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森林的雨来得不讲道理。
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雨滴。
邱月容走在邵佥撑开的伞下, 因为要站得很近,所以身体挨在一块,手臂挽在一起, 能够感受到alpha身上透过衬衫传来的温热。
两人身上的雪松气息也交织在一块,几乎在伞下笼罩出一个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邱月容对这样不期而遇的惊喜很满意,甚至期待着这种小雨可以下的再久一点。
然而下一秒,暴雨倾盆而下。
很快路旁的提示屏就发来提示, 说雨下的太大, 前面不能通行了,请游客们先在休息区稍作停留,等待雨小一些后接驳车把他们送回酒店。
大西森林的休息区与整个森林的氛围融合得很好, 还额外开辟出了一个玻璃观景台, 正适合雨天留在室内看雨中景致。
玻璃窗外原本缓缓流淌的小溪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溪面上抬, 变得更加宽阔,也更加浑浊。
正静静看着景等雨停, 忽地听见观景台下传来惊恐的呼救声,却因为雨声太大, 实在听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邱月容站起身来去找工作人员,走了两步发现邵佥并没有跟上,一回头, 却见邵佥已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天顶之外的护栏处,长腿一跨就跳了下去。
邱月容惊愕失色,忙跑过去, 被暴雨浇了一头, 打下的雨幕中他只能看见alpha跳进溪中的身影!
“邵佥!”
邱月容咬牙, 也要翻过护栏追过去,却被旁边赶来的工作人员拉了回来。
他有心要挣脱他们, 却浑身瘫软着使不上劲,甚至连坐起来都是被人扶着。
邱月容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闻到血腥味漫开,终于恢复些气力,正要再跑,却听见休息区门口传来一阵哗然,掺杂着“救上来了”“快找热水”的声音。
邱月容猛地转过头去,果然见众人迎进来一个湿漉漉的男人,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孩,旁边大概是孩子的家长,正哭的稀里哗啦,也被人扶着才能走进来。
把小鬼交给工作人员带走,邵佥正环顾四周找邱月容,只见邱月容已经朝他跑过来了。
“等等,我先去擦一下,身上还湿——”
邱月容扑进他的怀里,手臂紧紧地扣住他的腰背。
邱月容罕见的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勒得邵佥都觉得有些疼痛。
他该把邱月容从自己身上拨开,可是……
怀里的人在颤抖。
邱月容大概本就淋了雨,浑身湿着,又被自己身上的溪水和雨水一同浸得湿透,可是没过一会,还有更多的、比溪水与雨水更加滚烫的泪水继续打湿着邵佥的身体。
周遭响起善意的笑声,还有工作人员踯躅着递来大毛巾,“先生,要不要先……”
邱月容的状态太奇怪了,邵佥没有立刻强行分开邱月容,伸出胳膊接过浴巾,先盖在了邱月容身上,说:“能不能麻烦帮我们找一个房间?”
“这、这边,”工作人员指着一个方向,“那是我们的应急室,有淋浴室热水器和医疗箱,你们可以洗个热水澡喝点热水,我们去帮你们拿新衣服。”
邵佥谢过工作人员,也没有与邱月容再打什么招呼,手臂一个用力,直接把邱月容抱了起来,走进休息区的应急室里。
身体腾空,邱月容这才有了点反应,只是邵佥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把他放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的对方都狼狈不堪。
邵佥自不必说,从暴雨天的溪水里捞过一遭人,除了溪水雨水,落叶泥巴也难免粘在身上。
邱月容则是另一种狼狈,除却头发被雨打得混乱,脸色青白,眼睛红肿,嘴唇惨白,唇角还有着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血渍。
二人对望着,一时无话。
工作人员很快送了新的衣服进来,邵佥回过神来,“先去冲澡,别感冒了。”
邱月容点头,但人动不了,仍在不停地发抖,只有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
邵佥犹豫片刻,把他推进淋浴室,“一起洗。”
遭遇这种特殊情况,邱月容又是这番灵魂出走的模样,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只迅速把身上的脏污和凉意冲掉,换上了工作人员拿来的新衣服。
邵佥又和邱月容各自倒了杯热水喝,邱月容仍魂不守舍,只顺着邵佥的要求低头喝水,痛得手一抖,险些又把杯子打翻。
邵佥一愣,拿过他的水杯,确认水温没有问题,稍一犹豫,伸手卡住他的下巴,手指用力一顶,便见口中那条舌头上深深一道伤口。
“你……”
邱月容被痛刺激了一回,总算回了魂。将邵佥的手轻轻拿下去,摇摇头,“没事。”
这叫没事?
知道的是看见自己跳下去救人了,不知道的以为自己跳楼去死了。
等等……
“死了。”
难道他……
被接驳车送回酒店,邵佥也无心再和邱月容去下一个项目,他望向看起来正像是认真滑动手机的邱月容,忽然开口:“我是跳楼死的吗?”
邱月容浑身一震,摁灭了手机屏幕。
但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不敢抬头看向邵佥。
这个反应……
邵佥凑上前去,拿走邱月容的手机,迫使他的目光望向自己,“你说过,不会瞒着我。”
说过。
这也是为什么,邱月容不敢看他。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十分反常,甚至有些极端。
邵佥能从中猜出些什么也是自然。
可是……
可是……
邱月容的眼皮轻轻垂下,他抓住邵佥的手,从仍然温热的手和跳动的脉搏中获取说下去的勇气。
邵佥没有抽出手,他甚至用另一只手环住邱月容又一次颤抖起来的身体,拍了拍他的背,“你能感觉到,我现在还活着。”
所以不用担心说出口的那些事,再一次成真。
邱月容又向前挪了一些,将上半身贴近alpha的胸膛,伸出手来,紧紧搂住他。
感受到邵佥的温度环绕着他,感受到邵佥的心跳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邱月容的下巴搭在邵佥的肩膀上,脸颊贴着脸颊。
邵佥又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试探性的动作好似给了邱月容很大的决心。
邱月容说:“阿刻洛斯河。”
阿刻洛斯河。
这条大江横穿联邦的核心区域,将中央联邦区分为东西两部分,江上大桥的桥头,矗立着经历了百千年风雪的石刻。
年幼玩寻宝游戏的时候,邵佥的父母曾在笨重的石刻后藏着一个“宝物”。
打开“宝盒”,盒中是一支手表,表盘上秒针、分针与时针倒走,是白琒与邵建宁不知什么时候得来的一支表。
邵佥不明白这支手表的意义——时间不会倒回,它并不实用。
邵建宁与白琒相视一笑,“宝贝,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什么祝愿?”
“祝愿你经历许多之后,仍然能记得多年前的梦想。”
邵佥仍然不明白。
“邵佥?”
“我在,只是没想到……”邵佥稍稍松开邱月容,对上他惴惴不安的眼神,安抚道,“不用担心,今天那条小溪最深的地方只到我的胸膛,是那个孩子顽皮——”
邱月容没有再说话,但再次抱紧他的双臂说明了一切。
邵佥没有拒绝。
邱月容为多变天气准备的planB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
他们并肩靠在酒店的厚沙发里,看电影。
这次电影的题材是末世逃生,冰天雪地里,Alpha与omega在黑暗的地下室里牵手、拥抱、拥吻、相爱……
他们在一个比一个更加寒冷的的夜晚结合得一次比一次更加紧密。
密闭空间里的音响将爱侣们的喘息和呻|吟清晰地传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邱月容不是omega,没有能够发散吸引alpha的信息素,但是他能感觉身边alpha体温的升高……又或者不止alpha,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发|情期的beta,他的血液也在皮肤下升温。
邱月容转头看着邵佥。
alpha望着电影的眼神专注,只有比平常更快频率的眨眼,泄露了他不平复的心绪。
邱月容轻轻将脸凑过去。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邵佥一动不动,呼吸也急促。
亲吻。
邱月容想要亲吻。
两张唇已经离得很近。
邵佥轻轻地向后仰头。
邱月容想,他要是追上去要一个亲吻,邵佥会默许的。
但是……
邱月容顿在原地,最后只是将额头抵在alpha的颈侧,轻轻蹭了蹭。
他要邵佥愿意。
要邵佥因为他是邱月容而愿意,而不是在电影的暧昧氛围的烘托下,勉强地接受他的吻。
邱月容说,“今天可以睡在一起吗?”
邵佥偏过头看他。
邱月容说:“你知道的,我很害怕。”
邵佥没有拒绝。
第一次轻而易举地达到了他的希冀,邱月容的胆子被纵得更大,他甚至不等邵佥睡着——装作睡着也是睡着——就直接钻进邵佥的被子里,搂住了他的腰。
不等邵佥做任何反应,他贴着邵佥的脖颈,又一次说:“邵佥,我害怕。”
真的害怕吗?
但……至少在大西森林里,邱月容的害怕是真的。
邵佥没有拒绝与邱月容相拥着睡下。
睡梦中,他又一次回到小时候,走到阿刻洛斯河的桥头。
他捧着那支倒走的手表,一抬头,望见桥头的石刻。
“Per undas Acheros, finis non est, sed recursus.”
秒针、分针和时针忽然飞速地转动。
邵佥望向滚滚江水。
“行经阿刻洛斯的波涛汹涌,终点并非终点,唯有往复轮回。”
第32章
站在阿刻洛斯大桥的桥头, 这是邵佥第一次想到以死亡作为所有事情的终结。
在邵佥的适当介入之下,简因成功入选特培班的“秘密任务”行动名单。
简因和另外四名特培班学生一起,在所谓的“秘密任务”结束后, 被送到了一支代号“圣鹰”的军队中。
圣鹰军不由军部领导,他们的直接领导人,是上议院战时特别委员会主席克莱夫。
在圣鹰军的头脑中,他们被灌输了思想:圣鹰军是为联邦与其他国家战争时的特别行动而准备的特殊军队, 他们必须在世上销声匿迹。
这是一种荣誉。
圣鹰军普通战士的津贴也足够高, 只是如果要发给他们的家人,则会以“抚恤金补充”的形式进行发放。
除此之外,在圣鹰这支军队中, 每个人都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简因想办法搞到了部分圣鹰军战士的真实名字, 交给了邵佥。
再之后,邵佥与简因配合, 部分不那么秘密的人事文书、可能成线的资金流向……逐渐掌握在了他们手中。
正当一切的走向都如他们所希冀的那样进行的时候,简因通过专门信号联系了邵佥, 他说邵佥,我杀人了。
漆黑的夜晚,暴雨如注。
等邵佥快速赶到现场的时候, 简因身上的血已经被冲刷干净,倒在他脚下的那个人的血也顺着暴雨汇成的水流流尽了。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圣鹰军士兵,普通到邵佥甚至面对这张脸看了好一会, 才想起他的名字:亚伦。
代号0344。
亚伦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简因与邵佥私下联系并搜集圣鹰军有关资料的事, 甚至猜出来他们准备做什么, 并以此为要挟向简因勒索钱财。
简因怕他节外生枝,给了第一次、第二次。
这是第三次。
他不只是贪得无厌, 简因发现他即使前两次拿到了钱财,也依旧把他们的一些行为向克莱夫的人泄露出去。
简因怒不可遏,与他发生了争执,失手用基地外墙角的废弃钢管打死了他。
距离下一次巡逻查人还有三十七分钟。
邵佥与简因扛起尸体走上后山,挖洞。
还有最后七分钟,邵佥让简因先回查到点集合,他负责把尸体埋好。
简因的眼泪与雨水混杂着落下,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将钢管丢进洞中,转身跑走了。
邵佥将尸体推下洞里,动作间,他听见一声微弱却痛苦的呻|吟。
亚伦还活着。
他不能活着。
邵佥拿出配枪,使用消音器后低沉的枪声消失在雨声中。
亚伦也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把坑埋好、清理上下山的脚印、清理现场、消除监控……最后以他的名义给亚伦安排一项紧急任务,让亚伦合理地消失在今夜。
当然,只消失在今夜还不够,他需要亚伦合理的永久消失。
用了一点冒险的手段,为了打消嫌疑,邵佥选择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但是亚伦在“任务”中的“意外死亡”还是迎来了圣鹰军管理组的调查,调查组通过亚伦曾经传递的那些信息追到了邵佥身上。
比起一个普通圣鹰军的死,关联着邱月容的邵佥是一条更大的鱼。
没有人再去在乎亚伦的“意外死亡”。
邵佥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
相比于简因,他当然更适合接受调查。
更重要的是,只要他死了,没人会再去关注简因。
邵佥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邱月容回来了。
邱月容不允许他就这么死去。
他动用了所有的金钱和权力,保住了邵佥的命。
半个月后,邵佥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时,邱月容拿着所有的资料和证据,曝出了这件惊天大案。
两个月后,重伤初愈的邵佥站在了法院证人席上。
邱月容和他携手,掀翻了克莱夫,以及他身后的政权。
一场声势浩大的清算行动,像十多年前那样卷土重来。
有些“死”去的人“活”了,有些“活”着的人“死”了,联邦上下一片混乱。
这混乱之中,唯一可信的人,就是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身份,始终站在“人民”天平的一边,又一次成为“英雄”的前任调查记者、现任司法委主席的邱月容。
下一届选举在即,邱月容的支持率一路走高。
这是一场非常完美的合作。
如果不是邵佥在从白琒和邵建宁的墓地回来后,在阿刻洛斯大桥上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邵佥完全陌生,但是他口中的那个名字了邵佥却无法忘记。
那个人说,“你还记得亚伦吗?那一个夜晚下了暴雨,雨声比阿刻洛斯江水的声音还要大。”
那个人说,他要邱月容在上台之后,提名并通过一项法案。
他甚至没有说如果做不到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是邵佥知道。
他不能将这件事告诉邱月容。
邱月容并不知道他杀了亚伦,他只知道邵佥是被亚伦“意外死亡”调查一事中受到的波及。
他如果把这件事告诉邱月容,不管邱月容有没有办法处理,邱月容都会被拖下水。
而那个人背后到底是谁,还无从得知。
不过,他们似乎只知道邵佥杀死了亚伦,而没有追溯到简因身上。
不管怎样,邵佥都不能让这件事成为自己的把柄,也不能让它成为邱月容的把柄——他已然和邱月容死死捆绑。邱月容是圣鹰军案的检举者,而他是圣鹰军案的证人,一旦他有污点,整个案子都要推翻重来,或许又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所有的心血或许都会付诸东流。
邵佥决定去死。
一旦他死了,哪怕他杀了亚伦的真相被曝光出来,他也相信凭借邱月容的能力,能够将这件事处理成——“圣鹰军党对证人的抹黑”——或者更合理的理由。
但最好是,与邱月容不要再有瓜葛。
只要他死。
可是回到家里做最后准备的那些天,他发现邱月容好像在做些什么。
在……准备向他“求婚”。
他们已经有一张结婚证了。
邱月容此刻又准备了一对结婚的戒指。
不能再拖了,邵佥硬起心肠,说,“容哥,我们离婚吧。”
邱月容没有同意。
邱月容当然不会同意,邵佥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但他总要说这一句话。
也许在这一句话后,邱月容能对他的死亡释怀一些。
不过对他的死亡计划毫不知情的邱月容来说,他现在无法释怀的是邵佥说,要离婚。
邱月容看起来坚信是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各自都太忙太忙,他甚至因此没能陪伴邵佥最近的一次易感期导致了邵佥提出离婚。
其实这不能怪邱月容。
邵佥的易感期虽然疼痛非常,但好在周期原本已经在调养下逐渐稳定了下来,只是最近心绪起伏太大,易感期又一次突如其来。
邱月容赶不回来。
但是邱月容坚持这样认为。
他的弥补措施是一次次地要黏在邵佥的身边,做本该在alpha易感期期间该做的事。
一个alpha要拒绝beta,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只是最后一次,邵佥忽然想起,在他决定去看望父母的前一天,夜晚变得有些难捱。
其实每一个夜晚都很难捱,在忙着圣鹰军案的时候自不必说。
可是哪怕事情已经全部尘埃落定,他竟然还是觉察不出一丝轻松。
紧绷感与疲惫成了他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惯性。
邵佥刻意地想放松放松,他打开了一部电影。
电影拍得一般,没法帮助邵佥更加“快速”地度过这个夜晚,更没办法帮他疏解紧绷与疲惫。
邵佥的意识忽而从电影上移开,发现邱月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房间的门口。
于是邵佥的注意力转移到邱月容的身上。
他不明白邱月容站在那里干什么。
事情结束,他与邱月容也并没有什么“庆功”的心思,只是在他还没出院的时候邱月容来看望他,带了一束开得鲜艳的扶郎花。
在扶郎花旁,他们手持盛着温水的纸杯,轻轻地碰了碰杯。
然后他们再不曾讨论这件事。
在这种时刻,邵佥觉得自己与邱月容大概是真的有些默契。
可是那时的默契没法为这时的他解惑。
于是电影放到后来,他在等邱月容进来,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行。
可是直到电影放完,邱月容没有走,也没有进来。
邵佥于是有所察觉,邱月容对他大概是有些“怯”的。
人常说近乡情怯,邱月容呢?
邵佥想,只是“离婚”两个字,这样的邱月容,就变成了几乎每夜都要想方设法躺到他身边的这种……说是没脸没皮也不为过的样子。
人非草木。
人非草木。
邵佥问他,哪怕我和你做完,仍然要和你离婚,你也还要留在这里吗?
邱月容神情微动,只是一瞬之后,他的嘴唇贴了过来。
亲吻。
邵佥避开了。
吻落在了alpha的手心。
手心传来湿润的触感,邱月容弯了弯眼睛。
邵佥松开了手。
他对自己的放纵也是有限的放纵,他是要离开的。
只是有限的放纵足够让他明白,易感期的交|合与正常时期的欢|爱是不同的。
他终于能够看见邱月容脱力颤抖的小腿、被汗湿垂落的黑发,带着泪水的眼睫……还有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邵佥捂住了邱月容的眼睛。
他不能让任何人毁掉这个圣鹰军案这个已经完美的定局。
亚伦不能,那个人不能,他不能,邱月容也不能。
又一次站在阿刻洛斯大桥的桥头,这是邵佥最后一次想到以死亡作为所有事情的终结。
江水,江水。
就让阿刻洛斯的江水带走一切。
就让太阳如往常一样从阿刻洛斯的东岸升起。
第33章
从绿枫林州回到中央区, 已经是自由纪念日假期的最后一天。
卡里梅恩邀请邱月容与邵佥一同参加在中央区举行的纪念日狂欢节。
卡里梅恩口中的狂欢节自然不是普通居民们参加的那种街头狂欢。对于他们而言,狂欢节只是又一个可以合法进行纸醉金迷的派对的机会。
邱月容欣然答应与邵佥一同赴约。
二人都知道卡里梅恩邀请他们参加狂欢节肯定不是为了“快乐”,但是当卡里梅恩口中说出“圣鹰军”三个字的时候, 邱月容还是全身绷紧了肌肉。
卡里梅恩说他调阅了邵佥入学后所有的测试成绩,他认为邵佥继续在特培班参加训练是浪费时间,他希望邵佥能够直接加入圣鹰军。
卡里梅恩笑着说:“邵佥,这是一种荣誉。”
不、不是。
邱月容浑身发冷, 他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 挤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上将,邵佥他年纪还小, 做事又不牢靠——”
卡里梅恩挥了挥手, 打断邱月容企图婉拒的话语, 看向邵佥,“年轻人, 你的伴侣是担心你进了圣鹰军后受伤。他不是军人,你不要管他, 你怎么想的?”
邱月容脸色一白。
邵佥听出来卡里梅恩前半句话中对邱月容的谴责之意。
这谴责并不是为了联邦的发展,也不是为了邵佥的未来,而是冲着邱月容——你想要借势向上, 却一点脏污都不想沾染,哪有这种好事?又如何让人信得过?
邵佥抓住邱月容的手腕,将他已经深深嵌入的手指撑开, 摸到手心的冷汗涔涔。
他捏了捏邱月容的手指, 笑答道:“上将, 我愿意加入圣鹰军,为联邦出一份力。”
卡里梅恩上校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这样优秀的人,会对自己有更高的追求。”
说着又看向邱月容,似玩笑道:“邱主席放心,邵佥这样的尖兵,我们会认真培养的。你可不能舍不得。”
邱月容这会工夫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叹息道:“上将指点的是,那我们家邵佥就拜托给上将了。”
卡里梅恩这才真的满意,冲着他们举杯,邱月容与邵佥同样举杯,三人一同饮尽了杯中酒。
回到家里,邱月容面沉如墨,“卡里梅恩这个老王八……”
邱月容背地里从来说话不客气,但是这么赤裸裸地骂卡里梅恩“老王八”还是第一次。
邵佥忍俊不禁,劝道:“没事,圣鹰军也不是什么狼窝虎穴,何况要拿到直接的资料和证据,进到圣鹰军内部才是最方便的方式。”
邱月容听他说话,倏忽一愣,“你……”
他心里一时复杂万千,许多思绪在脑海中转来转去,最后才问出口:“你连圣鹰军的事都想起来了?”
邵佥点了点头。
其实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只是毕竟自己是那样一个结局,他又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恢复了所有记忆的事告诉邱月容。
更何况,他要说自己已经想起来自己最后的结局,如果邱月容问他为什么要自杀,他用什么理由才能搪塞?
邱月容又是为什么回到这里?
他……也死了吗?
如果他把这个问题问出口,邱月容会怎么回答他?
如果又是两个谎言互相对望,一切都毫无意义。
邵佥鲜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候。
幸好邱月容也正因他恢复记忆的进度而满腹心思,没能察觉他的纠结。
邱月容沉默了许久,才说,“即使这样,你之前毕竟不是圣鹰军的学生,一切都要小心。”
邵佥点头,“当然。”
邱月容又说,“万一出了什么事,要及时告诉我。”
邵佥依旧点头,又笑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他们的同谋,不会出什么事的。”
邱月容闻言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邵佥从中感觉到一股……痛苦。
邱月容的痛苦。
他应该放任这种痛苦流走。
本应该。
邵佥问:“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邱月容仍旧沉默许久,又抬眼见邵佥似乎正很宽和地望着他,苦笑一声,问:“你为简因杀了那个叫亚伦的圣鹰军士兵,这件事,你始终瞒着我。”
邵佥愕然。
邱月容……竟然知道?!
他下意识问道:“简因和你说的?”
邱月容又是一阵停顿,“你记得这件事?”
“记得。”邵佥想好了节点,他说,“已经想起来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了。”
邱月容看着他,眼睛红了。
他慢慢点点头,“……那,挺好。”
挺好?
这是个什么评价?
邱月容看起来不想纠缠这个话题,他主动回答了邵佥的疑问,“亚伦的事,你做得足够周全,但是不算天衣无缝……我做了一点收尾。”
邵佥怔住。
难怪亚伦这件事情上,除了最后被一个神秘人发现了百分之九十的真相之外,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顺利得连邵佥都暗觉幸运。
原来……并非幸运,只是邱月容替他收拾了这个烂摊子。
“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杀了亚伦,我也无法找出任何利于你的证据。”邱月容说,“可是我了解你,你不会毫无征兆地杀一个人,所以我从头查了亚伦的事,既查了他,也查了你,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那天夜里,你接到了简因的电话。”
邱月容望着邵佥,通红的眼睛已经落下泪来,“你为了简因杀了他,却不愿意寻求我的一丁点帮助。”
……
邵佥佩服邱月容的缜密,也服了他在某些方面的联想能力。
邵佥问:“你既然当时已经知情,为什么不来问我?”
为什么?
邱月容也不知道。
或许是自己的alpha在为了别人豁出一切,而自己还要默默在背后替他们遮掩……这件事太让以为自己和邵佥距离逐渐贴近的他像个笑话,足够损毁他的自尊心。
他不愿意再去邵佥面前自讨没趣。
邵佥见他不答,也没有再逼他,简单把简因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又是为什么杀了亚伦的原因和邱月容说了。
邱月容听得认真,好似眼泪已经慢慢风干,他又一次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难道觉得我会告发你吗?还是觉得我也会用这件事要挟你?”
“一是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我只想着把它快速处理掉,没想起来和你说。二是你那时候太忙,在我认为已经解决了这件事的时候,不想再给你添乱。”邵佥顿了顿,“第三,我知道你不会告发我,但是你不喜欢简因,如果你查到真相,我担心你把简因推出去。”
听见前两个理由的时候,邱月容还算平静,最后一个理由说出口,邱月容瞪大了眼睛,“你……”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邵佥主动道,“我向你道歉,我不该这么想你。”
再怎么说简因也是他们的同谋,邱月容即便不喜欢简因,也从来没有否认过简因的重要性。
只是邵佥自己从来认为简因是完全无辜被卷入这场危机四伏的事情里,他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他就该护住简因周全。
邱月容那句话最终只说出一个“你”字。
吞下未说出口的所有话语,他抱住邵佥的腰,侧过头来在他肩膀上恨恨地咬了一口。
行为像是泄愤,力度却不痛不痒。
在这件事上,邵佥自觉理亏,他回抱住邱月容,拍了拍他的背。
方察觉beta的背脊已经如此瘦削。
却还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给他撑起一方庇护所。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邵佥从来对邱月容心怀警惕。
可是最危险的事,还是这个他警惕的人替他收了尾。
邵佥知道,他是邱月容的证人,邱月容发现这件事的真相是个意外,但替他收尾却是情理之中。
可是他望着邱月容的神情,感受着肩上清晰却毫不疼痛的牙齿落下。
他知道,哪怕不是这件事,哪怕是再多的事,哪怕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邱月容也会拼尽所有护着他的。
“所以……”邱月容又觉得自己咬的狠了,轻轻在齿痕上落下一个吻,小心翼翼地提问:“上一世,你也从来没有和简因有过……那种感情?”
“……早和你说了,我和他都是alpha,别说我们有没有这种感情,就算是有,相斥的信息素都够我们戒掉这些感情。”邵佥叹了口气,“容哥,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
邱月容身形一僵,慢慢从邵佥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alpha也正垂眸看他。
眼睛里有太多情绪,其中一种……
邱月容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其中一种,或许叫做怜惜。
邱月容的手从邵佥的腰背处上移至脖颈,擦过腺体,最后又捧起了alpha的下巴。
邵佥没有躲拦。
邱月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连眼前邵佥的面庞都出现了重影——似乎离自己很远,又离自己很近。
alpha身上的雪松气息向他压进。
邱月容身上的雪松香水味也一丝一缕地钻进邵佥的肺腑。
邱月容最终将双唇贴上了邵佥的双唇。
而后伸出舌尖,细细描摹着年轻alpha漂亮的薄唇,试图向里探进。
正心如鼓擂,只感觉邵佥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邱月容齿关一松,alpha的舌头就钻了进来。
唇舌交缠。
快要被与邵佥舌吻的快|感逼近窒息的时候,邱月容在濒临晕厥的瞬间,似乎闻见了一股雪松味。
这股雪松味极淡,又极冷冽。
与他靠邵佥的信息素检测表调配出来的香水,分明极为相同,又截然不同。
是……邵佥的信息素吗?
第34章
进入圣鹰军后, 不管是各项规章制度还是相关的管理者,与上一世邵佥做圣鹰军监察的时候并无差别。只是对比上一世,现在的时间早了几年, 士兵信息稍有些差别。
在恢复上一世所有的记忆以后,邵佥更不愿意把简因牵扯进这一世的事情中。
至于恩利特……
他比简因要更敏锐一些,比起简因在听说他被“特殊遴选进圣鹰军”这个消息后流露出来羡慕又佩服的神情,又发出自己一定要考核评A后进入暑期实战的誓言, 恩利特眼睛里只有担忧。
只是他即便是担忧, 也没法为邵佥帮上什么忙,不过他说自己回去又翻了一遍姐姐索菲失联前的一些聊天记录,找到一个可能有关联的名字, 把这个名字交给了邵佥。
邵佥对万信这个名字也没有印象, 把他交给了邱月容。
邱月容查清楚后却很是意外, 说万信这个人当年在战特委做一个小文员,腐败案里就受到连累一起被查过, 但是问题不大,交了罚款后又进行了岗位调动就算把犯的错给揭过去了。
因为岗位调动时万信被调离了中央区, 所以后来资料里也没有他的信息了。
包括邱月容在内,几乎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和第一军校牵扯上了关系。
“现在他人呢?”
“死了。”邱月容划动屏幕界面,语带讥讽, “军医院给出的死因,信息素暴动抢救无效。”
又是信息素的问题。
又是军医院。
邱月容见邵佥也皱起眉头,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接着说:“我没猜错的话, 弗格森和军医院有关系, 他一度明哲保身,在腐败案和圣鹰军案里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肯定在之后有更大的图谋。”
他随手在桌上的记事本上写下万信和军医院,高层腐败案和圣鹰军案,四个词组的中央,是弗格森。
邵佥认为邱月容说的是对的。
望着弗格森的名字,邵佥又想起那个用发现自己在雨夜杀死亚伦一事提出要求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否也与弗格森有关?
那个人并不等邱月容坐上位置就来威胁他,却又不说他到底要邱月容主持通过的提案与什么事有关……
还是说那个背后的人已经做了两手准备,既用亚伦的死威胁他们,又准备保有这份“黑料”,时刻可以让邱月容丢掉那个位置。
“邵佥?”邱月容与邵佥在书房里看万信的资料,他向后看着站在他椅子后却陷入失神的邵佥,心里一紧,站起身来亲了亲他的脸颊,“想到什么了?”
这件事……
邵佥说,“没什么事。”
邵佥在回答前只是稍一停顿,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回答速度的区别。
但邱月容似乎已然察觉出什么来,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紧紧握着邵佥的手,“有事。”
邵佥愣了一下。
邱月容盯着他的眼睛:“你已经相信我了,对不对?”
邵佥点头。
他和邱月容已经在自己非易感期的时候接过吻、上过床,如果不是已经相信了邱月容,他无法和邱月容走到这一步。
“那你在想的事,与对我的信任无关,”邱月容越说,自己的心却跳得越快,他的声音止不住颤抖,“邵佥,到底是什么事?既然你相信我,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还是说……和我有关?”
算了。
事关邱月容,他该有知情权。
邵佥尽量平稳地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邱月容。
也将自己方才对幕后者就是弗格森的猜测说了。
邱月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对他的猜测进行同意或者否认,他跌坐回椅子上,眼睛望着alpha许久,一张口,几乎泣不成声,“所以你……去阿刻洛斯……是因为这件事?”
邵佥没料到他会如此敏锐地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连否认的话都没有能立马说出口。
但若是认真说来,这件事也不该成为他决定去死的全部原因。
只是所有他牵挂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并没有因如释重负而感觉到什么乐趣,这件事的痛苦仍然停留在他的身上。
于是时间的流逝让生的意义消失,而死亡的意义却在天平的另一端逐渐加码。
但这个解释并没有让邱月容更加好受。
他定定地望着邵佥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好像那些痛苦和该发生在他身上似的——不应该这样……
邵佥才是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
邵佥才是那个最不该平静地接受所有痛苦的人。
邱月容想说些什么反驳邵佥面对死亡的平静,可是他张了张口,只感觉到窒息。
浓重的窒息。
这是邵佥那个时候的感受吗?
在他为又一个大腐败案成功定案而得意的时候,在他为自己的未来而踌躇满志的时候,在他理所当然地筹谋他和邵佥未来的时候……
邵佥正在窒息中走向死亡。
“邱月容!”
邵佥猛地抽出邱月容手中的钢笔,方才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笔尖正深陷在他左手的掌心,拔出时还带着溅出两滴墨色的血滴。
邵佥把人拉到水龙头下,用净水将伤口上的墨渍冲干净,才打开医药箱给他上药。
邱月容不愿意上药,被邵佥看了一眼,又老实了。
不知道邱月容方才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伤口有些深,血竟然一下没能止住,得绕上纱布。
邵佥把纱布缠好,又狠心在他伤口处摁了一下,问,“感觉不到疼?”
邱月容的手指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收回,反而将手指张得更开,向邵佥请求道:“再……用力些。”
邵佥一顿,收回手,不再和他说话,去把医药箱放回原处。
放好药箱,一回头,邱月容已经死死地贴在他怀里抱住他。
邵佥叹了口气,“容哥,那不是你的错,不要想太多。”
邱月容不知有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他只是继续抱着,很久后才抬起头,去亲吻男人的喉结,抚摸alpha的腺体,伴随着这些充满暗示性的举动,说:“我要你……抱我。”
邵佥原本就易感期将近,被他这样撩拨,自然有些翻涌,只是强按下去,提醒道:“太晚了,明早你不是要代表司法委去接受采访?”
“五个小时……”邱月容说,“够了。”
“……你不睡觉?”
“那你把我做到晕过去,”邱月容的面上忽然荡漾出一副笑容,“我就不得不睡了。”
这笑容分明蓄意勾引,却实在做的不像样子,硬生生叫人从中看出一种哀求。
邵佥决定遂他所愿。
邵佥隐隐能察觉到邱月容此刻的不对劲。
大概是把他的死亡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不是,邵佥想,但是邱月容现在应该听不进什么解释。
邱月容要的是痛,和他一样的痛。
邱月容要痛,邵佥也就不再收敛气力。
邱月容往常总忍不住要泄出些气音,真弄痛了时也要哄着alpha央他轻些。这回竟是一声不吭,只是身上肌肉绷紧,人也颤得厉害,等邵佥将他闷在枕头中的脸翻过来,才见他又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见邵佥蹙眉,邱月容便凑上来亲他。
带着血腥气息的亲吻伴随着动作,邱月容不记得自己已经第几次感觉到失魂,只是忽然舌尖一痛,邵佥咬了他的一口。
邱月容勉力睁开眼,只见alpha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唇角还有不知是自己还是他的血痕。
邱月容眨眨眼,乖顺地侧过头去,将自己后颈的皮肤递到alpha跟前,“咬我。”
邵佥望了他一眼,低下头,用拇指将那块本就泛红的皮肤颜色蹭得更加鲜艳,随后低下头,血珠涌出,将体内翻涌的信息素一股脑向他的皮肉下灌了进去。
邱月容浑身的肌肉绞紧成一条绳索,但这种紧绷只维持了几秒,倏忽又瘫软下去,无意识地倒在了湿淋淋的床榻。
邵佥没有睡意。
他把邱月容安顿好,走到阳台,拿出一根烟。
抽烟这事是圣鹰军里的老兵油子教的,叫他们随身要备上几根,万一到了极端时候,好歹能提神醒脑。
邵佥学会了,但是并不喜欢。
只是此时此刻,他实在有些……茫然。
他点起了烟。
红色的星点在夜空中明灭,麻木着他受到的痛苦,和施出的痛苦。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邵佥下意识熄了烟,回头望去,果见邱月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衬衣正惊惶地往这边走。
他正腰酸腿软,没法走快,强行迈大步子,便走得踉跄,邵佥向屋里走了两步,把beta接在怀里。
邱月容又一次紧紧抱住邵佥,感觉到手下露水的凉意之下还有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才稍定了心跳,贴着要了一个亲吻,有些不安道:“怎么出来抽烟了?”
“睡不着。”邵佥顿了顿,露出一个笑,“没事,你快去睡吧。”
“你不在,我也睡不着。”邱月容公寓的阳台上有一个小的木椅,一个人坐太宽,两个人坐太窄,他索性跨坐到邵佥的腿上,又一次亲吻。
还是刺激到了邱月容。
邵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换来身体的轻颤。
邵佥正准备抱着他回屋睡觉,却听见邱月容开口道,“不准再瞒着我了。”
邵佥“嗯”了一声。
邱月容又说:“就算……再有那种想法,也不准瞒着我,我接受不了。”
邵佥又“嗯”一声,觉得氛围太过沉重,刻意笑道:“告诉你了你又能怎么办?难道和我一起跳江去?”
邱月容幽幽地望着他,扯了扯嘴角:“你做梦。”
==========作者有话说:==========
邵佥:我做的梦还少吗
(耶嘿……忘记定时了
第35章
有了上一世与简因合作获取证据的经验, 进入圣鹰军后因为“特殊身份”而深受信任的邵佥搜集证据的过程更加顺利。
邱月容那边也根据万信和弗格森的名字查出些新的东西。
弗格森从一开始就是那些人的后手,而万信又是弗格森的后手。
万信是索菲的上级指导员,在一次特殊任务中他为救索菲而炸断了一只胳膊, 索菲因此对他十分信任。
这份信任在之后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索菲就是在万信的推荐下,成为了最早一批进入圣鹰军的军校生。
索菲的表现优异,很快分配到了特殊任务——暗杀政治要员。
但是任务做的多了, 索菲也察觉出一丝怪异:她杀掉那些人, 真的是在为联邦做贡献吗?
圣鹰军不允许任何人对自己的任务有疑惑。
但索菲还是开始暗自调查任务单中要求他们杀过的人。
诚然,有的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但更有的人虽然有些罪行, 却罪不至死;又或者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只是他还是出现在了任务名单上。
为什么?
她有没有得到解答已经无从得知,因为她在开始调查后不久, 就死于一场特殊任务。
恩利特给出的索菲死亡的日期并不准确,邱月容和邵佥只能根据那次行动的时间区域来判断。
只是邵佥盯着那个时间, 忽然开口道:“你记不记得,我U盘里那份关于勾结案的文件夹,最开始那份资料开始的时间?”
邱月容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索菲和你的双亲认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邱月容思索道,“图卡南州不算是大地方, 州里的人很可能都搭着关系能认识。如果索菲在查这件事的时候要向人寻求帮助, 同一个州出身的记者长辈是她最能信得过的人了。”
邵佥点点头, “但我问过莉特,他当时年龄太小, 对索菲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而且他也并不认识我父母。”
“可惜……”邱月容叹了口气,又笑着安慰道,“不过我们现在证据已经多了很多,即使这条线连不上,也不会影响最终的判决。”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索菲的死现在还只能定性成“意外”,只有这条线索合上,她才能被定性为谋杀,害了索菲的人才会付出代价。
何况这个案子上一世真正的结局并不太好,不管是邵佥还是邱月容,都不想在任何事情上放松一丁点。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这件事只能暂时按下。
与此同时,邵佥在圣鹰军的各项考核中都名列前茅,或许很快就要被安排去执行特殊任务。
邱月容非常焦虑,毕竟这些特殊任务细究起来顶多只能算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一个不小心,事后的清算就有他一份。
而卡里梅恩等人让他去执行这些特殊任务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他们要将邵佥和邱月容一起拖下水。
邵佥却比他要淡定一些,对他来说,这一世这种情况比上一世要好处理多了。即便真的最后要对他做什么判决,他也愿意承担。
不过邱月容的不安已经溢于言表,决意要尽快将案子曝光钉死在公众面前。
这事毕竟涉及了太多人和事,邵佥担心他这段时间有什么意外。正好自己休假,这些天只要有空便都陪着邱月容上下班。
对于他的关心,邱月容原是十分受用,脸上的焦虑之色都淡了许多。
只是没送两天,他又不直到想起什么原因,不让邵佥送他了。
邵佥:“为什么?”
“太麻烦你了,”邱月容不敢抬眼看他,专心致志地喝汤,“我这些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危险。”
邵佥“哦”了一声。
当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晚上转头去了许久没睡的客卧。
邱月容大惊。
幸好邵佥并没有把房门锁紧,看着邱月容走到自己跟前,几分心虚掺杂几分委屈。
“怎么一声不吭跑到了客房睡觉了?”邱月容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床沿,把手伸过去摸邵佥的脸,被躲了过去。
邱月容心头更紧绷,温声哄道:“就算我做错了事,你总得跟我说一声吧,这么吓我,我真一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邵佥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扭过去不理他了。
邱月容松了口气。
还愿意同他闹脾气,那就是还肯给他个机会。
只是有的话,就算是给了他机会,让他亲口说出来,对他来说也够难为情的了。
邱月容讪笑道:“那个……先说好,我说了以后,你不能嘲笑我。”
嘲笑?
邱月容见他不回答,心里打鼓,又硬起语气来补充:“也不准……嫌弃我。”
嫌弃?
更奇怪了。
邵佥感觉邱月容要说的理由可能和自己猜测的有些不同。
他终于开口,“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以前……我要亲你的时候。”
邵佥哑然。
邵佥默许了邱月容爬上他的床钻进他的怀里,又亲了亲他的耳垂,算作自己对“不嘲笑不嫌弃”的承诺。
邱月容抓着邵佥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与alpha的手指交缠在一块,才说:“这几天在车上……我看到你经常看向陆昂,有时候……你好像还会闻……应该是闻他的信息素吧……”
邵佥一愣,他以为自己对陆昂的观察还算小心,还是被邱月容注意到了。
邱月容还在嘟嘟囔囔,“我知道你和陆昂没什么,只是他是omega,omega身上的信息素会吸引alpha,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我不想让你和他在一个空间——”
“等等,”邵佥叹了口气,“容哥,这种事,你应该直接来问我为什么,或者直接要求我不能再看他都可以,为什么要不准我送你?”
“……”
邱月容说不上为什么。
一定要说的话,好像找一个借口更加能够保全自己在邵佥面前身为年长者的体面。
“这件事我正犹豫和你说,我的确是闻到了陆昂哥身上的信息素,但不是他的,应该是哪个alpha留下来的烟草味信息素。陆昂哥有了伴侣这种事倒也正常,只是……”
这种事毕竟暗示了太多与性相关的事,陆昂又是omega,邵佥本不该说出口,但是事关案子,邵佥犹豫片刻,还是说,“这个alpha的信息素我确定自己在哪里闻见过,只是想不起来是谁的。”
邱月容没想到他做的解释竟是这样,下意识道:“是你们圣鹰军里的?”
“不,圣鹰军里管控alpha信息素管的很严格,就算同宿舍的舍友偶尔能闻见,那我也能对上号。”邵佥摇摇头,“除了军校的同学和圣鹰军之外,我能接触到的alpha也不多,所以我怀疑……可能是和你一起的时候,在聚会时候闻见的。”
邱月容越听,神情越严肃,最后也无心与邵佥亲昵,坐正身体道:“你的意思是,陆昂是弗格森的人?”
“不一定,”邵佥说,“陆昂这几年一直远在中央区外,又分化成了omega,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事,比起他是弗格森的人……”
邱月容沉声道:“更可能是弗格森的人盯上了他。”
邵佥点点头,“虽然我和陆昂很早就认识,但毕竟我是alpha,要不还是你和陆昂问问情况?”
邱月容自然答应。
忽然又问,“你之前说,陆昂是什么时候和你分别离开中央区的?”
“我父母出事后,”邵佥想了想,“他大哥也得了重病,就回家养病。”
“他大哥也是报社的职员,你父母一出事就得病离开了中央区……”邱月容顿了顿,“你觉得,陆昂他大哥,会不会见过索菲?你父母开始查这件事,会不会也和索菲有关?”
“时间上是有可能的,”邵佥说,“问问吧。”
邱月容“嗯”了一声。
又小声问:“所以陆昂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邵佥:“……”
邱月容又问,“好闻吗?”
邵佥仍然理他。
邱月容撇撇嘴,只好用小拇指去勾邵佥的小拇指,“那话说完了……可以和我回主卧睡觉了吗?”
邵佥说,“不行,话没说完。”
邱月容呆在原地,半晌,讷讷道:“那你说,我听着。”
邵佥说,“容哥,你是beta,我是alpha。这件事你一早知道,我也一早知道。如果我在意你没有信息素的事,我早会告诉你,然后拒绝你。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就证明我不在意信息素。”
邱月容怔怔地点了一下头。
“同样,如果你在意我有信息素,我能闻见其他omega的信息素,甚至担心我会因此出轨的话,”邵佥狠下心道,“我们趁早断了。”
邱月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秒。
他甚至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邵佥是在认真同他说这件事。
邱月容顿时手脚发麻,一把抱住他,“不行。”
“我只是……”
我只是恨我自己不是omega。
没办法在邵佥易感期的时候用信息素给他带来更多的抚慰、没办法通过邵佥的信息素感受他现在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没办法……留住他留在自己身上的雪松气息,也没办法留住属于他们的孩子。
所以嫉妒每一个omega。
邱月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告诉邵佥自己会注意到他多看了陆昂几眼,呼吸的时候表情多了几分异样,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所有话了。
再说的更多,邵佥只会更觉得更加麻烦。
邵佥回抱住邱月容。
男性beta的身材不比omega娇小,但邱月容这些天焦虑过度,茶饭不思,一时也能把全身缩进了alpha的怀里。
邵佥的手搭在邱月容的背上,清晰地摸到他因瘦削而突出的脊骨。
“我不是要和你分手,容哥,”邵佥顺着他的骨头轻轻向下抚摸,“我只是想,我已经信任你了,你也多相信一点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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