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都打发走啦,想干嘛?


    从练习场返程的路上, 明兮讲了小景的事。


    明兮说:“我捡到小景的时候,她看起来饿了很久,蹲在地上对着一口废铁锅发呆, 她可能见过别人捡废铁卖钱,却不知道应该卖给谁。”


    “后来我问过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说忘记了。”


    那年的明兮十二三岁, 早就一个人生活。


    眼前小姑娘捡食物吃的样子她也经历过, 明兮不忍心,从兜里摸出一个包子递了过去。


    当时的甘城已经进入冬季, 天上飘着雨, 小景身上的衣服穿得单薄,粉色的鞋子脏的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图案。脸蛋和手也冻得红红的。


    她边往嘴里塞着包子, 一双眼却警惕盯着明兮:“姐姐, 你是坏人吗?”


    那时的明兮不喜欢和人交流,只无语看着她。在小景连续不断问了好几次后,明兮终于被问烦躁转身离开。


    她没想到小景会一路跟着,那孩子很聪明跟的远远的,有好几次被明兮回头看到,都会笨拙跑到最近的树后面藏起来。


    明兮从来没被人那样关注过,几次冲到树后面撵她,凶巴巴的样子让小景不敢抬头。


    最终,小景跟到了她家里去。


    小景站在明兮家大门口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小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她怯生生站在门的一侧, 孤独又小只。


    明兮才不会管这些, 她往上卷了卷袖子, 冲过去就将人往外面推, 小景死死扒着门框,哇的一声哭起来。


    明兮凶她:“哪有你这样的,给你个包子就赖上我啊,看我不把你送到警察局。”


    小景哭的声音更大了,半个包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上踩得扁扁的,原本红彤彤的脸蛋因为激动开始变成淡紫。


    这孩子气性真大,怕她哭出个好歹来,明兮无奈松开手独自回了房间。


    因为好奇,明兮时不时将房间门拉开个缝隙看一下。


    门口的小孩儿早就不哭了,一会儿东张西望看着整栋房子,一会儿抠着身边的小块墙皮,再或者抬头看看明兮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许是肚子又饿了,她捡起地上踩扁的包子。


    房门被明兮猛地推开:“小孩儿你缺心眼啊?”小景将手背在身后,眼巴巴看着她。


    明兮夺过包子扔到地上,又使劲踩了踩:“不能吃了知道吧,上面都是土。”


    小景仰头望着她似乎又要哭,被明兮指着威胁:“再哭揍你嗷。”小景撇着嘴,将眼泪憋了回去。


    “看在今天下雨的份上留你一晚。”明兮大步流星在前面走着:“厨房还有点米饭,一会儿我炒个菜一起吃吧。”


    听说有吃的,小景跟在她身后,明兮的步子大些,她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所谓炒个菜


    明兮翻遍整个厨房才知道家里没有菜了,可那小孩儿仰头望着她的样子满是期待,不管她走到哪里都紧贴着屁股跟着。


    “喂,小跟屁虫,你再跟这么紧我不给你饭吃了。”


    这一威胁果然管用,小景左右看看,找了个角落靠了过去,视线依然紧紧追着明兮,笑盈盈的。


    “姐姐,方方面。”


    明兮斜她一眼:“什么面?”


    小景指着角落纸盒下面:“方方面。”她还伸出舌尖舔舔嘴唇。


    明兮顺着她指的方向,拎出来一袋泡面,无语道:“我说小跟屁虫,这叫方便面,不叫方方面。”


    小景冲她笑,露出不算整齐的小白牙。


    可是那袋泡面过期了,明兮皱眉看着上面的保质期,自语:“过期快两个月了,能吃吧?”


    “姐姐,什么是过期?”


    明兮坏笑:“过期就是好吃的意思。”


    小景蹦了两下:“姐姐煮面,好吃的方方面。”


    真是个小傻瓜,明兮再次威胁她站在角落不要动,起锅烧起热水。


    没过两分钟,小景又小声嘀咕:“姐姐,鸡蛋。”


    明兮: 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休想吃她的鸡蛋,她自己半个月才舍得吃一个。


    身后一阵脚步声,小景已经站到装鸡蛋的篮子面前,眼巴巴盯着。


    明兮一动不动:“你没看到只有一个了吗,不够分的没法吃。”


    小景笑:“给你吃。”


    诶,这孩子怎么回事?明兮不情愿拾起那颗鸡蛋攥在手里:“去去去,再乱动揍你。”


    好在泡面并没有过期的很严重,只是味道上有点变化,也许鸡蛋煎一下再放到面里能掩盖住味道。


    煎鸡蛋是一件任谁都能做的香喷喷的食物,可小景努力吸着鼻子:“姐姐好厉害。”


    真是个马屁精,这么小就会拍马屁。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去餐桌那儿等我,马上就好。”小景往餐桌那边跑去。


    明兮端着煮面的锅放到桌上,帮小景挑着面条。


    她故意挑了一只很小的碗装不了几口饭的样子,推到小景面前:“喏,吃吧,满满当当。”


    小景攥着塑料叉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笑盈盈提醒明兮:“姐姐吹吹,烫嘴。”


    此时的明兮正往嘴里送着整个煎鸡蛋,听到提醒顿住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啊?


    她将煎蛋放回碗里,不情愿从中间夹断,想想觉得委屈,又将其中一半再次从中间夹断,夹起一小块递了过去。


    小景望着她笑,将那四分之一大小的煎蛋整个吞了进去。


    不知道省着点吃吗?明兮垂眼望着自己的煎蛋,再次递过去一块:“不许一口都吃了。”


    小景认真点点头,没过几秒,再次吞下四分之一的煎蛋。


    “我不会再给你了。”明兮抬手挡着自己的碗,嗦下一大口面条。


    小景好像真的很饿,叉子又用不好,吃到后面用手抓着往嘴里送,弄得脸蛋和衣服上全是面条。


    “你有那么饿啊,就不能慢点吃。”明兮将一条毛巾拍在她面前:“自己擦擦,会吧?”


    那么小的孩子当然不怎么会,小景抬起一条手臂,用袖子擦了擦嘴。


    “住手。”


    明兮帮她清理完胸前的泡面残留,将毛巾围到她衣领下面,没好气问:“吃饱了吗?”


    小景盯着她,眸光闪闪全是亲昵:“姐姐。”


    在一声声“姐姐”的召唤中,明兮渐渐迷失方向,甚至将自己的饭碗端到她面前:“吃吧,都是你的。”


    小景攥起叉子戳碗里剩下的煎蛋,送到明兮嘴边:“你吃。”


    明兮别过脸,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没多久再次急地站起身,她夺小景手里的叉子:“别吃了,撑坏了算谁的,谁家小孩子这么小这么能吃。”


    许是没那么饿了,小景放下碗筷:“姐姐,我会刷碗。”


    她从椅子上爬下来,将自己的小碗牢牢抱在怀里,似乎在等明兮安排任务。


    明兮带她去了厨房。


    这孩子还真是会刷碗,有模有样且十分认真,该是在家的时候干了不少家务。


    明兮这么想着,问她:“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吗?”


    小景摇摇头:“火车,很远。”


    明兮又问:“那你是走丢了,叫什么名字呢?”


    小景:“丫头。”


    不知是家里人没有给她取名字还是她忘记了,这让明兮想起自己的“兮”字,那是一个没什么意义和亮点的名字。


    小景身上的衣服脏的没样子,头发也乱糟糟,明兮帮她洗了个澡。


    她望着自己被堆在盆里的衣服,忧心忡忡:“姐姐,衣服湿了。”


    明兮无语:“那是洗衣服,需要先泡一下懂吗?不是湿了。”


    很快明兮想到一个事实,家里好像没有这孩子能穿的,她小时候本就没有什么衣服,早年全因为赌气扔了。


    天气冷得很,她用自己的棉衣将小景裹得像个小地雷,她的棉衣特意买的很大,穿在小景身上拖地。


    明兮叹口气,被迫抱起小景往房间走。而小景这个年龄被这么抱着,只会觉得对方在和自己玩,咯咯笑个不停。


    讲到这里的时候,金姐眼眶已经很红了:“小景她,那会儿连个名字都没有吗?”


    明兮摇头:“是啊,明景是我后来给她取的,她那么好的孩子应该有个明媚的前景。”


    “小景很懂事,才五六岁就会自己做家务,甚至会从外面捡废弃的瓶子和纸盒,她每次捡那些东西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却总是很开心的和我邀功。”


    那时候因为家里有了小景,明兮的话比往常多了,虽然大多是吐槽小景的话,却每次都能被她的笑脸淹没心里的火气。


    一日下午,明兮叫了筱玥来到家里,商量安置小景的事。


    小景坐在饭桌一侧望着她俩,爬下椅子往房间跑,明兮伸手拽住她后衣领:“你干嘛,往哪里跑?”


    小景挣扎:“姐姐要赶我走,我不走。”


    明兮再次将她按在椅子上:


    “你得去派出所或者福利院,万一哪天你爸妈找来,我解释不清。我都还没成年怎么给你上户口,人都要有户口知道吗?你不能没有身份。”


    小景冲她嚷:“不去福利院,我要在家里。”


    三人争执之中,响起敲门声,筱玥冲小景比划个“嘘”的动作,去开门。


    外面站着穿制服的两男一女,每个人胳膊下夹了个小包。


    领头的女人迈进门四处环视,将视线落到明兮身上:“父母在家吗?我们做个普查。”


    听到普查二字,明兮一颗心几乎卡到嗓子眼里去,她努力压着紧张:“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不能进来。”


    女人从怀里摸出个证件晃下:“我是市里人口调查的,外面两个是你们街道的工作人员。”


    她收回证件,将视线落到小景身上:“这孩子是,你妹妹?”


    沉默之际,小景忽地抱住明兮大腿:“姐姐,我饿了。”


    诶,这孩子不是刚吃完饭吗,她一边伸手拽小景,同女人解释:“这孩子是”


    好巧不巧,附近住的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口路过看到这一切。


    在门外掺和一句:“这孩子还没上户口呢,家长都不在了,一直是她们姐妹俩过。”


    “可怜呐。”中年男人说完,背着手离开。


    这话让明兮着实愣了几秒,等她冲出门外,男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领头的女人问她:“刚刚那人是,邻居?”


    明兮点头:“住的不远,算是吧。”


    女人对另外两个工作人员说:“看来要帮这个小孩子上个户口了,后面还得上学呢。”


    她转过身继续问明兮:“你妹妹叫什么?”


    “啊?”明兮半张着嘴,脱口而出两个字:“明景。”


    “名字取得不错,希望你们以后生活越来越好啊,后面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你们落户的事,配合就好。”


    女人朝她们笑笑,带着两个工作人员离开了。


    明兮“嘭”一下关了大门,背靠在门上望着小景,望着她张开手臂冲到面前,将自己抱得紧紧的。


    小景抬起头:“姐姐,我叫明景吗?”“明景是什么意思,怎么写?”


    一直以来,明兮都认为对自己不够了解,明景这个名字并不是她即兴所为,那是思考了很多天的结果,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不成一开始她就不想小景离开吗?还为她取带有美好寓意的名字。


    既来之则安之吧,小景。


    明兮这么想着,牵着妹妹的手回了房间。她取出一支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明景”两个字。


    “这就是你的名字了,前景一片光明的意思。”


    明兮将那支笔塞到妹妹手里,又将自己的掌心裹住妹妹的小手:“我教你写。”


    笔尖在白纸上划过,小手在大手的掌心里笨拙用力,书写横竖撇捺。


    *


    小轿车在路边停下,明兮下车站到一旁目送金姐的车离开。


    金姐望着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退,树的光影碎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车辆开了几条街,她对驾车的小弟说:“刚刚听到明兮说的了吧,去找下当时那个邻居。”


    小弟:“好的金姐,那其她几个工作人员?”


    金姐嗬出声笑:“也许那两个街道的员工是真的,带头那女人真的是工作人员吗?”


    “就算是,也早就被陆凡安排好了吧,你什么也查不出来。”


    小弟不解:“陆凡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金姐看来,陆凡想要的该是想要生意场上的控制,和心理上的折磨。


    早年在金姐之前,甘城有过一个大老板,且一直和凡老板有合作往来。


    后来金姐从老大那儿拿到的业务越来越多,凡老板一双眼自然就落到了金姐身上。


    她知道以后的金姐会独当一面,所以未雨绸缪。


    山高水远的合作,是需要一个要挟的筹码来控制的,阴差阳错中小景出现在甘城,成了凡老板必选的目标。


    凡老板随时可以将实情告知小景,不在任何人控制范围内。


    对于小景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明兮,金姐是多次让明兮做危险任务的人,小景对这个妈妈的敌意,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金姐在小景出生之后就没有陪在身边,眼睁睁看着孩子在眼皮底下病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提供救助。


    这是凡老板想要的心理折磨。


    如此说来,明兮会是被有意安排到自己身边的吗?


    陆凡,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她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


    甘城的冬季很少是透亮的晴天,即使某天有了太阳,也是淡白无力的光。


    樟树的叶子还是深绿色,竹林也是青色,却被湿寒之气压得暗沉。


    学生放了寒假,姜念梨的讲学生活告下段落。


    她并没有离开,留下来给会所做艺术设计,还答应了明兮一起过年。


    在明兮的意识里,这代表着姜念梨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离开了。


    每天数着离别天数总要比数着在一起的天数慢一些,她捏着铅笔,在日历上圈起今天的数字。


    按照明兮的要求,姜念梨必须每天到会所办公,她给的理由是艺术家需要身临其境才会才思泉涌。


    手下的小妹日常过来报告:“明姐,姜艺术家已经到了,正在办公。”明兮应声,站在落地镜前整理形象。


    果然妹妹和罗甜也在办公室,明兮无语看着两个人:“你俩每天都没有自己的事可以做吗?”


    小景扭头看她:“姐,我没事做我放假了。”又指了指罗甜:“甜甜姐是念梨姐助理,当然要在旁边的。”


    胳膊肘往外拐的孩子,明兮不想听她再说,默默坐到沙发一角。


    虽然不能说几句亲密的话,但姜念梨侧脸也很美,瞧瞧也不错。


    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明兮终于忍不住,捏着两百块钱走到小景旁边,戳戳她肩膀。


    小景握着画笔:“有事吗姐?”


    明兮说:“我渴了,去买点喝的,再买点吃的。”小景转过头继续画:“我忙着呢,让人送来吧。”


    明兮夺过她手里的笔:“你亲自去买,店家总是忘记看备注,你都坐两个小时了吧,出去走走。”


    将二百块钱拍在小景面前:“剩下的跑腿费。”


    小景看着面前的百元大钞不伸手,嘴里嘟囔着:“又买吃的又买喝的,看起来剩不了几个跑腿费。”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明兮只得又摸出一张50的:“喏,再嫌少的话就不用你了。”


    小景这才抓起钱起身,对罗甜说:“甜甜姐,咱们一起去吧,有家冰激凌很好吃我带你尝尝。”


    罗甜答应了,扭头看眼姜念梨,她依旧认真画着什么,根本没注意这边的聊天。


    待两个姑娘出门后,明兮悄悄挪到姜念梨身侧:“姜念梨~”


    姜念梨抬起眼眸:“怎么,都打发走啦,是想干嘛?”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有糖[菜狗]


    第82章 干票大的


    她这一抬头, 明兮彻底怔在那儿,满眼星光似是被眼前人的惊艳模样填满。


    姜念梨好美呀,一头长发完整向后梳拢, 额头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露着清晰的面部轮廓。


    这种利落的背头柔化了本身的柔媚感, 却自带张扬帅气。


    浅色衬衣软软贴着她肩头, 露着流畅的脖颈线条和一小截锁骨。


    她的唇角抿出极淡的弧, 安静回望着明兮的紧盯,眉眼间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随后抬起一只手在明兮眼前挥了挥:“喂, 看呆啦?”


    明兮这才回过神儿, 开始打岔:“我那不是故意打发走,她俩想吃冰激凌, 就让她们去喽。”


    姜念梨视线落回屏幕:“既然明小姐没什么事的话, 我继续忙了。”


    明兮急了:“你很着急赶工期啊?”


    姜念梨再次抬起头:“不是你说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工作,效率高一些吗?”


    倒是自己说的话,明兮厚着脸皮:“可是你都工作很长时间了,陪我玩一会儿。”


    “也行,不过呢,”姜念梨放下手里的活儿:“你给我唱首歌听,我再陪你玩。”


    “好啊,唱什么?”


    “即兴的,想到什么唱什么。”


    明兮垂眼望着她, 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即兴的啊”


    “风吹过你的月光,吹皱我一池春浪~”


    “喂, 换一首换一首。”


    姜念梨抓住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却被明兮反手攥住。


    明兮掰开她的掌心, 指尖在上面描着纹路:“没什么像你的手一样, 轻易就载我驶向天堂”


    姜念梨捂她嘴:“人家这里的歌词是驶向远方,不是天堂。”


    明兮笑:“呦,歌词记这么清楚啊?”


    姜念梨忽地站起身,揽着明兮的腰一推,将人推到办公桌上:“那又怎么样?”


    明兮两只手杵着身后的桌面,往后仰着上身,眼巴巴望着姜念梨:“那个,小景可能要回来了。”


    姜念梨松松自己的衣领,解开一颗扣子:“你没听她们说要去吃冰激凌吗?小景爱吃的那家冰激凌店离这可不近。”


    “你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带你去吃的?”明兮问。


    “这你别管。”姜念梨又上手解她的扣子。


    那女人的脸已经离得很近了,明兮指了指房门:“门还没锁。”


    “话真多啊,小姑娘。”姜念梨将嘴巴压在她的唇瓣上。


    一分钟后,明兮推下她的肩:“那个,我觉得咱俩的位置应该互换一下,我来吧。”


    此时的她想起上次进行到一半,姜念梨来例假那晚,那都没有做完的。


    “我要和你换位置。”明兮认真说了句。


    “今天不行。”姜念梨又往下压了压,语气比她还要认真。


    “哦,那哪天行?”


    姜念梨不理她。


    许久,明兮问句:“你,要揉到什么时候?”


    姜念梨贴着她耳朵:“据说多按摩对它成长更好噢。”


    办公桌真硬啊,用力的时候硌的哪都疼,可这办公桌又很有情.调,桌角的杯盏偶尔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余韵带着缠.绵。


    不仅如此,桌子高度设计的也十分巧妙,刚好能容纳桌子下面的腿,对彼此的试探。


    明兮一只手杵在身后仰着头,另只手往下摸,指尖在姜念梨发丝画着圈。


    桌面重回安静,姜念梨直起身来望着她,帮忙抚去眼角的泪花:“怎么样,驶向天堂了吗?”


    明兮: 无语看着她,默不作声。


    姜念梨笑,指尖蹭着她额前的汗珠:“小兮,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好看。”


    “我是说,你眼含泪花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明兮持续接不上话,艺术家都这么善于表达吗?可越是持续接不上话,明兮越想说点什么。


    她攥着姜念梨手腕儿:“你刚不和我换位置,我早晚会干一票大的知道吧。”


    干票大的?姜念梨意味深长看着她:“干票大的啊,多大?”


    明兮威胁:“我要把你对我做过的事全部加倍做一遍,让你不止眼含泪花,要哇哇大哭。”


    “哇哇大哭是,想殴打我?”


    姜念梨笑:“行,我等着,不过现在我想先刷个牙。”


    明兮别别扭扭去给她找牙具和漱口水。


    牙膏刚刚挤到牙刷,外出觅食的两个姑娘回来了。


    小景举着冰激凌:“念梨姐,你为什么刷牙?我给你带了冰激凌,你先吃再刷。”


    “刷完再吃吧。”姜念梨说。


    可那冰激凌拿了一路真的快化了,再不吃的话都要变形了。


    想到桌子欢.愉一事被拒绝换位置,明兮不满调侃:


    “吃完再刷吧,吃完甜食刷牙比较合理,姑娘们你们说呢。”她看着小景和罗甜。


    罗甜:“虽然我一直不赞同你这个人,但是确实吃完再刷比较合理。”


    姜念梨只得将牙刷放到一旁,接过冰激凌碗。明兮朝她撇撇嘴,端着自己那份冰激凌回沙发吃去了。


    ***


    金姐住宅。


    屋里点着熏香,是老木历经岁月之后的干燥味道,它燃烧的安静却十分有存在感。


    楼上的房间放着古典音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除了那点音乐,四下静的可怕。


    明父垂着头面对金姐站着,等她发话。


    金姐靠在沙发一角,右手敲着扶手,许久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酒店住这些天吗?”


    明父的头又往下低了低:“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尽管吩咐。”


    金姐不屑:“原来在你这种人的认知里,觉得自己有能力为我做事?”


    她指了指靠墙的落地镜:“一会儿照下镜子,就不至于这么自负了。”


    明父听她训着这些,越发自信了,觉得对方愿意和他说话,就是认可他。


    于是他抬起头:“不用和我客气,既然我闺女都能在你身边做事,我自然也可以帮你做点什么。”


    一旁的小弟看不下去了,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十个巴掌:“再不好好说话废了你。”


    明父嘴角瞬间渗出血,他一只手捂着脸,又将头垂下了。


    金姐说:“你听好了,我提供给你酒店住,是因为你说明兮要杀.你,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不能因为你这种人出事。”


    说罢,金姐朝他扔去一张卡:“钱够你后半生用了,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永远不要再回来。”


    明父跪在地上抓起银行卡,脸上笑出的褶皱里都还浸着血,不停做着保证:“我马上离开,马上离开。”


    金姐说:“明兮是我的人,如果因为你的食言造成一些麻烦,我会尽全力保她周全,至于你的命,自己好好想想吧。”


    明父从宅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边都是独立小院,每一户豪宅离得都不算很近。路边几盏灯昏昏亮着,很少能看见行人。


    他一只手攥着银行卡端详,步子迈得十分急切。


    快到小路拐角的时候,迎面过来辆黑色小轿车,明父回望一眼金姐的豪宅,转弯往主街道走。


    车里是陆悠悠,她的车速并不快,一双眼警惕盯在明父身上。又瞧见金姐住宅门前站着两个安保,想来该是刚刚有人从里面离开。


    一般来说,一个人会对着银行卡发笑,那张卡该是有很多钱。什么事值得韩鑫出这么多钱来做呢?这个男的是个什么角色?


    陆悠悠望着后视镜里男人离开的背影,将车调了个方向跟着。


    她一路慢悠悠行驶,跟在明父来到一家银行,这个时间取款机旁边没什么人,也没任何安保人员。陆悠悠四下看看跟了进去。


    明父瞅她一眼并未多心,插卡的瞬间甚至哼起了小曲儿。只是下一秒,陆悠悠抽出那张卡背在身后。


    明父急了,毕竟周围全是监控,他不敢太招摇,只怒视着陆悠悠:“把卡还给我。”


    陆悠悠笑:“你这钱来路说得清吗就还给你,有本事你报警啊。”


    在明父的意识里,除了金姐和她身边的人之外,没人知道这张银行卡的事,而眼前出现这档子事,大概率是金姐后悔了。


    他低着声音:“韩鑫那女人后悔了吗?”


    知道他现在心里着急又愤怒,陆悠悠故意默不作声等他继续说。


    明父又问:“她是不是有事需要我留下做?不是说怕明兮杀.了我吗?”


    原来这人和明兮有关,陆悠悠转身往外:“想拿回这张卡就跟我走。”


    明父不敢声张,垂着头跟在她身后上了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车辆停在另一栋房子前面。


    明父下车,继续跟着她往房间里走。


    陆悠悠将手里的包丢到一旁,转过身来:“说吧,韩鑫为什么给你钱?你们是什么关系?”


    明父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是金姐的人,你是谁,把卡还给我。”


    “真想要卡就老实回答问题。”陆悠悠朝她晃晃银行卡:“她给你多少钱?”


    见屋里并无其他人,明父开始威胁:“这里没有别人,再不给我,我不客气了。”


    陆悠悠笑话他:“韩鑫怎么会给你这么蠢的人钱呢,难不成有把柄在你手上啊?”


    持续被羞辱,明父早已忍无可忍,他瞪着眼扬起把椅子要往陆悠悠身上冲。却毫无防备被一条腿绊倒,脸朝地板狠狠砸了去。


    绊倒他的是个中年女人,常年在陆悠悠家里做事,因为会些拳脚功夫,每次陆悠悠来甘城都会秘密随行,必要时护其安全。


    陆悠悠称呼她为花姐。


    花姐一脚踩在男人后背,揪着他的头发往后扯:“活腻了对吧。”话落,又按着他的头往地板猛砸了数下。


    直到明父额前血肉模糊,惨叫着求饶,陆悠悠挥下手:“好了,让他说。”


    她拾起不远处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直勾勾盯着他额头往下滴的血:“不如我这样问好了,你之前说明兮想弄.死你,你和她有什么过节?”


    此时的明父被摔得神志不清,害怕极了,他的眼周一片血色模糊,艰难望着陆悠悠的方向:


    “她是我女儿,你可以找我女儿要钱,她很有钱的,只要你放了我。”


    陆悠悠彻底愣住了:“明兮是你女儿?那她为什么要杀.你?”


    明父不语,瘫软在地上。


    陆悠悠想过他所有的身份可能,就是没往这上面想,这让她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同时这也让她更多了份期待和得意。


    如果让姜念梨知道明兮有个这样拿不出手的父亲,也不算坏事,毕竟情敌的父亲此时正狼狈跪在地上求自己。


    这感觉很爽,发自内心的。


    见明父不讲话,花姐又在腹部狠狠补了两脚,揪起他的衣领:“你觉得我们会有多少耐心?”


    明父被揍得十分痛苦,鲜血顺着喉咙往外涌,身上到处都是。


    陆悠悠开始嫌弃:“你下次打人的时候下面能不能垫块布,地板都弄脏了。”


    花姐弯腰道歉:“对不起小姐,我记下了,一会儿一定收拾干净。”她鞋尖抵在明父喉咙上:“最后一次回答机会。”


    明父躺在地上,鞋尖压着他的喉咙,随时都能结束他的性命。


    他将之前逼迫明兮拍摄录像带的事说了出来。


    陆悠悠更震惊了,她在明父身边蹲下身:“你是说你拍亲生女儿的视频拿去换钱?”


    明父忽地咧开嘴笑:“有老板给钱,为什么不拍?又不是什么会给她造成伤害的视频。”


    那嘴脸像是做了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几秒钟的沉默。


    陆悠悠起身朝他肩膀狠狠踢了数脚,咬牙低吼:“这几脚是替小时候的明兮踹的,虽然我不喜欢现在的她,但你是真该.死啊。”


    她压着心里的怒气,继续追问:“你们拍那种视频,拍完都送去了哪里?国外吗?”


    从说录像带开始,明父脸上一直挂着邪恶的笑:


    “没那么远,你们可能不知道,一些富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却好这一口,为了拍视频,我还教明兮学会了很多礼貌用语。”


    “那丫头现在能在社会上立足啊,全靠我之前教的好,不然她能跟在金姐身边做事?”


    陆悠悠:“你还没回答,拍的视频到底流到了哪里?”


    明父说:“北方,具体哪里不知道,据说那边有大老板十分钟爱这种视频。”


    “啪啪”几个嘴巴落下,花姐抬眼看着陆悠悠,眸底是很难看透的神色:“小姐对不起,我实在气不过,先帮你打了。”


    陆悠悠蹙眉沉默,而后冲花姐露出个笑容:“打得好。”


    她不再询问录像的事,转了话题:“那你为什么去找韩鑫呢?”


    明父不敢透露小景的事,搪塞道:“去要钱啊,我和她说明兮要杀.我,本打算拿到钱就离开的。”


    他这个说法也不是说不过去,陆悠悠将信将疑,叮嘱花姐:“先关起来吧,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除了上厕所不允许离开房间半步。”


    花姐应声,拽着明父往楼上房间走。


    等到花姐从楼上下来,一层的灯已被关掉,陆悠悠立于窗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光从外面进来落在她半边脸,照不进眸底的沉郁。


    花姐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小姐,已安排妥当。”


    陆悠悠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花姐,你在我们家工作多少年了?”


    花姐回答:“我自幼就在了。”


    陆悠悠转过身来:“也就是说,你对我家的了解,比我这个继承人还要多?”


    “这个家里,以后说话当家的人是我,你应该知道吧?”


    花姐低着头:“小姐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比您知道的还多,我只是您身边听候使唤的人。”


    陆悠悠笑:“你知道就好,他交给你,我先回去了。”


    车辆被两侧黑压压的树影笼着,她开得很慢,视线望着前面起伏的路面。好多乱七八糟的过往画面和思绪在眼前纠缠。


    难道韩鑫给他钱是因为怕他公开录像带的内容吗?


    陆悠悠思考着这些,又想起明父说的话:据说北方那边有大老板十分钟爱这种视频。


    她猛地回打方向盘,往刚刚那栋房子驶去,将车子停在院门口。


    十几分钟后,她独自拽着明父的胳膊从里面出来。


    对于一个亡命之徒来讲,会把握一切逃生的机会,刚出院门,明父用尽全力推开她,往路边暗影处逃去。


    她自然跑不过亡命之徒,往前追了百米后,望着人影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了。


    一阵风从街道深处灌过来,掀起她大衣的下摆,她没有伸手去压,也没有去拢吹乱的头发。


    陆悠悠一直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稳稳罩着前面的路。


    第83章 叫声姐姐有奖励


    几十分钟后, 陆悠悠的车子出现在金姐家院前。她被侍者带到会客厅时,赶上金姐从楼上往下走。


    陆悠悠:“呦,这么晚还没睡啊, 还以为会打扰你。”


    金姐笑,作邀请状:“陆小姐请坐。”


    “不必。”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丢到茶几:“刚有人给我一张卡, 说是你给的, 里面的钱没动。”


    金姐视线从卡上一扫而过, 坐于沙发中间:“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给他钱?”


    陆悠悠没讲话,垂眼盯着她。


    “明兮要杀.他, 我只能给钱让他离开。”金姐这话讲得轻描淡写, 始终笑着看她。


    陆悠悠:“没有其它原因吗?”


    金姐笑容消失:“陆小姐大半夜前来,是问罪来了?”


    对于金姐非要办展览的事陆悠悠早就生着气, 干脆一起问罪:“为什么办念梨的展览, 你想拉拢她?”


    金姐嗬声笑:“你们娘俩可真关心我的工作,一个展览而已,母女俩全都过来问。”


    “她也问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金姐:“凡老板来甘城都没联系你啊,我还以为大户人家亲子关系都很融洽。”


    陆悠悠攥了攥拳:“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明兮,你放走她仇恨的人。”


    金姐一副随你便的样子:“明兮是我下属,我为什么要怕她?”


    陆悠悠:“那明景呢,我可都问出来了。”


    金姐站起身来:“你和你母亲有时做事风格很像,四年前你让我威胁姜念梨离开的话, 和凡老板当年说的如出一辙。”


    “你不知道吧,四年前你刚找完我, 我就接到了凡老板电话, 催你们回邶城。”


    言外之意, 你可以找明景告知身世, 我也会告诉姜念梨你让我威胁她的事。


    陆悠悠:“我母亲为什么会管念梨的事?你说清楚。”


    金姐从抽屉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其实我这个烟已经快要戒成功了,你为什么要让我半途而废呢?”


    她朝陆悠悠那边吐出一缕:“陆小姐想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岂不是回家问更合适呢?”


    金姐将剩下的大半支烟狠狠戳进烟灰缸,摇着腰肢往楼上走:“来啊,送客。”


    ***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景缩在床头靠着,手里捧着一本课外书,那页最后一句便是这几个字。


    “我玩街头游戏真的那么厉害吗?不能吧。”


    她默默点开手机,给同学发了个消息求证:【来一局游戏吗?上号】


    不久收到回复:【早睡对身体挺好的】


    小景:【就一局】


    对方回复:【美好的晚上我不想看你一直在战场喝饮料】还附了个擦汗的表情。


    明景无语盯着这一行字,这才对嘛,这才是她真实的游戏水平。她一个举着霰.弹枪都打不中的选手,却能一直在街边游戏得大奖?


    还有那家一直打折到离谱的服装店


    人的意识确实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可喜悦不会是一直持续的情绪。


    此时的小景已经冷静下来,暗自计划着什么。


    白天,她再次出现在地摊游戏前,老板乐呵呵递过来只有摊主才能用的道具枪。


    小景稍压枪口,往气球墙下面的地板打了一发,气球应声破了一个。


    果然后面有人,接连几发都是这样,直到气球爆破的数量达标,再次拿到大奖。


    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


    她不是枪王。


    这条街算是附近比较发达的地方,眼下却并没有多少人,偶有的零星散客也是裹得严严实实匆忙路过。


    两边的商铺很久没什么生意可做,大多虚掩着门没什么动静。


    小景抱着玩偶往前走,没多久察觉到身后不远处骑自行车的人,那小伙戴着墨镜,自行车蹬的很慢,与她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一直到小景进到公交站台等车,墨镜男瞧着车辆进站,将自行车转了个方向离开。


    那是小景回家的公交车,他不必再跟。


    小景环视四周,将怀里的玩偶塞到旁边还在等车的姑娘怀里:“送你了。”


    姑娘男朋友有些疑惑的目光追着她,看她找了一辆自行车,往远处骑了去。


    “喂,谁啊你?”男生气地大喊一声。


    女生跟过来:“你听我解释,我真不认识她。”


    男生:“那她怎么就给你不给别人,怎么不给我?”


    “”


    墨镜男骑得不算快,小景学他的样子跟在身后几十米的地方,她特意准备了口罩和帽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天儿真是太冷了,指尖冻得发麻,小景每蹬几步就将手贴到嘴边哈上几口气,冷风一吹,微不足道的温度又吹得干干净净。


    墨镜男在会所门口停了下来,他将自行车停到墙角,上了楼。


    会所的人认识小景,自然任她在里面闲逛。小景假装四处看看,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往墨镜男离开的方向走了去。


    这里离金姐休息的屋子不远,她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悄悄扒着墙探出半张脸。


    金姐此时背对着墨镜男站着,正望着窗外,墨镜男垂着头回话。


    两人聊天的声音不大,有些字眼听不真切,但小景确定她们在聊自己的行程。


    几分钟后,金姐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小景吓地躲到一扇门侧藏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墨镜男问:“您为什么不对她坦白身份呢,那孩子看着机灵,应该会很开心有一个妈妈。”


    妈妈?小景猛地一僵,心脏擂鼓般震得嗡嗡响,她紧贴着墙壁,等着金姐回答。


    “多嘴。”金姐只骂了这两个字,脚步沉沉离开了。


    待她们走远,小景慢慢将自己挪出来。


    对于刚刚听到的话她其实并没有很大的触动,她心里只有一个疑惑:姐姐知道吗?


    如果姐姐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姐姐不知道,那么刚听到的这些话要说出去吗?


    小景叹了口气,垂着头往外走,早知道这种结果,还不如让墨镜男一直暗中监视呢。


    真烦。


    根据最近种种奇怪的迹象来看,金姐应该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的身世。


    她倒不是怀疑金姐的判断,对于亲子关系这种事,那女人肯定早就做过缜密的鉴定。


    让小景疑惑的是,谁将这件事告诉金姐的?她很认真的想了身边每个人,都不太像。


    很快她想到那晚差点被姐姐杀.死的男人,这些事好像是从他出现之后开始的,姐姐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呢?


    ***


    临近年关。


    姜念梨留下过年,安排罗甜和陆悠悠先回了邶城。


    前几日姜念梨就和明氏姐妹约好,今日一起上街采买年货。小景兴奋了一宿,天才刚蒙蒙亮就敲姐姐房门。


    咚咚咚:“姐,你醒了吗,今天出门买年货。”


    咚咚咚:“姐,念梨姐有没有说几点来啊?”


    咚咚咚:“姐,要不我去叫她。”


    明兮勉强睁开眼望着还没亮透的天,两只手将耳朵牢牢捂住,这么冷的天,她才不想下床去开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姐”


    明兮无语,拽着被子往上一提,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第一下敲门的时候姜念梨就被吵醒了,侧躺着身子看明兮在被子里抓狂。


    姜念梨一只胳膊撑着床,将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明兮半张脸,帮她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我们小兮真可爱呢”


    明兮弯着眉眼,盯她柔和如玉的肩头,提了提被子:“要盖严实一些,会着凉的。”


    姜念梨缩回被子里躺下,指房门:“你和她说一下时间。”


    明兮冲门外喊了句:“你再回去睡会,我一小时后起床。”听得小景无奈应了声,离开。


    姜念梨这才松了口气,往明兮这边蹭了蹭,嘴角抿出娇憨的弧:“怎么办,她一会儿发现我昨晚住在这里怎么办。”


    这话带点三分嗔怪,眼神也黏糊糊的要人哄。


    明兮戳戳她鼻头:“真会撒娇啊小姑娘。”


    “你才是小姑娘,我比你大呢。”


    明兮说:“那你也是我的小姑娘,叫声姐姐听听。”


    姜念梨撇嘴:“不叫,我比你大。”


    几次央求无果,明兮冲她挑挑眉:“叫一声,有奖励。”


    姜念梨睁大眼:“什么奖励?”


    明兮伸出根手指头晃了晃:“先叫才给。”


    “姐姐~”姜念梨软乎乎叫了声:“我要奖励。”


    嘿嘿,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啊。明兮伸出自己带疤那根手指:“喏,奖励你感受一下。”


    姜念梨按下那只手,眼神示意她光洁的身.体:“忙碌一宿,还有力气折腾啊?不如先把衣服穿好。”


    明兮急了:“忙一宿又不是我一直在上面,我和你说过吧,我要干一票大的。”


    “这是我的愿望,要赶紧实现的。”


    所谓忙了一宿却没实现愿望,完全是明兮自找的。


    她昨晚非要提出一个互相按.摩的建议,说是在小视频网站略有所见,想尝试一二。


    她讲得很是绘声绘色,甚至对关键部位的接.触点做了详细拆解,姜念梨也没体验过,答应了。


    事后明兮同她索要点评。


    姜念梨当时说:触感和舒适度尚可,腿感酸痛,个别部位难评,日后可继续探索实践。


    关于昨晚先回忆到这里。


    此时的姜念梨噙着抹笑:“你忘了刚答应小景一个小时起床,现在已经又过了一会儿了,忙的完吗你?”


    “当然忙的完,我很快的。”说完明兮愣了下,赶紧撤回:“我不是说我很快,我是说”


    姜念梨咯咯笑两声,揽过她的脖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亲了上去。


    几分钟后,姜念梨伸手揪她头发:“不行,还没洗澡,我去一下卫生间。”


    去什么卫生间?明兮拨开她的手再次低下头:“时间紧任务重,我来清洗。”


    所谓清洗


    不知又过了多久,明兮抬起头来擦擦嘴,顺带瞥了眼闹钟,距离答应小景的起床时间还有十分钟。


    还没实践经验的她又开始紧张了,盯着自己的手嘀咕:“应该不会划伤吧?”


    姜念梨无语扶着额头,从床头抽屉摸出一根磨甲棒,细心帮她打磨指甲。


    静谧的清晨,只有磨指甲温柔细小的声音,和姑娘们的呼吸。


    打磨完毕,姜念梨睨她一眼:“不许再废话了。”而后躺了回去。


    接下来的某一个瞬间,那似乎是明兮第一次对“安全感”这个词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那是一种身体上对安全感的认可和接纳,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幸福感。


    那道疤的前后左右都被温.热柔软包裹着,那感觉让她舍不得往外挪动半寸。细腻感顺着指节漫上肩膀,整个人的心神也跟着软了下去。


    “能感觉到那道疤吗?”明兮问。


    “你还没有动”


    第84章 你脸红了


    咚咚咚几声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姐, 时间到了,你起来了吗?”


    要疯了,这孩子怎么回事?


    从姜念梨突然紧闭的双眸可以猜到, 某根手指该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离某处的。


    紧闭的双眸是对随即而来空.虚感的不满和无奈。


    明兮先是用被子把姜念梨盖得严严实实,自己手脚麻利穿着衣服:“不是和你说一个小时吗, 还有十分钟呢。”


    小景在门外耍赖:“我不知道啊, 反正我的表到点了。”


    关键时刻被打断难免生气, 明兮踩着拖鞋走到房门口,将门拽出一道缝:“你大早起打扰我两次睡觉是想干嘛?”


    小景委屈状:“姐, 咱们需要做早饭吃早饭, 还要等念梨姐,她肯定是要化妆的, 化妆都需要两个小时呢。”


    说罢推门要往里闯:“你给她打个电话, 让她也早点过来。”


    明兮赶紧往外迈了一步将她挡在门外:“你,你先回房间等,我一会儿就好,衣服还没换完。”


    小景继续往里闯:“你换你的呗。”


    明兮威胁:“都说了让你回去,要不我不带你去买年货了。”


    这话还是管用的,小景翻她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趁妹妹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明兮偷偷掩护姜念梨出了大门。


    她扒着门缝叮嘱:“你就在门口等一下,几分钟后进来就行, 就说刚来的。”


    瞧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姜念梨只得答应下来。


    十分钟后, 明兮若无其事在厨房做着早饭, 摸出手机按几个字:【可以进来了】


    随后响起几声敲门声。


    小景疑惑:“这么早谁啊?你定牛奶了?”


    明兮摇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门敞开, 门外是姜念梨淑丽端庄站在眼前。


    小景将人迎进门, 离老远就开始吐槽:“姐,你又没锁门,多少次啦?”


    明兮: 抬眼望向姜念梨,正被她眉眼带笑看着。


    吃过早饭,小景将饭碗往明兮面前一堆:“姐你刷碗,我找念梨姐有事。”


    随后拽着姜念梨往明兮房间跑。


    明兮举着汤勺追出去:“你找她有事,干嘛去我房间?”


    小景没理会,拉着姜念梨继续往姐姐房间走,她想让姜念梨帮她化妆。


    小景翻箱倒柜找出所有化妆品,往桌上一堆,忽闪着眼睛:“念梨姐,我们化妆吧,然后出去买年货。”


    姜念梨从众产品中捏起一根眉笔:“这些都是明兮的?”


    小景点头:“是啊,她平时一直画淡妆,很少浓妆艳抹的,说是那样看起来不够高冷。”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正画着,明兮推门进来。


    太阳已经升起有一会儿,一缕阳光随着门缝落在姜念梨脸侧,顺着鼻梁染开。


    姜念梨抬眼望过来,唇角依旧是柔和的笑。


    明兮再次觉得自己心动了。


    直到姜念梨冲她勾勾手:“过来,我帮你化妆。”明兮凝着那根手指,蹭过去坐下。


    姜念梨掌心有着很薄很薄的茧,那些纹路蹭过明兮的脸带着微涩的摩擦,动作慢的有某种故意挑.诱的嫌疑。


    明兮垂眼望着她的手,伸出舌尖舔了舔。


    姜念梨一怔,快速看了眼小景,好在那孩子在玩手机并没发现。


    她掐下明兮的脸算作警告。


    被她这一掐,明兮眸子里的光更闪亮了些,再次伸出舌尖舔了舔。姜念梨无奈摇摇头不再制止,任她这么表达着亲昵。


    出门的时候,明兮塞给姜念梨一顶帽子和口罩:“喏,别被人认出来。”


    ***


    在此之前,姜念梨还真不知道采购年货的地方能够喧闹到这种地步。


    以前大小姐的日子过的安逸,她好像从没有因为置办年货而亲自操劳过。


    集市嘈杂的声音是铺天盖地压下来的,人潮推着她往前走,吆喝声还价声裹着耳膜。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摸爬滚打在闹市里细小的野草。


    野草勉强凭着一口气,硬是在推搡拥挤中扎下了根。


    姜念梨下意识去抓明兮的手,这样的感觉让她慌张又无措,却是身边的姑娘一直以来生活的模样。


    明兮将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回眸冲她笑:“抓紧喽,别挤丢了。”


    她被姐妹俩带着选糖果,选腊味,看她们与摊主讨价还价的样子。


    火红的福字和对联一路铺到街的尽头,把小城阴湿的青灰色的天映得暖融。


    明兮弯腰拾起一副春联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没等姜念梨回答,又拎起另外两副:“这俩也不错呢。”


    姜念梨抚着上面的烫金字:“哪个都好的,你来选。”


    明兮选得格外认真,她和姜念梨说:“你是第一次和我一起过年,我们要选个寓意最好的。”


    “为我们以后的日子作一个最好的期待。”


    后面这句她说得很小声,只有姜念梨才能听到的那种小心翼翼。


    我们以后的日子?


    这句近乎呢喃的表白进到姜念梨耳朵时,让她耳根一红,晕开的粉一直延续到白皙的脖颈。


    明兮盯着她笑:“你脸红了,害羞还是,冻的?”


    “冻的冻的。”姜念梨抬起一只手捂着耳朵,试图用手掌的冰凉将那绯色褪去。


    她对明兮说:“要不,我们回家自己写,既然是要好的寓意,自己写的岂不是更好吗,你来写。”


    是个不错的主意,明兮补充:“那我们每人写一句,要原创的句子噢,怎么样?”


    小景将脑袋探过来:“我写横批。”


    姜念梨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好啊。”


    小景又问:“那筱玥姐呢,我们都领取到了任务,她写什么?”


    “她写福字吧。”明兮回答。


    回去的路上,小景说:“姐,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写对联了啊,我要写好多张练习一下才行。”


    明兮笑她:“随你喽,还有好几天才过年呢,提前练习也行。”


    因为能和姜念梨一起过年,小景开始憧憬:“时间过的好慢啊,我到时候也要炒两个拿手菜给念梨姐尝尝。”


    明兮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少拿一些,很重的。”


    “你炒菜啊,知道怎么区分糖和盐吗?”


    小景反驳:“那当然,我又不是白痴,等着瞧好吧你们。”


    明兮故作望姜念梨一眼,姜念梨马上心领神会,双双将目光落到小景脸上,撇撇嘴。


    “切,又耍小情侣的把戏。” 真当我是小孩子啊,小景头一扬,背手往前走。


    身后两个人被“小情侣”三个字硬控几秒,跟在她身后往家的方向走。


    ***


    两天后,明兮收到了金姐邀请一起过年的消息。


    金姐说会亲自下厨准备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还邀请姐妹俩来家里一起看烟花,过夜。


    按照金姐往年的作风,她都是找个高档餐厅订上一桌菜,自己喝上几杯,如今这亲自下厨的邀请属实过于热情,让人不好拒绝。


    小景怂恿:“姐,拒绝她,我想在家里过年。”


    明兮自然比她更想在家里过年,可她拒绝的话说了两次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三次。


    无奈之际,小景拾起明兮的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我和她说。”


    明兮伸手想要阻止,那头金姐似乎已经接了电话:“喂。”


    小景努力压着紧张,紧紧攥着话筒:“金姐好,我是明景。”


    那头金姐的声音十分温和:“小景啊,找我有事吗?”


    小景瞅了眼姐姐,鼓足勇气:“我和我姐姐想在家里过年,谢谢您的好意。”


    沉默片刻,那头两声笑:“好啊,你们不方便的话可以不来,没关系的。”


    姐妹俩面面相觑,这,这么快就说通了?挂了电话,小景同她确认:“姐,她答应了对吧?”


    明兮点头。


    ***


    又过了一天。


    明兮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屋子被收拾的亮堂又喜庆。


    她特意买了个新款电暖器,想着姜念梨来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冷,毕竟那女人成长在一个有暖气的城市啊。


    姜念梨在屋里教小景画画,明兮一早煮了驱寒的汤水在锅里。安顿好师徒二人,她捧了本书躺进沙发角落缩着。


    这天的阳光出奇的好,懒洋洋洒下来,像什么人有着满心的欢喜。


    光影落在姜念梨安静的侧脸,连她身边的细小尘埃都变得温柔静好。


    姜念梨好美呀,明兮伸着一根手指在空中,悄悄描着她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几人起身望去。


    金姐来了,孤身一人,两只手各自拎了满当当的年货。明兮赶紧跑去迎她。


    金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明兮,笑盈盈望着小景:“你们姐妹俩不想去我那儿过年,我买了些年货,到时候我来你们这儿过。”


    啊?姐妹俩懵懵的脸,似乎听到了人生之不可思议的话。


    姜念梨从屋里走出来,与小景一起站在房间门口。


    金姐的视线胶在姜念梨身上:“姜艺术家也在啊?”姜念梨同样眼神回望着她,并未答话。


    小景回了句:“念梨姐和我们一起过年,这几天在这儿教我画画。”


    金姐鼻尖溢出一声笑:“那到时候应该还挺热闹的,我来对了。”


    小景:


    明兮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嘴角刻意弯起的弧度僵在脸上。


    一阵寒风吹进门来,卷进三两声远处街道汽车鸣笛的声音,声音很快消失,剩下更难熬的沉默。


    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炸开。


    几人循声望去,姜念梨已将手机握于掌心接通。


    听电话的时间里,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默默攥起了拳。


    她安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眉眼间是正在被重伤的沉寂。


    挂断电话的同时,明兮往她那边迈了几步,姜念梨下了扶梯站到她面前,眸底泛红。


    “小兮,我有事要回去邶城。”


    【作者有话说】


    小景到底知不知道姜念梨住在家里[狗头]


    第85章 等我


    明兮问:“发生什么事了?”


    姜念梨压着声音:“《空白》被毁了。”


    明兮:“严重吗?”


    姜念梨沉默。


    同金姐道了歉, 明兮带着姜念梨离开。


    小景不明状况跑到大门口,目光追着她们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 垂着头往回走。


    金姐叫住她:“她们的关系很好呢。”


    小景没什么心情理她,继续闷闷往里走。


    “喂, 你姐姐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如我带你去吃饭吧?”


    小景转过身看她, 语气不算友善:“我自己会做饭,不用了谢谢。”


    “对噢, 我们可以在家里做, 正好我带了些年货给你做着吃。”金姐拎着自己带来的东西四处瞟了眼,往厨房那边走。


    这人真是撵不走啊, 小景皱眉跟在她身后。


    *


    酒店房间, 明兮坐在沙发一角看姜念梨收拾随身的行李。


    行李箱的衣服叠得整齐,一件件规矩的平铺着,贴身的内衣和袜子被安置在小布袋里蜷缩于角落。


    挂掉电话之后,姜念梨还没有怎么开口讲话,她每安置好一件物品,便会抬眼看看明兮,眸底漾着不舍。


    甘城这边没有可以到达邶城的机场,明兮帮她约了出租车去隔壁城市。出租车还有十几分钟到,明兮一双眼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过往的生活经验告诉她, 盯着时间的话,时光可能会流逝的慢一些。


    原来自己的家离邶城那么遥远。


    五分钟后, 姜念梨收拾完毕, 她将行李箱立到一旁, 挨着明兮身边坐下。


    “对不起啊小兮, 我必须得回去。”


    明兮紧着问:“你还会再回来吗?”


    随后半开了个玩笑:“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不至于想成为我们这边艺术学院的常驻讲师吧。”


    姜念梨随着她笑:“还没收到校方明年的邀请呢。”


    那就是不会再来了吧,明兮忍着鼻腔的酸涩站起身:“走吧,出租车快到了。”


    姜念梨并未随着她起身,两人的手还在牢牢纠缠在一起,姜念梨手腕儿忽地用力,将她拽进怀里。


    明兮下意识环住姜念梨脖颈,怔怔望着眼前的女人。


    姜念梨慢慢与她额头相抵,两人的呼吸纠缠到一起。


    关于这个吻,明兮几乎是数着秒完成的。


    她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聚焦在那两片湿漉的,柔软的唇上。


    心里的秒表持续滴答,直到姜念梨松开了她。


    这个时间路上不堵车,出租车司机打来电话,已经提前到达酒店门口等候。


    明兮拖着行李箱出门,姜念梨挽着她的手臂贴在身侧。


    酒店入住率不高,脚下的地毯很软,四周静悄悄的。


    直到抵达一层电梯门打开,姜念梨轻轻掐下她的手臂,松开手对着她笑,似在承认着过往的什么。


    原来上次趁电梯停电掐明兮的人,真是姜念梨。


    明兮弯着唇角回望着她。


    出了酒店大门,出租车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


    姜念梨再次顿住脚:“就送到这里吧,你再往前走,我要舍不得了。”


    此时的明兮看起来比刚刚要忧心忡忡,所以努力说着轻松的话:“你那个白板,损毁的很严重吗?”


    我怕你难过,对你来说,那是很珍贵的作品吧?


    姜念梨:“不管损坏到什么程度,我都会修复完整。”


    明兮还是将她送到出租车旁边,拽开车门:“上车吧,飞机不等人。”


    看出她的不舍,姜念梨逗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此时的明兮脸颊比刚刚粉晕了些,她四下看看低着声音:“会被人看到的,刚在屋里不是”


    姜念梨咯咯笑:“你脑子一天都想什么呢?”


    难道她说的不是和亲吻相关的事吗?一般情侣分开之前不都是要拥抱亲吻的吗?难道她们还不算情侣?


    明兮脑袋顶着几个大问号看她。


    姜念梨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转身上了车。车窗没有再次落下,两人隔着玻璃望着对方。


    车里女人的脸几乎贴上车窗,玻璃上很快一层淡淡的雾气,她的视线牢牢锁住窗外的人,唇角张了两下。


    唇语了两个字:等我。


    明兮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望着它汇进主路车流,最终缩成一个小小的点。


    刚刚姜念梨在她耳边说:我还要给你设计艺术品呢,签了合同可赖不掉啊。


    赖不掉的姜念梨,希望我们能快些见面。


    出租车里,姜念梨望着窗外不停后退的建筑物,她在回忆罗甜电话里说的事。


    《空白》一直存放在姜念梨的工作室,罗甜回到邶城之后,去帮她收拾屋子。


    电话里罗甜哭着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动过,只有《空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看起来修不好了。


    什么人会专门去弄坏它呢?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知道《空白》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有意为之。


    胡思乱想间,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姜念梨点开屏幕,是罗甜传来的一张照片。


    画面中是被毁掉的《空白》,它左一块右一块躺在地上,像被硬生生折断的月光。


    又一段视频跳进两人对话框,是工作室监控拍到的画面。


    罗甜的文字再次发来:【就是这个人干的,念梨姐我们报警吧】


    后面跟了两排红彤彤的,愤怒到着火的表情。


    姜念梨点开那段监控视频看了几秒,阖上眼,她死死攥住手机,下颌线因为愤怒绷得发硬。


    冷静片刻后,再次点开视频画面。


    工作室的窗帘拉得严实,男人握着手电筒在里面摸索。


    《空白》被他找到之后猛地往地上摔去,又在上面踩了几脚。视频最后,男人举着锤子,一张狰狞的脸挑衅凝着摄像头。


    “小兮”


    姜念梨望着屏幕里的碎块,心里闷得发慌,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卷席着心脏。


    最终,姜念梨在对话框输入几个字:【不要报警,回去说】


    此时的姜念梨在想,存在于世界上的十恶不赦的人,是否社会对他们过于宽容和忍让?


    正常人在条条框框里规矩的活着,有时却要被这些条框勒断筋骨。


    她一边想要明兮跳出这些条框做想做的事,一边希望明兮永远不会再遇见这个男人。


    *


    明兮回到家里的时候,金姐还在厨房准备饭菜。几个菜烧的还算对味儿,那让她刚进门时就吸了吸鼻子。


    毕竟是自己老板,明兮开始抢炒菜的铲子。


    金姐拍开她的手:“最后一个菜了你还抢啊,去拿碗筷吃饭。”


    明兮不敢反抗,去拿碗筷。


    金姐手艺不错,她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这么认为。


    而小景还沉浸在姜念梨突然回去的情绪里,她不知道原因,只闷头扒着碗里的米,始终不肯夹菜吃。


    金姐拿过一旁的空碗,每道菜夹了两下到碗里,推到小景面前:“尝尝喜欢吃哪个?”


    小景斜了眼那只碗,继续戳着碗里的米饭不讲话。


    明兮拿脚踢她,使个眼色。小景还算给姐姐面子,从碗里夹口青菜吃。


    金姐望着她笑:“怎么样,好吃吗?”


    这一问莫名勾起小景某种情绪,她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我吃饱了,回屋了。”


    明兮偷偷看眼金姐,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头说她。”


    金姐:“我倒是觉得小景很乖呢,虽然有些脾气,是个好孩子。”


    闲聊了几句,金姐话锋一转:“你这饭,吃的不自在啊,不喜欢和我一起吃?”


    “没有的。”明兮一边解释,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露出个满意的笑。


    金姐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我知道你在扭捏什么,不过我不久前好像就说过一次。”


    明兮抬起眼皮看她。


    金姐:“这个世界上诱惑不少,但是有些好东西呢,安静放在那里就好,而我,不是非要将它摘下来占有的人。”


    “我想强扭的话,早就是我的了。”


    明兮继续沉默。


    金姐调侃:“感情上,我比你理智也放得开。所以也希望你能理智对待自己的感情。”


    明兮听得出她指的是姜念梨,可自己对姜念梨的执着是一件没办法反驳和解释的事。


    金姐指尖敲敲桌子:“姜小姐出生就是娇贵的人,即使后来落魄过,她也熬过来了,重新获得了财富和社会地位。”


    “但是你别忘了,这里面一定掺杂了陆悠悠不少的功劳,不然她再怎么想翻身,有这么快的可能吗?”


    明兮垂在桌底下的手蜷了蜷。


    “在我看来你比陆悠悠厉害,白手起家的女人更有魅力不是吗?如果你真喜欢姜小姐,要有与她并肩的实力,我愿意成就你。”


    满桌子的饭菜热气早就消散,两人都没怎么动筷,明兮垂眼听着这些,每一个字眼都在心里琢磨了一遍。


    她很珍视金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也被她的坦诚感动着。


    只是


    如果金姐知道她当初是有意接近,还会待她这般吗?


    明兮的思绪回到十几年前,刚认识小景的时候。


    三个上门查户口的工作人员离开没多久,明兮便出了门,她要去找刚刚从门口路过的邻居。


    为什么他要那么说话呢?像是故意的。


    天上飘着雨檐角处处洇着水汽,将整条老巷笼在朦胧里。


    明兮走得很慢,清瘦的背影似乎承载着很多心事。


    那户邻居家的大门虚掩着,留了道一掌多宽的缝隙,明兮凑到木门前探头望着里面。


    这户人家是那种全露天的房子,中间的通道不算窄,勉强算是一个小院儿。


    过道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撑着一把伞和那个邻居说着什么。小巷没有什么行人,下雨的原因四周静悄悄。


    第86章 蹭了又蹭


    女人说话的声音不大, 很多音节被雨雾吞没,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里,明兮听出个大概。


    之前男邻居故意路过自己家, 是女人提前安排他说下那句话:她们家长不在了,一直是姐妹俩过。


    女人递给那男人一个牛皮纸袋, 鼓囊囊的:“这是给你的, 两天时间离开甘城不要回来。”


    “一定一定。”


    男人接过袋子抱在怀里, 忍不住好奇:“那孩子,难不成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女?为什么要放到明家?连个大人都没有。”


    女人的语气带着狠劲:“你最好忘了这件事, 不然就离不开了。”


    她不再与男人过多交流, 撑着伞转过身来。


    明兮猛地缩回头,躲进附近拐角的凹处去, 她看清了女人的脸, 是之前带头去家里查户口那个人。


    她不是真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那两个才是,邻居那句话该也是说给门外的工作人员听的。


    那她是谁呢?


    女人撑着伞走出门,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待她走远,明兮从拐角出来,再次回到那户人家门前。


    男人乐呵呵数着袋子里的钱,对老婆吆喝一句:“东西收拾好了吗,我早就说你跟着我会大富大贵。”


    女人扬着手从屋里出来给他一巴掌:“小点声,还大富大贵, 你这叫背井离乡。”


    男人不屑:“你懂什么,有钱哪里都是家。不过我和你说, 那孩子的背景一定不简单, 家里应该有权有势, 刚刚那女的气质谈吐可不是一般人。”


    “你说咱们这地方有钱有权的也不算多, 她是谁家孩子呢?”


    见自己男人夸奖别的女人有气质有谈吐,女主人更不满了,扬起手来又是一顿爹妈问候,揪着他耳朵进了屋。


    如此说来,小景的身世背景不容小觑,明兮仔细分析着刚刚听到的所有聊天,得到一个疑惑:


    她们将小景安置在自己家,是无意间发现她,而做的顺水推舟的事吗?


    当时的明兮十二三岁,怎么能够揣摩陆凡的心思呢,陆凡想要的是对事态和心理的绝对掌控。


    她早就看出金姐未来可期,小景永远是她握在手里的要挟筹码。


    心理折磨属于报复范围,就算金姐以后成功脱离掌控,那么告诉她亲生女儿就在当地,却忍受病痛活得艰苦,就会成为她永远的心结。


    陆凡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明兮成了金姐的人,这无形中让整件事更戏剧了些。


    而她同样不知道的是,明兮后来能到金姐手下做事,并不是巧合。


    自邻居家听到聊天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在思考着很多。她知道小景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也是再之后的事。


    当时的明兮一无所有,只有妹妹小景和满腔对父亲的恨意。


    一次去台球厅兼职的机会,她听人聊到了金姐。


    谈论金姐的人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和崇拜,这对于那个年纪的明兮来说,是一种带着青涩的向往。


    同时,她深知自己心里的恨意需要强大的后台来支撑,那样或许能让报复的事更完美解决。


    如果小景真是权势人家的孩子,待在金姐手下做事,将会是她有概率接触到小景家人的机会。


    所以明兮几次故意接近金姐,最终被她选中成了小跟班。


    唯一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金姐会喜欢她。那让很多需求变得棘手,她不能开口借钱给小景治病就是个例子。


    *


    时间回到现在。


    金姐说完话,望着满桌的饭菜:“别扔了,小景没怎么吃,一会儿饿了给她热热。”


    “我先回去了。”


    金姐离开后,小景回到餐桌前挨着明兮坐下。明兮帮她重新盛了一碗饭,又将菜盘逐一放到微波炉加热。


    房子里安静的可闻针落,姐妹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除了饭菜正在加热的嗡鸣声。


    最后一盘菜“叮”一声,小景捏过旁边的手套递过去:“你不烫手啊,戴上。”


    明兮瞅她一眼,接过手套。


    小景嘟囔:“我不想让她来家里和咱们吃饭。”“我不是很想见她。”


    明兮开个玩笑:“你是在讨厌我的老板吗?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从她的饭局上离开,很厉害呢。”


    小景转开话题:“念梨姐为什么突然回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是很严重的事,她没和我仔细说。”


    是不能随便说的吧,毕竟她是个公众人物,损坏的物件也是个名家大作。对于艺术家来讲,应该不想公开。


    小景不再追问,嚼了嚼离得最近的青菜叶子:“没热透。”


    明兮将那盘菜端手上,再次朝微波炉走去。


    *


    邶城,姜念梨工作室。


    屋里开着两盏暖光灯,工具台上的一切都安静待在原处,空气里是各种颜料和松节油裹在一起的味道。


    眼下已是后半夜,姜念梨始终垂着眉眼站着,低饱和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丝,沉默的样子如不辨情绪的雕像。


    罗甜推门走进,将一袋食物置于桌上:“念梨姐,我买了夜宵,你先吃一点吧。”


    姜念梨应了声,并未挪动脚步。


    罗甜叹口气:“我们真的不报警吗?那人看起来是故意的。”


    这句话倒是不假,监控画面显示,明父毁了《空白》之后,冲着摄像头挤出个挑衅的笑,似乎料到姜念梨不会报警。


    望着眼前的残块,姜念梨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意,钝重的难过漫上心头。


    这些残块不能再被破坏分毫,她一点一点将它们收拢,心里盘算着将《空白》修复完好的样子。


    *


    北方的腊月冷得发脆


    天空时常蒙着灰,浓郁的灰色也像是冻出来的。太阳一点一点往外渗,带着霜雪不能被晒化的冷冽。


    一缕阳光越过玻璃落到工作台上,《空白》的残块被照得清透。


    姜念梨一夜没有阖眼,毁掉的裂痕纵横交错嵌进肌理,想要修复如初是一件很难的事。


    罗甜带来了吃食和一些日用品,语气透着无奈:“念梨姐,你真要在这住着啊,要过年了,我妈还说叫你回家一起过年呢。”


    “它还能复原吗,坏成这样了都。”


    姜念梨回复一句:“我想试试呢,总要给她一个机会,是我没保护好她。”


    罗甜持续无奈:“你说的好像它是个人一样,念梨姐,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弄好可以给我展示展示吗?”


    是的,罗甜并没有见过《空白》真实的样子。


    姜念梨冲她笑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自从回邶城后,很少收到明兮的信息,趁着起身喝水的间隙,姜念梨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喂,在干嘛?】


    很快收到回复:【发呆。】


    漫长的等待中没再收到任何消息发送过来,姜念梨蹙起眉眼:够高冷的呢,都问她在干嘛了,都不知道问问我吗?


    她赌气将手机搁在一旁,继续忙起修复的事。


    对于艺术品或是文物来说,修复的过程是与疲惫对抗的苦差事。


    指尖要在纹路间反复摩挲,双手一直处于悬空状态游走。


    很多时候手腕儿会有常人无法忍受的酸胀,肩膀像注入沉重的铅石。


    以往的艺术生涯中,姜念梨一双手早就落下了隐隐的旧疾。


    这双手时常会泛着钝痛,那些旧伤饱经风霜,藏着很深的某种执念。


    在姜念梨又一次皱眉抿嘴时,罗甜递过来一贴止痛的膏药,帮她贴到手腕儿处。


    浓厚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让人心安。


    “不碍事的,能忍呢。”许是怕罗甜唠叨让她休息,姜念梨抢先安慰着她。


    罗甜才不管这些,她还是要说:“念梨姐,你都连续工作很久了,干这精细活是需要休息的。”


    她强行拉过姜念梨的手:“你就休息十分钟,我帮你按按。”


    姜念梨被她拖到沙发一侧阖眼休息,没多久便睡着了。


    她梦到了明兮的父亲和一个小女孩儿奔跑的背影。


    窄窄的深巷下着雨,却到处都是泛着模糊的白。


    屋檐看不清棱角,来路看不清深浅,头顶的雨也看不清是飘还是落。


    小女孩儿拼命在巷子里奔跑,她紧紧攥着小拳头该是摔倒了很多次,膝盖上泥土混着血液贴在一起。


    姜念梨站在角落望着她的背影,听得身后男人丧心病狂威胁的声音。


    她扭头望去,明父披着黑色的雨衣举着一把菜刀。


    他该是喝了很多酒,瞪着一双眼喊:“追上我就砍了你。”


    小女孩儿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她脸上似乎也粘着泥巴,眸底满是惊恐和求生的无措。


    短短两秒钟的回眸之后继续往前跑。


    “小兮?”姜念梨追了上去。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这么小?


    雨越下越大,明父渐渐慢下脚步被甩在身后。


    在一条小巷拐角处凹进去的角落里,姜念梨追上了她。


    小小的明兮蜷缩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姜念梨脱下白色的外衣罩在她头上:“小兮。”


    小明兮缓缓抬起头来,脸侧挂着红红的掌印。她瞪大眼睛看着姜念梨,眸底有着不容质疑的坚韧和勇气。


    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姐姐,你认识我?为什么叫我小兮?”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将人揽进怀里护着:“小兮,你不要害怕,我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明兮小小的身体被她抱在怀里,偷偷抬眼望去。


    整个世界几乎都是白色的,头顶女人给她挡雨的衣物很白,天空飘着的雨雾很白,姜念梨的脸和脖颈也很白。


    “姐姐好白啊,像仙女。”明兮奶呼呼说了句,笑了。


    她将脸埋在姜念梨胸前蹭了又蹭,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了很大的依赖。


    第87章 哄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 雨渐渐小了下来,不远处再次响起明父的吼声。


    明兮吓地一激灵,从姜念梨怀里挣出。她回望了一眼, 往更远的地方跑去。


    姜念梨眼睁睁望着明兮的身影消失在雨里,却怎么也无法追上去。


    “小兮!”


    姜念梨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两串眼泪跟着落下, 她环视四周抓着罗甜的手:“明兮呢?在哪儿?”


    罗甜帮她理了理贴在脸颊的碎发:“她在甘城啊, 你做噩梦了?”


    姜念梨有些木讷地盯着她,捏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


    好真实的梦境和体感。


    手腕儿的旧疾愈发疼了起来, 像有几根针一起刺入骨头缝隙里搅啊搅啊, 后背早就冒出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儿。


    缓了几分钟,姜念梨再次回到工作台前。


    罗甜拿她没办法, 喊来了陆悠悠。


    面对工作, 陆悠悠从来不会真正阻拦姜念梨停下来,她只简单劝了一句,站到工作台不远处看着。


    她很喜欢看姜念梨认真工作的样子,除了端详什么都不做,彷佛那已经成了多年养成的习惯。


    北方冬季的傍晚很少有明艳的晚霞,天际晕开一片铅色。这时候的风比白天大些,卷着落叶飞向空中。


    外面的光一点点往下沉去,陆悠悠旋开工作台边的灯,将光亮调到刚刚好的程度。


    姜念梨停下手里的活儿瞅一眼窗外:“时间过得很快啊。”


    见她有休息的意思, 陆悠悠从一旁的包装袋里取出杯奶茶递过来:“我让罗甜买了杯奶茶,没敢多放糖, 你尝尝。”


    “我不怎么喝奶茶。”姜念梨望着桌上花里胡哨的奶茶杯说。


    陆悠悠:“我知道, 喝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试试。”


    姜念梨握住奶茶杯, 吸了一口。


    “我看了监控录像,甜甜说你不肯报警。”陆悠悠顿了一秒,问得比刚刚还要小心:“那个男人,是认识吗?”


    姜念梨吐出嘴里的吸管,将奶茶杯放回桌上。


    屋里持续沉默。


    陆悠悠拾起一段《空白》的残块捧在手里:“我不懂,既然你会选择修复而不是重新创作,已经证明原作在你心里的分量不可取代。”


    “既然它这么重要,为什么甘心忍下这口气呢?你认识那个男人是不是?”


    “给我吧。”


    姜念梨盯着她手里的残块,伸出手:“她现在还很脆弱不能碰,给我吧。”


    陆悠悠将那白花花的残块递还到她手里。


    姜念梨问:“之前拉黑明兮电话的人,是你吗?”


    “念梨”


    姜念梨:“我问过她,几年前我离开没多久她就联系过我,而我一直没有接到电话。”


    “那时候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


    陆悠悠:“我当时也是无奈之举,不想让她再影响到你,你的梦想对我来说高过一切,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你的梦想对我来说高过一切”几个字让姜念梨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女人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她没办法否认陆悠悠的付出。


    同样也没办法接受这句话,它过于厚重了些。


    姜念梨的声音无奈的温和:“你不该把我的理想看的那么重,它只是我一个人的执着,我慢慢实现它就好。”


    陆悠悠说:“可是我早就把它当成了我们两个人的梦想。”


    “我不怕前面的路有多远,你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


    姜念梨:“可是”


    “不要否定它,求你了,不要否定属于我的梦想。”


    陆悠悠忍着泛红的眼眶冲她笑:“我一会儿约了人谈事情,先走了。”


    姜念梨没有再说些什么,看着她离开。


    ***


    年很快过完,又过了些天。


    《空白》还没有修复完成,姜念梨手上的旧疾又严重了些,疼痛密密麻麻缠着手腕儿,仿佛有人捏着刀片在刮皮下的筋骨。


    疼痛已经连续几个晚上让她无法入睡,身上时常冒着虚汗。


    罗甜实在劝不动,只得每天顶着黑眼圈在旁边照顾,按时敷上些医生开的药膏。


    一早用了药,好不容易姜念梨睡下,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罗甜睨眼来电显示,抓起手机往外跑。


    她点开接通键放到嘴边:“真没眼力见啊你,这个时候打电话干嘛?”


    明兮抬头望了眼蓝天,悠悠问句:“邶城人白天不能接电话吗?”


    “有事快说。”罗甜不友好地问。


    原本来说,明兮这个电话是打来同姜念梨聊天的,很久不见的日子里她很是想念。


    可眼下被罗甜这么一吼,明兮锁起眉:“还敢问我为什么打电话啊,你们是忘了签合同了吧,这么久了还没看到艺术品的影子。”


    这句话让罗甜更不满了:“催催催,艺术家也是人,手都疼成那样了,你还敢来催。”


    明兮问:“她的手受伤了?”


    罗甜:“你以为念梨姐有今天的成就很容易啊?她手上一直有旧伤,却一直得不到调养,疼的都睡不着觉。”


    “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你也不会明白。”


    对面很长一阵的沉默。


    “喂,喂”罗甜指尖敲敲话筒:“说话。”


    明兮:“我知道了,打扰了。”随后挂了电话。


    “喂,什么人啊?”罗甜气地对着屏幕埋怨:“竟然一点关心的话都不说,很了不起啊?”


    此时的罗甜该是还没意识到,和明兮这些日子斗嘴斗勇的过程中,也在心里默默对这个人开始接受。


    她几次看到姜念梨从梦里惊醒念着明兮的名字,对于姜念梨来说,那姑娘该是很不一样的存在吧。


    所以刚刚再怎么不满都没有主动挂电话,某种程度来说,她甚至希望明兮能来看看姜念梨。


    ***


    明兮站在衣柜前,从衣架取下两件衣服塞进包,她带的东西并不多,看起来没打算在邶城住很久。


    拽开房门的同时,筱玥从外面跑进来,她拽着明兮胳膊:“你电话说要出远门,去哪里?”


    明兮:“邶城。”


    筱玥:“去找她?”


    明兮点头:“她的手受伤了,我去看看很快回来,小景这几天交给你了。”


    她脸上瞧不出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筱玥吐槽:“邶城这么远,这票说买就买到了?”


    明兮:“那当然,又不是节假日高峰。”


    筱玥朝她伸出一根手指:“一个礼拜,最多一个礼拜,多了我可看不住场子。”


    明兮无语:“知道了。”


    ***


    这还是明兮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儿。


    想家,更想姜念梨。


    这是她一路上从南到北的所有思绪,甚至都没什么心情欣赏旅途上的风景。


    晚上的时候,明兮出现在邶城站,她站在出站口仰头望着两座钟楼顶,那是中式建筑独有的古典气韵和厚重感。


    四周是车鸣人语的嘈杂,深浅光影的层层叠叠。


    一阵风吹过,明兮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北方真冷啊,没有一点春天要来的迹象。


    她四处看了看,视线从地铁站的入口标志挪到不远处的出租车站点,走了去。


    她不是很想坐地铁,姜念梨早就说过,这个城市的夜景很美,她想看看。


    晚风将一切吹得疏凉。


    长街一路灯影相随,高楼的繁华烟火与古建筑的底蕴相融。


    明兮安静靠在后座,都市的流光幻影在她眸底明暗交错。


    车辆停在东城一处艺术街区,司机往后瞅一眼,提醒:“到了您,下车请注意安全。”


    明兮望着两侧的街道,问:“请问这附近都有什么?”


    司机大哥一下打开话匣子:


    “您算问对人了,我跟您说,这往南边儿走是美术馆和五四大街,如果您要吃点什么,附近几百米有个烤串店,内里边儿鸡蛋炸馒头一绝。”


    明兮皱眉:鸡蛋炸馒头?嘶~


    车里黑乎乎,司机大哥没注意她的表情,手指个方向:“那儿,看到了吗,店里有个肘子也很不错,拌蒜泥吃的。”


    明兮继续皱着眉:蒜泥肘子?


    热情市民大哥:“你们年轻人爱吃甜点,我还知道旁边有个店,杏仁豆腐不错。”


    杏仁豆腐是怎么回事?她之前只听说过北方有个名饮露露,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味道吧?


    热情市民又发话了:“内什么,吃过豆腐脑儿吗?明早去尝尝我们这儿的豆腐脑儿油条,放点辣椒油。”


    明兮: 嚯,咸豆腐脑。


    其实她会问这些,完全想的是后面几天出门给姜念梨买东西吃的时候,不至于摸不着头脑。


    按照地图的指示,明兮在一栋砖瓦模样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房子只有三层高,白色的外观,即使在晚上,也看得出设计上简约大气。


    工作室一层只开了个轮廓灯,勉强照着四周的一切,二层的灯光也不算亮,甚至在刚刚一瞬间莫名被调暗了些。


    一层大门没锁,明兮推开门进去。目光所及的一切,是各种各样的雕塑和创作痕迹。


    靠窗不远的位置立着一个巨大的实木画架,上面的画作还未完成,光影和颜料留在空白里。


    旁边的桌上堆着管状颜料和刮刀,速写纸散落满地。


    到处都是松节油和塑泥粉涩清冽的味道。


    明兮寻着扶梯上了二层。


    这层的艺术品看起来比一层要整齐的多,大小工具挂在工作台旁的置物架上,已经有了轮廓的雕塑静静倚靠角落。


    恍惚间,罗甜从一间屋子里出来,四目相对之后,往这边走了过来。


    明兮以为她要骂人,率先开口:“我来看看她。”


    罗甜脸上没什么笑意,沉默着一张脸引她往刚刚的房间走。


    “念梨姐刚刚睡下,你不要出声音。”而后帮她推开门。


    这间屋子原本是宽敞的,姜念梨偶尔忙起来没时间回家,会在里面住上一宿,罗甜一直打理的十分舒适,该有的居家用品和陈设都能在房间看到。


    如今几天却是不一样。


    用来修复《空白》的工作台面占了房间大半,各种材料混在一起的粉涩里,缠了一缕独属于姜念梨身上的香气,淡淡沉沉往人鼻腔里漫着。


    明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她。


    姜念梨比在甘城的时候还要瘦了一圈,手背上的骨节更加明显了,她虽然已经睡着,微皱的眉眼却还未舒展开。


    是做了不开心的梦还是在愁修复的事呢?或许那双手应该很疼吧。


    明兮心头一酸,握住她的一只手,那只手该是还没来得及清洗,指尖沾着些细白的粉末。


    时间悄无声息滑过,明兮握着她的手,将头挨在她身边贴着阖上眼。


    “小兮快跑。”


    明兮猛地直起身,映入眼帘的是姜念梨挂着泪痕的脸,她此时还未完全清醒,下床便要拉着明兮跑。


    “姜念梨。”明兮拽住她的手臂,与她在床边站立:“你要去哪里?我们现在很安全。”


    姜念梨微仰着头望她一瞬,将人抱住:“小兮”


    姜念梨抱得紧,肩膀在发颤:“小兮,你要跑快一点。”


    明兮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掌心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往下抚。


    待人安稳下来,照顾她靠在床头休息,默默削着苹果。


    “苹果不好吃。”姜念梨说,语气淡淡的。


    明兮看了眼水果袋子,又捡起两颗山竹:“喏,吃这个。”


    姜念梨又说:“里面挨着果核的肉很涩呢,不吃。”


    明兮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西瓜:“这个呢,西瓜好吃。”


    “现在不是吃西瓜的季节,我不吃。”吐槽完,姜念梨闭上眼侧了个身背对她。


    明兮皱眉:罗甜应该不至于买她不爱吃的水果吧?难道小脾气单纯冲我来的?


    她探着身子朝姜念梨望去:“喂,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买。”


    “吃水果。”姜念梨继续背对着她。


    明兮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堆得满当当的瓜果,怕是都达到开小型水果店的程度了。这么多摆在眼前都没有想吃的吗?


    明兮:“那你,要吃什么水果?”


    姜念梨:“吃屋里没有的。”


    明兮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姜念梨身体两侧:“姜念梨,你故意的对吧?”


    姜念梨转回身子平躺过来:“说说看,我为什么是故意的?”


    明兮思考:“因为你手疼,心情不好。”


    她猜的不对,姜念梨赌气:“你只能猜两次,猜不对算了。”


    这样说来,还有一次机会,明兮不再敢说话,就那么俯视着她。


    “你每天很忙啊?”姜念梨伸手戳她胸口。


    诶,戳哪里啊?


    明兮一激动,撑着床的两只手去阻拦,最终因为上身没有支撑点,栽进姜念梨怀里去。


    真.软啊,明兮不由吸吸鼻子,真香啊。


    姜念梨拍她后肩:“你在闻什么?”


    明兮再次将自己撑起来,俯视她:“你在生气我很少联系你?”


    听得姜念梨很轻的哼了声,将头再次扭向窗外。


    明兮转过她的脸:“我猜对了?”


    姜念梨:“小姑娘很自信啊,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理我?”


    明兮没回话,意味深长盯着她,四目相视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糖[狗头]


    第88章 潮.热


    直到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 姜念梨抬手扶上她肩膀,声音娇弱:“你做什么,我的手还没好。”


    明兮蹭她鼻尖:“我知道, 可是我的手不疼。”


    随后握上那只反抗的手,轻轻按回枕边:“要听话噢, 碰到手会很疼的。”


    姜念梨忧心忡忡看了眼房间的门:“锁门了吗?罗甜可能会进来。”


    明兮一只手解.着扣子:“不会的, 她今天看到我的时候都没凶我, 应该是放心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姜念梨忍不住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病人?我之前都没这么对你。”


    明兮笑:“那你学着点。”


    她一条胳膊搂着姜念梨坐在自己腿上,与她相拥。另只手在下.面忙碌:“姜念梨~这里有人到过吗?”


    此时的姜念梨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聚在某处, 眸光有些发虚, 她将脸埋进明兮颈.间,咬唇不语。


    明兮动了动陷.在某处的手指, 脱口而出的话愈发露.骨:“能感觉到那道疤吗?”


    听她在耳边问着这些话, 姜念梨的呼吸比刚刚还要乱了。


    潮.热的,躁.动的。


    两个问题都没得到回答,明兮停下手里的活儿,静静看着她,一副没有讨到薪水而罢工的样子。


    姜念梨依旧不肯开口回答,可在这个时候被罢工对待属实不太行,她尝试啄着对方的耳朵以示继续。


    明兮不肯,催着人回答:“姐姐,我想听你说嘛。”


    姜念梨盯她两秒, 额头相.贴:“小兮,我好像感觉的到, 又好像感觉不到, 因为我没有过这种体验。”


    两个问题都没正面回答, 却又像是都回答了。


    姜念梨指尖摩挲她的一只耳朵, 语气蛊.惑:“或许,你可以让我再多体验一下。”


    这女人的声音实在好听,那感觉让明兮心口翩跹的小蝴蝶,再次想要飞出来。


    目前来说,这不算一个很好交流的姿.势,明兮也不急,时而探.索着前.进,手累了就在里横竖撇捺写字。


    “你在做什么?”姜念梨问。


    “写字。”


    还真是个喜欢写字的人啊,姜念梨压着颤.音:“写什么?”


    明兮不语,继续横竖撇捺。


    姜念梨按住她手臂:“总不能在写到此一游吧?不许写了,啊”


    她反驳:“谁会在里面写到此一游啊?”


    她也反驳:“谁会在里面写字啊?嗯”


    谁会在里面写字啊?明兮会。


    她始终没有告诉姜念梨自己写了什么,只在最后一笔落定的时候满足看着她的脸。


    姜念梨,我写完了,你能感觉到我在写字真好。


    你要一直记得我啊。


    **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两人还在睡着,充足的睡眠是一件对恢复体力有帮助的事。


    正午的阳光终于逮着个帘缝,偷偷照到床上。


    好亮,明兮抬手遮在额前,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


    姜念梨睡着的样子也很美,那是一张连阳光都不忍心打扰的美丽的脸。


    明兮弯着唇角,往她身边蹭了蹭,最终禁不住美貌的诱.惑,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小心地落下,可姜念梨还是醒了。


    明兮: 拘谨着一张脸无措。


    姜念梨望着她笑:“怎么,亲醒别人还不好意思了?这么害羞啊。”


    明兮坐起身:“你饿了吗,我出去买点吃的。”


    姜念梨拽住她:“甜甜一会儿会送来的,你先帮我按按手,很疼。”


    很疼两个字说得柔弱可怜,明兮躺回刚刚的位置,拾起她的手。


    问她:“《空白》应该很难修复好吧?”


    姜念梨说:“我还在尝试,其实不能保证。”


    明兮望着她:“我其实很想看到它完整的样子,它自你手里创作而来,一定是惊喜的存在。”


    “可我同样看到你为了它疼痛的样子。”


    “小兮。”


    明兮摇摇头:“你之前说里面的内容和我有关,所以我和你一样想修复好它。”


    “但是姜念梨,如果将它复原需要拿出双手来作为代价,那可能会成为我永远的伤痛。”


    “我已经没有机会保护你的过去,所以不想你的未来出现遗憾。”


    “姜念梨,我等了这么久才遇见你,所以我还可以再等,等你手上的伤恢复好,再将它复原,可以吗?”


    听着这些娓娓道来的话,姜念梨眼角慢慢有了湿意,她安静地望着她,整个人柔了神情。


    姜念梨:“你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吗?”


    明兮眸底闪过一瞬的光芒:“可是我没有带情书过来,之前我们约好想看它的时候拿情书来换的。”


    “你倒是很正直呢小姑娘。”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往工作台前走:“不过你放心,按照目前的修复程度,很难看出她原本的样子。”


    “所以你还不需要拿情书来换呢。”


    眼前白花花的碎块安静躺在那儿,似在诉说一段难言的遗憾和过往。


    明兮往前伸了伸手悬在空中:“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好啊。”姜念梨抽出一张面巾纸帮她擦手:“喏,可以摸了,你有特权。”


    明兮指尖悬在最小的残块上,轻轻触了触。


    “好凉。”她说。


    “它是被谁弄坏的,查出来了吗?”


    姜念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沉默。


    明兮又问:“是同行还是黑粉儿?”除了这两种情况,她很难再想到其它。


    姜念梨说:“不知道呢,监控出了故障,没有拍到。”


    明兮:“报警了吗?那人弄坏了这么珍贵的东西。”


    姜念梨摇头:“你也说了她很珍贵,我不想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如果报了警,她就必须配合调查,我不想让其他人碰到她。”


    明兮理解这种感觉,人对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向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几声敲门声之后,罗甜提着两袋食物推开门。她将盛饭的盒子摊在饭桌上,对明兮说:“你也一起吃吧,买了很多。”


    以她目前的态度来看,还不能够说是完全接受了明兮,那更像是出于自家主子对明兮的喜欢,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姜念梨值得更好的人,至少不应该是个小城市的混子,这是罗甜内心真实的想法。


    对明兮来说,她自然想同这个小助理搞好关系,既然关系有了明显缓和,明兮帮她一起整理饭菜。


    三人围桌而坐,明兮照顾好姜念梨的餐具和饮品,拾起另双筷子递给罗甜:“给。”


    罗甜还没做好同她关系这么好的准备,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忙着别的。


    “甜甜。”姜念梨扯下她衣袖,使了个眼色。罗甜这才别别扭扭接过那双筷子。


    明兮望着姜念梨:“你的手,能拿筷子吗?我喂你吃。”


    罗甜: 赶紧抢过姜念梨的碗:“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你吃自己的。”


    话落,一勺米饭已经递到姜念梨嘴边。


    姜念梨望着眼前的米,又将视线挪到明兮脸上:“那个,手疼的时候甜甜偶尔会喂我吃。”


    肉眼可见的,罗甜仰起下巴,似乎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什么叫偶尔喂着吃?


    明兮不开心了,直勾勾盯着罗甜,伸手去抢那只碗:“罗小姐今天歇歇吧,我来喂就好。”


    罗甜哪肯松手,两人拉扯几个回合不见分晓,双双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脸上,等她定夺。


    姜念梨: 左右看看两个人:“要不,我自己吃吧。”


    “不行。”两个姑娘齐刷刷拒绝。


    几秒钟的沉默,姜念梨敲敲水杯:“水好像有些凉呢。”


    “我去接。”似乎很怕明兮抢先,罗甜放下那只碗,抱起水杯就跑。


    等她反应过来,明兮早就将碗端起来,故作捏着勺子放到嘴边吹吹,喂给姜念梨。


    罗甜吐槽:“还真是第一次见喂人吃米饭还要吹的,你有没有常识啊?”


    明兮才不管那些,又舀了一勺,吹了两口。


    同时罗甜也看在眼里,姜念梨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的吃饭了,在明兮那家伙的怂恿下,甚至还多吃了两个鸡翅根,几块红烧肉。


    啧,姓明的还真是哄人有一套呢,罗甜的偏见又悄悄少了一点点。


    饭后,趁明兮去洗水果的间隙,罗甜凑到姜念梨面前:“念梨姐,她是不是很会说好听的话,你要小心,这种人不可靠的。”


    姜念梨被她逗笑:“你呀,不能对她那么大的偏见,她人很好的。”


    罗甜:“可是她只是个小地方的混混,怎么能配得上你?”


    刚好明兮洗了水果回来,听到这句话,她若无其事走到两人面前:“尝尝我洗的提子甜不甜。”


    罗甜顺手摘了一颗塞进嘴里:“有没有可能,那是我买的甜。”


    “行,罗大小姐,你买的甜,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明兮朝她撇撇嘴,掰下一束小枝杈递给姜念梨。


    **


    傍晚时分,陆悠悠带医生来了工作室。


    她没想到明兮会在,语气不友善:“明小姐,医生做检查的时候还请你出去等。”


    明兮不想和她争,出了房门。


    整栋工作室的采光不错,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都能见到太阳,她踱到窗边望着外面。


    夕阳的余晖斜落,远处晚高峰的车流挪动的很慢,一切浸在暖光里。


    路边的柳树还没开始抽出新芽来,稀疏的枝杈远远看去安静又寂寞。


    她其实有一点想家了,二十多年来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儿。


    邶城这时候的风还是凉的,窗户开着小半扇,明兮裹了裹身上的外衣,这让她莫名想起甘城的晚风,还有那些熟悉的小巷子。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甚至连外面偶尔经过的汽车鸣笛的声音,都让她有一点慌。


    这里的环境让人陌生不习惯,她好像没办法属于这里。


    或者可以说,在这个遥远的都城,她只有姜念梨。


    相依为命的感觉。


    身后响起脚步声,明兮抬手抹了下眼尾。来者不会是姜念梨,她便没有回头,继续望着窗外等待。


    第89章 牙印也贴.贴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是陆悠悠的声音:“想看邶城的景色啊,可是你站的位置有些矮了,这里不比你老家, 楼很高的。”


    明兮听出她的奚落,没什么心情答话, 继续看着远处。


    陆悠悠:“你是不是觉得你人来了就能帮到她?屋里那个医生呢, 在手足外科领域很有研究, 就算你有足够的钱,能请的来吗?”


    持续被贬低, 明兮转过头:“我虽然请不到, 但是可以带她去医院挂这个医生的号,不是吗?难不成他只给你陆小姐一个人提供看诊啊?”


    陆悠悠掩嘴轻笑:“有的人就是没什么本事, 自尊心倒是很强。你是想让念梨和你这种人一样, 做什么都要排队?她时间宝贵的很呢。”


    “排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明兮怼。


    陆悠悠盯她一秒,接话:“我不和你斗嘴,如果不是有人弄坏她的作品,她就不会没日没夜工作,手上的伤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说到底啊,都是怪那个始作俑者。”


    明兮并没有听出她这话什么意思,只当她在气愤作品损坏一事。


    沉默片刻,陆悠悠又说:“对方看起来是故意的,念梨不让报警, 不知道是不是被威胁了,我很担心她。”


    诶?


    明兮再次转过身:“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怎么知道的?”


    陆悠悠的唇角不易察觉勾起:“明小姐真会说笑, 这房子里的艺术品这么值钱, 还有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吗?”


    明兮蜷起手指, 不久前姜念梨还和她说,摄像头坏掉了。她问陆悠悠:“那是谁弄的?”


    陆悠悠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递给她:“喏,很像故意的。”


    明兮将手机接过,点开播放按钮,脸上的从容瞬间一点点消失,眉头狠狠拧起。


    录像循环播了几遍,整个过程明兮死死攥着手机,胸口压抑着到达极致的愤怒。


    这一切陆悠悠都看在眼里,小心问句:“明小姐这是?”


    明兮将手机递还给她:“没什么,我去屋里看看她。”


    此时的明兮背影比以往绷得更加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她的步子迈得又沉又急,似乎每走一步鞋子都能将地板踩出火星。


    等她回到房间,医生已经检查完毕,罗甜送人出门。


    明兮垂着头走到床边,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瞧见她这副模样,姜念梨伸手掐她下巴:“喂,怎么耷拉着脑袋,谁惹你不开心啦?”


    明兮摇头:“没有。”


    “那你是,担心我吗?”


    姜念梨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我没事,都是些以前留下的老毛病了,不是答应你了嘛,会好好休养。”


    明兮点点头:“嗯。”


    见她情绪还是低落,姜念梨从桌上拿过来一颗苹果塞到她手里:“我想吃苹果,帮我削。”


    明兮目光落到那颗苹果上:“不是说不爱吃苹果吗?”


    “你削不削?”姜念梨问。


    “削的。”明兮拿过削皮刀。


    果子闻起来很是香甜,红红的果皮一点点顺着她的手指往下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削完果身,明兮又细心修理了前后凹槽的地方,才将它递到姜念梨手里。


    姜念梨夸句:“手很巧呢。”将苹果举到明兮唇边:“啊~”


    明兮嘴巴小幅度躲了躲:“你吃。”


    “你先吃。”姜念梨又冲她做了个“啊”的嘴型。


    明兮咬了一小口。


    姜念梨挨着她的牙印,紧贴着咬了一口,将带牙印的那面对着明兮:“你看,你的牙印很可爱。”


    “哪有夸牙印可爱的。”明兮吐槽着,脸上溢出个浅笑。


    姜念梨脑袋往她面前凑:“笑啦小姑娘。”


    明兮被这句话逗地再次弯起眉眼:“你饿不饿,我到街上找找食物,买回来给你吃。”


    姜念梨:“你这是要出去给我觅食啊?”


    明兮点头:“你想吃什么?”


    姜念梨思考:“一般来说呢,外出觅食的鸟好像没办法提前选择食物,都是见什么往窝里叼什么,虫子啊,蚂蚱啊,蚯蚓啊”


    “喂姜念梨,”明兮伸出只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再说给你买虫子吃。”


    “啊?”姜念梨故作往她怀里钻了钻,语气可怜巴巴:“不吃那些,要吃人类食物。”


    怀里女人的声音糯糯的,倒是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温柔,不带半点傲气。


    那让人觉得,任何时候她只需要轻轻一嗔,便能让人甘愿为她俯首。


    明兮将人圈在怀里,揉两下毛茸茸的头,心里乐开花。


    觅食的鸟才刚刚飞出去,姜念梨从床上下来,踱到窗边等她出现。


    两分钟后,明兮的背影出现在外面,她裹着一身深色风衣,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她的步伐没有很快,走得孤孤单单,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


    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超能力,明兮忽地顿住脚转过身来。她仰头望着窗边熟悉的脸,浅浅笑了。


    下一秒,明兮挥手喊了声:“我去觅食喽,很快就回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落日余晖斜斜挂在楼宇之间,落在光秃的枝桠投下淡影。


    没过多久路灯也陆续开始工作,与天边的橙色交织在一起。


    路灯远不如阳光明亮,可阳光懂得收起锋芒,它缓缓沉落的样子,更像是主动接纳路灯微弱执着的光。


    直到明兮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姜念梨转过身来,往工作台那边走。


    她凝着眼前大大小小的残块,心里却有着另外一个疑惑:


    明父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没拿到钱吗?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空白》保存在工作室的呢?


    监控画面来看,他进工作室之后像是直奔《空白》而去的,该是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毁了它。


    当时屋里拉着窗帘又是在晚上,他只靠着手电筒的光源摸索,为什么会知道那么详细的存放位置呢?


    *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房门从外面推开,明兮手里提了两袋食物,和罗甜一起进来。


    罗甜几步冲到工作台前:“念梨姐,你近期不能再想修复它的事。”说话间,将人拽到椅子上坐着。


    明兮将袋子里的食物一一摆上餐桌,叫两人过来吃饭。


    她递给姜念梨一包煎饼:“这个煎饼摊排了好多人,尝尝。”又将另一个递给罗甜:“你也有,还热乎呢。”


    罗甜没拒绝,也没表达感谢,接过来咬了一口。


    明兮热情讲着那个煎饼摊儿:“还不错吧,我还是第一次见那样的煎饼车。”


    她努力张着双臂比划:“它的转盘特别大,是靠老板手工转动,看起来很费力气的。”


    “还有老板真的很舍得放葱,不要钱一样。”


    明兮笑着和姜念梨说这些,伸手帮她挑出饼子里夹杂的小葱花。


    罗甜该是噎着了,捶着胸口打了个嗝。


    明兮扒拉着袋子,从里面摸出两杯豆汁,她将其中一杯递给罗甜:“我还买了豆浆,你就煎饼喝。”


    罗甜瞪大双眼盯着那杯豆汁,又将视线挪到明兮脸上:“这是豆汁,不是豆浆,你,到底为什么买?”


    “店门口写了来邶城必喝,豆汁不就是豆浆吗?比饮料健康。”明兮贴心帮她插上吸管,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罗甜: 抱着煎饼往后缩了缩,无语看着她。


    明兮以为她挑食,又将另外一杯插上吸管,递到姜念梨唇边。


    姜念梨眼观鼻,鼻观吸管,将头偏了个角度,继续嚼着煎饼。


    嘶~明兮悠悠看着面前两个姑娘,我好心好意买的邶城特产,你们这么不给面子?


    不是应该从小喝到大吗?


    罗甜鼓着两腮嚼煎饼,眉眼间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还没喝过吧,趁热尝尝,热乎的时候最好喝了。”


    姜念梨睨罗甜一眼刚要伸手阻拦,明兮已经握着豆汁杯,吸了一大口到嘴里。


    围观的两个姑娘纷纷停下对煎饼的咀嚼运动,齐刷刷盯着明兮嘴巴,往后退了退。


    明兮喉咙滚动了下,因为不可思议双眼瞪得溜圆。几秒钟的回味之后,冲到角落的垃圾桶。


    呕吐声,罗甜的笑声,和姜念梨无奈叹气的声音。


    姜念梨走到她身边帮她拍着后背,递去半杯水:“以后啊,没吃过的东西不能一下吃这么大口,快漱漱口。”


    清理干净口腔,明兮转过身来,眼睫依旧湿漉漉粘在一起。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竟然敢卖过期的豆浆,我这就找他退钱去。”


    罗甜咯咯笑两声:“有没有可能它本来就是那个味儿呢,谁让你不知道是什么就买的。”


    本来就是这个味儿?明兮将视线落回到姜念梨脸上,清澈的眸子忽闪着等待答案。


    姜念梨点了点头。


    *


    金姐打来电话让明兮回去,说是有要紧事。


    清晨。


    因为姜念梨约了医生去医院治疗,明兮便没让她们去机场送行,在工作室门口道别。


    她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天边极淡的杏色洇开等待太阳破云而出,时间尚早,路边一片清亮的模样。


    风还是冬天的风,却没那么刺骨,园区的侧柏在一众枯褐色里显得格外夺目。


    她拉着姜念梨的手:“要听医生的话啊,《空白》修复不好就不要弄了,我可以等。”


    姜念梨说:“我可以答应你,那你也要听话。”


    “噢?听什么话?”


    姜念梨两个指尖舒展着她微蹙的眉眼:“回去以后不许皱眉,不能做危险的事。”


    “还有小景之前瞒着你报了邶城几个院校的艺考,她和你说的时候不许生气。”


    明兮: 硬着头皮回答:“好。”


    姜念梨拿指背蹭她脸:“很乖呢,如果你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和你一起面对,知道吗?”


    明兮将人揽进怀里,两串眼泪同时落到姜念梨肩膀上。


    许久,她松开手往后退半步,尾音似乎飘了下:“那,我走啦。”


    还不能走


    姜念梨拽住她的衣领往自己身边一带,吻了上去。


    风吹过两人衣襟蹭起轻响,她们的唇.齿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一呼一吸间又因相拥着彼此而变得格外温暖。


    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心跳。


    出租车很快停到路边,明兮松开了她,眸底翻涌着还未散开的柔情。身体虽然保持着一尺多的距离,眼神却始终纠缠在一起。


    那是属于两个人的贪.恋。


    明兮瞟了眼不远处的出租车,抬手亲下自己的指腹,又将指腹按到姜念梨额头。


    “这个就当额头吻啦。”她压着声音说这些,偷摸的样子像个谈恋爱的贼。


    许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兮并未等待回应,潇洒转身挥挥手往出租车走去。


    “很会呢。”


    姜念梨望着她的背影笑,同时也在思考,韩鑫这么急着叫她回去是什么事呢?


    直到出租车拐个弯上了主路,罗甜这才抱着个厚外套从工作室跑出来。


    她将外套披到姜念梨身上:“念梨姐,现在还没到春天呢,要注意保暖,一会儿我煮个姜茶喝。”


    姜念梨说:“不碍事呢,也没在外面待多久。”


    罗甜说:“悠悠姐说一会儿过来接咱们一起去医院,她说不放心。”


    进了工作室大门,姜念梨将外套脱下递到罗甜手里:“不麻烦她过来了,一会儿我和她说吧。”


    罗甜闷闷站在原地不动,姜念梨顿住脚回望着她。


    罗甜问:“念梨姐,悠悠姐不好嘛?有钱长得又好看,对你也好。”


    姜念梨点头:“她是很优秀。”


    罗甜眉眼间全是疑惑:“那你为什么选择明兮呢?她很多时候都是粗鲁的。”


    “就在刚刚,她还戳你额头挑衅,我都看到了。”是很不满的语气。


    姜念梨被她这话逗笑,无奈摇摇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能随便对人做出评价,明小姐比你所了解的温柔很多呢。”


    “是吗?”罗甜继续跟着她往里走,眉头并未完全松开。


    ***


    杭城,星级酒店。明兮跟在金姐身后往楼上会议厅走。


    她问金姐:“您这次来拍卖会,除了那个玉坠儿,还有其它目标吗?”


    金姐一双眼始终望着前方,声音发沉:“我只要那个玉坠儿,如果一会儿我不在你身边,你务必拿下它,不用考虑钱的事。”


    “那玉坠儿什么来路?”明兮问。


    金姐顿住脚,视线落到她脸上。


    明兮眼观鼻:“对不起金姐,我不该问。”


    金姐说:“如果今天能拿下它,后面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


    明兮不敢再问什么,继续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第90章 需要她来接


    拍卖会的规模不算大, 行政会议厅的空间不如宴会厅那般宽敞,更像是一处特意为本次拍卖会打造的俱乐部。


    里面的人三三两两交谈着,各自形成小小的排外圈子。眼神也四处打量审视, 对来客的实力做着估量。


    几个认识金姐的人过来同她打招呼。


    寒暄过后,金姐将手搭在明兮肩头:“这是我最得意的助手, 明兮。”


    她就说了这几个字, 并没有说以后关照合作的话, 以她目前的实力不需要讨好这些人。


    对眼前这些人来说,明兮才是她们以后需要巴结的对象。


    几人纷纷和明兮做了介绍, 夸她肤白貌美, 年轻有为。


    金姐指了指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咱们就坐那边,去吧。”


    待明兮离开, 金姐端起两杯酒, 走到一个女人面前。


    女人是花姐,陆悠悠在甘城那个帮手。


    金姐将其中一杯酒递到花姐面前:“花老板,你也在啊?”


    花姐脸上半秒惊讶很快被微笑取代,接过那杯酒碰了下:“巧了,你也在。”


    金姐看着她将酒饮下:“花老板是为哪件宝贝来的?我也关注关注,你向来眼光好。”


    花姐:“嗐,什么好不好的,我家小姐看上个小玩意,我就过来取喽。”


    两人聊了几句, 花姐离开会议厅,金姐遥遥和明兮递个眼色, 跟了出去。


    拍卖会快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两位大姐姐还没回来。


    下一个物件便要玉坠儿上场了。


    玉坠儿安静躺在黑色丝绒盘中间, 神秘的色泽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的绿。


    光线四面八方落到它身上, 却没有被反射。


    那些光像被玉坠儿主动吸纳进去,又在里面流转过后,自内而外发散出柔和。


    它更像是一块正在沉睡的,等待主人唤醒的灵魂。


    起拍价两百万。


    因为金姐特意交代过必须拿下它,明兮一路压下去几个竞争者,却始终有一个小伙儿举牌和她争。


    小伙儿看起来比她要紧张的多,他时不时扭头看着明兮这边,举牌的手慢慢变得犹豫。


    这人是花姐带来的小助手,之前花姐只和他提了一嘴这玉坠儿不错,并未明确讲出要这块玉。


    本来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助手,坐在这里出价的人原本该是花姐本人,眼下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加价拿下。


    与此同时,会议室这层楼的卫生间。


    金姐抱着双臂靠在门侧,她已将维修卫生间的指示牌立于入口,入口离这儿隔着一道长条走廊,星级酒店的隔音做的不错,里面的喊声很难传出去。


    花姐自从喝了她递的那杯酒,就一直无法停下上厕所的感觉。


    金姐默默瞥了眼抵在坑位门外的那个拖把杆,许是根本没什么必要的。


    坑位那边劈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伴随着辱骂和捶门的声音。


    约摸着时间够用了,金姐对着镜子稍作整理,扭着腰胯走了。


    明兮已经成功拍下那个玉坠儿,等待交货。


    两人离开拍卖现场的时候,看到走廊里花姐扇了那个小伙儿两巴掌,咬牙骂句:“废物。”


    毕竟花姐是陆家的人,金姐不敢做太过,偷偷叮嘱明兮走快一点。


    花姐望着两人的背影,眸底的怒意比刚刚还要旺盛了。


    明兮怀里抱着玉坠儿盒子,偷偷瞥了一眼花姐。


    这女人总给人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却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


    回甘城的路几百里远,金姐靠在后座阖眼休息。


    明兮忍不住问:“金姐,这块玉虽然好,值得我们花这么多钱买下来吗?都怪刚那小伙儿一直和我争,多花了好多钱。”


    金姐抿嘴笑笑,却依旧阖着眼:“你知道抽那小伙儿嘴巴的女人是谁吗?陆悠悠在甘城的助手。”


    “啊?”明兮飞快思考了下,又问:“陆悠悠想要这个玉坠儿,为什么?”


    金姐睁开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几年前有一个人低价当掉了她妈妈留给她的吊坠儿。”


    “她把钱捐给了甘城的福利机构,这笔钱成功帮了一个小姑娘做了心脏手术。”


    “后来她有了钱,一直在打听这个玉坠儿的下落,应该很想赎回去吧。”


    “这种小型的拍卖会并不会被很多人知道,只供那些人玩个乐趣,陆家不一样,很多地方都有她们的影子。”


    听她说着这些,明兮早已红了眼眶,她想到之前在福利机构门口遇见罗甜的事。


    哑着声音问:“金姐,你是说这个玉坠儿是姜念梨的。”


    金姐转过头看她:“我也是前些天看到这个拍卖会的预告才知道,多年前我和姜念梨的母亲有过几面之缘,我认得这个吊坠儿,它和它的主人很般配,矜贵大方。”


    “后来听说陆悠悠那边也想要它,就找人查了一下来路。”


    明兮垂眼盯着怀里的饰品盒:“那您拍下来,是要还给她吗?还是”


    金姐:“就由你来还给她吧,东西本来也是你拍下来的。”


    “如果刚被陆悠悠的人拍下,那这个失而复得对于姜念梨来说就是另外的性质了,懂吗?”


    明兮未语。


    金姐阖上眼:“她的母亲见识广博,身上有文人墨客的风骨,有对世间的悲悯。可她同时也是很厉害的商人,有商人的果敢和手腕儿。”


    “她能和你畅谈诗词歌赋,也能教你在生意场上权衡利弊。”


    “她的傲骨有强大的内心坚守,我敬佩她,所以不愿看到和她有关的物件遗落。”


    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没再问什么。


    金姐抬手掩个哈欠:“还记得之前我从你那拿了几本书吗,我那时很想成为像她一样有学识的人。”


    “可是我好像无法成为一个爱书的人,那时候去邶城谈生意啊,书也丢在她那边了。”


    始终得不到明兮的回应,金姐眼皮掀起个小缝瞅她一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


    明兮得到了玉坠儿的保护权。


    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她怀里搂着玉坠儿盒久久没办法阖眼。


    姜念梨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当掉它的呢?


    她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心,一直都没有主动说过这件事。而自己几年来却一直在误解她,和她怄气。


    如果她见到这个玉坠儿,会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吗?


    明兮打开首饰盒,隔着一点距离小心看着,从轮廓到细节满眼都是珍视。


    这是被她捧在心尖上的宝贝,绝不敢伸手碰一下。


    端详许久,明兮将盒子收好,藏到衣柜最里面。


    **


    甘城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后墙外是被这座小城遗忘的角落,泥土地上杂草肆意生长。


    几棵枯树立在附近,早就被岁月抽干了水分,枝桠扭曲伸向四周,到处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花姐背靠着老树,不远处站着明父,他的鸭舌帽比之前压得还要低,垂着头听话。


    花姐安排完任务,威胁一句:“你该知道,在陆小姐面前你就是只蝼蚁吧?她要是想找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明父问她:“为什么让我去?明兮那丫头想杀.我。”


    花姐冷笑:“那是你家,你不去难道我去吗?把那东西拿给我,陆小姐自然会付给你剩下的钱,到时安排人送你去机场,就自由了。”


    明父走后,花姐拨了个电话:“小姐,都安排好了。”


    那头陆悠悠的声音:“拿到玉坠儿之后,找个人告诉明兮她父亲偷玉坠儿的事,再透露一下她父亲的行踪,其它的我就不管了。”随后挂了电话。


    在陆悠悠的概念里,这样可以让明兮对她父亲的恨意再大些,等到恨意足够大,杀.了他的意愿就会越来越强烈。


    如果明兮出了什么事,就没人和她争姜念梨了。


    反正明兮本来就恨那个男人,她陆悠悠又不是始作俑者,最多只是将父女的恨意做个顺水推舟。


    只要明父将玉坠儿偷来,陆悠悠完全可以说是她从明父手里夺来的,到时玉坠儿失而复得的功劳就是她的了。


    *


    有了临别时姜念梨的嘱托,明兮最终答应小景去邶城参加艺考。


    当然她会松口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给姜念梨送玉坠儿。


    玉坠儿盒子莫名成了明兮心里小小的依恋,她每晚睡前都会拉开衣柜的门,偷偷看上两眼。


    她也不摸也不打开,安静瞅上两眼便已知足,像是当成助眠的灵丹妙药。


    嘿嘿。


    *


    邶城,高铁站。


    罗甜早就在出站口候着了,她心里还不是很能接受明兮,只对她挤出个浅淡的笑。


    对小景却是友善和蔼的大姐姐面孔。


    明兮视线四处巡视着,故作不经意找着什么人。


    “你不能觉得念梨姐会来这儿接你吧?”罗甜斜眼问她。


    不来就不来呗,明兮心里虽然不爽,也只能回应她一个笑脸:“那倒没有。”


    她闷声跟在两个姑娘身后推着行李箱,看她们勾肩搭背走在一起。


    此时的邶城比她上次来时并没暖和多少,明兮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竟然没有一片云朵。


    阳光不算刺眼,是仰望天空不用眯眼的季节。


    这不算是春天吧?明明行人还穿着厚衣服,街道两旁的植物也只是站远了才能瞧出点绿意。


    这当然也不能算冬天。


    走了几百米之后,路边停着一辆车,小景和罗甜走得快些,已经进到车里。


    明兮安置好行李箱,拽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你跑那么快,不知道帮我”


    “诶?你。”


    原本吐槽小景不等自己的话硬生生噎了回来,连带着上身往车窗那边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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