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放风筝


    明兮猛地吐出进嘴的药, 动作带着明显的反击,喷了陆悠悠一脸。


    陆悠悠又气又慌,胡乱抹下脸扯着嗓子问:“你故意的吧你?”


    明兮盯着她昂贵衣服料子上沾的药渍, 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嚼了嚼。


    而后不紧不慢回复:“陆小姐请慎言呐,这药当真是苦极了, 要不我给你冲一杯尝尝味道?”


    话音才落, 姜念梨抱了个花瓶往这边走来, 明兮这才收回要给人冲药的动作,老实巴交往后退了小步。


    姜念梨瞅她一眼, 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 要帮陆悠悠擦脸。


    那怎么行?在明兮看来,擦脸是个福利。


    她匆匆夺过那两张纸:“我弄的, 我来我来。”


    怕姜念梨不同意, 甚至开口道歉:“对不起啊陆小姐,我一定帮你擦得干干净净。”


    陆悠悠咬牙瞪着她,将脸别了个方向,夺过纸巾自己整理。


    姜念梨问明兮:“怎么回事?”


    明兮如实禀报:“陆小姐买的花太香了,熏得我打了个喷嚏,陆小姐看我生病喂我喝了感冒药,可是那药真的好苦啊。”


    她往姜念梨耳边凑凑:“你知道的,需要吃蜜饯的那种苦。”


    “再后来,我就吐了陆小姐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明兮挤出个笑。


    整件事被她这么一说,倒还真成了意外事件, 甚至把勾心斗角讲成了一个热心肠关心她人的故事。


    陆悠悠就算生气, 毕竟刚刚自己也出言不逊过, 便没再反驳什么。


    同姜念梨问起话:“昨天去哪啦, 我在这等了好久,怕你在忙没敢给你打电话。”


    姜念梨说:“是挺忙的,开了一宿的会,天亮才结束。”


    她回答这句话时偷偷瞟眼明兮的脸,似乎很想看明兮被撩得不自在的模样。


    陆悠悠惊讶:“什么会这么久啊?你在这看店还要参加会议吗?”


    姜念梨说:“有一个艺术品很难搞,研究了下技巧。”


    陆悠悠:“你呀,一碰到艺术就顾不上其它事,魂儿都被勾走了似的。”


    她看眼手机:“我先带你去吃个饭,一宿没睡觉,身体要吃饱。”


    “我不饿,吃饱了。”“很饱。”姜念梨视线再次从明兮脸上扫过,故意加了“很饱”两个字。


    虽然姜念梨字字没提明兮,但明兮觉得她就是在说自己。


    什么难搞,研究,吃饱了,原来在这女人眼里,自己和她手里的艺术品是一样的。


    明兮嗤出一声笑:“姜小姐可真是爱这个行业啊,拿艺术品当饭吃啊?”


    那张脸混不吝的劲儿上来,满满的挑衅:“小心哪天被艺术品反吃了。”


    姜念梨似笑非笑:“不劳明小姐担心,哪有艺术品吃人的道理,天不早了,明小姐不去工作吗?”


    “当然工作。”明兮盯眼陆悠悠,扯着嘴角说:“告辞。”


    待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些,姜念梨才将视线落于桌上红艳的玫瑰:“以后你再过来,不用给我买花了。”


    陆悠悠解释:“没特意买,路边遇到个小姑娘在卖花,就剩这一束我就买下来了。”


    姜念梨没再说什么。


    陆悠悠喝了口水,同她商量:“程老师助理今天联系我说,希望咱们能早点回去,她有些,”


    姜念梨打断:“回去的时间,我来和老师说吧。”


    陆悠悠点头默认:“明小姐她,和咱们不一样,心性路数都和咱们隔得远,你回去之后会有很大的作为,不能把心思放错地方。”


    姜念梨再次陷入沉默。


    *


    深夜月光清寒,小城一切静悄悄。


    姜念梨立于小窗前凝着天边的孤月,外面偶有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搅得人没有一点睡意。


    她在想回邶城的事,这个行业还能再重新接纳她吗?也许她已经被岁月磨去了底气。


    愁绪反反复复绕了几圈,眼前偏偏又出现明兮那张脸。


    偷听终究是不妥的,她指尖反复摩挲着耳机,终究抵不过心里的想念,塞进耳朵里去。


    此时的明兮正安静坐于桌前,桌上放着的是姜念梨上次送给她写字的纸,当时姜念梨说:多写点噢,写什么都行。


    写着写着,那些横竖撇捺间慢慢变成了她想要对姜念梨说的情话,字里行间慢慢变的缱绻。


    她好像写了一封很长的情书。


    往常眉眼间的桀骜此时化作悸动与青涩,一笔一划添了小小的娇憨。甚至于想起之前一些开心的回忆,嘿嘿笑了几声。


    另一头姜念梨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几声笑传进耳朵里,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唇。


    只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挂多久,又听得明兮抱怨:“姜念梨,你应该知道自己骄傲又不讲理吧?竟然敢说我难搞”


    听着这些略显直白的碎碎念,姜念梨眉眼间的嗔怪愈发明显了。


    沉默半晌,明兮捏笔写下一行字:可是我很想你呢,姜念梨。你还没回邶城就开始想你,如果我们不用分开就好了。


    她静静望着那一行字,又赶紧捡起橡皮蹭了几下,字迹浅淡的像睡梦中的呓语。


    这一晚,明兮伏在案前,想到了家乡所有的特色和小吃。


    还有什么是姜念梨没有尝过,见过的呢?要在她回邶城前全都带她体验一下才行。


    *


    或许姜念梨应该庆幸没来得及拆下窃听器,没过多久,她便听到了金姐交给明兮的那个任务。


    姜念梨唯一能想象到的猜测,就是金姐要对什么人下狠手,而明兮是个执行任务的角色。


    这日天气干净明朗,姜念梨在工作室忙着回邶城要准备的事。


    “姜念梨~”


    姜念梨扭头望去,门外明兮双手背在身后轻踮脚尖儿,一张脸勾着浅浅的笑。


    她身后鼓鼓囊囊藏着什么,一截艳色彩布露在外头,被风掀地晃悠。


    还有她肩后细细的竹枝往外支棱,想来该是一只风筝吧。


    那风筝被明兮藏得着实有些笨拙,反倒将心里的小欢喜一并露了底。


    她站在台阶下望着姜念梨走出来,又仰着头问她:“去不去放风筝啊。”


    冬天该是很少有人放风筝,姜念梨抬眸望着长空,又将视线落到她身后的彩色:“说说看,为什么想放风筝啊?”


    “今天天气颜色好看,”明兮背在后面的指尖搓着一片色彩:“我做的风筝也好看。”


    姜念梨眸光闪下,三分惊讶浮进眼底,朝她伸出一只手:“你会做风筝啊,给我看看。”


    明兮将风筝转到两人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去找卖风筝的婆婆学的,不过真的是我一个人做的噢,她只是在旁边教我。”


    “还不错呢。”姜念梨摸着鸢角夸了句。


    明兮弯唇:“我还想给你讲讲上面图案。”


    她触着上面的竹枝:“你看它的骨架是我用细竹子自己削的,只削不行噢,还要把边缘磨得圆滑一些。”


    又指着鸢尾:“这里的图案我画了好久,是上次咱们在天台看日落的景,画得不怎么好。”


    姜念梨凝着鸢尾上的画:“画得很好呢,以后我可以教你画画,不管是天边的流云还是日光的疏影,我都教你画。”


    听她说着这些小小的承诺,明兮不知怎么鼻腔一酸。等她回到原本的生活之后,留给她们的山高水远,很多话该是很难作数了吧。


    怕绷不住心底的酸涩,明兮只抿嘴小声“嗯”了下。


    明兮带她去了一处野公园,这个季节没什么人更显清阔,很多树已经褪去了繁叶衬得天空清净。


    四下寂寂寥寥,两人走到一处没有遮挡的草坡前顿脚。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风筝,不过寻常形状,除了色彩稍微艳丽了些,再无半点花哨的地方。


    明兮仰头望着它越飞越远,最终化作小小的一团色彩,它孤零零悬在那里飘啊,又似在俯身看着她们。


    做风筝的时候明兮就在想,普通点好啊,等姜念梨离开之后,这段一起放风筝的回忆也会变得普通。


    往后再想起来思念或许就能轻几分。


    “喂,想什么呢?”姜念梨与她并排坐在长椅上,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明兮眨眼憋回眸底的水光,又将手里的风筝线放了放,才作回复:“你说,它飞得那么高,还能看到我们吗?”


    姜念梨:“能吧。”


    她戳下明兮手里的线:“喏,这不是有线吗?就算它飞得再远,只要有线牵挂着,也能找到我们。”


    很不巧的,话音才落,听得一声“嘣”的闷响,风筝线断了。


    两人起身望去,没了线牵引的风筝猛地一挣,被风带着往上窜了一大截,它左右晃了几下似在和两人道别,继而越飘越远


    明兮一直噙在眼角那抹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侧了个身,借在包里翻东西的动作,悄悄抹下眼角。


    线断了的话,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她默默往包里收着东西,同姜念梨说:“回去吧。”


    “小兮。”姜念梨攥住她的手,说得十分认真:“小兮,你和我一起去邶城吧,我带你去北方生活。”


    明兮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木讷地望过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念头倒是也在脑子里闪过,明兮只将这荒谬的想法归结于夜半时分思维薄弱。


    姜念梨说:“既然这里的房子已经不是你的,你完全可以和我去邶城,小景也可以去邶城的学校读书。”


    在姜念梨的意识里,这样可以让明兮尽早离开风险未知的日子。


    明兮怔怔听着这些话,心里愈发无措了,此时她在想,姜念梨真的能理解自己的卑怯吗?


    第52章 晚霞拢月


    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工作经验, 没有学历,更没有很多存款的街头姑娘。到了邶城那种地方,应该要怎么生活呢?


    而喜欢的女人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艺术家, 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到那个时候, 自己同她之间的差距, 只会越来越大。


    面对姜念梨, 明兮总觉得自己活得很矛盾,有时张扬自信敢直视她的眼眸诉说心意, 有时又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卑怯到骨子里去。


    明兮回答:“姜念梨, 我可能没办法离开这里。”


    姜念梨问:“为什么,如果你是担心生计, 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工作。”


    明兮蹙眉, 声音也有些急:“我没有学历,在那儿怎么找工作?”


    姜念梨又将她另只手抓起:“到了邶城我们选个大学,你可以重新进修个学历。”


    明兮眸光闪闪望着她,而后摇了摇头。她哪还有时间去学习呢,她得挣好多好多钱,只有金姐可以帮她尽快拿到那么多钱。


    “姜念梨,如果我不和你去邶城,我们还有可能吗?”


    明兮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听到答案, 故而将话题转开:“今天去我家吃春笋好不好?”


    姜念梨:“春笋?现在不是冬天吗?”


    明兮勾勾唇角,故作神秘:“你回邶城的话赶不上明年春天的笋, 我托人在农科院搞了几个。”


    “人家农科院的技术, 和春天的笋没什么区别。”


    姜念梨问:“那你打算怎么做给我吃?你之前说会炒很多菜对吧?”


    “当然炒腊肉啦。”明兮拉着姜念梨起身, 同她商量:“一会儿我带你去家旁边那条街买, 她家做腊肉几十年了,味道好得很。”


    明兮紧紧攥着她的手,脚步慢慢往前走着,同姜念梨讲了好多春笋的做法,介绍完这些她又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买给你吃。”


    许是觉得自己话太多,明兮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让你离开之前,能把甘城的特色都尝上一遍。”


    姜念梨安静听她说这些,悄悄将指尖一点点探入她指缝里去,掌心相贴的瞬间十指紧扣。


    明兮的话音短暂一顿,目光偷偷落到两人紧扣的双手,骨节相扣的触感真实的不像话,她循着心里的本能将两人的手更紧了紧。


    *


    明兮再次像个八爪鱼一样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肉,翻看炒菜教学视频,起锅烧油。


    白雾笼着灶台,她整个人被罩在周身的烟火气里。


    身旁的姜念梨隔着雾气望着她,看她抬起手背蹭下额角的薄汗,看她脸侧一缕细发随着动作轻晃,看她有些单薄的身影动作麻利。


    她见过她一身桀骜挑衅的模样,见过她在酒馆演出时华服加身的贵气。


    而眼前的姑娘此时浸在软乎乎的烟火气里,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姜念梨不由得贴更近了些:“小兮,我来帮你。”


    她挽袖去接明兮手里的春笋,被明兮含笑躲开。


    明兮冲了冲手上的油花去牵她的手:“姜念梨,你这双手很珍贵,以后还要执笔刻物呢,应该干干净净。”


    “厨房油烟大,你去屋里等着就好,我干活很快的。”


    “小兮。”姜念梨绕到她身后,双臂环上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蹭了蹭。


    “痒啊,痒啊。”明兮微侧着头看她,手上切菜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姜念梨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小心一点,转过头去。”


    “没关系,我刀法好的很呢。”


    明兮嘴里说着这话,特意表演起自己的刀工。


    她的刀工当然没那么好啦,菜切的厚厚窄窄,大大小小,惹姜念梨趴在她肩头咯咯笑了好久。


    明兮尴尬解释:“今天怎么了呢,我刀工很好的啊。”


    姜念梨哄她:“好啦,知道你刀工好。”


    她拾起一根胡萝卜举到明兮嘴边,作采访状:“请问明大厨,刀工怎么这么好呀,有什么秘诀吗?”


    见她拿自己打趣,明兮配合:“大厨可没那么容易当的,像我这种大师级的刀法,也就练了好多年而已啦。”


    技术虽然被她说得夸张,可好多年的切菜刀法却是事实,这些年为了照顾小景好好吃饭,明兮在做饭上也是下了些功夫的。


    姜念梨一只手落在她握着刀柄的手上,明兮停下切菜的动作,再次扭过头。


    却被姜念梨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转了个身圈在怀里。


    明兮一颗心如身后灶台的火苗灼灼燃烧着,她不好意思凝着姜念梨的眼睛太久,视线往一旁挪了挪。


    “喂,看哪里?”姜念梨揽在她腰间的手戳了下,示意她看自己。


    明兮又将视线慢慢挪了回来,胶在她胸前凸起的地方,那处紧贴的温软实在无法忽略,明兮眯了眯眼。


    终于她垂着眼皮说:“姜念梨,我饿了,要吃”最后一个字她凑到姜念梨耳边,声音说得十分轻软。


    猝不及防的,姜念梨耳尖挂了抹绯色,她掐下明兮的腰窝:“明兮,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饿了,要吃它。”


    被掐腰窝实在是痒,明兮被迫将刚刚的“奶”字换成了“它”,紧盯的眸光闪着细碎的光。


    “不给吃不给吃。”


    姜念梨正欲将人转过身去,被明兮抵着灶台反抗:“你当我是陀螺啊,一直转来转去的。”


    嘴巴依旧继续追问:“饿了要吃,怎么办呐,怎么办呐?”


    姜念梨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只手戳额头:“饿了你就赶紧做饭,不许有其它小心思。”


    “姐,姐,我回来啦。”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和小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厨房里面两个人赶紧松开对方,保持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与此同时,小景进了厨房,近乎花容失色般喊了声:“姐,你头发着火啦。”


    想来该是刚刚两人松手时往后仰的动作所致。


    姜念梨再次将明兮拽了过来,一只手慌慌张张拍灭她发梢燃起的小火苗。


    后知后觉一股头发焦糊的味道冲进鼻腔,明兮赶紧将灶台的火关小了些。


    “做饭的时候要认真知道吗?为什么背对着灶台?”当着小景的面儿,姜念梨只得装作叮嘱。


    她的指尖绕着明兮的长发,帮忙整理刚刚被火点燃的地方。


    小景附和:“对呀姐,你做饭干嘛要背对着灶台,幸亏念梨姐在。”


    明兮悠悠看姜念梨一眼,暗自思考:如果不是她在,我会背对着灶台?


    因为被打断吃某处,明兮语气不甘:“你不是说和同学在外面吃,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景眸光清澈:“我吃了呀,你不是总说早点回家,所以我吃完就回来了,听话吧?”


    明兮戳戳锅里的菜:“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景皱眉:“姐你好奇怪,怎么我回来早了也说我?”


    “姐姐没说你呢。”姜念梨望着明兮眉眼间小情绪,打圆场:“你姐姐的意思是,以后要继续这么听话,知道吗?”


    小景点点头,朝明兮锅里瞅了瞅:“姐,你从哪里弄到这么鲜的笋,我一会儿还可以吃点吗?”


    明兮故作抬手挡了挡锅沿:“托人买的,很稀有的。”


    “啧啧。”小景啧吧两声又问:“你为什么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做好吃的?”


    一句话出口,两个年长的姐姐纷纷扭头看她。


    姜念梨解释:“你姐姐啊,说你每次在外面吃完回家都喊饿,做了很多呢,本来就在等你一起吃。”


    对于姜念梨的话,小景总是深信不疑,这才弯弯唇角往外跑:“那我去洗手吃饭。”


    望着小景的背影,明兮笑道:“这孩子最近变得能吃了呢,真是长大了。”


    姜念梨:“吃得多营养才能跟上,会对她的身体很有帮助。”


    眼下已是腊月,明兮问她:“姜念梨,我们一起过春节好不好呀,我们叫上筱玥,四个人一起,你应该过完年才回去吧?”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好啊,我们到时候多买些菜,我做几道北方菜给你们尝尝。”


    听她这一说,明兮心里小小的欣慰,炒菜的力道都大了些。


    *


    与此同时,金姐那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句句数落,在金姐做出几次解释后,丢下一句:“如果你没有办法让她们马上回来,你这位置让给别人吧。”


    挂了电话,金姐的眉峰瞬间冷成一道冰棱,胸腔里的怒意往外翻涌,似乎对电话里的人有着很难掩饰的愤怒和恐惧。


    *


    甘城这边的冬天没有白雪覆盖的明朗,接连几日沉郁灰蒙,老巷子的一切都被慢悠悠地拖着,瞧不出一点让人轻快的模样。


    明兮坐于桌前,将手里写满情话的纸折了又折,塞进一个紫色的信封里。


    信封是她自己做的,正面的小幅图案画得很是用心。


    她没有很好的绘画功底,线条歪歪扭扭,勾勒那天和姜念梨在天台一起看过的夕阳。


    周围晚霞的色彩涂得也不算均匀,是凭着记忆描摹出的稚拙轮廓。


    明兮凝着中间圆滚滚还未上色的夕阳,莫名想起梦里那个如月光一样白净的女人。


    清润的温柔的,像一轮远远悬在天边的皎月。


    晚霞里的月亮会是什么样的呢?


    明兮想着这些,拾起画笔蘸了蘸旁边银白色的颜料,一笔一笔顺着夕阳的轮廓涂起来。


    没过多久,一轮素白皎月顺利落于晚霞里。


    也许它不必独自高悬,可以彩霞相伴。


    明兮望着信封上晚霞拢月图弯弯唇:是该这样的吧,姜念梨。


    第53章 难道是即兴表演


    待信封上的颜料晾干, 她一只手努力撑着衣兜,小心将情书塞进兜里去。


    明兮凝着指尖上还沾染着的颜料,满心都是姜念梨收到情书时会有的样子。


    她是开心还是惊讶呢?会嫌情书的封面画得不够好看吗?万一她觉得唐突, 将情书拒绝怎么办?


    不能吧,明兮下意识看了眼系在床头的蛋糕绑带, 自我攻略:她该是对我也有意思的吧?


    又或者, 她当面阅读?应该也不会这么做吧, 那和不穿衣服在人面前奔跑没什么区别。


    最终,把情书早早送到的期待慢慢盖过忐忑。


    明兮起身往外走, 却在扶上门把手时想起另件事。她一只手下意识摸了下耳垂, 视线四处看了看。


    那个耳坠到底丢哪里了呢,去送情书这么大的动静, 应该要戴着才正式些吧?


    那算个情侣款呢。


    想起上次搜寻沙发被小景打断, 明兮再次往那边迈了去。


    她先是探着坐垫的缝隙摸了一遍,看见两边扶手的缝隙堆着毛絮,找来个长条小毛刷。


    缝里的杂物和毛絮裹着灰尘,随着小毛刷的刮蹭一团一缕往外掉。


    “啪嗒”一声,那枚小小的窃听器也跟着掉到地上。


    其实她现实中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只在电视剧和小说上见过几次。


    明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眸底慢慢覆了几分沉意,是谁放在这里的,放了多久?


    能想到的人影在眼前一个一个筛选掠过, 同她打过交道的人不算少,能进到房间的却是寥寥无几。


    这个人不可能是筱玥, 那是?


    明兮猛地想起一些事一些话, 眉峰拧得更紧了。她站在原地僵了几分钟后, 又将窃听器重新塞回了缝隙里。


    所以之前沙发上那个吻是假的吗?是她为了掩盖藏窃听器而即兴表演, 窃听器是那时候装的吗?


    原来随便亲人不是她的怪癖,只是迷惑手段而已,明兮蜷了蜷手指。


    如果说窃听器是姜念梨所为,那她一开始也是来故意接近自己的吗,她要查什么呢?


    明兮不愿再往深了想,那样的话,整个动心的过程像个天大的笑话。


    还有那晚她们难舍难分的样子,还有兜里用心写下的情书,都将成为她一个人的自我沉浸。


    有没有可能不是她,可这屋子还有谁能进来呢?


    外面的天更灰蒙了些。


    明兮将半张脸埋在衣领里,一步一步贴着巷子走,她的肩膀垂得厉害,指尖紧紧捏着兜里的信封。


    老巷阴凉的可怕,寒风扫过之处,两旁商户的门闭得紧紧的,明兮脚步颓废更显形单影只。


    还好工作室只有姜念梨一个人在。明兮视线胶在她的背影上,悄悄站在几步外的地方等候。


    大多过了半个多小时,姜念梨放下手里的刻刀伸了伸胳膊,余光瞥到后面的人影转过身来,眉眼柔了些:“来多久了?”


    明兮怔怔站着,回答两个字:“刚到。”


    姜念梨接了杯热水递给她:“怎么穿这么单薄,脸都冻红了。”


    明兮一双手紧紧揣在兜里并未去接,淡淡回复:“不冷。”


    姜念梨将杯子搁在一旁伸手要去帮她捂脸,被明兮扭头躲开。


    “谁惹我们小兮啦?眉头皱这么紧呢。”姜念梨指尖戳戳她紧皱的眉眼:“快松开啦。”


    明兮不语,只目不转睛盯着她,带着某种审视和不解。


    不知她心里所别扭,姜念梨再次伸出双手去帮她捂脸:“听话,我帮你暖一下,没人看到呢。”


    “不用。”明兮一只手莫名推了下,推的力气不大,姜念梨往后退半步,望过来的眸底几分茫然,像在等待一个解释。


    此时明兮心里堆满了千万个问题,它们缠缠绕绕堵在心头,却不知应该怎么问出口。


    只问了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在姜念梨看来,眼前的姑娘虽然脸上带着些不满,眼里的光确是温柔,难不成特意来听她说情话的?


    毕竟这个年纪,很容易患得患失。


    想到这儿,她故作调侃:“什么话?该说的呢之前都说过了。”


    明兮莫名升起一团火,根本看不得她这带着玩味儿的样子,于是转过身去:“那我走了。”


    “站住。”姜念梨扯着她的手臂:“你在别扭什么?”


    明兮从她掌心挣脱出来,语气冷淡:“我没别扭,你多想了。”


    姜念梨挡到她面前:“你是在生气吗?告诉我谁惹你了,为什么生气?”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自己是个矛盾共同体,对于姜念梨,她总是有很多话想说,开心的难过的,过去的未来的。


    甚至于生活琐碎里压在心底的小情绪,看书时无意间翻到的有意思的话,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说给姜念梨听。


    可这些诉说的能力却在此时跑了空,她冷漠偏过头:“不关你的事。”


    姜念梨一只胳膊挡在她身前:“怎么不关我的事?为什么大老远跑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明兮紧紧捏着兜里的情书,忽地开口:“其实我来是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件事。”


    “什么事?”


    明兮将金姐交给她的那件事说了几句,她没提具体细节和姓名,话语间紧紧盯着姜念梨的脸。


    按照明兮在气头儿上的逻辑,这如果是姜念梨第一次听到此事,表情应该会很惊讶,再不然也会多问些细节。


    “不许做。”姜念梨同样盯着她的脸,三个字说得痛快且不见慌乱。


    明兮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目前看来她很大概率听过这件事,唯一的途径就是那枚窃听器。


    “如果我非要去呢?”明兮攥拳问她。


    姜念梨急了:“不许去,这件事很危险,到时候又会多个仇人,你忘了张磊那次了?”


    “我不怕危险,我需要很多很多钱,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明兮双眼瞪得通红。


    姜念梨:“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要考虑一下小景吧?万一你有什么事,她怎么办?”


    什么叫不考虑小景,她就是考虑了才决定做。


    这句戳心窝子的话让明兮鼻尖发酸,她抬手指着姜念梨语气狠绝:“你,根本没有资格管我,不要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撂下这句话,明兮梗着脖子转身,快步往门外走了去。


    “小兮。”姜念梨一边喊着往前追,可明兮的步子迈得又急又沉,她最终被甩在临街拐角处。


    其实明兮对自己的行为很是困惑,为什么又将窃听器塞回去呢,在等姜念梨主动拿走吗?


    既然这样,刚刚自己找她发脾气又是做什么呢?姜念梨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到家了。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脸上都挂着层愁容,一方面是因为窃听器的事在难过,更多的原因,便是姜念梨要回北方的事。


    天南海北,即使交通再发达,又能经常见面吗?她很怕淡出彼此的生活。


    姜念梨应该不会像她这样考虑这些吧。


    作为合格的小跟班,筱玥早就发现自己的老大情绪不对劲。


    她专门去城南买了正宗的猪油渣,哒哒哒往二层跑:“明兮姐,看我买了什么。”


    明兮胳膊肘杵着窗框,扭着头看她。


    筱玥手里捧着个纸袋,纸袋的口微敞着往外飘着油香,她双手凑到明兮面前:“快尝尝。”


    明兮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


    筱玥与她并排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还记得吗?小时候那些人故意在咱们面前吃这个,把我都馋哭了,当时咱俩还捡过她们扔的碎渣吃呢。”


    “记得。”明兮嘴角扯出个笑,又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那时候咱俩好像看到什么食物都想吃两口。”


    筱玥:“有一次我身上就剩两三块钱,两天没怎么吃饭,你那时候塞给我一个馅饼。”


    “你不知道,那个饼好凉啊,也没什么味道。”


    明兮笑:“当时你还掰给我一半,那么小的饼咱俩吃了好久。”


    筱玥说:“你那时候和我说,以后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


    望着她眼角的泪痕,明兮打趣:“喂,你是因为想吃东西才跟着我到现在吗?”


    “哈哈哈,当然不是,”筱玥抹下泪花:“我跟着你因为我崇拜你,因为你聪明又重情义。”


    “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啊,明兮姐。”


    听出她话里有话,明兮不语,等她继续往下说。


    筱玥说:“你和姜小姐的事,”她望着明兮,欲言又止的样子。


    诶,什么时候知道的?明兮眸底闪过一丝惊讶:“你,都知道了?”


    “啊?还真是啊?我原本只是随便猜猜。”


    筱玥脸上的震惊不比明兮少分毫,原本煽情的语气随之而来被八卦取代:“和我说说,和我说说。”


    明兮望着她八卦的脸,明明刚刚还因为怀旧泛红的眼睛,此时竟闪闪发光的。


    无语道:“你先告诉我,怎么猜到的,什么时候开始猜的。”


    “嗯,大概是从上次咱们去她店里定杯子?我不是打碎了几个嘛,当时倒是没什么感觉。”


    筱玥神秘兮兮,一副正在说别人八卦的样子:“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她那天让咱们罚站,你竟然那么顺从,很奇怪对吧?”


    “喂喂喂,”明兮拍下她肩膀:“哪有当面说人八卦这么投入的?”


    筱玥正正身子,朝她伸过来一只手作采访状:“老实说吧,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明兮回答:“没到什么程度。”


    那只采访的手再次往高举了举,伴随着质疑:“你们晚上的时候,躺到一起过了吗?”


    明兮不语,脑子莫名想到小屋里她的脸紧紧抵着姜念梨的胸。


    筱玥不敢问两遍,继而采访第二个问题:“你们,啾啾啾过了吗?”


    怕自己语言过于抽象,她将指尖并拢,啄了啄自己的嘴:“啾啾啾。”


    第54章 出趟远门儿


    明兮始终悠悠看着她, 脑子里想的是吃小汤圆被姜念梨擦嘴那次。


    那个吻竟如此难忘。


    筱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们,应该牵过手吧?”


    明兮不语,想起屋顶晒书的时候,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带她看四周的风景。


    太好了,不回答大概率就是没有, 筱玥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没问出来, 为何却要叫好?


    筱玥语重心长:“明兮姐,你和她不是一路人知道吧?我听说陆悠悠这次来是接她回邶城的, 她以后会是一个艺术家, 和咱们的生活天壤之别。”


    “既然你们连手都还没牵过,就别继续, ”


    话还没说完, 筱玥嗖地捂住嘴巴:“不对不对,上次她的手指划破,你拉着她的手去上药,那不是牵手了吗?”


    “哎呀,那到底算牵手还是算助人为乐啊?”


    明兮戳她脑门:“说完了没有,你倒是会分析,我和你咨询个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想利用她吗?”


    筱玥“啧”了声, 思考着回答:“那得看是为了什么事吧?不过这样确实不厚道,很难说是不是单纯的喜欢。”


    对吧, 不厚道的姜念梨, 明兮心里埋怨。


    筱玥:“难道姜小姐利用你?可她有什么事需要利用你的呢?”


    这也是明兮想不通的, 含糊应句:“不是啦, 我帮别人问问的。”


    筱玥才不信这句呢,趁机劝说:“咱们对姜小姐的生活和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应该喜欢个知根知底的,最好能去对方家里看看。”


    这句话好耳熟,和前不久小景的相家理论倒是如出一辙。


    聊着聊着,筱玥又问:“除了姜小姐的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明兮视线落到整条街的尽头,若无其事回答:“我哪有事瞒得过你啊,玥侦探。”


    筱玥:“明兮姐,如果有什么让你棘手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明兮点头。


    *


    明兮心里很是矛盾,她一边赌气等待姜念梨主动取走窃听器。一边又算计着姜念梨回邶城的日子。


    留给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她们已经好几天没说上一句话,更别提见面了。


    明兮想到了个馊主意,馊到很久之后再想起来,总忍不住捶自己两下。


    深夜,她偷偷拿手机点开个网址,页面花里胡哨,动图闪闪烁烁,时不时蹦出个鲜艳的娱乐广告。


    她指尖往下扒拉许久,找了个心仪小视频点了进去。


    又将进度条拖到激.情的地方,将手机置于沙发扶手一米多远的位置。


    按理说这个距离和音量,听的应该更有真实感一些吧。做好这一切,她点开了视频的播放键。


    其实她并不确定姜念梨这会儿是否在偷听,碰碰运气喽。


    运气“不错”。


    没有见面的这些天,姜念梨怕她被金姐催着做什么事,每天都会听听这边的动静。


    或是很轻的走路声音,毫无章法哼歌的声音,有的时候还会听到明兮伸懒腰。


    这些声音在姜念梨听来都软乎乎的,她也会根据这些猜测明兮的心情,莫名有种妥帖的安稳感。


    只是今天这声音


    姜念梨蹙着眉头听了十几秒,却把精华部分全听进去了。


    传过来的声音不算大,加上只有些让人耳涩的语气词,差不多可以认为是正在房间发生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姜念梨想连夜冲到明兮家里看个究竟,可那样会暴露窃听的事吧?


    她气地阖上眼,抬起一只手腕压在额前,暗自计划着质问的事。


    明兮一双明亮的眼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似在等着查岗电话,左等右等小视频的进度条接近尾声,也没有电话打进来。


    是没在听呢还是不在意呢?一番折腾下来,倒把自己弄得更不开心了。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姜念梨忍无可忍拨出电话。嘟嘟响了十几秒后,那边挂断了,她再次拨了过去。


    来来回回被挂了五六次,姜念梨敲出一条信息:不要让我半夜去敲你家门。


    盯了几秒钟逐字删掉,改成一个字:接。


    明兮缩在被子里望着屏幕,心里一半是莫名的满足,一半是被监听的怒气。


    指尖砸着屏幕敲出来几个字:有事吗大半夜的???


    为了表达不满,她多加了两个问号,一副被冒犯到的劲儿。


    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明兮指尖悬在屏幕上红色和绿色按钮之间,最终砸向绿色的那个。


    电话那头凶的很:“干嘛不接电话?”


    明兮早就想好了回答方式:“干嘛打电话过来?”


    面对明兮持续性的挑衅和不友好,姜念梨开始生气:“行,你是不是不想认账?”


    “认什么账?”明兮问。


    姜念梨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就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不想认账了?”


    言外之意,喜欢别人了?


    明兮望着天花板,这女人怎么能扯到那件事上面呢,拿她当什么人了?


    明兮更生气了:“大艺术家还需要小老百姓认账吗?”


    姜念梨那股子傲气此时冲上脑门:“行,不认就不认,就当没事发生过,挂了。”


    “哼。”明兮熄了屏幕,将手机远远扔到床边去。


    没过几分钟金姐电话打了进来,同她说了大峰最近的行踪,示意她可以开始做了。


    *


    对于这件事明兮有着很周全的计划,行事地点都亲自检查过。


    按照原本的预想,她自己加上金姐下面的几个小弟该是能把事情做的很漂亮。


    可凡事总容易有个意外。


    因为这事儿做完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不露面,明兮一整天都在同筱玥叮嘱酒馆儿营业上的注意事项。


    等到全都叮嘱完,筱玥将人拽住:“你要去哪里?”


    明兮漫不经心回一句:“金姐让我陪她出一趟远门,没多久就回来了。”


    筱玥:“小景也不管了?”


    明兮视线落到她攥着自己的手:“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已经拜托过你照顾小景一段时间了吧?”


    “松开手,难道需要我再拜托一遍吗?”


    筱玥依旧不撒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危险吗?”


    明兮挣开她,语气冲起来:“这不是你该问的,把店经营好就行了,我回来要检查知道吗?”


    说完这句,拿起要带给小景的零食打算出门。


    “明兮姐,”筱玥追到店外往她手里塞了个两厘米的刀片:“带着,不容易被发现。”


    “你要注意安全啊,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或者你报警。”


    明兮:


    她转过身往前走,抬起一只手同筱玥挥了挥算是道别,身影慢慢淡成整条街一个模糊的点。


    寒冬的深夜黑如墨,除了一两只流浪觅食的小动物沿街跑过,很难见到人影和车辆。


    明兮的脚步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埋着头往前走,心里还在揣摩着任务的细节,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的几个人影。


    等到明兮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戴上头套塞进面包车里。


    领头的是张磊,他一只手往后拽着明兮的头发,对着她的上腹猛捶了几拳,将人带到城外一处废弃的修理厂。


    修理厂远离住宅区,断墙早已爬满枯藤,只有一个很古老的照明灯还能苟延残喘。


    两个人架着明兮的胳膊往地上一摔,拳脚落下。


    明兮蜷着身子忍下这些暴力,呼吸一度像被堵在了喉。


    张磊扯下她的头套摔在地上,又将她的手机一起摔了去:“你不是厉害吗?我看你今天还敢不敢嚣张。”


    说完对着明兮肚子又是两拳。


    明兮往地上吐出几口血来,猩红的眼狠狠盯着面前几个人。


    张磊随手拽个坏椅子坐她面前:“说说吧,打算怎么对付大峰哥?”


    明兮两只手被绑在身后,倒在地上瞪他:“关你屁事。”


    旁边的小弟抓起她的头发将人提起,语气威胁:“想活着出这个厂子的话,跪下好好回话。”


    明兮扭头吐他一脸血。


    小弟气不过,又施加了些拳脚,他一只脚踩在她背上往前一踹,明兮往张磊那边栽了过去。


    张磊原本翘着的二郎腿一抬,将鞋底抵上明兮的肩膀:“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不是很了解啊,明小姐。”


    明兮斜眼看着他伸在脸侧的腿,猛地扭头去咬,张磊惊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还敢咬我,你不想活了,神经病。”


    明兮没咬到,留两排血淋淋的牙齿冲她笑。


    “死到临头还装蒜,你就不好奇,大峰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吗?”张磊同其中一个小弟打了个手势,小弟退下。


    没多久,小弟拽了个女人往这边走过来,女人嘴上缠着胶带,瞧见明兮的瞬间要冲过来,胳膊却被小弟死死拽住。


    此时的明兮半坐在地上,因为持续被殴打,头上衣服上湿哒哒沾着血液,连眼睫都湿湿的,裹着视线一层朦胧。


    她寻着声音望去,那小弟拽着人已在她身旁不远处站定。


    “姜念梨?你怎么,”她没再问,冲身旁的小弟吼:“松开她。”


    张磊坐回椅子上,冷嘲热讽:“自身难保还想救人啊,要不是她来报信,我们哪能知道你要做什么?”


    姜念梨被封着嘴,含含糊糊“唔”了几声,一双眼牢牢胶着明兮。


    按照张磊的说法,几个小时前,姜念梨找到大峰下面一个小弟,留下一句话:这几天会有危险,务必让大峰出城躲躲。


    小弟哪敢放姜念梨离开,将人和话一起交了上去,想着张磊之前就和明兮有过矛盾,大峰就让他来解决这件事了。


    第55章 馊主意


    拿姜念梨威胁完全是张磊个人的主意, 他和之前提到的红姐关系不一般,从红姐那儿得知,明兮对姜念梨很是关照。


    姜念梨为什么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峰的人呢?


    因为她心里着急, 倒有些失了理智乱投医了。


    既然怎么都劝不动明兮,想要阻止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对方暂时不露面。


    在姜念梨的概念里, 只要大峰不露面, 明兮就是安全的, 可以有时间继续争取缓机的可能。


    从她的成长经验来说,根本不懂这些地痞的秉性和做事手法。


    大峰躲是要躲的, 但是该给的教训一个都不能少, 教训了明兮就相当于给了金姐一个警告。


    明兮垂着头听张磊说着被告发的经过,心里早被不甘和怒火填满。


    她不甘任务失败, 即将到手的钱全部成为泡影, 生气姜念梨的利用和一意孤行坏了她的事。


    此时的明兮觉得肩膀垮得厉害直不起腰,她并不想抬头去和姜念梨要答案。


    知道那女人正盯着自己,明兮努力挺了挺肩膀。


    她怒视张磊:“说吧,你要做什么?”


    张磊朝她伸来一只脚:“破厂子泥巴真是多啊,皮鞋都踩脏了。”


    又朝她招招手:“先把鞋舔干净,再聊别的。”


    他要让明兮在姜念梨面前丢尽颜面,那样才解气。


    其实从被摘下头套看到张磊那一刻,明兮倒是安心的。


    眼前的阵容虽然对方人数占据优势,大多是靠蛮劲动武的人。


    而她被绑在身后的一双手也没闲着, 捏着之前筱玥给的小刀片偷偷磨着绳子。


    明兮悄悄评估:一会儿就算让他们挂点彩,应该也算正当防卫吧?


    如此一揣摩, 信心和反抗的意识更加强烈了些, 她要带姜念梨从这里安全离开。


    明兮垂眼看了下张磊脚边长着的野草, 往他那边跪爬了去。嘴里念叨:“你说话算数?鞋给你弄干净放我走。”


    再次听得张磊和几人狂妄的起哄声。


    明兮抵达张磊面前, 冲他挤出个笑,继而低下了头。


    身侧是姜念梨近乎崩溃的“唔唔”声和挣扎声。


    明兮的脸离那双皮鞋越来越近的时候,却顿住了,而后朝鞋面狠狠吐了一口。


    张磊往前倾了倾上身,薅她头发:“你他”


    与此同时,明兮已经挣开绳子,猛地拔起脚边那团野草,连带着泥土朝他眼睛戳了去。


    旁边小弟看得有滋有味,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离最近的那个人已经被明兮绊倒在地。


    其他人这才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同她打得热火朝天。


    张磊的眼睛持续冒着金星,疼痛和灼热感控制他的大脑脏话连篇。


    “我让你骂人。”


    慌乱战斗中,明兮一边吼他,又拽起一团草塞进他嘴里去:“谁教你的道上混就要骂人?我让你骂。”


    “唔唔”了几声后,张磊被一个小弟扶到边上呕吐去了。


    另一个见不得老大挨欺负,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来。


    明兮紧紧盯着刀刃,往后退了几步,暗自无语这么多人打一个还要带刀。


    张磊实在出不来这口气,丧心病狂喊了句:“给我废了她,我担着,呕呕”


    此时的明兮确实小小慌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些什么人,尤其是在张磊放出这种话之后。


    虽然自己学过些功夫,可对方有一把刀。


    好在对方只有这一把刀。


    因为所有心思都在防备这把刀上面,一个不注意明兮被人踹了个趔趄,那个小弟举着手里的刀就冲过来了。


    待明兮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躲开,本能地抬手去挡,没成想姜念梨冲过来,朝那人的腰部猛地踹了一脚。


    持刀小弟被撞得突然,骂骂咧咧扯着姜念梨衣领,将刀抵上她脖颈。


    明兮不敢轻易往前,那小弟看起来双眼气得血红,草率不得。


    张磊此时的惨叫声小了些,一只手捂着眼睛,掏出另把刀拍在一张废弃的桌子上:“把那姓姜的手给我剁下来一只。”


    小弟行事倒是迅速,已经拽着姜念梨来到桌前,将她一只手按在桌面。


    其实张磊想要的并不是姜念梨的手,两人并不相熟也没有仇恨,他会这么做,该是料到明兮不会眼睁睁看着。


    不远处的明兮,一双眼死死盯着桌上那把刀。


    在明兮眼里,姜念梨的手是美丽的灵巧的,未来能够创造出稀世艺术品的手,她和姜念梨一样爱护。


    “我替她。”明兮说。


    张磊继续捂着酸痛难耐的眼睛:“好,这是你自愿换的,在金姐那儿可别说是我强迫的。”


    明兮迈着步子往桌子那边走,心里暗自思考脱身的可能性。


    她视线在姜念梨脸上停留两秒,语气凶狠:“躲开,我帮你挡这一下,以后两清了再无瓜葛。”


    她会这么说,是想以后姜念梨被对方找麻烦的概率小一些。


    一个小弟控制着明兮左手的胳膊,另一个死死将她的右手按于桌面。


    而张磊,眯眼举着手里的刀。他眼周几乎沾满泥土,勉强睁开的缝隙里全是红。


    几人的狂笑慢慢盖过姜念梨的“唔唔”声,明兮却像与这里短暂隔开,耳边安静的可怕。


    眼前的状况十分棘手,她几乎没有可能全身而退。


    张磊拾起那把刀,刀刃在桌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明兮姐!”


    就在张磊落下刀的时候,筱玥抱着一个强光手电筒照着几人的眼睛。


    如此时机,明兮甩下肩膀挣脱。


    慌乱中,右手手背瞬间迎上砸下的刀刃,皮肉绽开,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着。


    几人的眼睛被强光手电筒照的睁不开,筱玥将明兮护在身后。又将手机对着几人威胁:“我来时已经报警了,谁也别想好。”


    对面几人一听报了警,纷纷往后退着步子。


    张磊一边被人扶着往外跑,喊一句:“告诉韩鑫,峰哥让她别没事找事。”


    筱玥解下自己的围巾捆住明兮的手:“你还有其它流血的地方吗?我们先去医院。”


    明兮忍着伤口的疼痛,说:“不去,其它地方没见血,就这一处,你真报警了?”


    筱玥摇摇头:“我哪敢,又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指指明兮满嘴的血:“他们怎么下手这么重。”


    明兮这才后知后觉般闻到嘴里的血腥味,拿手背擦了擦:“不疼,小事儿。”


    她上下检查了一眼姜念梨,帮她撕开嘴上的胶带,语气却狠厉:“不要说话,不然不给你解手上的绳子。”


    与此同时,筱玥已经将绳子帮忙解开,尴尬看明兮一眼。


    姜念梨抓过明兮受伤那只手,声音发抖:“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疼?”


    明兮甩开她:“都说了让你闭嘴,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她之所以不让人说话,是怕姜念梨解释告发的事。


    整件事筱玥不知情没必要卷进来,再者如果让她知道是姜念梨告发的,那还得了?她敢殴打人到天亮。


    怕张磊反应过来被骗,三人没过多停留。


    明兮把姜念梨塞进筱玥开来的车里,贴耳威胁:“不许回答筱玥任何问题。”说完转身要离开。


    筱玥急的要下车:“你还要去哪里啊?都这样了。”


    明兮嘭一声关了车门:“赶紧走,我办完事就回家。”


    “小兮。”姜念梨喊她。


    明兮没理,转身往反方向走,她要去找金姐。


    *


    第二天一早,青艺工作室。


    两个黑衣人闯了进来,黑衣人一左一右在两侧站得笔直,没过几秒钟,金姐出现在门口。


    其中一个黑衣人关了店里的门,又将窗帘拉严实。


    金姐四处扫了眼,找了个椅子坐下。


    姜念梨倒是不在意她,冷着脸问:“你这是做什么?”


    金姐跳过这个问题,眼底是难以压制的怒色:“说,来甘城做什么?”


    姜念梨:“不关你的事。”


    其中一个黑衣人按住她的肩膀:“别废话,问什么答什么。”


    姜念梨反抗无果,金姐挥挥手示意黑衣人松开。


    金姐再问:“算上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次,这是我第三次问你,来甘城做什么?”


    姜念梨重复前两次的回答:“不关你的事。”


    刚刚那个黑衣人走到陈列区猛地一推,面前的艺术品碎了满地,他挑衅看着姜念梨,又走到另一处陈列区。


    姜念梨蜷起手指,将视线落回金姐脸上。


    金姐笑:“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去告诉他呢?怕明兮惹上麻烦?”


    她起身走到姜念梨身边,神色似要吃人:“可是你差点害死明兮,知道吗?”


    “明兮她怎么样了?”姜念梨问。


    金姐:“托你的福,小命还在,伤得不轻。”


    “我知道你这种人清高的很,可这边的事不在你的认知范围内,别添乱了。”


    姜念梨攥住她手臂:“告诉我,明兮现在在哪里?”


    金姐甩开:“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晚了,别想再见到她。”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你父母的死与我无关,姜家项目上出了那么大问题,八成是开车的时候分心才撞车,那事儿不早就结案了吗,你还想查到什么?”


    姜念梨眼圈憋得通红,一听她说这个,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等我捋明白所有事,自然会找你讨回公道。”


    “好啊姜小姐,我等着。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回邶城吧。”金姐环视四周示意:“不然呐,这店怕是开不下去喽。”


    “如果顾倩这个店再因为你毁了的话,赔得起吗?”


    姜念梨:“这件事与顾小姐无关,你冲我一个人来。”


    金姐说:“就你现在这样分币没有,竟然还敢逞能,真够无知无畏的。”


    “姜小姐,我刚已经说得很明白,这边的事不在你认知范围内,回去好好当你的大艺术家。”


    “如果你肯马上回去,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你执意留在这的话。”


    金姐顿两秒开始威胁:“那事儿明兮还没办就砸了知道吧,你觉得我会饶了她吗?”


    第56章 青梅竹马和天降


    她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毕竟还不知道明兮的状况,姜念梨没说话。


    金姐话一转:“我会让人给你一笔钱,收了钱赶紧走吧。”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有时候眼见的不一定为实知道吗?”


    说完这些,金姐走了。


    姜念梨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抖, 她在想:也许金姐是对的, 她确实对明兮所面对的环境不够了解, 才会一意孤行办了坏事。


    她原本以为,只要提醒了那个叫大峰的人, 他近期就不会露面, 明兮找不到人自然也就没办法完成那个任务。


    如此看来,倒是自己思维简单了, 那种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


    又熬过一日, 姜念梨决定出去打听下明兮的情况。


    刚到明兮家那条小巷,赶上筱玥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猝不及防打个照面,双双吓了一跳。


    没等姜念梨开口,筱玥上来就拽住她的衣领:“你还敢来这里?还嫌明兮姐被你害的不够惨吗?”


    她的手拽得实在是紧,直扯的姜念梨干咳两声:“你知道明兮在哪儿吗,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筱玥将她推到墙上,语气比刚刚还要凶狠:“我听他们说是你告密的啊,你倒是说说看, 为什么会去告密啊?”


    “要不是明兮姐护着你,你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吗?啊?”


    “你现在还想找她做什么, 从哪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啊?”筱玥食指冲她脑门狠狠指了指:“再让我看到你, 打得你爬都爬不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筱玥实在气不过, 又使劲儿推了她一下,转身要往巷口走。


    姜念梨拽住她手臂:“她是不是被韩鑫关起来了,韩鑫会对她怎么样?”


    筱玥朝她扬起手:“再废话我现在就打你。”


    姜念梨没再问什么,远远看着她消失在巷口。


    *


    此时的明兮浑身是伤,身上好几处挂着青色紫色,正被金姐安置在某处住宅区接受医生的治疗。


    这里的沙发很大,明兮并未上床休息,整个人软趴趴瘫在沙发上望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


    应该会留下个很大的疤吧?都说手是第二张脸,不知道有没有去疤痕好用的药膏呢。


    明兮叹了口气,又想起姜念梨。


    那女人不仅窃听,竟然还背叛自己去告密。


    更严重的是她因为任务失败失去了原本可以赚到的三十万,和小酒馆儿的股份。


    这对明兮来说,是为数不多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是帮小景治病的机会。


    姜念梨明明知道这些对她很重要,为什么非要那么做呢?


    明兮翻来覆去想不通,整个思绪乱七八糟地裹着怒气。


    这次的失败一定程度上毁了她心里刚刚对生活燃起的憧憬。


    而这个憧憬里,也有自己想要同姜念梨更加匹配的努力。


    梦想再次破碎,谁的人生还能像她这样可笑呢?明兮缓缓阖上眼,哑着嗓子念句:“好想当个小道士啊。”


    “想当道士啊?”是金姐的声音。


    明兮猛地掀开眼皮想要站起身,肩膀却被金姐使劲按了按:“不必起来,还带着伤。”


    明兮坐得板板正正,一双眼小心盯着自己的鼻尖儿,算了算了,早挨骂早解脱的吧。


    金姐倒是没开口就骂她,顺着她刚刚的话口问:“你为什么想当道士?”


    问完又“啧”了下:“道士是不是有学历的要求,你,够吗?”


    明兮: 不当也行吧。


    望着她这个愁眉苦脸又紧张的模样,金姐笑:“没事,你如果实在想当,我给你看看找找关系。”


    “金姐。”明兮眼观鼻开始道歉:“我没完成这个任务,您一定很失望吧?”


    “人没事就好。”金姐从抽屉摸出一根烟捏在手里:“戒烟呢,不用帮我点。”


    明兮一直不敢抬头,听她这一说才看眼她的手,忽而问句:“金姐,您为什么戒烟了呢?”


    “为了身体呗,我十几岁的时候啊在外面讨生活,那时候觉得抽烟的人很酷,后来慢慢上了瘾。”


    “三十多岁的时候呢,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金姐故作顿了顿,笑着看她一眼。


    明兮追问:“什么道理?”


    金姐说:“这世间所有很容易就能做成的事啊,都不算酷呢,喏,学吸烟就很容易。”


    “三十岁的时候我戒过一次,失败了,这是第二次戒烟了。”


    “明兮,失败就失败了,你以后还会有很多翻身的机会。”金姐拍拍她大腿:“姐姐我多给你几次机会就是了。”


    被她这一拍,明兮挺了挺肩膀,比刚刚坐得还要直了些。


    没过多久便问:“金姐,医生给我开了药,我自己也觉得身体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家吗?”


    金姐挑眉:“是吗?没问题的话走两步。”


    啊?明兮不敢拒绝,一只手扶在腰间另只手扶着沙发站起来,可肚子实在是扯得疼,最终两只手全都撑着腰往前挪。


    说来奇怪,挨了一顿打,腿也像累到一样酸疼起来。


    瞧着她那寸步难行的样子,金姐吐槽:“还说没事吗?坐回来。”明兮不敢拒绝,又坐了回去。


    没几秒金姐便发了脾气,原本带笑的眉眼瞬间狠厉:“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这件事会泄露出去啊,你还告诉了谁?”


    明兮被她猛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只手紧紧垂在腿边蜷着:“没告诉谁。”


    金姐拾起茶几上一本书“啪”一下砸了下去,旁边的玻璃杯跟着发出些声响:“你以为我信任你,就会任你胡作非为吗?”


    她掏出几张照片摔在明兮腿边:“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这样感情用事我怎么继续信你?”


    明兮拾起那几张照片,上面每一张都是姜念梨躲在角落张望的样子,或是街角,或是在不起眼的小店门口选购产品。


    而照片上那些场景,都离自己同金姐私下见面的地方很近。


    明兮直盯着这些照片,因为过于用力,照片边缘被攥得变了形,全是深深浅浅的折痕。


    金姐继续发火:“她跟了你这么多次,你一次都没发现吗?你是怎么办事的,我有没有说过做事要谨慎的话?”


    “对不起金姐,我的错。”明兮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只知道姜念梨窃听的事,却不曾想过会跟踪自己这么多次。


    姜念梨想知道什么呢?


    金姐问:“你是不是在想,她为什么接近你,跟踪你?”


    金姐将那根烟卷点燃悬于茶几边缘:


    “姜家之前和我有过合作,后来姜家项目上出了问题,损失很惨重,她会接近你,该是怀疑我和她家里的事有关吧。”


    金姐没说姜念梨父母被撞车的事,那不是明兮必须知道的。


    听她说着这些事,明兮始终紧紧蜷着手。


    金姐说:“她和陆家小姐从小就认识,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倒是听年轻人说过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可天降总要有些拿的上台面的东西吧?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先强大自己。”


    明兮一颗心乱糟糟,只安静听着这些,很多问题堵在胸口不知从何问起。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金姐干脆将诱惑值拉满:


    “你虽然弄砸了那件事,毕竟跟了我这么久,这次就当教训,如果后面表现好,我会重新考虑分你酒馆的股份。”


    “金姐。”明兮眉眼还蹙在一起,壮着胆问:“那你和,她家的事有关系吗?”


    金姐脸上的表情严肃,语气沉沉压迫:“这个问题超过你可以知情的范围了吧?你怎么敢问的?”


    “我想知道。”明兮回望她注视的目光,语气比刚刚要坚定。


    金姐:“她家的事,和我无关。”


    明兮忽地松了口气。


    “刚刚和你说的事好好衡量一下,想想小景。”


    怕她有疑虑,金姐提醒:“酒馆这几年一直是你在打理,它有多干净你该比我清楚。我不会一直给你留着机会,懂吗?”


    说完这些,金姐拿起大衣搭在小臂,出了房门。


    *


    再过几天便是除夕,湿冷的风裹着如丝的雨,巷子里的店门大多半掩,一道窄缝堪堪拦下外面的湿气。


    姜念梨倚在门框上望着天,她在想刚刚陆悠悠说的话。


    邶城要做玉雕的富豪年前要出趟远门,归期未定,出发之前想同程老的团队见上一面敲定细节。


    陆悠悠的意思,明天就得启程回去。


    这让姜念梨想到明兮做笋给她吃的时候有过的约定,一起过年。


    而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明兮了,甚至不知道明兮被关在哪里,该是连电话都不让用吧。


    *


    对于金姐这几天的收留明兮一直是拒绝的,后来筱玥去找过她一次,说小景一直在问姐姐是不是受伤不敢回家。


    筱玥当时劝了明兮两个小时:一定要等身上所有的淤青看不出来再回家啊,不然以后没办法骗孩子了。


    金姐这边的医生手艺还不错,抹了几天的药膏,青紫的地方已经好的差不多,明兮再次提出了回家的请求。


    金姐从抽屉摸出一部手机递给她:“你那个手机不是摔坏了吗,用这个,新号码。”


    通过这几天她也看出来,金姐留她在这儿养身体却不允许与外界联系,该是想让她明白什么叫“绝对掌控”。


    明兮接过手机道谢,在两个安保的陪同下离开。


    出了宅子大门,其中一个安保对明兮说:“明小姐,金姐让我提醒你,一定要认真思考她讲过的话,不可感情用事。”


    “另外,金姐已经派人送了些礼盒到你家里,如果家人问起来,说出差带的即可。”


    “替我谢谢金姐。”明兮抬眼朝房子顶层看一眼,转身离开。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去姜念梨那儿看一眼,她有很多话想和姜念梨当面问清楚。


    她真的很想快点和姜念梨见上一面。


    此时的青艺工作室门口停了一辆车,姜念梨在里面收拾东西。


    她其实给明兮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提前离开的原因和在邶城的地址。


    她将纸条塞进一枚白色信封,想着一会儿路过酒馆儿,托里面的店员转交。


    离工作室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明兮瞧见陆悠悠往外搬着行李,她认得那行李箱,当时还是筱玥帮忙找回来的。


    明兮近乎呆滞般杵在原地,两串眼泪“啪嗒”砸到地上。这女人竟然真的提前离开,都没和任何人说一声。


    “明小姐,你来啦。”陆悠悠打了招呼。


    明兮转过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又将身子转了过来。


    几日不见,姜念梨像是瘦了一圈,身上的驼色大衣将她松松垮垮裹着,肩头垮得撑不起衣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能随时被风吹散。


    明兮心头一揪,酸涩感直往鼻腔里涌,这一瞬间明兮明白,即使她再恨姜念梨再生她的气,只要见了面,尤其是看到她要离开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原谅和想念。


    她很想跑到姜念梨身边帮她系好衣服的扣子,像以前那样叮嘱:甘城很冷呢,衣服要穿好。


    现在应该不需要了吧,这女人看起来,连离开都不想告诉自己。


    姜念梨朝这边小跑过来,她站在明兮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小兮,你回来了,还有哪里疼吗?”


    明兮面无表情:“我应该哪里疼吗?”


    姜念梨拽过她的右手,上面一道才刚刚拆过线的疤。


    那道还带着丝血痕的疤从手背外侧开始,往上斜斜掠过指缝,最后落在中指上段两厘米处。


    “小兮,这里疼不疼?”


    明兮将手抽回塞进兜里:“姜小姐是要回邶城吗?上车吧,别误了行程。”


    姜念梨解释:“小兮,”


    “明小姐。”


    陆悠悠走到两人身边,笑盈盈看着明兮:“我昨天还和念梨商量有机会和你道个别呢,今天就遇到了,真好。”


    “邶城那项目催得紧,我爸妈又一直催我接念梨去家里一起过年,不得不动身了。”


    这话不算长,却每个字都像刀一样扎人心口,明兮肩膀挺得直,安静望着姜念梨,似在等她说些什么。


    身后司机朝这边提醒:“陆小姐,我们该出发了,怕路上堵车呢。”


    陆悠悠抬手扶上姜念梨肩头:“走吧,念梨。”


    姜念梨躲了下挣开她的手,赶上明兮偏头憋泪,根本没看到她这个躲闪的动作。


    姜念梨对陆悠悠说:“你先上车,我和明小姐聊几句。”


    “咱们没什么好聊的吧,上次不是说以后两清了。”


    明兮瞪着她:“我今天来呢,就是想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事永远不值得我原谅,知道吧?”


    说到激动之时,她红着眼指着两人:“以后再敢来甘城,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明小姐请注意措词。”陆悠悠才伸出一条胳膊挡在姜念梨面前,便被明兮攥着手腕儿拧了个角度。


    听得两声腕骨转动的声响和陆悠悠喉咙溢出来的“啊”。


    明兮像是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释放出来,冲她低吼一句:“如果我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呢。”


    说话间,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一倍,陆悠悠此时背对着她,整条胳膊被往后扯着按在后肩,表情十分痛苦。


    “明兮。”


    姜念梨去拉她的手,被明兮毫不留情甩开:“闭嘴,再说连你一起打。”


    话虽威胁的吹胡子瞪眼,扯着陆悠悠的力气却小了不少,最终松开手。


    刚刚那个司机又催了一次:“快点吧,真要来不及了。”


    姜念梨还想说点什么,被明兮狠狠瞪了一眼,她转过身,成串的眼泪朝着地面砸去。


    明兮的背脊挺得直,一只手揣在兜里紧紧攥着那封情书,脚步迈得越来越快。


    第57章 为什么你也喊我小兮


    “小兮。”


    姜念梨往前几步追去, 她想把那张纸条亲手交到明兮手里,刚刚耽搁的时间,可能没办法再绕路去酒馆儿送一次。


    明兮离开的步子却越迈越快, 姜念梨最终被陆悠悠拽下了。


    还未走到街口,身后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明兮脚步放慢了些, 撑着身子往前挪了一小段。


    等到车子的声音近乎消失, 她才转过身来,视线追着小轿车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姜念梨。”


    明兮双腿一软蹲下身, 空落落垂着眼尾, 却倔强凝着车辆刚刚拐弯儿的地方,似乎那样的凝望能等到人重新出现一样。


    “姜念梨。”


    此时的明兮整个肩膀颤抖的程度看起来, 像是很难撑得起心里的难过。


    姜念梨, 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为什么你是故意来接近我?


    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地面被泪水湿哒哒洇了成片,明兮记不清指尖在地上写了多少次姜念梨的名字。


    地上还有一小摊滴落的血,那是她的手刚刚用力过后,崩裂的伤口淌出来的。


    一直蹲到双腿过分麻木,明兮才起身挪到墙角一处石阶坐下,她狠狠掐了小腿一下, 疼疼麻麻的。


    感觉真的很差。


    她从兜里摸出那封情书,紫色封面颜色依旧热情夺目, 却被她攥得满是折痕, 折痕深深浅浅, 如心里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这封情书, 她始终没能送出手。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都倚在窗户旁发呆,她的视线虚虚飘着,不曾落在任何一处云朵和远山,只望着最远的地方出神。


    也不管店里的新品了,也不进场子扮演角色了,甚至好久都没问过经营上的事了。


    就连别人同她打招呼,最多也就是从喉咙挤出个声来,颓废的样子像是没力气多说一个音节。


    因为一直对着窗户吹风,明兮感冒了。


    在她连续打了六七个喷嚏后,筱玥捧着一只瓷碗上了楼:“明兮姐,我炖了点驱寒的汤,你尝尝。”


    听到有人喊自己,明兮慢悠悠转过身,一副被人吸走精气神的样子,转身的动作都卡成了动物城的“闪电”。


    她的鼻尖擦得渗着血丝,湿漉漉的眼眶持续泛着水光,明明此时没有在哭,总让人有种下一秒就会决堤的感觉。


    筱玥将手里的碗塞进她手里:“怎么感个冒弄这么狼狈,赶紧把这个喝了,一会儿再吃个药。”


    明兮垂眼看着碗里的果肉:“这是,炖的什么?”


    “里面放了姜和梨,说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明兮紧盯的双眸逼退后半句:“那个,我是说,我是说。”


    此时的筱玥真的很想捶自己一拳,怎么能放姜和梨呢,放苹果不行吗?


    那样就不会让她听到“姜”和“梨”两个字。


    下次一定要放苹果的。


    等她再鼓起勇气看明兮时,明兮已经握着汤勺往嘴里塞了一口。


    “明兮姐,”筱玥忐忑问句:“你,还好吧?”


    明兮继续舀起块梨子塞进嘴里:“炖的不错,就是梨的味道淡淡的,糖放少了吧?”


    筱玥回答:“我抓了一把冰糖呢,没有甜味儿吗?不能啊。”


    “骗你干嘛?”明兮舀了一小块梨子递过去:“来,你自己尝。”


    筱玥嚼了嚼,头顶同时冒出一排大问号:这要再加糖,还能吃吗?这甜度还不够吗?


    疑惑间,明兮唇角勉强扯出来个笑:“逗你的,挺甜的,味道也不错。”


    她将勺子塞给筱玥:“别只顾炖,你也一起吃。”


    瞧见她还有心思开点玩笑,筱玥蜷着手指问:“这几天你和姓姜的联系过吗?”


    “你说你平时在乎过谁,怎么一到姓姜的这儿,就变得颓废可怜了。”


    “去去去,我为什么联系她?”明兮自嘲般指了指自己:“难道我的样子很像舔狗吗?”


    她这话说得十分正经,正经的像是忘了前不久刚给人家打过电话。


    那是姜念梨离开的第二天。


    明兮虽然还在气头上下不来,可她也同时思考着另一个事实:金姐给她的手机是换了新的号码的,即使姜念梨想联系她,也没有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她决定打电话过去骂姜念梨一顿,如此一来,既骂人撒了些气又侧面送出了新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的邶城,姜念梨几人正在富豪那儿商量雕刻方案和工期,陆悠悠在会议室外等她,顺带帮忙看包。


    姜念梨手机响起的时候,陆悠悠正坐在旁边。


    她的视线顺着包包半开的拉链往里瞅了眼,屏幕上是“甘城”归属地和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犹豫过后,她掏出手机捏在手里,在电话即将挂断的的时候点了接听,陆悠悠并没有讲话,只将话筒贴于耳边。


    “喂,不接电话你用手机干嘛?”电话那头是烦躁的,带着些凶狠的语气。


    才分开没多久,陆悠悠自然能听出来那是明兮。


    她并没有回话,直气得对方喊出好几个凶巴巴的“喂,说话”之后,陆悠悠啪一下挂了电话。


    她垂眼望着屏幕上的密码锁,因为攥得用力,指节绷着青白。她想起回邶城的途中,无意间看到过姜念梨输密码。


    陆悠悠抬头看下会议室的方向,将手机解了锁。


    看到通话记录的一瞬间,她很庆幸自己打开了这个手机。


    “已拨”电话里面“小兮”两字的备注长长一列,都是姜念梨回邶城之后拨过去的,全都没有接通。


    陆悠悠盯着刚刚那个未署名的号码,点开删除选项,她并没有马上点确定,很快返回上一菜单,选了加入黑名单,而后又做了删除处理。


    做完这一切,又将手机锁好塞回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而那头儿的明兮被挂了电话后,心里的火气“嗖”一下又燃起不少,一股怒气催着她再次将电话拨了过去。


    里面一个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人在气头上很难理智思考,明兮接连打了十几个,全是同样的机械声回复。


    她眼眶气得通红,不怎么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不接电话是吧?拉黑我是吧?再和你联系我就是狗。”明兮红着一双眼从牙齿咬出来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染了颤音。


    *


    除夕。


    筱玥没有亲人,这些年的除夕都是和明兮姐妹俩一起过。一年当中,明兮只有两顿饭会做得丰盛些,年夜饭和小景的生日宴。


    是团圆和值得庆祝的日子啊。


    锅里做着炒年糕,小景再次跑到厨房和姐姐商量:“姐,你就让我去买些烟花吧,人家都放呢,就咱们家没放。”


    外面鞭炮的声音实在过于嘈杂,明兮假装没听清,一边翻着铲子同她喊:“你说什么,太吵啦,不要站在这里,都是油烟会呛到。”


    小景知道她是装的,再次撅着嘴离开,委屈着一张脸在大门外看别人放。


    因为她这个身体问题,明兮不允许她做任何有危险的事,久而久之这无形中成了一个枷锁。


    它将小景圈在一个规则里,那里没有同龄人该有的乐趣和体验。


    没多久,明兮站到厨房门口,往门口那边喊一声:“小景,洗手准备吃饭了。”


    小景自然不搭理她,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此时的明兮已经炒到最后一盘菜,忍不住同筱玥吐槽:“咱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像她这样叛逆吗?有这么严重?”


    筱玥劝说:“要不让她放一次烟花吧,她这个岁数正爱玩的时候,别大过年的弄得不开心。”


    “再说了,咱们都在旁边,不会有危险的。”


    明兮垂眼盯着锅里的菜,心不在焉翻了两下,将铲子递给筱玥:“你来炒,我去看看她。”


    走到大门外的时候,小景正仰着头看巷口的人放烟花,红红的火光在头顶炸开圆圆的形状,将她的脸也映得红红的。


    “这么想放烟花啊?”明兮拍拍她肩膀:“真是个小孩子呢。”


    小景还在生气,并未回头看她。


    明兮朝她伸出一只手:“好啦,我带你去买烟花。”她也不管小景还生不生气,拉起手就往巷口那边走。


    小景晃她胳膊:“姐,真去买吗?大过年去哪里买呀?你没骗我?”


    还真没骗她,明兮将她带到巷口的位置,那里聚集了几波放烟花的人群,她左右扫视着人群,朝一对儿小情侣走了去。


    她对小情侣挤出个笑:“过年好啊两位,放烟花呐。”


    小情侣: 互相看了一眼,双双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却不敢搭话,很有种大过年的被当地小混混骚扰的紧张。


    他们这个反应着实让明兮尴尬了一下,毕竟有求于人,明兮继续挤着笑:“那个,你们的烟花很好看。”


    小情侣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但也不能连续两句招呼都不回应吧。


    女生回答:“是吗,我们的还没开始放呢。”而后往后退了小步。


    明兮: 真会聊天。


    小景拽了拽她衣角:“姐,你要干嘛呀?”


    明兮掏出几张票子递到女生面前,示意了下最大的那个烟花:“姑娘,我妹妹想要这个,给你钱。”


    小景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怕女生不同意,明兮赶紧将钱塞到她手里:“过年嘛,多付你一些钱,其实就让我妹妹自己点一下就行,我们就在这放,咱们一起看,行吗?”


    行吗?这两个字从她明兮嘴里说出来,就算是商量的语气,在外人看来也是一种威胁和强迫。


    那女生攥着钱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也不知该收下还是该退回。


    明兮又朝男生伸出手:“打火机用一下。”


    男生两只手在身上摸索一遍递过来:“有有有,给你。”


    明兮接过打火机又递给小景:“喏,去点。”


    那烟花的形状太大了,顶部露出来的信子没有很长,小景没什么燃放的经验,捏着打火机往前凑了好几次又都缩回了手。


    明兮安慰她:“那信子很慢的,不止外面这一段,里面还有很长呢,等你点燃跑回家,烟花都不一定能升空的。”


    小景又哆哆嗦嗦凑了过去。


    第一簇烟花如流光掠过肩头,拖着紫色的长尾直冲而上,炸开的瞬间火光如星雨。


    小景望着漫天璀璨,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


    回家的路上,小景问明兮:“姐,我是不是太能花钱了,刚刚花了那么多钱买了个烟花燃放权。”


    烟花燃放权?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喂,那烟花是咱们的知道吧,可不只有燃放权,旁边的人能和咱们一起欣赏,是因为咱们大方。”


    小景:“是这样的吗?”


    “当然。”明兮揽过她的肩膀催促:“走快点吧,回家吃年夜饭啦。”


    家里筱玥已经将饭菜统统端上桌,小景独自霸占一大盘肉丝炒米线,喋喋不休给筱玥讲着自己刚刚放烟花的惊心动魄。


    明兮故作往筱玥那边凑了凑:“别听她吹,她刚刚的样子很像个小菜鸟呢。”


    小景冲她翻个白眼,又美滋滋夹起两片炒年糕塞进嘴里。


    碰巧春晚直播的一个节目正在包饺子,小景随口问了句:“北方过年都吃饺子吗?什么馅的啊?”


    筱玥:“好像是呢,据说比咱们这边的饺子皮要厚很多,很舍得放面粉。”


    明兮闷头吃着饭,眼睛时不时瞅一眼屏幕里的饺子。


    小景:“要是念梨姐在就好了,我和她说咱们年夜饭吃米线和年糕她还说想吃呢。”


    转而又问明兮:“姐,你前阵子不是还说她会和咱们一起过年吗,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筱玥夹起个虾仁塞进小景碗里:“尝尝这个,我感觉有点咸。”


    小景咬了一口:“不咸啊,就是没有念梨姐做的好吃。”


    自己辛苦做了半天的菜竟然没姜念梨做的好吃?明兮无语:“你很想念她啊,一直念叨她干嘛?”


    “当然想她了,她总有空陪我玩儿,不像你俩。”小景忽闪着大眼睛问她:“你呢,难道你不想她吗?”


    “你们之前不是关系很好吗?除了筱玥姐,我还没见你和谁关系那么好过。”


    筱玥垂眼听着这些,默默往嘴里塞了个青菜。


    明兮捏着筷子敲敲小景的碗:“我想她做什么,倒是你,不可以这么轻易相信别人知道吗?才认识不到一年,你了解她吗?”


    小景并不赞同她这么说姜念梨,但也不敢反驳,默默吃着碗里的饭不再搭话。


    *


    这一晚,明兮又梦到了那个如月光一样的女子。


    缠.绵之后,明兮湿着眼眸问她:“姐姐,为什么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你?”


    女人回答:“噢?你见过我,在哪里呢?”


    明兮摇头:“不记得了,像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应该是在很远很远的时光里吧。”


    女人笑:“小兮,也许不只是眼熟,是你的心记得我呢。”


    明兮眸底闪过细碎的迷茫:“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在明兮的潜意识里,她与梦中女子对话是极少的,两人每次匆匆见上一面,全部精力都用来做了与爱有关的运动。


    从未互相问过对方的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她再次回眸望着明兮笑,声音也像月光一样轻:“回见喽,小兮。”


    “姐姐。”明兮叫了一声,从床上惊醒过来。


    她扭头看着身边空落落的地方,自语:“你刚刚真的来过吗,为什么你也喊我小兮?”


    📖 “重逢” 📖


    第58章 四年后


    [ 她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出现, 带着我从未体验过的温柔。


    我慢慢长大,她却一直模糊。


    我与她所做的可以被讲述的事,总在清醒与睡梦之间。


    那些欢愉的经历, 曾经凌驾于我所有的记忆之上。 ]


    **


    四年后。


    甘城,九月末的秋。


    这个季节的草木比夏天多了三分沉静, 偶有落雨积起小小的水洼, 映着淡色的天空和模糊的屋檐。


    明兮整个人陷于会所软床上呆望着四周。


    房间里的用品大多是些实用简约的款式, 没有什么过于昂贵的物件。


    她现在的生活要比前几年宽裕了一些,却依然习惯着清简, 那种清简就像被刻进骨子里一样。


    墙面没有复杂的设计和装饰, 统一刷成干净的白。


    天花板的灯具是两条极细的曲线,两条线一抱一靠的姿态, 有被人从后背相拥的安全感。


    素色布艺沙发贴墙放置, 一侧边缘的位置摊着两本书,靠窗那边是个开放式木色的书架,上面的书籍大多被翻阅过,页角微微卷起。


    除此之外,便是床头一侧的白色小书桌了。


    桌子中间合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角落斜倚着一只玻璃花瓶,花儿虽只有三两枝,花影却将小书桌铺得温柔满当。


    此时的明兮在想,像姜念梨这种身份的人, 到底做点什么会让她觉得难堪呢?


    她从枕边摸起手机搜索:


    【如何扰乱大学课堂】


    【名人最怕的是什么】


    【怎么羞辱别人既解气又合法】


    【频繁被扰乱课堂,特聘教授会被解约吗】


    网上的回答奇奇怪怪, 有种怂恿人去尝试一下的意思。明兮无奈阖上眼, 与其上网寻找答案, 倒不如真去试试呢。


    虽然她不明白那女人为什么答应来这么普通的艺术学院讲学, 但这三个多月的时间,不能让她好过就是了。


    *


    明兮托人弄了个艺术学院的校友卡,有了这个校友卡,安保才不怎么会为难她。


    姜念梨每次讲学的几个小时里,会有很多学生慕名来听课。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人,连过道台阶上都有人抱着书本蜷在那儿。


    明兮混在这些学生之间,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坐在角落,她帽檐压得低,一双眼偷偷盯着讲台上的女人。


    至于手机音量早就已经开到满格,专门挑了个自己最讨厌的闹铃声,每隔一段时间响上一遍。


    因为她戴着帽子,加上教室人多,姜念梨只能判断出声音的大概位置。


    姜念梨环视四周,做出第三次提醒:“请大家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不要影响其她人听课。”


    邻座的几个学生往明兮这边瞟了眼,被明兮一记记白眼凶了回去。


    讲台上姜念梨讲到:“我们不要试图去征服面前的原料,它有它的脾气和秉性,如果我们足够耐心去和它们对话,它自然能托举我们想要”


    声音很快被明兮打断。


    她靠在椅背上举起一条胳膊:“老师,我刚刚和我手里的石头对话了,可是它拒绝和我搭伴,说只想做个小石头,这种要怎么办啊?”


    周围一片哄堂大笑,姜念梨抬眸,这才精准锁定始作俑者的方向。


    刚刚明兮还叉腿坐得大大咧咧,这一被盯像被点了“规矩穴”肩颈瞬间笔挺。视线却倔强地回望着姜念梨,说不清的挑衅感。


    周围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哪个班的啊?是咱们系的吗?】


    【哗众取宠,够装的】


    【小点声,她好像是个混子】


    【这种人怎么来听课了?】


    【虽然但是,很好看的姐姐啊】


    【好想成为她嘴里的泡泡糖啊】


    说最后一句话的姑娘离明兮不算远,明兮无语看她一眼,摸出个新的泡泡糖扔到她书上,冷脸:“别瞎说,我不吃人。”


    姜念梨远远望着这边的小角落:“戴帽子的同学,觉得比老师讲得好的话,要不来上面说两句?”


    明兮: 眼观鼻鼻观心。


    内心默默吐槽:这么老掉牙的话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听班主任说的呢。还艺术家呢,训学生的话一点创新都没有。


    怕她再次捣乱,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姜念梨每隔几分钟都要抬头往她那边看一眼。


    明兮或扭头望着外面的鸟,或仰头望着教室的天花板发呆。


    仅有的一两次四目相对的瞬间,姜念梨都能淡然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倒像是不经意间的眼神偶遇。


    夕阳的余晖漫过教学楼一角的时候,下课铃声跟着响了起来。人影慢慢散去,走廊是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


    姜念梨垂眼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她的动作很慢,似在等着什么人过来搭话。


    好几分钟过去了,并没有人过来搭话。


    直到教室最后两个学生离开再无其他声响,她才抬起头。


    原本明兮坐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阳光斜斜打在桌角,把那小片天地染得发亮。


    “这就离开了啊。”姜念梨无奈摇摇头,抱起教科书往外走,却在刚刚要迈出门口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明兮突然立于教室门外,一只手稳稳抬过头顶扶着一侧的门框,笑得散漫:“姜老师,又见面了。”


    她指了指刚刚自己坐过的位置:“喏,我刚刚坐过那里。”


    “我知道,有事吗?”姜念梨面无表情。


    明兮往前倾了倾肩膀凝她:“老师平时也这么严肃吗?我看你对她们挺慈祥的啊?”


    慈祥怎么能形容姜艺术家呢?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她那张脸这会儿凑得太近了,姜念梨将脸偏向一侧不去看她。


    可十几秒的时间里,明兮都故意保持这个姿势,走廊路过的学生纷纷往这边扭着头。


    姜念梨无奈将脸摆正:“我要出去,让一下。”


    明兮问:“去哪里?”


    姜念梨:“食堂吃饭。”


    明兮嗬出一声笑:“你是忘了自己在我那儿还有个工作呢吗,哪有时间吃饭?去我那儿干活,签合同了的。”


    说着就去拽她胳膊。


    姜念梨固执地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明兮撸下袖子威胁:“和我比力气大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劲儿。”她又拽了人家一下。


    姜念梨纹丝不动,蹙眉望着她:“闹够了没有,这是学校,不是你平时撒野的地方。”


    撒野?


    这俩字从姜念梨嘴里说出来,倒惹明兮心里莫名的火:“好,撒野是吧,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撒野。”


    她四下看看,喊道:“大家都来看啊,姜,”


    却被姜念梨提前预料,抬起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喊什么,还有学生在教室上自习呢。”


    与此同时,掌心被明兮狠狠咬了一口。


    “你,”姜念梨松开她的嘴:“干嘛咬人,属狗啊?”


    明兮混不吝的劲儿上来:“就属狗,汪。”


    “你到底去不去我那干活?”


    “今天没时间,我要备课。”姜念梨说完,从她身侧挤了出去。


    明兮迈着步子跟在她身后:“姜念梨咱们签了合同了你知道吧,上面写了乙方要随叫随到,违约你是要掏钱的。”


    听起来是个霸王合同啊,姜念梨头也不回扔下一句:“那我今天违约,多少钱我付给你。”


    “二十万。”明兮底气十足回复:“按照合同写的,每次你不配合甲方,都要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而且需要24小时内支付。”


    听到这个数字的同时,姜念梨转过身来,脸上敷衍出一抹笑:“好吓人的数字啊。”


    望着明兮昂首自信的模样,又说:“麻烦甲方找我助理罗甜沟通违约金的事,谢谢。”


    二十万都不放在心里吗?她会不会听成了二十块啊,明兮心里这么疑惑着,又往前追了去。


    她先是远远盯着姜念梨在校园长椅上坐了会儿,半小时后又跟着她去了食堂。


    这个时间食堂里的人已经没那么多,姜念梨来到卖面条的窗口。


    她要了一碗鸡蛋面,等面的时候听到明兮朝里面喊了句:“我要一碗砂锅方便面,再要两个包子。”


    窗口打饭的姐姐报了个数字,示意明兮刷卡。


    这,这所大学的校友卡当然还不具备刷卡吃饭的功能。


    明兮将脑袋凑过去商量:“小姐姐,给你现金行吗?我忘了带卡。”


    打饭姐摇摇头:“不好意思噢,食堂都是刷卡的,没办法帮您收现金呢。”


    瞧见明兮左顾右盼的样子,打饭姐出主意:“如果忘记带卡的话,可以找人帮你刷一下,你把钱付给她就好了。”


    姜念梨: 瞟了打饭姐一眼。


    这面摊儿现在就她们两个顾客,这小姐姐什么意思?她默默往旁边躲了一步,别过头装没听见。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递过手里的钱:“帮我买一份饭,给你钱。”


    姜念梨垂眼盯着地板,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直到她端着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没过多久,明兮端着份砂锅方便面走了过来。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不像有的老师为人师表却奇奇怪怪的,饭钱都不帮忙付。”明兮吐槽完,满足吸溜一大口汤面。


    姜念梨问她:“干嘛一直跟着我?”


    明兮:“教室你家开的,食堂你家开的啊,学校也是你家开的?”


    “那倒不是。”姜念梨戳着碗里的鸡蛋:“只是现在吃饭的学生并不多,那么多空桌,干嘛非要和我坐一起?”


    明兮:“我喜欢这张桌子不行吗?”


    姜念梨挑眉,故作神秘问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坐你那边的位置吗?”


    明兮:“你坐哪里管我什么事?我不想知道。”却悄悄停下夹面的动作,等她主动回答。


    秉着不问不说的原则,姜念梨不打算开口,继续闷头吃着面。


    两人的面都算不上大碗,可她们却吃了很长时间。


    还剩半碗面的时候,姜念梨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完了,先走了。”


    她走到明兮那边,俯下身:“我劝你不要跟着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在明兮看来,这句话怎么听都是威胁,她望着姜念梨的背影想都没想追了出去。


    追到图书馆外,明兮站在台阶下喊她:“喂,你什么意思啊,威胁我啊?”


    姜念梨转过身来,看了看明兮身后的几个学生,那几人视线胶在明兮屁股后面小声议论着什么。


    后知后觉的明兮斜眼看着那几人,凶了下:“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


    其中一个女生凑到她跟前:“同学,你裤子后面脏了。”提醒过后,拽着同伴跑了。


    明兮伸手摸了摸屁股,还真是有些黏糊糊的,掌心也被染成一片蓝色。


    她想起姜念梨刚刚的话:你猜我为什么不坐那边?


    合着那女人早就知道刚刚的凳子上洒了颜料,所以她故意坐干净的一边,就等自己坐对面?


    都怪食堂的桌椅清一色的蓝色绿色,一时竟没发现。


    “姜念梨,你是不是故意的?”明兮迈了几个台阶问她。


    姜念梨指了指图书馆:“我呢,现在要去里面坐很久,你没有学生证是进不去的,如果你不快点回家换衣服的话。”


    她故作无奈般看着周围的行人,摇摇头。


    明兮:“行,让我当众出丑是吧,你等着。”


    “随时奉陪。”姜念梨也不听她威胁完,转了个身挥挥手进了图书馆。


    这卡竟然饭也吃不了,图书馆也进不了,干啥啥不行,明明网上说很多大学校友卡功能很完善啊?


    明兮狠狠攥着手里的校友卡生闷气,这才发现角落一排小字:最终解释权归本校所有。


    哦。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成了艺术学院的常客,她总是坐在教室后面角落,除了时不时扰乱下课堂秩序,便是远远凝望姜念梨。


    来听课的学生一半被她混不吝的气场攥着,疯狂在心里喊着酷。


    一半完全不敢招惹她,毕竟大老远从家乡来求学,人生地不熟被揍一顿,挺不划算的。


    还有一部分,偷偷去找学院告过状。


    院方领导询问过姜念梨的意思,当时姜念梨只说:“让她听吧,出问题我负责。”


    如此一来,便没人敢再真正管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次课堂的后半个小时,姜念梨都会留出问答的时间,学生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的观点和创作经验。


    几个学生窃窃私语几句,推了个代表站起来。


    女生清清嗓:“姜老师,我们想知道,您《空白》那个作品是什么样的?”


    教室随即一阵小声喧哗,明兮眯了眯眼,这个问题好极,那也是她想知道的。


    姜念梨并不拒绝,她扫视着整个教室:“你们对《空白》好奇啊?”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她算什么,一份承诺,一个心结,或者,也可以算作一个未送出的情书吧。”


    这老师真不把学生当外人呐,《空白》自之前唯一一次露面以来,不管是记者还是圈内人,面对所有人的询问,她都笑而不语。


    如今这是?


    承诺?心结?情书?教室里的说话声比刚刚大了几分贝:


    【她不会有喜欢的人吧?】


    【什么承诺啊?】


    【救命啊,她为什么就回答这么两句。】


    【未送出的情书,不能是暗恋吧?】


    【她顶着这张脸搞暗恋?】


    附近所有的讨论声,明兮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的疑惑和她们都不一样,嘭嘭乱跳的心在想:承诺和心结,《空白》和陆悠悠有关吗?


    毕竟当年是陆悠悠将人从她身边带走的,并且回了邶城就把她拉黑了。


    尤其听到”未送出的情书“几个字,明兮想到自己当年一直揣在兜里的紫色情书,更生气了。


    终于气不过,明兮大声问了句:“姜老师,你这承诺是许给女人的,还是男人的?”


    如果她回答女人,那就是陆悠悠了。


    直到这个问题问出口,明兮才意识到不会得到答案,以姜念梨现在的知名度和地位,回答这个问题无疑是送自己上热搜。


    十几秒的时间里,整个教室从未有过的安静。


    果然,姜念梨只遥遥看她一眼便收回视线:“今天大家只能问这么多,屏幕上的作业记一下,下周想来上课的同学,先交作业再进教室。”


    坏了,这作业大概是冲自己来的。


    明兮悬着的心“啪”一下摔两瓣,刚刚不该问那么直白的,不知道这些学生愿不愿意收钱做两份作业。


    在明兮将头转向一个看起来学习不错的女生时,讲台又传来姜念梨的声音:


    “作业不许抄袭,如果让我发现有人作业不是自己做的,那你们两个都别来听课了。”


    第59章 私闯民宅


    难不成她真会什么读心术不成, 明兮又将视线落回讲台,姜念梨已经抱起几本书往教室门口走去。


    直到捏着钞票问了两个学生帮做作业后,明兮才意识到姜念梨在学生心里的地位。


    这些学生是不愿意冒险失去听课资格的。


    做作业的报酬从100加到500, 还是没人敢接她这单生意。


    难道500块太少了?明兮看着手里五百块钱思考:这些孩子到底知不知道挣钱有多不容易啊?早知道拿550商量了。


    不过她也不敢太招摇,背着校方来课堂已经很离谱了。


    下次的课在两天后, 明兮因为不能准时去课堂捣乱而在床上滚来滚去, 举着手机搜了一宿作业题目。


    可那设计类的题目, 即使搜到类似的也不会啊。


    那一刻明兮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美术生可以一群人围在一起考试, 而不必担心互相抄袭。


    *


    酒店。


    姜念梨在电脑前整理课件, 助理罗甜走近提醒:“念梨姐,姓明的刚又打电话催会所艺术品设计的事了, 我说你在忙, 她说”


    “说什么?”姜念梨问。


    罗甜:“她说,合同里写了要随叫随到,不然就要付违约金。”


    姜念梨淡然:“那你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打给她就是。”交代完这件事,罗甜并未离开,怔怔看着姜念梨。


    姜念梨继续盯着电脑屏幕,问句:“还有事啊甜甜?”


    罗甜摸出手机点开:“有人把你在课堂上对《空白》的解释发到了网上,我已经联系了学院找人删帖子。”


    姜念梨点头:“知道了,你处理就好。”


    罗甜气不过,继续吐槽:“干嘛给她违约金, 姓明的肯定是故意找茬,我听悠悠姐提过, 既然是个地痞, 要不?”


    姜念梨停下敲字的手:“明小姐是咱们的客户, 不可以这么说她, 一会儿她再打电话过来,我接就好。”


    说罢掩了个哈欠:“昨晚熬夜了,我先睡一会儿,你去忙吧。”


    “可是,”罗甜还想说点什么,被姜念梨眼神示意退出房间。


    说起这罗甜与姜念梨的关系,那可不只是艺术家与助理这么简单。


    最早的时候罗甜的父母在姜家做事,她与姜念梨自小就熟悉,年龄上小姜念梨几岁。


    后来姜家出事后,姜念梨将所有人遣散,当时罗甜再三恳求过留在她身边照顾。


    姜念梨只说自己不再是大小姐了,没有多余的工资支付给她。


    一年多前在邶城一处展览馆门口,姜念梨碰巧遇到罗甜在和人吵架。


    那时姜念梨在圈内外的名气已经数一数二。


    展厅里有人知道些姜念梨的过去,开始对她的作品指指点点,说她曾经个人原因搞砸过顶级玉石原料,不配再踏进这个圈子。


    这话碰巧被罗甜听到,她自然不允许有人这么评价,话不投机便和人家吵了起来。


    那时候姜念梨身边并没有私人助理,罗甜再次同她表明了想回来工作的意思,姜念梨同意了。


    很小的时候罗甜的妈妈就告诉她,什么事都要先考虑大小姐姜念梨的利益。


    罗甜从小就把这句话当圣旨一样对待,任何对自家小姐不利的事和人,她都要找人讨公道。


    不管对方多大咖位,是何方牛鬼蛇神。


    没过多久,明兮又给罗甜打来电话。


    在明兮再次出言不逊之时,罗甜对着话筒凶:“你以为我们吓大的啊,赔偿金我给你,合作取消,你要的那些破烂玩意找别人弄去吧。”


    “装什么呀,坏痞子,呸。”“啪”罗甜气地挂了电话。


    诶?不是,明兮目瞪口呆盯着手机屏幕,反复思考自己同她的关系。


    “我是甲方吧?”明兮没那么自信般嘀咕:“她为什么敢挂甲方电话?”


    “还骂我是坏痞子?诶,她骂我是坏痞子。”


    后知后觉的明兮似要被这三个字气炸了,不管背地里有没有人这么骂过,可当面敢骂的就这小助理一个人呐。


    对方毕竟是姜念梨的助理,难不成姜念梨也这么认为的?


    谁给她们的胆子,我有那么像痞子吗?明兮踱到镜子前上下打量起自己。


    穿得好像是随意了点,她脱下外套扔到椅子上,换了个蕾丝花边的米色衬衣,仔细整理了衣领。


    头发好像也有点散漫呢,又取下手腕的皮筋将长发尽数往脑后盘成一团。


    左右照了照,从抽屉摸出一根黑色细簪。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一倒腾,该是温柔了不少才对,难道说“坏痞子”三个字已经先入为主了?


    为什么看起来还是有些像坏人呢?


    得让这张脸看起来有素质一些才行,明兮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一旁的收纳箱摸出来一个看起来有学问的眼镜。


    嘿嘿。


    等到这张脸真架上黑色细框眼镜,不仅没添几分斯文的秀气,反倒把身上不规矩的野气压得更加冷冷的坏坏的。


    看起来更难驯服了。


    筱玥偏偏这个时候来敲门。明兮将门整个拉开,背着一只手站在她面前,似乎在等待点评。


    筱玥大惊:“明兮姐,你今天怎么变成老师了?”


    听到老师二字,明兮还算满意,继续引导:“说说看,我现在看起来有素质吗?是不是温柔多了?”


    “不像坏人了吧?”


    “你还真别说”


    筱玥绕着她走了一圈前前后后打量一遍,开始夸奖:“明兮姐你真是扮什么像什么啊,看起来有素质极了。”


    明兮毫无防备听她一顿彩虹屁输出,一时竟忽略了一个事实:筱玥本来就崇拜她,不管她做什么。


    所以,眼前姑娘的评价是不中肯的,她此时看起来并没筱玥说得那么有素质。


    自信心拉满的明兮,决定以此形象去姜念梨那儿找找麻烦,顺便挽回些甲方被辱骂的形象。


    姜念梨住的是一家主题酒店,不在闹市霓虹,附近也没有扎堆的商铺,楼不过三四层高,周围全是植物。


    根据环境来看,这家酒店的私密性该是不错的,远远望去一种与世隔绝之感。


    甘城这种小地方,酒店入住率没有很高,加上这边处于小路的深处,路灯也没安几盏。


    天已经慢慢黑下来,整栋小楼都浸在昏黄的朦胧里。


    酒店在管理上还算严格,明兮被拒之门外。


    这会儿值班的前台小姐姐是个新来的小姑娘,并不知情明兮与店主老板相识的事。


    所以拦截的理直气壮:“你不是酒店的租客,请联系朋友下来接一下呢。”


    争执之中,姜念梨从外面走了进来,明兮抬手一指:“我认识她,我认识她。”


    前台吐槽:“废话,我也认识姜艺术家。”


    吐槽完又对姜念梨说:“姜小姐,这个女的说认识你,要上楼找你,被我拦下了。”


    她甚至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姜念梨,抬手掩在嘴边:“这姑娘是我们这边的混子,你放心,我来对付。”


    密谋完这些,两人纷纷扭头看着明兮。


    前台做了个保护姜念梨的动作:“刚刚我问过姜小姐了,她根本和你没什么交情,你走吧。”


    明兮一怔,视线落到姜念梨脸上等待答案。


    想着她多次在课堂上添乱,姜念梨生出些不满,同前台说:“我确实和她不熟。”


    “喂姜念梨,你怎么这样?”明兮一着急伸出只手要拽她。


    前台见状往前一步挡住,继续理直气壮:“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姜念梨站在前台身后,冲明兮耸耸肩,转身上了楼。


    “姜念梨你等着。”明兮白了前台一眼,甩袖出门。


    只是她并未打算真的离开,围着酒店外墙绕了十几分钟,站到小楼的后面。


    筱玥早已帮她打探出姜念梨的门牌号,明兮仰头望着三层最里面那扇窗,脸上一抹狡黠的笑:


    竟然装不认识我,看我怎么吓唬你,我吓死你。


    酒店外墙附近长着一棵还算挺高的树,刚好离墙面一米多的距离,不宽不窄的空隙看起来刚好可以当作借力点。


    好在三层不算高,姜念梨房间的窗户离那树的位置不算远。


    明兮一只脚蹬着墙面,一只脚踩着树干,慢慢往上挪了去。


    待视线与三层的窗户平行之时,明兮偷偷往里瞄了一眼,还好姜念梨现在不在房间。


    明兮用力一蹬树干,两只手朝窗沿抓去,腰腹紧跟着一提翻上去了。


    窗户开着个缝隙,她推开往里爬。


    房间里香气清浅,桌角的小音箱放着低柔的旋律,音乐的声音压得低,几乎与那缕香气融为一体。


    卫生间的门紧闭着,明兮猜测她该是在洗澡。


    短短的时间里,明兮脑瓜想了十几个吓唬姜念梨的办法,又都被她一一否定。


    万一吓坏了呢,那这私闯民宅的罪名岂不是甩不开了?


    胡思乱想之时,卫生间的门开了,一股白花花的水汽之后,姜念梨身着浴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的明兮暗戳戳躲在拐角处盯着她,直到姜念梨在梳妆台前站定,才轻手轻脚往她背后走。


    明兮挪到她身后,看她将护肤品于掌心蹭了蹭,又在颈间抹了抹。


    “姜念梨~”明兮嘴巴覆到她耳侧,声音比房间里飘着的音乐还要悠远。


    “啊!”姜念梨猛地一回头,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身子,弄得桌上瓶瓶罐罐护肤品摔了满地。


    看来确实吓到了。


    明兮低头看着浓稠的乳.液汨汨涌出,和地板上还在滚动的瓶子,偷偷瞄下姜念梨。


    姜念梨单手稳稳叉着腰,目光正直直落在她脸上,一股子不容解释的压迫。


    反正吓人计划得逞才不管她什么压迫感,明兮无比欢愉:“怎么样,吓坏了对吧?”


    姜念梨抬起一只脚越过地面的狼藉,往她面前迈了一步:“说,怎么进来的?”


    明兮双臂抱于胸前,视线挪到窗外:“关你屁事,告诉你你也学不会。”


    “看着我,”姜念梨捏着她的下巴将脸摆正:“问你呢,怎么进来的?”


    “行,告诉你也无妨。”明兮指了指窗户外面那棵树:“爬墙,爬树。”


    姜念梨意味深长“噢”了声:“私闯民宅?”


    她的视线盯着明兮鼻梁上的黑边眼镜:“明小姐特意打扮这么斯文,来爬人家窗户啊?”


    明兮问:“你刚刚在前台,为什么那样说?”


    姜念梨:“反正你都进来了,我怎么说有关系吗?”


    指了指地上的瓶罐:“你最好说个好点的翻窗理由,不然照价赔偿。”


    明兮不屑:“我赔给你就是。”


    姜念梨:“行,摔坏的这些给我两万就行,现金还是转账?”


    明兮大惊:“姜念梨你抢钱啊?往脸上抹那么贵的东西。”


    姜念梨继续算着账:“加上我被吓到的精神损失费,和你要五十万,不过分吧?”


    “你,”明兮不满:“你这是敲诈,我不给。”


    姜念梨拿起手机:“不给也行,那我和帽子叔叔说,你私闯民宅。”


    “随你。”明兮扬着下巴,眼尾却悄悄瞥她手机屏幕。


    直到屏幕上出现110三个数字,才张开嘴巴:“那个。”


    “什么?”姜念梨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抬眼望着她:“不如这样,你之前和我要违约金的事就算了吧,扯平了。”


    明兮:“那怎么行,我那是按照合同要的,合法。”


    “噢?”姜念梨不再协商,指尖在那绿色小电话图标上晃啊晃啊:“3,2,”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伴着三个字:“念梨姐。”


    屋里的两人同时寻声望去,姜念梨要去开门,被明兮拽住手臂:“喂,我藏哪里?”


    姜念梨问:“你为什么要藏?”


    明兮视线寻找着藏身之地,声音压得也低:“我是偷着爬进来的啊。”


    姜念梨笑:“这就害怕啦,你刚不是挺自豪的吗?胆,小,鬼。”


    听到胆小鬼,明兮忽然就理直气壮了,肩膀也挺得笔直。


    她才不是胆小鬼,至少姜念梨不能这么认为。


    说起来,这还是明兮和罗甜第一次真正见面,但是双方就像失散了多年的仇人般互相看不顺眼。


    看到地上几个瓶罐和明兮冷淡的脸,罗甜一手提着带来的饭菜,另只手将主子护在身后:“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瞧她这个护主的架势,明兮猜测,眼前的姑娘很可能是姜念梨的小助理,那个骂她“坏痞子”的姑娘。


    于是凶巴巴回复:“关你什么事?”


    她往罗甜面前走两步:“电话里骂我的就是你吧?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骂来听听。”


    罗甜第一反应,明兮因为被骂不满来此找茬,便把姜念梨往身后拽了拽:


    “是我骂的,你就是那个开过拉吧的坏痞子?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休想找念梨姐麻烦。”


    “那不是拉吧。”明兮忙着解释:“我那叫全女小酒馆儿,知道吗?”


    罗甜:“那不是一个意思吗?还狡辩。”


    明兮理论:“当然不一样,我那是想营造一个好的娱乐环境,不算拉吧。”


    罗甜翻个白眼:“爱开什么开什么,不用特意解释。”


    谁特意解释了?明兮不满:“惹得起我吗你,还装。”


    她的个头要比罗甜高一些,此时垂眼看人家,眸底冷得像藏着刀。


    护着姜念梨已经成了罗甜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她努力压制紧张:“你别再往前了,不然我不客气了。”


    甚至摆了个防御的姿势。


    明兮奚落:“哪里学的三脚猫功夫,你这小身板能保护好她?”


    罗甜:“我身体好着呢,不像你,看起来身子就很虚。”


    她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因为明兮很是清瘦,加上皮肤白,很容易让人想到单薄。”


    “我虚?”明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的树:“我爬树上来的,我虚吗?”


    姜念梨原本站在旁边默默看戏,此时被她自爆翻窗的事惊得不知所措。


    第60章 解围


    “好啊, 果然。”罗甜攥着手机威胁:“你敢爬窗户进来,我这就报警,等着被逮起来吧你。”


    明兮无语盯着她, 怎么这人和她主子一个套路。


    姜念梨按住罗甜的手:“明小姐骗你呢,她是敲门进来的, 她怎么可能爬的上来, 细胳膊细腿的。”


    细胳膊细腿?罗甜上下打量:“我就说嘛, 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的,虚的很。”


    “你这人怎么回事?”明兮还要辩解两句, 被姜念梨打断, 她对罗甜说:


    “说到虚我想起来了,学校那边不是送了点补品嘛, 一会儿明小姐走的时候, 给她带点补补。”


    眼看着坐实了身子虚的人设,明兮不开心了:“我不需要补,我壮的很。”


    罗甜虽然不满,却顺从地从角落拎过来两袋补品甩到明兮旁边:“给你,多吃点,无赖。”


    明兮:“你说谁无赖?”


    姜念梨劝罗甜:“你先去忙吧,明小姐说找我聊一下设计的事。”


    罗甜叮嘱:“那你一会儿想着吃饭,里面有汤别凉了,我先出去了。”


    临走, 还不忘白了明兮一眼:“无赖。”


    等罗甜从外面带上门,明兮问:“你这个小助理, 平时对别人也这样吗?”


    姜念梨挑眉:“她呀, 对待坏人的时候才会这样。”转而又问:“说吧, 到底什么事值得爬窗进来?”


    明兮推了推眼镜:“做作业, 你上课留的作业,我不会。”


    姜念梨:“我那是给学生留的,你不用完成。”“难道说,你下周还想去听课啊,那么喜欢听我的课?”


    明兮:“不是喜欢你的课,我早说过吧,你这讲学不会那么顺利的,我会努力去捣乱的。”


    姜念梨盯她:“明小姐的意思是,让我教你做作业,然后你去课堂给我捣乱?”


    明兮得意:“对,我是这个意思,那又怎么样?”


    姜念梨:“你就不怕我告诉校领导吗?到时候把你撵出去。”


    这一问把明兮心里最大的疑惑勾了出来:“他们可没那么负责任呢,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你怎么会来这么普通的学院做讲学?”


    “在邶城混不下去了?”她近乎嘲笑补了句。


    姜念梨并不生气:“他们舍得给钱,我呢又有时间,为什么不来?”


    “倒是你,想读大学啊,天天来听课。”


    “谁想读大学,读书能赚钱吗?我根本不感兴趣。”明兮说。


    姜念梨撇嘴:“明小姐还这么年轻,去大学学个几年出来,也才不到三十岁,正是好年华呢。”


    “到时候啊,你就是甘城最有文化的”姜念梨皱眉思考几秒。


    最有文化的什么?


    明兮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似乎很在意后面几个字,那代表她在姜念梨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姜念梨故意又重复一句:“最有文化的,”


    明兮:“喂,你是不是想说‘小混混’?”


    姜念梨“嘶”了声,摇头。


    明兮又问:“坏痞子?你家小助理就这么骂我来着。”


    姜念梨再次摇头。


    明兮:“喂,总不能是小流氓吧?”她冲姜念梨攥攥拳:“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姜念梨打趣:“原来明小姐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明兮问得不是很友善,这人怎么说话总在关键时刻断开句子呢,很故意啊。


    姜念梨话题一转:“既然你想听我的课,那就要乖乖交作业,不然呐,教室都别想进。”


    明兮:“你留的那破作业,我不会。”


    姜念梨:“我倒是可以教你,但我有个条件。”


    “切。”明兮没问什么条件,只在心里暗戳戳不满。


    姜念梨说:“以后课堂上不能捣乱,你每次一闹,影响的是全班的学生,他们可都是交了学费的。”


    明兮:“关我什么事?他们可以选择不去听,又没人强迫他们去。”


    姜念梨忽然严肃:


    “你知道甘城的教学资源是很有限的,尤其是艺术领域。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听到我的课,我希望我讲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能听到。”


    明兮怼:“你这么自信,是真把自己当把刷子了?那你刷墙去啊。”


    “你也说了这是艺术,如果他们真的听了你的每一句话,那岂不是完全跟着你的思路和审美走了?”


    “那样还怎么创新呢?姜艺术家?”她拍拍姜念梨肩膀:“所以嘛,我平时捣捣乱是在帮她们建立自己的逻辑思维。”


    姜念梨无语:“你说的有道理,既然不需要我教你做作业,那么请回吧。”


    她指了指窗外那棵树:“明小姐不喜欢走门的话,请原路返回。”


    按照刚刚爬上来的姿势来说,往下爬可比往上爬难多了,甚至不怎么可能实现。


    那简直是要将她明兮当猴耍,还是长臂猴。


    明兮要反驳,被姜念梨打断:“当然你也可以走正门出去,不知道刚刚那个前台要怎么理解大变活人这件事。”


    明兮:“那要怎么办?”


    姜念梨看眼时间:“据我所知,前台会在两个小时后换班噢。现在爬窗户离开还是两个小时后走正门,自己选吧。”


    反正自己此番前来就是找她做作业的,既然眼前有个台阶,明兮也不想再继续斗嘴:


    “我想了下,两个小时挺无聊的,叨叨一下你那个破作业吧。”


    姜念梨:“你再说一次,谁留的是破作业?”


    “切,还不让说。”


    破作业,破作业,姜念梨留的是破作业,明兮在心里嘀咕几遍,别别扭扭问:“在哪里讲作业啊?”


    姜念梨示意护肤品洒落的地方:“你把这个打扫干净,然后来客厅找我。”


    以当下明兮对姜念梨的不满来说,不管她说什么,都要怼两句:“为什么是我打扫,明明是你自己碰到地上的。”


    姜念梨:“明小姐,我呢课时费很贵的,一对一讲两个小时的课,可不是个小数字,你要不想打扫,你就付一对一课时费。”


    嚯,又要钱,打扫一下也行吧。


    待姜念梨去了客厅,明兮弯下腰打理地上的一片狼藉。


    想到这些护肤品昂贵的价格,明兮指尖戳了戳地上的残留乳.液,往自己手背抹了抹。


    毕竟心里带着气,边打扫边小声吐槽:“哎呦,我课时费很贵的可不是什么小数字,装什么呀,黑心老师。”


    姜念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俯身望着:“你说谁是黑心老师?”


    明兮涂抹手背的指尖僵住,她也不回头,理直气壮蹲在那儿。


    姜念梨学她语气阴阳:“以前只知道明小姐喜欢在酒馆儿扮演些角色,几年不见,开始新赛道了吗?学别人说话啊?”


    学人说话被逮个正着,明兮一时没想到怎么反驳,继续垂着眼皮蹲着。


    那是姜念梨第一次看到,有人将蹲着的动作做得如此气势磅礴。


    “弄完过来。”姜念梨的声音不算温柔,是对“黑心老师”四个字的不满。


    听讲是一件十分容易犯困的事,一个多小时后,明兮开始哈欠连天。


    可姜念梨讲话的声音太好听了,她的双眸努力撑着一条窄缝,一只手时不时掐下自己的腿。


    却还是在姜念梨让她自己上手的时候支撑不住,脸杵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昨天不该通宵思考怎么才能交作业的啊。


    “明兮。”姜念梨拍拍她的肩:“有这么困啊,睡着了吗?”


    睡着了的,此时的明兮侧脸贴着桌子,长长的眼睫小扇子一样投出暗影,她的唇瓣微微张开,有着毫无防备的满足。


    “睡着的样子还是很乖的呢。”姜念梨抬起一只手拨开她眼尾的碎发,眸底溢几分安心的笑。


    明兮一张脸从桌子上起来的时候,姜念梨已经不在旁边了。她视线寻着四周,小声喊了句:“姜念梨?”


    按照嗓子眼儿挤出来的音量来说,姜念梨是不该听见的,可是她从屋里走了出来。


    明兮正了正身子,开始吐槽:“姜艺术家平时就这么讲课的吗?学生睡着了都不管,还真是不负责任啊。”


    姜念梨弯唇:“一般呢,我是会叫醒学生的,可是明小姐的呼噜声打得实在是响亮,叫不醒呢。”


    此话一出,明兮尴尬地手脚并蜷,开始寻找打呼噜的原因:“这个桌子睡觉很不舒服的,我平时睡觉不打的。”


    “再说了,打呼噜的时候你可以戳醒我啊。”


    姜念梨走到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干嘛叫你,听听呼噜声也不错,害羞了?”


    明兮侧过头不看她,指尖敲几下桌面:“作业没讲完呢知道吗,快讲。”


    姜念梨:“今天就到这儿了,剩下的自己回去完成。”


    她指了指角落罗甜准备的补品:“喏,给你的,带上补补身子。”


    在明兮看来这是被下了逐客令,反驳:“作业没讲完,我不走。”


    姜念梨拾起桌上电话,给前台拨了去,直到话筒那头一个姑娘的声音:“喂,你好。”


    明兮唰一下伸出个手指头按了挂断:“怎么,又想找保安抓我啊?”


    姜念梨指下窗户:“外面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走就走。”明兮斜她一眼,起身往窗户那边走。


    “喂,你干嘛?”姜念梨拽住她手臂:“真走窗户啊?”


    明兮挣脱开她的手,随即爬上窗台:“不然呢,还能走哪里?”


    姜念梨依旧拽着她,指下门的位置:“除了窗户,你也可以走正门出去。”不等明兮反驳,将人硬拽了下来。


    明兮也没再挣,眼睁睁看着姜念梨拾起角落的补品,又将自己拽到门口。姜念梨松开手,将补品递了过来。


    明兮自然不会伸手去接:“我身体好的很,你自己留着吃吧,细胳膊细腿的。”最后几个字故意被她说得很是奚落。


    姜念梨瞧瞧自己的手臂又瞧瞧明兮:“我胳膊有的是力气,和你不相上下。”


    “呵。”明兮往上卷着衣袖伸到她面前:“你看好了,我这是肌肉,是力量。”


    姜念梨不理她的话,又将手里的补品往前递了递,眉眼间写满不容拒绝。


    抻了几秒钟,明兮不得不将东西接过来:“既然你非要送我就收下喽,回家给小景尝尝,反正我是不会吃的知道吧。”


    姜念梨拽开房门站到门外:“明小姐请。”


    明兮昂首路过她身边往前迈着步子,余光偷偷瞥见姜念梨关了房门,跟在身后。


    这女人怎么也出来了?原来这么着急撵我走是有事要出门啊,神秘兮兮的还。


    明兮心里揣摩着,脚步故意放慢了些耽误时间。姜念梨也不催,继续跟在她身后。


    刚刚那个阻拦她的前台竟然还在,明兮目视前方脚步不自觉加快。


    身后前台小姐姐的声音:“诶,你,等一下。”姑娘跑到明兮身前一脸震惊:“怎么进去的?”


    虽然理亏,但再次被找麻烦,明兮态度并不友善:“你管我啊,酒店很高端吗还不许别人进。”


    毕竟是刚刚上任的工作,姑娘十分负责:“这和高不高端没关系,我作为前台要为客人安全负责。”


    明兮不屑:“就你啊,还为安全负责?”


    被她这一鄙视,姑娘急了,拿起对讲机开始摇人。


    姜念梨见状将手搭在明兮肩头解释:“是我叫她上楼帮忙的,就待了十几分钟。”


    前台:“姜小姐,你不是说和她不熟吗?”


    姜念梨无奈:“是不熟,这不我人生地不熟的想着让明小姐带我去办点事嘛。”


    前台望着外面黑黑的天:“可外面都黑了。”


    明兮:“喂,你是不是管太宽了,天黑了不能办事啊?”


    姜念梨偷偷从后面掐下她手臂,同前台笑:“我白天也没什么时间,现在也不算晚。”


    她将头扭向明兮:“麻烦明小姐了。”


    明兮心领神会,转身往外面走:“好说,走吧。”


    等到两人走出酒店这条街,明兮顿住脚望着姜念梨:“行了,就到这吧,你去忙吧。”


    “忙什么?”姜念梨问。


    明兮:“你着急催我出来,不是有事要忙吗?”我全都看出来了。


    姜念梨:“我在房间不是说了吗,催你回去是因为天很晚了。”


    难道她跟着自己出来只为了帮忙同前台解围?


    明兮仰头望着天,不情愿张嘴:“刚谢谢你,但那不是我要求的知道吧,我不欠你人情。”


    姜念梨点下头:“那现在怎么办?我都说了出来办事,现在回去不像话。”


    听到这句,明兮哈哈笑了两声:“还是第一次见到酒店客人被前台吓成这样的,哈哈哈。”


    姜念梨踢踢地上明兮毛茸茸的影子:“问你呢,现在怎么办?”


    这人怎么又对着影子讲话?明兮往后退一步将影子挪开:“我哪知道怎么办,是你自己说你有事要办的,我走了。”


    毕竟是晚上,附近的行人很少,如此一来,脚步声便显得十分空旷。


    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因为起着薄雾,也不是很能看清远处建筑物模糊的影。


    那是一种近乎孤独的氛围。


    一直走出几十米,明兮停下脚步回眸望向身后,姜念梨安静站在原地,眸光沉沉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喂。”明兮喊的声音不大:“你除了回酒店没地方可以去了吗?”


    姜念梨只摇摇头,并不做回应。明兮一只手背在身后,另只手朝她勾了勾。


    此时的明兮正好站在一盏路灯下,灯光虽是昏黄暗淡,也该能看的清勾手的动作才对。


    可姜念梨只静静看着,并未挪动。


    【作者有话说】


    明兮:要拥有健康强壮充满力气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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