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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带着颜色解读


    明父被她吓了一跳, 往后退两步缩到保镖身后,看她一步一步往眼前走来。


    明兮瞪着两个保镖,从兜里掏出两沓钞票:“我只劝一次, 你们每人一沓,在我后悔之前离开这里。”


    这钱自然比明父给的多, 怕保镖反悔, 明父在后面威胁:“你们敢出卖我, 我就去投诉你们。”


    什么投诉不投诉的,两个一米八的保镖怎么能因此被威胁到?传出去还怎么在圈里混?


    其中一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让一开, 我们要带雇主离开。”


    明兮叹口气, 将钱塞回口袋:“我刚不是说只劝一次了吗,为什么不听呢?”


    随着话音落下, 离最近的那个保镖被明兮撂倒在地, 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另一个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反复思考着他倒下的过程。


    面前姑娘的动作快到离谱了。


    现在再想拿钱离开已经来不及,另一个保镖硬着头皮扑上来,明兮一躲,跃起长腿在他后脖颈拍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世界猛地倾斜,脸蛋贴上了地面。


    明兮下手很重,没过多久,两个保镖龇牙咧嘴躺在地上,不能起身。


    她整理下衣装, 重新站到明父面前,伸手一只手。明兮不敢硬抢, 玉坠儿是姜念梨十分珍视的宝贝。


    明父吓坏了, 他将玉坠儿背在身后, 退了几步。


    在明兮步步紧追之下, 明父最终退到一处货架前,再没退路。


    情急之中,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小铁锤攥在手里:“再逼我,我把它砸碎了。”


    这一威胁果然管用,明兮停下了脚。


    明父脸上再次出现那个阴暗的笑,他一只手举着小铁锤,一只手攥着玉坠儿,往仓库门口退着走。


    明兮一双眼紧紧胶在他握着玉坠儿的手上,下意识往前迈了去。


    “站住,再动我砸了它。”仓库空旷,明父这一声吼显得格外刺耳。


    明兮似乎下了某种执念,不顾一切朝他奔了去。终于在明父落锤的瞬间,攥住他握着玉坠儿那只手。


    与此同时,铁锤狠狠砸在明兮手背的指节上,紧接着是第二锤。


    明兮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忍下数次捶击,钻心的痛感一波接着一波,顺着腕骨袭满全身。


    眼下明父已经无路可退,他猩红着眼再次扬起锤子,朝女儿的脑袋砸了去。


    金姐手下那三人跑过来,领头的对小弟说:“快快,把他的手给我剁下来。”


    明父一听,知道他们要来真的,扔下小锤去掰明兮的手:“给你给你,松手啊。”


    许是被打的实在少了握力,加上头上的伤让她恍惚,明父最终将手抽了出去。


    凭借一双手所剩的力气,明兮将玉坠儿留在了自己掌心。


    她躺在地上,一串鲜血从发丝淌下漫过眼睫,眼前一片模糊的红晕。


    视线里,是父亲狼狈逃跑的背影。


    “还不算完”


    *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


    明兮睁开眼缓了一会儿,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扭头望去,金姐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坐到旁边。


    “醒啦,吃点东西。”


    她将明兮扶起来靠着床头,又将碗递了过去:“喏,自己吃。”


    明兮抬了抬手,才意识到双手竟缠满了纱布,往外渗着血,又麻又疼。


    金姐悠悠看着她:“怎么,没办法吃啊?”


    明兮听出领导生气了,垂眼盯着自己的手。


    金姐果然发了火:“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是不是总和你说好女不吃眼前亏,就你这双手,昨天要是被砸废了,以后怎么办?”


    “你以为你是为了姜念梨,那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保住了玉坠儿,手废了,她以后还能过的开心愉快吗?”


    等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大家都会一语双关这个技能?之前姜念梨让她练习“炒菜”技能也是。


    还是说,只是听者自己带着颜色解读?


    “发什么呆?吃饭。”金姐拽过床头的移动小桌子,将碗搁在上面:


    “给你十分钟,自己想办法吃,不然这几天都别吃了。”


    明兮竟然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金姐要喂她。


    几分钟过去了,明兮折腾了好一会儿,碗里的米并没有减少半粒。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情急之中,她朝那只碗弯下肩膀,开始模拟小动物用嘴直接进食。


    金姐: 无奈摇摇头。


    手下的人来汇报:“金姐,姜小姐到了。”


    诶?明兮抬起头来望着房门,姜念梨已经站在那儿。她的肩膀随着呼吸耸动,藏了一路而来所有的慌张。


    她几步奔到床边,将明兮揽进怀里。


    片刻之后,明兮戳戳她腰侧,似乎在提醒金姐还在身边,姜念梨将她松开。


    因为刚刚吃饭的动作,明兮脸蛋沾了不少米,她眸光闪闪望着姜念梨,丝毫没注意这些。


    姜念梨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帮她抹去每一粒米:“小兮,我喂你吃。”


    “让她自己吃。”金姐在后面生气补了句。


    姜念梨怼道:“她都受伤了,你就不能找个人喂她吃吗?”


    金姐反驳:“你没来的时候,她自己吃的挺好的,也让她长长记性。”


    明兮怕她俩吵起来,小声对姜念梨说:“我可以的。”


    姜念梨转身面对金姐:“你也说了,那是我没来的时候,现在我来了,就要喂她吃。”


    “你喂你喂。”金姐撇撇嘴,往身后的沙发靠去。


    整个喂饭的过程,明兮每吃一勺,都小心看眼金姐,像是很怕她再次开口阻止。


    姜念梨偏偏身子挡住明兮视线:“好好吃饭,不许看别处。”明兮老实巴交收回眼神。


    吃完了饭,姜念梨要带明兮走。


    金姐依旧靠在沙发椅上,看她四面八方收拾明兮的随身物品,仰头笑出声。


    姜念梨停下手里的动作,斜眼看她。


    金姐问:“姜艺术家,说来你也是为了调查我才接近的她,我怎么都算你们半个媒人吧?”


    “你总是对我这个态度,可真是让我寒心啊。”


    “你本来就叫韩鑫。”姜念梨怼。


    金姐:


    明兮拿手触了触她,小声说:“其实玉坠儿能拿回来,全靠金姐。”


    “哼。”金姐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头高高地扬着等待感谢。


    姜念梨朝她伸来一只手,金姐刚要伸手去握,便听姜念梨说:“玉坠儿给我。”


    嘿,这姑娘真是。金姐抬到一半的那只手,只得顺势做了个叉腰的动作缓解尴尬。


    她赌气拉开旁边的抽屉:“喏,自己拿。”


    那枚玉坠儿被妥善安置在一块软缎之上,姜念梨将它捏起托于掌心,眼窝忽地就红了。


    这不是过往梦境里出现的幻觉,它真的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望着它笑。


    谢谢都不说,架子可真大啊,金姐双臂抱在身前,不满白她一眼。


    一边是领导,一边是恋人,明兮一句话都不敢说,老实巴交坐在床边等姜念梨带她离开。


    姜念梨收拾完毕,拾起明兮手腕儿要往外走。明兮顿住脚,示意她和金姐说一声。


    姜念梨只得再次转过身,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谢谢你照顾她,人我带走了。”


    嚯,哪有感谢别人还咬牙切齿的,金姐挑眉回一句:“慢走不送。”


    她望着两个姑娘离开的身影,暗自八卦:


    明兮平日里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在姜念梨面前和小鸡崽似的,哎呀,真的能将大任交给她吗?她为什么会喜欢姜念梨那种?


    谁能过来和我聊聊这俩人的八卦啊!


    *


    回到家的时候,罗甜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她盯着明兮缠满纱布的手,解释一句:“我呢,是看在你找回玉坠儿的面子上帮你收拾,你可别觉得我对你满意了。”


    明兮打趣:“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姜念梨无语摇摇头,将明兮扶到床上躺下。


    “好无聊啊,手机都不能玩。”明兮望着天花板吐槽。


    姜念梨从柜子里摸出一本书:“那我读书给你听。”


    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是很满意,明兮侧过身背对着她“我不要听读书,我要听你讲故事。”


    “很会撒娇呢。”姜念梨再次站起身:“那我去书房找一本童话,马上回来。”


    等姜念梨抱着几本书回到房间的时候,明兮眸光闪闪盯着门口,像个等待主人打猎回来的小狗。


    姜念梨举着两本书给她挑:“喏,一本英文原版,一本中文,听哪个?”


    “喂,你故意的是吧,知道我英文不行。”


    还真是故意的,姜念梨举起那本英文童话:“讲这个,讲错了你也听不出来。”


    明兮伸着纱布手指另一本:“我要听中文版。”


    “不,你不想。”姜念梨按下她的手。


    那一刻明兮似乎懂了一句话:人在弱小的时候,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可爱的,没什么威慑力。


    她举起纱布手问姜念梨:“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很快就会养好,到时候强迫你讲中文版。”


    姜念梨笑:“那你要好好养着噢,以后的日子还指望这双手呢。”


    诶?明兮坏坏问一句:“说说看,指望它们做什么?”


    万万不该问这句话的,直到姜念梨丢掉手里的书,往她压过来,明兮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好像没办法反抗。


    姜念梨两条.腿跨在她腰侧,眯眼俯视:“明小姐这么想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手都能做什么啊。”


    明兮尝试协商:“我突然觉得英文版的应该也不错,还是讲故事吧。”


    眼前有比讲故事更美好的事要做,谁还讲故事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下章有糖[狗头][狗头]


    第102章 谁欢.愉了?


    姜念梨解开她睡衣的扣子, 偶有纱布手过来阻挡,温柔推开:“碰到很疼呢,小心噢。”


    言之有理, 明兮很快放弃反抗,躺着让人骄傲。


    该是仗着明兮有伤在身, 姜念梨做.的很是大胆, 像是要把未尝试过的姿.势全都试一遍。


    明兮双眼泪花闪烁, 时不时开口讨饶:


    “姐姐,我的手不方便, 做不到啊。”


    “这个姿.势可以等我康复了再尝试吗?”


    “姜念梨~你怎么这样”


    刚刚换洗过的床单被一次又一次揉出美丽的纹路, 黏.着不好分辨的液.体。


    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明兮眼眶里的水光从未停止过, 姜念梨在她耳边说着世间最温柔的话, 做着让人害.羞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的冲.撞中,明兮都直直伸着两只纱布手,将姜念梨抱得越来越紧。


    床单好潮.湿,身体好疲惫,手好麻。


    才休息不到五分钟,明兮又开始扭捏起来。因为刚刚情意浓浓过于刺.激,去厕所的感觉十分强烈。


    姜念梨捉住她一只手臂:“要做什么,像个泥鳅扭来扭曲。”


    说她是泥鳅并不为过,不止是她, 姜念梨身上有些地方也是滑.腻腻的,扭起来和泥鳅没什么两样。


    明兮脸颊刚落下的绯色, 又漫了上来。


    这次是憋的。


    “我去个厕所。”她很怕姜念梨热心帮忙, 说得十分轻巧。


    姜念梨随她一起站起来:“还是我帮你吧。”指了指明兮的内.裤:“喏, 你的手能行吗?”


    哎, 刚刚就不该穿上。


    明兮举着纱布手回复:“没问题的,没问题。”


    姜念梨点下头,跟着她到卫生间门口。


    明兮: 朝她摆摆手:“我真没问题,请这位姐姐去外面等一下。”


    谁料姜念梨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揪起内.裤边缘:“还是我来吧。”


    明兮拒绝:“喂,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拒绝帮忙。”


    “噢,隐私啊?刚刚在床上你怎么不说是隐私,看起来不是挺欢.愉的吗?”


    “谁欢.愉了?”


    姜念梨生气了:“你什么意思,说我技.术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喂,姜念梨住手”


    姜念梨将她按到马桶上坐下:“赶紧的,我数三个数。”


    怎么上厕所还限时呢,三个数怎么行?


    她戳戳姜念梨的腰窝:“去外面等我,数到10。”想想10也不够,再次延长:“要不半分钟吧。”


    姜念梨没说什么,出了卫生间。


    半分钟后,卫生间的门打开,明兮笔直站在门口。


    姜念梨问她:“怎么不叫我帮忙,碰到手会疼的。”


    明兮挺了挺肩膀:“我早说了,这不算问题,我不需要照顾的。”


    再次回到床上,姜念梨拾起童话书,要给她讲故事。


    明兮虎视眈眈盯着她的腿:“请问,可以枕在上面嘛?”


    还怪礼貌的,姜念梨弯唇默许。


    几个童话故事听下来,明兮和姜念梨说:“我很小的那会儿,梦到过一个女人,她很白很美,像个仙子。”


    “后来她每次出现的时候,整个梦里的世界都是白色的。”


    什么叫每次出现?


    姜念梨不开心了,悠悠问句:“你是说,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你到底梦到过她多少次,做了什么?”


    嘿嘿,她这是在吃醋吗?还好没和她讲梦中所做欢.愉之事。


    明兮因为她的醋意暗自欢喜:“梦到过很多次呢,某种程度上她陪伴了我成长。”


    “可是我最近很少梦到她了。”


    从明兮的描述里,姜念梨听出了甜腻和不舍,眼前姑娘口中所说的梦倒像是一种回不去的时光。


    姜念梨问:“那,她漂亮吗?”


    明兮怔怔望着姜念梨的脸,伸出纱布手描她脸上的轮廓,从眉毛到眼尾,从鼻梁到下巴。


    “早些的时候我看不真切她的脸,可最近总觉得,她长得和你很像呢。”


    “她和你越来越像,我就很少梦到了。”


    姜念梨捉住她的手:“说起来,我也做过一个梦,《空白》被摔坏的时候。”


    明兮瞪大眼睛望着她,等她继续讲下去。


    姜念梨说:“我梦到了你的小时候,你被他追着打,拼命在前面跑,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在一处墙角找到你。”


    “你小小一只缩在我的外衣下,看起来弱小又倔强。”


    她揉揉明兮的头:


    “我有时候会感谢那盘录像带,它让我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不然就算梦到了你,我也认不出来呢。”


    明兮听得惊心动魄,开玩笑问她:“姜念梨,你不会是想说,在梦里穿越到我小时候了吧,很多桥段都那么演。”


    姜念梨被她逗地咯咯笑:“你呀,又胡说了,那只是我们做的梦呢。”


    “当然,那只是我们做的梦呢。”明兮笑着重复。


    她转了个身躺到枕头上,伸出一只纱布手:“来我怀里,她们说恋人心跳的声音可以把人哄睡。”


    姜念梨枕上她的臂弯,被揽进怀里去。


    *


    过了几天,明兮手上的伤没那么疼了,她想回家看看小景。


    北方人总会说春天很短,梨花开的那些日子,便是春天最美好的时候了。


    灰墙灰瓦的胡同院墙探出几枝梨花,时常会听到老人说:风一吹啊,就留不住喽。


    邶城有很多赏梨花的去处,故宫的红墙白花,寺院的百年老树,还有郊外的万亩梨园。


    好看的东西总逃不过被欣赏的命运,人们举着手机拍完,似乎根本没机会仔细看看那些花儿。


    姜念梨要带明兮看梨花的地方不是景点,没有任何人推荐过,是她自己偶然间写生撞见的。


    姜念梨说,那里的梨树是野的。


    它们没有主人,不配合人们的期待,多少年间都肆意生长着,它们由着自己的性子,花和叶长得都不算规整。


    她说,那片小天地是她的秘密,如今要带明兮一起去看看。


    那里的梨花开得很是清冷,像古文里难读懂的诗。


    按照明兮回甘城的行程,两人计划今天去看,路程不算近,她们大清早就开始做着准备。


    明兮乐呵呵往包里塞着零食和水果,嘴巴喋喋不休:


    “姜念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了。”


    “这是我们在邶城第一次出游呢。”


    “我们带这些吃的够不够啊?”


    “梨花落雪是什么样的呀~”


    背包被她塞得鼓囊囊的,帐篷也收拾的妥当。


    姜念梨按住她装食物的手:“够吃了,你要去那儿过日子啊,包都装不下啦。”


    明兮嘿嘿一笑,趁人不注意又往里塞了根火腿肠。


    收拾完毕,她背起背包,去拉姜念梨的手:“走,出发喽。”


    两人才刚走出院门,筱玥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筱玥哭得话都说不清。


    明兮大概听懂了:明父不久前去家里偷现金被小景撞上,情急之下将小景推倒在地,导致病发,人在抢救室。


    明兮第一次觉得那样害怕,她被姜念梨抱在怀里,浑身止不住地抖。


    姜念梨买了两张去甘城的票。


    *


    甘城在下雨,近处的房子远处的山,都泡得模糊。


    两人冲到医院的时候,小景已经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金姐和筱玥在门口守着。


    瞧见明兮的瞬间里,金姐疯了一样扑上来,她抓着明兮的手臂低吼:“做.了他,我给你兜着。”


    姜念梨推开金姐,挡在两人中间:“你这是做什么,说的什么话?”说罢,将明兮拉到一边。


    金姐再次追了过来,眸底的愤怒和悲怆是明兮从未见过的。


    她努力压着发抖的声音:“小景是我女儿。”


    面面相觑之后,她们将目光落到金姐脸上。


    那一瞬间里,明兮后知后觉了很多事,潮牌店降价的衣服,地摊游戏的大奖,还有家里吃不完的营养品


    很多年前,明兮收留小景的时候,只是猜测妹妹身世不一般,一直在暗中打探她的身世。


    却没想到是金姐的女儿。


    金姐说:“这次绝对不会再让那个人离开甘城,这些恩怨一起找他算了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没有讲话,她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望着小景,心里暗自计划着什么。


    那人伤害过三个自己至亲的人,不管结果怎么样,自己和他之间,是该做个了断了。


    *


    邶城,陆悠悠个人住宅。周围一片沉寂,她独自一人站在屋里等着人。


    没过多久,房门推开,花姐走了进来:“小姐,您找我。”


    陆悠悠转过身来,将手里的纸张丢到她脚边:“看看你做的好事,怎么解释?”


    花姐弯腰拾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颤抖着声音:“小姐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悠悠打断她:“证据摆在眼前还不承认,这些年你从陆家贪的钱下辈子都花不完了吧?竟然还敢在外面私开工厂,谁给你的胆子?”


    花姐一听,知道她掌握了所有证据,开始求饶:“求求你不要告诉凡老板,我可以把钱还回来,工厂,工厂我也不开了。”


    她这害怕的样子正和陆悠悠心意,抬手将人推开:


    “你以为我妈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你还有用途罢了,我可不一样,我会拿这些证据去报案。”


    一听到报案,花姐吓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说着求饶的话。


    眼看此人的情绪快要达到顶峰,陆悠悠蹲下身来试探:“报不报案只在我的一念之间,就看你怎么做了。”


    花姐停下抽泣,抬眼看她。


    陆悠悠站起身:“姜念梨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如实告诉我。”


    “我不会问你第二遍,如果发现你撒谎,我保证你后半辈子都会在里面过。”


    花姐同她讲了实情。


    第103章 我们的秘密


    几年前姜念梨的母亲得知收购视频的事并未停止, 多次尝试沟通制止无果,要去举报。


    郑守担心事情败露开始进行反向威胁。


    他先是背着陆凡联合其他人在姜家工程上做了手脚。


    只是姜母并未因此被吓到,依然坚持制止视频的事。


    郑守无奈, 又找人动了姜家的车子想再次给个警告。


    他胆子没那么大,原本来说只是想给个教训, 没想到弄巧成拙造成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


    姜爸开车时为了躲避一只小动物, 猛打方向盘, 却没想到刹车在那一刻失灵。


    陆凡对这些也是后来才知情,为了陆家的声誉, 她当时只能选择隐瞒。


    陆悠悠安静听她说着这些往事, 额前的青筋似要挣破皮肤。


    花姐用几分钟的时间讲述着这些,却是姜念梨会持续很多年的噩梦。


    在陆悠悠的意识里, 父亲郑守对姜家所作的一切, 让她彻底失去了爱姜念梨的资格。


    早就失去了。


    *


    甘城,明兮家里。


    姜念梨陪她一起收拾被明父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之前装着过期小零食的牛皮纸袋丢在地上,姜念梨将它拾起:“小兮,这是送给我的吗?”


    明兮朝她这边望过来:“里面吃的都过期了,不能吃了。”


    姜念梨拆开已经褪色的粉红包装糖果,塞进嘴里。


    “喂姜念梨,快吐出来,你想吃我去给你买新的。”明兮试图抠她的嘴。


    姜念梨拦着她:“这糖还能吃的,只是口感和味道没那么好了, 很甜。”


    明兮无语看她,学她的样子撕开另一块糖塞进嘴里, 眼睛瞬间睁大:


    “你还真别说, 比当年还甜, 这得加了多少添加剂啊。”


    姜念梨被她逗得咯咯笑:“小兮,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明兮调侃:“当然收到了,你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她赶紧将剩下的零食收起来:“这些可不能再吃了,会吃坏肚子的。”


    姜念梨问她:“当时这些零食过期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明兮说:“我想过买新的零食等你,可同时又觉得你不会回来了。”


    姜念梨将她拥进怀里:“我回来了,吃到了你留给我的糖,还和你在一起。”


    “那当然。”明兮笑着说。


    窗帘半卷,阳光照进屋里正好落在床头,上面系着那根蛋糕绑带。


    几年之中它一直被系在那里,还被明兮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明兮问:“那天,你在天台许了什么生日愿望?还没告诉我。”


    姜念梨伸出根手指晃了晃:“不能说的,那是我私人的愿望。”


    可明兮有与之对抗的另一件事:“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之前在里面写了什么吗?”


    怕她听不懂,眼神示意了下姜念梨双.腿之间。


    姜念梨伸手去捂她的眼睛:“赶紧把你那个变.态小眼神收回去,收回去。”


    明兮笑:“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很公平。”


    “我许的愿望很普通啦,希望我们不管经历什么,都能永远在一起。”


    这是世间每一对小情侣再普通不过的心愿。


    “你呢?在那儿写的什么?”姜念梨盯着她问。


    明兮拾起姜念梨一只手,在她掌心写下几个字:姜念梨,我爱你。


    待她写完最后一笔,低头亲了亲,小心将掌心合上。


    “要好好珍藏起来噢,这是我们的秘密。”


    姜念梨捏起她的下巴:“现在说给我听,不能只写。”


    才不说呢,很害羞啊。她躲开姜念梨的手,往房门外跑去。


    *


    小景醒了,醒来的时候金姐趴在她手臂旁睡着。


    这间病房很大,只有她一个病人,小景环视着四周,眸底一瞬的难过。


    她姐姐明兮不在身边。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随后病房门被推开。明兮提了壶热水进来,姜念梨跟在她身后拎着两袋吃食。


    人在身体难受的时候总是有很强烈的委屈感,这也不怪小景,谁让刚醒来的时候明兮不守在旁边呢?


    小景嘴角一耷拉,阖上了眼默不作声。


    明兮将饭菜铺到桌子上,过来叫金姐吃饭。


    安顿好这边,从角落拿起塑料盆往卫生间走:“我给小景擦擦身子,你们先吃。”


    她接了半盆冷水,又将刚刚打的热水倒进去,把毛巾在里面泡了泡拧成半干的样子。


    做完这些,去拾小景的手臂。


    小景还在赌气,浑身也跟着抗拒,那条胳膊明兮怎么都拾不起来。


    这身体僵硬的状态可把明兮吓坏了,甚至带了哭腔:“小景,你怎么了?”


    金姐不比明兮好多少,一看女儿这个样子,嘴里含糊喊着小景的名字,吓地差点瘫坐在地上。


    姜念梨跌跌撞撞往外跑:“我,我去叫医生。”


    小景: 是不是玩笑开大了?不是她们就不知道摸摸自己的脉搏和呼吸吗?吓傻了?


    可是醒来的时候姐姐不在旁边守着。


    哼,吓死你们。


    病房一阵嚎啕大哭,主治医生拼了命一样往这边跑。


    等到医生站到床边,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才算舒了半口气,又忙不迭查起生命体征。


    医生嘀咕:“不应该啊,各项指标都正常,她身体素质够好的话,这会儿都应该醒了才对。”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纷纷将视线落到小景脸上。


    沉默之中,明兮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伸手拍拍妹妹的脸:“喂,你醒了是不是?”


    如此兴师动众的场面,怎么敢睁眼,不行不行。


    明兮又挠挠她手心:“听话赶紧起来,大家都等着呢。”小景还是一动不动。


    “喂明景,你再不起来我挠你脚心了啊。”说话间,明兮掀开被子一角。


    小景猛地睁开眼,将双腿弓了起来:“别别别,我在我在。”


    众人吐出一口气,金姐扑向前将她抱在怀里。


    小景没想到她这么热情,一双眼紧紧盯着明兮,示意让她松开自己。


    明兮向前帮忙:“金姐,咱们让医生再看一下。”


    医生再次做了检查,叮嘱住院观察几天便可出院了。


    等医生走后,小景伸脖望着饭桌:“姐,快给我个鸡腿尝尝,我饿了。”


    金姐端着鸡腿过来却被明兮拦下。


    明兮盯着小景的脸,语气严肃:“刚刚的事,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知道我们多害怕吗?”


    金姐尝试劝说:“孩子刚醒,让她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再说。”


    事关小景教育问题,明兮很是认真,她将鸡腿搁在一旁:“说吧,为什么闹脾气?”


    “你不在床边守着我。”小景垂眼说着这些,两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明兮一时语塞,又心疼起妹妹,摸头哄道:“我去给你打热水了,几天不洗澡要擦擦的知道吗?”


    小景斜眼旁边的水盆和毛巾,确定姐姐没有撒谎,才停止了流泪,再次盯着不远处的鸡腿。


    明兮拾起刚刚那只大鸡腿:“喏,自己拿着吃,一会儿我帮你洗手。”


    小景心满意足,接过鸡腿啃了起来。


    整个吃饭的过程,金姐都坐在身边看着她,往日里对别人威严的一张脸,此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明兮对妹妹说:“我要和你说一件事,金姐她”


    小景抬头看姐姐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两口,随后冲金姐喊了声:“妈。”


    明兮:?


    金姐:?


    姜念梨:?


    这孩子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么快就默认了吗,不是应该抗拒一阵然后被感动再相认吗?


    很长一阵的沉默,姜念梨戳了金姐一下:“孩子叫你呢,发什么呆?”


    金姐抹掉脸上的泪花,再次起身要去抱小景。


    小景抬起一只手做暂停状:“我认你,因为你不会搞错的,但是我需要慢慢接受。”


    “好,好,慢慢接受。”金姐又坐了回去。


    看起来算是拿捏成功,小景壮着胆子继续问:“那你还会阻止我去邶城读书吗?”


    金姐说:“我这几天仔细想过,既然你喜欢艺术,我打算拓展邶城那边文艺相关的生意,就交给你姐姐来做。”


    “但是你毕业后得回来,家里这么大的产业,你们姐俩要接着。”


    小景美滋滋喝完剩下的半杯水:“毕业的事,以后再商量吧。”


    此时的明兮在想,这个妹妹还真是有两下子啊,身边的每个人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甘心情愿为她做任何事。


    她不仅情商高还很聪明,连姜念梨那么骄傲的艺术家,都快把她视为关门大徒了。


    明兮还在想,妹妹这点小九九都是和谁学的呢?难不成是受了自己的言传身教吗?


    真优秀啊,嘿嘿。


    *


    按照之前的打算,老房的小屋需要重新装修整理。


    收拾屋子的时候,姜念梨在床底下发现一个不大的储物箱,木箱已经很旧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靠近地面的一侧还能看出些潮气。


    她将箱子拽出来,拂去上面的尘土,视线落到前面挂着的铁锁上。


    “别打开,就那么放着吧。”说着话,明兮要把箱子推回去。


    姜念梨捉住她的手:“你忘啦,我们说好要把这屋的一切都改变,打开看看?”


    毕竟姜念梨在身边,明兮便没那么紧张,将箱子打开给她看。


    里面的东西放的很是整齐,左边一侧叠着几件素色薄衣。


    右边是些居家会用到的小物件,针线,剪刀,洗衣服用的橡胶手套,甚至还有一把锅铲。


    中间放着几支笔,和一本厚厚的字帖。字帖纸张早已泛黄的厉害,里面墨色有被潮气晕染的痕迹。


    姜念梨捧在手里翻了几页,那字迹不是明兮的。


    第104章 记者会


    “这是?”


    明兮说:“这些是我妈妈的遗物, 她以前精神好的时候喜欢读书写字。”


    “精神好的时候?她怎么了吗?”


    时间足够久远,有些事明兮已经不记得了。她望着母亲的遗物,跟着心里的记忆讲述着。


    在明兮最开始的记忆里, 妈妈是一个温柔大方的女人。她有时间陪自己玩,有时间工作, 还能抽出时间来写字。


    不知什么时候起, 这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变的冷漠,恍惚, 开始无视女儿的一些需求。


    明兮哑着声音猜测:“也许她的变化不是突然的, 只是她没办法再继续忍受,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她开始对我不管不顾, 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除了写字。”


    “后来我长大了些,很想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所以我写了她写过的所有字帖。”


    姜念梨问:“那她,之后怎么样了?”


    明兮站起身,望着屋里那根棕色的柱子。


    出事那晚下着雨,明父不在家,小明兮一个人在楼上房间里睡觉。没过多久她听到母亲在楼下小屋里哭泣。


    因为当时的母亲对她已经不是很友善,明兮怕被凶,缩在被子里很久都没敢出去。


    一直到后半夜, 依旧没听到母亲上楼的声音,明兮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外面黑乎乎一片, 除了雨声四周过分的安静, 她开了走廊的灯。


    小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兮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又听。


    当时的她以为妈妈不在里面, 抬手敲着房门,小声叫了两声妈妈,随后推开了门。


    走廊的灯本就不算亮,照到小屋的光寥寥无几,她摸索着往里走了几步,脑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明兮顿住脚仰头望去。


    一道闪电瞬间划过


    她猛地往后踉跄两步瘫软在地,喉咙深处挤出声怪音。


    那根柱子上吊着自己的母亲,正瞪着眼睛俯视着自己。


    恍惚中似乎有一两滴液体砸到明兮额前,明兮不敢抬手去擦,任由液体顺着鼻梁淌下。


    血腥味很快充满整个鼻腔


    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仰头望着那张看不真切的,狰狞的脸,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该是早已吓破了胆。


    等她反应过来,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小明兮吓得根本站不起来,她爬到门外将胃里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越来越害怕,她开始害怕黑暗,害怕这里的一切,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整整一个晚上明兮都在外面游荡淋雨,在那之后,便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语症。


    后来她仔细思考过之前的一些事,母亲的自我了断和那人的暴力脱不了干系,不久之后明父的突然失踪更加验证了这个猜测。


    明兮沉着声音:“所以我恨他,他伤害过我的母亲,我的妹妹,他毁了你的作品,偷走玉坠儿。”


    “我宁愿没有出生,也不愿意母亲嫁给他,我妈妈原本是个很美好的人。”


    “如果自古以来社会宣扬和引导的,对女性没那么多规训和隐忍,她一定会有更好的结局。”


    “毁掉她的不只是那个人。”


    要反抗的也不只是那个人。


    那是什么呢?明兮没说。


    也许她们只是广阔草原里一株很小的野草,但不会是形单影只的摇曳。


    小草们终将一茬接着一茬,它们的根紧紧缠在一起就是再也撕不破的网。


    *


    过了些天,金姐手下的人说,在甘城下面的小县城发现过明父。


    这要命的爹啊,怎么就是不跑远点呢?


    明兮失踪了,两天都见不到人影。


    姜念梨到处找不到人,坐在老房门口的石墩上等着。


    墙根爬着几缕藤蔓,她的衣摆垂落扫着地上的青苔。


    小景挨着她坐下,一起望着巷口出神:“念梨姐,我姐姐是个很聪明的人。”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挤出个笑。


    小景拉过她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认为她会很快回来吗?”


    “为什么?”


    小景说:“她呀很喜欢写字,之前每次外出都会给我留个小纸条,但是这次什么都没写,所以她一定会回来。”


    “她一定知道我们等的很着急。”


    姜念梨听出她这是安慰人的话,因为小景说这些的时候,眸底的担心并不比她少,眼眶也红红的。


    可她说的话同时也有些道理。


    思虑再三,姜念梨给罗甜打了个电话。


    *


    第二天,姜念梨依旧坐在房门口的石墩上等着。她等来了罗甜和陆悠悠,还有《空白》。


    “我怕甜甜一个人保护不好它,就跟着来了。”陆悠悠解释。


    姜念梨问:“通知记者了吗?”


    陆悠悠:“放出消息了,据说有的媒体比我们还早到的甘城。我没说什么时候直播,她们应该会在这儿等几天。”


    “当然是越快越好,准备好就通知媒体直播的事。”姜念梨说完,往房间走了去。


    望着姜念梨的背影,陆悠悠几次想要开口又忍了下来。


    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说什么,是问她为什么突然要召开记者会呢,还是坦白父母所做的事呢?


    *


    金姐的人这些天一直在暗中搜寻明父,他根本没有正常的落脚点,甚至怕金姐的人提前打过招呼,连出租车都不敢坐。


    至于吃饭,也是匆匆一次多买些食物,根本不敢进饭馆。


    过街的老鼠看谁都像猫。


    根据手下人提供的信息,明兮摸到甘城下属的一个小县城,县城里没那么热闹,商业的街道就那么几条。


    这里的天灰蒙蒙的,她骑了个自行车,开始绕街巡逻。


    今天是她守在这个县城的第三天了,按照常理,饭总是要出来买的吧?怎么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呢?


    县城城区虽小,骑行起来也是很耗力气的,明兮口干舌燥,找了个面馆进去吃饭。


    她在小店最里面的角落坐下,将头上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一双眼警惕看着外面的街道。


    面条端上桌,明兮拾起筷子拌了拌。


    随后一句吐槽:“老板,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就给一个菜叶子?”


    老板理直气壮:“菜比肉贵,你要吃菜啊,加两块钱。”


    明兮撇嘴没再计较,将那根独苗菜叶子堆到碗边,想留到最后吃。


    这老板嗓门很大,给人底气十足的样子。半碗面进肚的时候,听到他在前面张罗:“您要二十个肉饼?好嘞,这就给您装。”


    明兮下意识攥下筷子,抬起头望去,她很快又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门口。


    明父就是那个买二十个肉饼的人,他东张西望着一切,话里话外满是对肉饼的催促。


    日子过的还真是潇洒啊,一点也不亏待自己。明兮心里暗暗吐槽,毕竟她都没舍得买个肉饼搭配着吃。


    几分钟后,明父拎着肉饼往街上走去。


    明兮扔下筷子要追,却在迈出两步时想起独苗菜叶还没吃,匆匆回到桌前将菜叶吞了进去,满足往外跑。


    老板对着她的背影抱怨:“一碗面挣几个钱,还想要蔬菜,都不如刚刚那个大叔舍得花钱。”


    他老婆给他一拳:“小点声,一天天竟给我惹事。”男人不说话了。


    明兮远远跟着他穿过几条街,喧闹慢慢减少,不远处是一栋烂尾楼。


    工地围栏上还贴着开发商当时梦想的效果图,十几层的水泥框架立在那里十分突兀。


    整栋楼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框,部分阳台也只盖了一半的样子。


    最吸引眼球的是附近的售楼处,它独自两层气派小楼,装修的很是不错,却碎了门口的玻璃。


    两三米外的电线杆上安着两个摄像头,其中一个对着烂尾楼的方向,似乎在为它默默表达不甘。


    原来他住在烂尾楼里,倒是会找地方。


    等他从围栏缝隙钻进去,明兮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仰头观察起这栋楼的构造。


    *


    姜念梨那边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她独自站在主持台,身旁桌上立着《空白》,周围全是记者。


    很多记者和陆悠悠同一天到的甘城,人群开始小声八卦。


    她们不懂姜念梨为什么要在甘城召开《空白》记者会。


    还说要全程直播。


    新闻早就登上热搜,相关话题讨论量已经破亿。手机屏幕外的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直播。


    *


    烂尾楼前。


    明兮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心理折磨,所有的一切痛苦的记忆似乎发生在昨天。


    过往身体疼痛的程度,羞辱无助的冷漠,明明过去了很多年,却重新在经历着一样难过。


    还有小景住院时,医生对她说:你妹妹就是命大,晚来五分钟谁都救不活。


    这些仇恨压得她喘不过气,所有的一切,很难找到一个出口去原谅。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那栋楼底下,明兮抬头看了一眼,往里迈去。


    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


    *


    《空白》记者会已经开始,城区所有大屏幕换成了记者会现场的画面。


    这栋楼有十几层高,每一层有四户,如果一个人要藏,是很难找到落脚点的。


    明兮步子迈得很轻,一双眼四处巡视着。


    对于一个亡命之徒来说,明父有着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他其实已经发现了明兮的跟踪,此时手里攥着根铁棍,躲在角落安静等着。


    整栋楼很是安静,连风吹过的时候都没什么声响。


    墙角废弃的玻璃落着一层灰,勉强映着周围的影子。脚下零星可见小截钢筋从水泥地里露出头。


    明兮一层一层往上爬,仔细搜寻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不知不觉站到第九层楼梯口。


    她喘了口气,抬脚往十层迈去。


    窗户正对着远处商业街的方向,那边的巨幅大屏正在播放《空白》记者会的画面。


    屏幕很大,虽然没有声音,能勉强看到同步的字幕。


    明兮双脚不自觉往阳台那边走了去,摸出手机点开直播画面。


    画面中姜念梨独自站在话筒面前,周边的闪光灯整片整片亮开,那样白的画面像是将她裹在一场风雪里。


    姜念梨,你要做什么呢?


    第105章 恋人关系


    记者会现场。


    有媒体问:


    【请问记者会选在甘城, 有特别的寓意吗?】


    【请问是否和明兮小姐有关呢,之前的热搜是真的吗?】


    【请问为什么突然要公开《空白》?】


    【明兮小姐来现场了吗?】


    姜念梨的眸光沉稳扫过媒体席,最终落到最后一个提问的记者身上。


    她说:“明小姐不在现场, 也许她在赶路,也许她在思考, 我希望她此时能看到这个直播。”


    “《空白》是属于她的, 是她给了我设计灵感。”


    媒体席一阵骚动。


    刚刚那个记者又问:“您是说《空白》是为明兮小姐设计的?她为什么是您的心结?您曾经又承诺过什么呢?”


    姜念梨说:“《空白》本身属于她, 虽然出自我之手,我却认为是她私人物品。”


    她走到《空白》面前, 指尖捏着罩在上面的丝绒幕布一角。


    屏幕前的明兮下意识蜷紧手指, 一双眼紧紧盯着《空白》。


    画面中,姜念梨忽然侧身面对镜头, 眉眼间一抹温柔的笑。


    那个笑容蓄了几天的等待和想念, 眸光紧盯着屏幕外的人。


    似乎在提醒即将揭晓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姜念梨转过身去,将上面的丝绒幕布揭开。


    快门声戛然而止,记者席百双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艺术品,一片沸腾。


    “姜念梨”明兮声音颤抖了下。


    那是一件白玉浅浮雕,或者可以说,是一幅在玉上晕染开来的立体画。


    《空白》已经很难看出被损坏过的痕迹,做了光影处理后,已经能够清晰看清浮雕的轮廓。


    浮雕中两个女人的起伏纹路走得极轻,像是从玉里往外渗出来的。


    下面的女人伏在软缎之上, 两条手臂弯在身前,将肩膀微微撑起。


    她肩头的衣衫滑落大半, 侧着头同身后的女人聊着什么。


    身后的女人伏在她腰间, 双腿分跨在两侧, 女人的胸贴着她的脊背, 握笔在她的肩头画着画。


    女人画的是一支墨荷。


    墨荷的花瓣层层舒展彻底绽放,早已褪去最初含苞时的青涩。


    它卓然开在那里,自成一方风骨。


    快门声和闪光灯重新喧闹起来。


    很快记者席有人提问:


    【请问这是您和明兮小姐吗?】


    【请问您这算官宣和她的关系吗?】


    【请问作品里的情景真实存在过吗?】


    【请问】


    七嘴八舌的提问中,一个声音问道:“请问两位这个姿势是否有些不雅?”


    喧哗声停下,齐刷刷盯着那个提问的记者,他问出了在座所有媒体的疑问。


    姜念梨于主持台上垂眼看着他:“你说我的作品不雅,请问有何不雅,请明示。”


    她的神色十分从容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反倒那个男记者犹豫了:“这个,我的意思是里面的人物可以站着,或者坐着。”


    “两位都是女性,那样的姿势属实有点暧昧。”


    姜念梨嗬出声笑:“噢?我记得在座的各位媒体,对于上次的热搜事件似乎很感兴趣啊,巴不得那个新闻是真的。”


    “怎么现在又觉得这个姿势暧昧了呢?”


    这女人是什么意思?记者席又一阵窃窃私语。


    姜念梨说:“有人会认为它不雅,是觉得形体打破了世俗的规训?还是因为上面是两个女人?”


    “我不那么认为,艺术和美的存在不是取悦平庸和传统。”


    “她们这个姿势很美,我的作品只钟情于人性本真。”


    另一个记者问:“请问可以回答一下您和明兮小姐的关系吗?”


    姜念梨望着摄像机:“明兮和我是恋人关系,以后她也会是我的妻子。”


    “《空白》是我几年前的承诺,我今天兑现给她。”


    周身又是成片成片的闪光灯和快门袭击。


    刚刚那个记者又问:“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明兮小姐没有出席呢?可以请她上台说几句吗?”


    此时屏幕外,明兮早已红了眼眶,她已经明白姜念梨召开记者会的目的。


    姜念梨在担心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想通过直播的方式将她追回。


    如果说《空白》是姜念梨送出的情书,她想要让这封情书将明兮带回到身边。


    “姜念梨”


    明兮哑着声音唤了下,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姜念梨正在说的话,不像是在回答记者问,倒像是在告白。


    她说:“小兮,我不确定你是否在看,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接受你正在做的一切。”


    “等你回来,我会把《空白》亲手交到你手里,它虽然已经公开,却永远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会等你一起看梨花落雪,我会等到梨花全部谢完,我会等待明年”


    听着这些告白的话,明兮两串眼泪滴到手机屏幕,抬头望着远处的大屏。


    屏幕中姜念梨的脸如此美丽,她温柔做着那些承诺,眸底似乎映着明兮的身影。


    身后几声细碎的脚步声,明兮瞥眼墙侧的废弃玻璃,上面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影。


    等她转过身去,看父亲低吼着,扬着铁棍砸了过来。明兮一躲,铁棍打到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明父瞪着她:“你很有本事啊,竟然能让一个艺术家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不觉得丢人吗?”


    明兮一双眼回应着他的紧盯,却没回复他半句话。


    明父再次扬着铁棍砸过来,两人扭打到一起。


    远处大屏幕中记者会还在继续,姜念梨对着摄像机说着什么。


    此时明兮的耳边,全是姜念梨刚刚说的话,脑海里是她平日对自己笑的样子。


    因为精力不集中,她的后背和大腿被铁棍击中几次,倒在了地上。


    明父手里的铁棍再次砸了过来,明兮一躲,将铁棍牢牢攥住。


    她虽然早就知道他会对自己下死.手,却还是在发生的时候感到一点难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争夺手里的棍子


    明父猩红着眼:“为什么非要找我,你就这么想杀.了我吗?”


    明兮没有答话,同样的眼神回盯着他。


    明父骂了几句再次指责:“我年龄大了,只是不想再过背井离乡的日子,为什么你就容不得我留在甘城?”


    “说话啊,啊?”他怒吼着,拽起明兮的衣领往地上摔。


    明兮自出生以来与他讲的话就不多,自明父重回甘城后更是没说过一句。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去,问道:“我问你,我妈妈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此时的明兮在想,如果他否认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姜念梨还在等她回去。


    明父的眉骨压下来,挤出两汪深不见底的潭。很快嘴角向两边扯了又扯,笑声从喉咙深处爬出来


    他没回答这句话,再次拽起明兮的衣领往地上摔去。


    身上的伤疼痛难忍,明兮挣脱出来,拖着腿往另一处阳台逃了去。


    整栋楼阳台的墙大约砌了过半的样子,明兮站在阳台前,回望着他。


    明父身上也带了些伤,踉跄着脚步才赶到这边,愤怒让他再次扬着铁棍冲了过去。


    明兮一躲,身后阳台的墙有一处损坏的豁口,豁口一米宽的样子,往外露着两截钢筋。


    明父根本来不及闪躲,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豁口扑去,他拼命抓着四周的障碍物,最终还是摔出豁口。


    紧急关头,明兮抓住了他的手臂。


    十层楼的高度,明父整个悬在空中,吓地几声惨叫。


    明兮咬牙拽着他手臂,额前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突突跳动。


    明兮又问了一遍:“我妈妈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


    此时的明父似乎吓破了胆:“不是我把她吊在上面的,是她自己想不开。”


    明兮问:“她身上的淤青每一处都是你打的吗?你为什么打她?”


    说到这个,明父再次一脸阴笑:“你先把我拉上去,我就告诉你。”


    愤怒和绝望汇聚心头,明兮痛苦望向四周,目光从售楼处旁边的电线杆上一扫而过。


    她的掌心沾满了汗正慢慢失去着摩擦力,明兮低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往上拉了一截。


    眼看明父另只手快要够到豁口外露的钢筋之时,明兮手一滑,那条手臂从掌心滑脱,明父坠下楼去。


    与此同时,明兮往前又探出一截身子,朝他坠落的方向抓了又抓。


    她安静趴在阳台上望着地面,看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几分钟的时间里,明兮回忆着所有的事,似乎重新过了一遍人生。


    那些画面没有任何逻辑地拼接到一起,又在瞬间里消散。


    重新开始的人生满是欢声笑语,她躺在母亲的怀里,身边坐着小景和姜念梨。


    她们一起聊天,一起看电视,一起准备着好吃的饭菜。


    恍惚中,明兮抬起头望着那块大屏幕,记者会已经结束,上面正在播放化妆品广告。


    广告一个接着一个循环,明兮看累了,往更高更远的天空望去。


    刚刚还笼罩在人间的那层灰蒙蒙的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这个季节的甘城很美,天边铺开一层清透的蓝色,几缕很薄的云浮在上面,带三分悠闲的暖意。


    她不曾想过头顶的天能这么广阔,风也如此鲜活。


    风将流云和飞鸟吹进眸底,眸底的晦暗便一点点被挤了出去。


    明兮摸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


    第二年秋天,邶城,大学校园。


    黄橙交错的叶子挂在枝头,安静等待脱落。秋风吹来,零零散散落在校园各个角落,行人踩上去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邶城的秋天很少有厚重的云层,傍晚的阳光透亮温和,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悠长。


    姜念梨站在操场旁边的老树下,望着教学楼的方向。下课铃响没过几分钟,小景朝这边跑了过来。


    她笑盈盈望着姜念梨:“念梨姐,我今天请你吃冰激凌。”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又想吃冰激凌啊?牙齿都坏掉了。”


    小景笑着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吃完会刷牙的。”


    姜念梨拿她没办法,只得答应下来,两人并肩往学校门口走。


    一路上都有学生同她们打招呼,话里话外满是对明景同学的羡慕。


    小景始终昂着头自信满满,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瞧她这副模样,姜念梨忍不住吐槽:“你呀,有时候和你姐姐很像呢。”


    小景咯咯笑:“那当然,我可是她妹,优点都学来了。”


    姜念梨问她:“你姐姐之前说你要找个女朋友,找到了吗?”


    小景双手一摊:“别提了,都读一年了,愣是没遇到合适的。”


    姜念梨笑她。


    只是这个笑还没持续多久,脸色就拉了下去。


    第106章 正文完结


    此时她俩离校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 姜念梨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校外的人。


    小景: 不关我的事。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缩在姜念梨身后跟着往外走。


    两人齐刷刷出现在明兮身后的时候,她正兴致勃勃和一个年轻姑娘聊着天。


    那姑娘打扮时髦, 模样也不错,聊天的时候还会时不时上手拍明兮一下。


    任谁看来, 两人的关系都是十分融洽的, 况且姜念梨。


    最让姜念梨不满的是, 这姑娘浑身一股痞劲儿,某种感觉上来说, 和明兮倒是一点点相似。


    当然也并不一定相似, 这只是吃醋之人眼里的看法。


    小景好心向前戳明兮腰窝提醒:“姐。”而后往边上退了几步,等待一场暴风雨。


    明兮转过身来:“和你说多少次了, 戳腰窝很痒啊。”


    “还有你们这个学校, 干嘛每次都把我拦在外面不让进。”


    吐槽完毕,看向姜念梨:“你今天问了吗,特聘艺术讲师也不能带人进学校吗?”


    姜念梨生气她和别人聊的欢,赌气不理她。


    明兮还没意识到姜念梨生气了,热情同两人介绍:“这是林春和,我之前在台球厅认识的。”


    又和林春和介绍:“这是姜念梨,和我妹妹明景。”


    林春和自然认识姜念梨,激动之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来:“大艺术家,快帮我签个名。”


    难不成是粉丝?姜念梨压着心里的火气, 潦草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春和凝着她的字迹夸奖:“不愧是艺术家,字写的真好。”


    姜念梨:


    林春和又走到小景面前, 小声嘀咕:“明景, 林春和, 春和景明。”


    小景: 套什么近乎?我和我念梨姐一致对外。


    她心里这么想着, 语气当然不算友善,吐槽一句:“谁和你春和景明?神神叨叨的。”


    诶?这俩女人咋回事?明兮疯狂使眼色,示意对她新交的朋友好一点。


    行,姜念梨挤出标准微笑:“林小姐也在这个学校读书吗?”


    林春和摆手:“不不不,我可考不上这么好的学校,我来找我朋友,刚好碰到明兮姐聊几句。”


    姜念梨:“哦。”


    林春和似乎看出姜念梨的冷淡,找个理由要走。


    她走到小景面前掏出手机:“‘春和景明’是个不错的词儿呢,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一起玩儿。”


    小景刚要拒绝,明兮又疯狂使眼色:给我点面子,面子。


    “春和景明”互相加了联系方式,春和满足离开,留下景明皱眉望着她的背影。


    等人走远,明兮说:“林春和的大学也不错呢,离这边也不算远,你们平时可以交流交流,你不是都没什么朋友吗?”


    她拍拍自己胸脯:“姐姐帮你把关的朋友,错不了。”


    “噢?是吗?”姜念梨冷着一张脸看她:“明小姐真是走到哪都很受欢迎啊?”


    “那是”


    等一下,语气不对吧?明兮这才反应过来她在生气,小心凑到跟前:“生气啦?”


    姜念梨不理她,拉起小景的手走在前面。


    小景无语看着姐姐,帮着安慰:“念梨姐,我们一会儿买两个冰激凌,不给我姐姐吃。”


    明兮小跑跟在她们身后:“你又吃冰激凌,不许吃。”


    前面两人忽地顿住脚转过身来,齐刷刷冲她喊:“就吃。”


    三人互相看眼对方,笑意从眸底漾开。她们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萦绕彼此身边,往更远的地方漫去。


    *


    晚上,姜念梨靠在床头,看明兮在书桌前写字。写着写着画风突变,她开始鼓捣什么。


    “在干嘛?”姜念梨问。


    明兮起身走到床边,两只手在身后小心背着。


    瞧她这副拘谨的样子,姜念梨伸出一只手:“拿给我看看。”


    明兮凝着她的掌心:“我想给你个惊喜。”


    一听说惊喜,姜念梨来了兴致,将她手臂拽到面前,是那封紫色的情书。


    姜念梨问:“现在有勇气给我看啦?”


    明兮摇头:“没有的,我一直没拿给你看是因为在找一个东西,不久前我找到了。”


    “什么东西?”


    明兮笑得神秘,将情书递到她手里:“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情书比之前捏起来硬了点,封口打开,姜念梨从里面抽出信纸,厚厚一沓。


    她小心翼翼展开,映入眸底的是一张老照片的背面,那片白色早已不是纯白,泛着淡淡米黄。


    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拍摄于小学三年级。


    “翻过来看看。”是明兮带着期待的提醒。


    姜念梨将照片翻了过来,上面有三个小姑娘,她们手拉手站在一起,正对着镜头笑着。


    “我在后面呢。”明兮指尖戳了下后面的小人:“喏,这个是我。”


    原来这张照片并不是拍的她,照片里的小明兮远远站在几人身后,一脸懵的样子该是不小心闯进镜头里来的。


    她确实是不小心闯进画面的。


    那天学校组织六年级的毕业生免费拍照留念,当然这个福利只给毕业生,其它年级想拍照的话收费。


    明兮属于其它年级,付费拍照。


    她摸着兜里的硬币怎么都舍不得和摄影师张口,于是躲在一旁看别人拍。


    那一天,她的同学们都打扮的十分洋气,看起来和这个灰扑扑的小城格格不入。


    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合照。


    照片立等可取,那三个小孩儿拿到照片的时候非常生气,埋怨了半天明兮的出现毁了照片。


    其中一个脾气暴躁了些,将照片折了折扔进垃圾桶。


    等她们走后,明兮把照片从垃圾桶捡了出来。


    毕竟照片有折痕,明兮回到家夹进了一本书里。那是她小时唯一的照片,总会忍不住拿出来看看。


    前些年明兮卖了家里大部分的书本,夹着照片的书那时开始便消失在视野里。


    她一直以为那本书被自己无意间卖了。


    她不想让姜念梨把录像带当作自己小时候唯一的影像,那录像带对两个人来说是一道旧伤疤。


    明兮翻遍了整个家,最近才在一个储物箱里找到那本书。


    姜念梨指腹轻蹭着上面小小的人:“很可爱呢,拍的很清楚。”


    明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望着她的脸笑:“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虽然录像带不在了,照片依然可以让你看到小时候的我。”


    去年明父坠楼之后,陆悠悠揭发了父亲郑守的罪行,作为证据,她们同警方提交了录像带资料。


    姜念梨将照片重新塞回信封,展开信纸。


    她念了第一句:“姜念梨,我很想你。”


    明兮急了,伸手捂她的嘴:“你怎么还念出来,很害羞啊。”


    那并不能阻止一张想朗读情书的嘴。


    明兮越是捂得用力,姜念梨念得越大声。那些字词从指缝蜿蜒而出,变得绵软黏糯。


    细小的嗡鸣声带起掌心一阵痒,明兮没坚持多久便松开了手。


    她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姜念梨你欺负人,竟然当着我的面朗读。”


    “哎呀”羞死人了,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那封情书很长,不仅有几年前写上去的,还有两页是最近写上去的。


    姜念梨读完整封信,眸光落在最后一行停了许久。


    她的眼底早就浮起薄薄的水雾,一滴眼泪滑落,滴到最后几个字上。


    笔画模糊了边缘。


    上面写着:姜念梨,谢谢你还愿意回来找我。


    姜念梨将情书收好,蜷身钻进被子里,柔软的身子贴靠着明兮的后背,从后面环住她。


    明兮缓缓转过头,眸底浸着刚放松下来的柔和。她抚去姜念梨眼角的泪花:“怎么啦,被我感动哭了?”


    姜念梨鼻尖蹭蹭她的脸:“小兮,谢谢你一直等着我。”


    “那你要感谢我吗?”


    姜念梨眼尾轻挑:“你想要我怎么感谢?”眸光浸过春水一样落在明兮的脸上,带三分缱绻。


    明兮心头一痒,嘴巴不自觉往她那边凑了凑,却被姜念梨一根手指推了回来。


    “说说看,怎么感谢?”


    明兮问她:“你还记得情书第三页中间的文字吗?”


    “噢?”


    姜念梨拉长了尾音,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说:“那段我印象很深刻,可以背给你听。”


    话落的同时,明兮赶紧伸手将她的嘴巴捂住:“背诵就不必了,但是可以按照那段话感谢我。”


    “互相感谢。”明兮补充几个字。


    所谓互相感谢


    姜念梨慢条斯理将长发往后拢了拢,她一只手肘撑在枕头上,另只手往明兮肩头摸了去。


    指尖在肩头缓慢游走,顺着肩线滑到锁骨,又一路落至胸前的纽扣。


    姜念梨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指尖轻轻一捻,那颗扣子松开了。


    指尖顺着衣缝继续往下滑


    明兮扣住她的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周边的空气燥.热了起来。


    姜念梨唇边漾开浅浅笑意,整张脸写满顺水推舟的纵容。


    明兮一翻身,姜念梨整个人被她笼在身.下。相握的手并未松开,被明兮往床头提了提。


    “姐姐准备好哇哇大哭了吗?”


    “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喽!”


    当然有的


    不知过了多久,明兮一只手按着她,另只手往床头抽屉摸索,取来一整盒紫色包装的丝滑小工具。


    接着从里面抽出一包,用牙齿扯开。


    姜念梨: 原本利落的声线带点喘:“你,不会打算这一盒都用了吧?”


    “猜对了。”


    又是一阵浓情蜜意的忙碌。


    细碎的喘.息声不断从姜念梨唇瓣溢出,往日的矜贵和骄傲此时彻底消失。


    她的喉咙泛着哑意,全然一副失.态的模样。伴随着明兮有些羞.人的情话混在一起。


    许久之后,还听得她们这样的呢喃:


    “姜念梨~手要被夹断了。”


    “小兮”


    —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的宝宝们[紫心] 恭喜明兮[紫心]


    还有番外噢~


    番外剧情简介:[顺序不分先后][紫心]


    香囊由来/姜念梨视角


    明兮妈妈亲笔信(明兮原本的名字)


    情书被明兮藏起来的部分内容


    醒醒,梦到什么了??


    [紫心][紫心][紫心]


    专栏有完结文噢,预收欢迎帮忙戳戳,感谢![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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