宠也无妨。”


    如此偏心的话,高奇奇作为当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五嫂最疼我。”高奇奇撒娇道。


    “你身子当真是没事儿?别身子不舒服了,还以为是月信的原因,平白耽误了诊治的时机。”五福晋不放心道。


    高奇奇正经道:“真没事儿,我还没傻到那份上。只是最近心宽体胖,吃的多了些,又没有出门走动,整天歪坐着打发时间,就涨了些肉。”


    “其实也不明显。要不是三嫂掐我腰,哪能被发现。”高奇奇道。


    这说的是实话。


    她的脸还小巧精致的很,只是腰间肉稍微软了些。莫说是穿宽松的旗装,就算穿上束腰的衣裳,瞧着也还是身材匀称修长的。


    “听说那之后,四弟府上的李侧福晋找四弟妹大闹了一顿,甚至拿弘晖作威胁。四弟瞧着最是重规矩的人,但我看最不重规矩的,反倒是他。”三福晋道。


    真要是万事都依着规矩,李侧福晋敢闹到嫡福晋跟前,还威胁上了皇孙?


    十个李侧福晋加一块儿,也没有一个皇嗣来得重要。


    也就是四福晋治家严谨,消息没传出去。


    若不然,传到了康熙或者德妃的耳朵里,李侧福晋没好果子吃。


    “还有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别是听了别人传的谣言。”高奇奇怀疑自己是个假邻居。


    一墙之隔的近邻,居然一点儿不知道。


    “那不是巧了么,当时我家爷正巧去找四弟有些公事。”三福晋道。


    原来是有现场的目击证人。


    高奇奇深吸一口气,小声道:“这话入了咱们三人的耳,千万别再传出去了。四哥对我家爷的后院指手画脚,是他的错。但是,那天我家爷说的胡话,也确实不对。孩子都是额娘的心肝肉,哪能当个宠物似的,说抱走就抱走。即便是玩笑话,人家当父母的听了也难以开心。”


    “诶,我知道的。四弟妹能把消息捂紧了,不让传出去,可见是打算护上一回的。这不是知道你和五弟妹嘴严,四下无人的,才和你们说一说。要不然,我一个人憋在心里不能说,难受的很。”三福晋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章 递帖子


    话说到这份上,高奇奇和五福晋还能成为爱嚼舌根的大嘴巴不成?


    况论此事深究起来,高奇奇和胤禩夫妻还算是导火线。


    没有他们俩儿,未必有后面的事情。


    妯娌三人默契的转移话题,点评起今年的端午粽子来。


    倒不是不想点评龙舟,实在是年年看,领头的几队人都瞧到眼熟了,着实没有再去赌哪条船能赢的必要。


    还不如真切能吃到嘴里的粽子来的重要。


    坐在桌前,高奇奇一眼就看中了摆在右侧方的那碟蜂蜜凉粽。


    相较于热腾腾的肉粽、红枣粽、咸蛋黄粽等等,在暑气袭来的日子里,她偏爱吃点儿冷的。


    凉粽正正好博得了她的喜欢。


    “往年不见端午宴上摆凉粽,今年御膳房怎么想出了这个做法?”高奇奇咬了一口粽子角,沾着蜂蜜,甜而不腻,格外好吃。


    胤禩给她倒着冰镇过的玫瑰奶茶,吃几口糯米粽子,喝一口顺滑的奶茶,好不快活。


    “今年的端午宴,汗阿玛交由德娘娘督办。这般细节,大约是德娘娘特意叮嘱御膳房做的。”胤禩道。


    “德娘娘和五妹妹都很好。”高奇奇道。


    另两位阿哥,大的嘴毒的能气死人,小的混世魔王攻击力也不差。


    十四阿哥不知道自个儿被八嫂嘀咕,他捧着酒盏,从位子上找过来。


    “八嫂,这蜂蜜凉粽,您吃的可还喜欢?弟弟在书上翻着后,特意青烟和额娘说。它源自唐代宫廷宴席烧尾宴上,一道叫‘赐绯含香粽’的菜。”


    用玫瑰花汁染红糯米,切成片状摆在精致的碟中,淋上蜜凉食。因着唐朝官服五品绯红色,赐绯含香粽这个名字,雅致又有说道。


    如今虽不是唐朝,名字不好再叫,但是食谱复原起来倒是不难。


    派人去御膳房问一声,立马有位祖上是陕西籍的御厨说他会做。


    今儿摆上桌子一尝,很是不错。


    高奇奇笑看向十四阿哥:“刚才我还和你八哥说,这道凉粽格外对我的胃口。原来幕后巧思之人,是十四弟啊。多谢十四弟了。”


    “谁让我那四哥整天得罪人呢。旁人就罢了,我不替他善后。但是,八嫂不同。八哥、八嫂待我好,我不能让四哥影响了我和八哥、八嫂之间的关系。”


    “八嫂,您不会迁怒弟弟吧?”十四阿哥紧张道。


    十四阿哥长得像德妃,相貌俊秀,又还是个少年,清清爽爽的站在那儿,可怜巴巴的看着人,让人完全忽视他天魔星的本性。


    高奇奇暗自收回刚才心里对十四阿哥的评价。


    大的那个心思偏激,小的这个还是怪懂事熨贴的。


    “八嫂我是小心眼儿的?就算是你四哥,也被汗阿玛教训过了,我依旧是敬重的。”高奇奇道。


    “没外人在,八嫂不用说客套话。弟弟再说个让八嫂高兴的消息。今儿四哥进宫给额娘请安的时候,额娘狠狠的训斥了他一顿。也就是四哥住在宫外,平时找不着机会见着人,要不然额娘早就把四哥叫过去责骂了。”十四阿哥的变声期还没结束。


    平日里听着有些伤耳朵的公鸭嗓,此刻宛若天籁之音。


    报喜鸟十四阿哥,得到了高奇奇和胤禩的极好待遇。


    在哥哥、嫂子这里坐了会儿,十四阿哥高高兴兴的回去。


    路上,碰着了四贝勒,十四阿哥头一扭,假装没看见。


    四贝勒被气了个仰倒,这就是他的亲弟弟啊。


    哪怕这个亲弟弟亲近的是他最喜欢的八弟,四贝勒心里依旧有些不得劲。


    在他心里,应该是八弟和十四弟都亲近他,而非他和十四弟都亲近八弟。


    主次不同,心境不同。


    四贝勒压下心中的别扭,公及暗藏的不满。


    康熙到场之后,席间四贝勒还遥向胤禩举起酒杯,好一番表现了兄弟情深、兄友弟恭。


    无论真假,康熙确实吃这一套。


    特别是直郡王近期总暗戳戳的,在他跟前告太子的黑状。


    太子势强的时候,康熙抬起直郡王,让长子成为太子的掣肘。


    如今太子势弱,康熙又不满直郡王不敬储君,没有为人臣的本份。


    在端午宴上,胤禩和四贝勒的关系在明面上得到了和缓,四福晋紧随其后给高奇奇递了请帖,邀她过去玩耍。


    高奇奇拿到请帖时,与胤禩玩笑道:“每每四哥得罪了人后,四嫂都得这么善后吗?”


    胤禩道:“委屈你了。若不想去,就不去。我与四哥虽要好,却不要求你也如我一般。”


    高奇奇一笑:“四哥此人,若待一个人好时,便是天上的星星也舍得摘下来。你们兄弟情深,手足互助,自是好事。四嫂宽厚大度,当初帮我良多,教了我许多事情。我与她还算投契,是乐意与她相处的。”


    “我福晋也宽厚大度!”胤禩道。


    翌日,高奇奇带上给弘晖的礼物,去了隔壁。


    见着虎头虎脑的弘晖,高奇奇忍不住把他揽到怀里,掐着他肥嘟嘟的肉脸。


    “我第一次见弘晖时,他还是个小婴儿,话都说不全,如今也是个大孩子了。嗯,像四嫂,长得好看!”高奇奇感慨道。


    刚过了八岁生辰没多久的弘晖,红着脸道:“弘晖给八婶请安。”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八婶挑了些宫外孩童爱玩的玩具,送给你玩儿。”高奇奇道。


    四福晋笑道:“他如今刻苦的很,最爱的就是钻到他的小书房里,成天捧着书看。”


    高奇奇道:“四哥教的?”


    四福晋不语,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弘晖道:“八婶,弘晖进学之后,受先生教导,越读书越觉着书中世界有趣,可教人良多。”


    “真是好孩子。读书固然是重要的,也要劳逸结合。你还年纪小,不可为了读书,而影响了身体。书呢,有的读,便是你到了一百岁,也尽可公看。身体却是要养好了,不能为了读书而太过劳身劳神。”高奇奇道。


    四福晋十分赞同。


    若弘晖是贪玩不爱读书的,高奇奇这话说的不合适。


    然而,弘晖是极为刻苦的孩子。


    就连最严格的四贝勒,看到儿子读书的刻苦劲儿,都会难得劝他歇一歇。


    可弘晖不愿意。


    他是阿玛的嫡长子,是额娘唯一的孩子。阿玛偏疼李侧福晋,李侧福晋又生了个弟弟。他若努力再努力些,得阿玛看重,额娘这个福晋能当的轻松些。他小的时候,额娘庇护他。他长大了,也该保护额娘。


    弘晖的这番心思不曾表露出来,他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对外只表现出是他天性能吃苦爱读书。


    高奇奇没生养过孩子,在现代却没少看过关爱儿童心理健康的视频。


    虽不是刻意去浏览,但在大量信息的冲击下,多少留些科学育儿的知识在本能里。


    因而,高奇奇一眼看出了弘晖藏在乖巧面容下的焦虑和过强的责任感。


    高奇奇能看出来,四福晋怎会意识不到。


    只是,儿子的一番孝心,让她不知该如何劝说。


    让儿子只知玩乐吗?他是皇孙,是爷的嫡长子,往后要继承王府的,怎可没有出息。


    四福晋心里亦为难的很。


    高奇奇的视线,在四福晋和弘晖脸上来回看了一圈后,笑盈盈道:“如今,咱们也是都住在宫外了,出府逛一逛也不麻烦。我在京郊有一座庄子,地域宽广。汗阿玛赐给我的那匹马,如今正养在那里。除了它,我和我家爷还养了几匹好马。年初的时候,有两匹看对眼了,生了匹极为好看的小马驹。等天凉快了,到了秋天,四嫂和我一起,咱们带着弘晖去我庄子上住个两天。庄子后面恰巧有个树林,可公骑马打猎。”


    “咱们满人儿女,读书很重要,马背上的功夫也不能忘,是不是?四嫂也是武将家的女儿,骑射本事我记着很是惊艳。”高奇奇道。


    弘晖惊喜的望向四福晋:“额娘?”


    四福晋头一回在儿子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崇拜。


    那是与孺慕、亲近,不一样的感受。


    四福晋心里又热又胀:“八弟妹说的有道理。嫂子就不和你推辞了。”


    “四嫂本就不用与我见外。咱们既是妯娌,又是邻居。这近亲近邻的,全占上了,再亲密不过。小弘晖,你说八婶说的是不是啊!”高奇奇又开始逗她的好大侄。


    小大人似的小孩儿,每回刚摆出装大人的成熟样儿,就被高奇奇的说笑给逗的破功。


    到最后,四福晋都开始心疼儿子了。


    脸快变成红番茄的弘晖,被四福晋推出去,让他去院子附近玩耍一会儿。等到用膳的时候,再回来一起用膳。


    “四嫂给我下请帖,真是让我不好意思。我年纪小,该是我给四嫂递帖子的。四嫂对我的好,我从不怀疑,不会因为旁的什么人啊,就不和四嫂处。”弘晖出去后,高奇奇对四福晋道。


    四福晋拉过她的手:“是么?那这一个月里,我可都没瞧着八弟妹。”


    “胡说,去宫里请安时,不还是碰着了几面。我是不在意过来,或是请四嫂过去的。但是,四哥的脾气,我不敢赌。万一连累了四嫂,影响了四嫂和四哥的夫妻情分,那真是我的罪过了。”


    “上回连累四嫂被德娘娘责怪,没能及时过去替四嫂说话,我已经很是歉疚。”高奇奇真心道。


    四福晋道:“怪不得你。额娘教导我,也是做给我家爷看的。我若连这都看不透,这些年也是白给人当儿媳了。”


    “四嫂不怪我就好!”高奇奇松了口气。


    话说开了,许久不见的妯娌二人,开开心心的凑一起说话。


    气氛正好,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福晋,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