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这是勾-引。
赤-裸裸的勾-引。
明嘉茵感受着手心底下硬实的皮肤肌理,隔着胸肌仿佛能触碰到梁听濯胸腔内跳动的那颗心脏,她的喉咙忍不住咕隆一声,呼吸悄悄绷紧。
男色当前,她非常局促地眨动眼睫,艰难维持着理智,望着梁听濯那双沉黑的眼眸问:“你……干嘛?”
“帮你。”
“……?”
梁听濯稍稍收拢手指,握着明嘉茵的手腕,让她的指腹在她之前特别喜欢触摸的胸膛皮肤上滑-动,脸色正经地解释:“距离太远,怕你够不到,所以我帮你。”
“……”明嘉茵倏然明白过来梁听濯的意思,咻一下从他这里收回自己的手,有点儿羞恼。
“谁说我要摸你了!”
梁听濯不说话,但那双凝视着明嘉茵的眼睛饱含暗光,仿佛是在问:是吗?
明嘉茵有种被看穿的窘迫,耳朵滚烫。
男色误人,真是男色误人。
她不就是前几次在床上的时候多摸了几下他的胸肌吗!
明嘉茵不肯承认自己刚刚确实是动了这样的小心思,扭头往外挪动身体,并伸手推开梁听濯,可是梁听濯轻轻一个揽腰的动作,就又把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男性的重量让明嘉茵进退不得,她尝试几次,都挣扎不开,只好放弃。
随即,她听到梁听濯的声音。
“我们谈一下。”
梁听濯不擅长应对女孩的小情绪,但他舍不得忽视明嘉茵的不高兴。
他不清楚明嘉茵闹别扭的原因是什么,思虑之下,决定主动沟通。
明嘉茵看梁听濯模样认真,心想,谈就谈。
同时没忘记先和他谈条件:“你先放开我。”
梁听濯放手,明嘉茵感受到他手臂的撤退,便整理着身上睡裙,从床上坐起来。
没开灯的卧室,暗调被窗外月色晕染,柔纱蕾-丝的少女睡裙甜美复古,与女孩白皙肤色相衬,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五官在暗色之中清晰可辨,坐好之后,侧头瞧向跟着自己起身坐直身体的梁听濯。
明嘉茵的目光第一时间还是被梁听濯松散的睡袍领口吸引,若隐若现的胸肌着实诱-人,还有那没来得及露出来的腹肌。
她偷偷数过的,有八块。
不行,严肃点。
明嘉茵迅速掐断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清清嗓子,故作正经地与梁听濯对视。
借着房内夜色,他们目光相对。
“刚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谈。”明嘉茵先发制人,“我们的结婚协议,需要增加一些条款。”
梁听濯并没料到明嘉茵会提起这个,思考片刻,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我们结婚的这两天,已经正常履行夫妻义务,后面应该制定计划,按计划行事。比如,正常的夫妻生活一周一次,如果你觉得一周一次太频繁,可以减到半月或者一月。但是不能没有,这会影响我们的夫妻感情。你也说了,我们现在很不熟,需要靠这个培养感情。”
明嘉茵把早上梁听濯说的话打包了一下,丢还给他,看似面不红心不跳的,实则心内很是害羞。
可她不想表现出来,说话时候,还特意把下巴微微扬起,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除去同房的特殊时间,其他时候你可以睡客房,我没有意见。”
话音落下,空气短暂的静寂几秒。
随后。
“我有意见。”
梁听濯出声。
明嘉茵表情微愣一瞬,睁着透亮的眼睛问:“你有什么意见?”
“夫妻生活一周至少三次,平时不分房睡。”
梁听濯言简意赅,驳回明嘉茵的提议。
他不知明嘉茵为什么忽然要提结婚协议,还要制定床上计划,看她这么认真,他不舍得不配合。
但是,很抱歉,他不能全部配合。
在新婚夜之前,他还想着当个君子,坐怀不乱,事实证明,他没那么高尚。
他很庸俗,是个庸俗的男人。
只要明嘉茵不抗拒,他就恨不得天天在她身体里。
梁听濯镇定自若的话,反而让明嘉茵一时有些气息不稳。
他说一周……几次?
一周就三次,这是不是有点频繁?
他需求这么高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第一晚的时候他还假惺惺地提出分房睡!
明嘉茵不禁开始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没看出什么,倒是想到了他技术还不错,一周三次勉强能接受。
必要的夫妻生活还是要的,她还这么年轻,才不要亏待自己。
“行。成交。”
明嘉茵接受梁听濯的意见,答应下来:“明天把这几条写到我们的结婚协议里面,以后就这么办。如果有出差、分隔两地和生理期的特殊情况,就往后顺延,不叠加。”
梁听濯点头,算是同意。
明嘉茵说完自己要说的,又清了清嗓子,说:“轮到你了。你要和我谈什么?”
梁听濯薄唇轻动,看着夜色之中略显娇俏的女孩,稍作思考后,问她:“你因为什么不高兴?”
“……”明嘉茵愣了一瞬,心虚否认:“……我哪里有不高兴。”
“没有最好,如果有,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结婚协议里写了,我们需要对对方坦诚,有事情,有问题,我们可以沟通。”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平稳直述的话,暗暗咬唇,心内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心闷。
真是公式化。
他是把结婚当成班来上了吧。
还“有问题可以沟通”,她又不是他下属!
“知道了。”明嘉茵撇了一下-唇角,应完之后问:“还有其他的吗?”
梁听濯:“暂时没有。”
明嘉茵拉起被子,向他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那我睡了,再见。”
人刚要躺下,手臂袭上一个力道,裸着的手臂皮肤被男人微凉的指节圈紧。
明嘉茵惊诧地看向暗色之中的梁听濯,没等她开口,他轻巧一个力道就将她拉过来,压-在了身下。
“你……唔……”
明嘉茵刚张唇要说话,唇舌就被滚热的气息侵袭,霸占,一寸不让。
她的心脏被这个热吻挑拨得膨胀到无限大,仿佛注满水的气球,又沉又胀又直直往下坠。
她总是抵挡不住梁听濯的吻,相较她的生涩而言,梁听濯似乎太有技巧,太游刃有余,总是轻易就能惹拨起她心底的那股热潮。
不行——
明嘉茵是有那么点倔的,虽然她暂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和梁听濯计较些什么,可今天晚上的事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才不要被他这样一吻就忘记一切。
唇舌纠缠正深的时候,明嘉茵借着喘息的空当,偏头避开梁听濯的唇,在他要追上来继续亲吻时,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双唇。
暗色之下,梁听濯的黑眸已然染上情·欲的颜色,嘴唇被身下人捂住,他稍稍暂停,眉毛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挑。
吻停下了,彼此仍然离得很近,呼吸混缠在一块。
明嘉茵胸膛起伏着,在吸收足够的新鲜空气后,她对着梁听濯的眼睛,略微傲娇地说:“一周三次,这周我们已经用完了。你不可以继续。”
梁听濯静静垂眸,瞧着身下的明嘉茵,此刻的她,很像一只故意耍脾气的小猫咪,娇气又可爱。
与之前每次见面都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心脏被狙击,梁听濯的理智消失一瞬,又急速回来,他稳着涌动的心潮,捉住明嘉茵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拿下来,脸色自若地说:“没有法律规定,接吻就必须发-生-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明嘉茵的脑子有一点没转过弯来,眨着眼,懵然不懂地问:“你不准备发-生-关-系,那你亲我,难道是要和我做恨?”
“……?”梁听濯几乎被问住。
明嘉茵倔强保持着清醒,对梁听濯说:“你只能在履行夫妻义务的时候亲我,其他时候不可以。”
梁听濯的眸光停顿片刻,而后开口:“结婚协议里面没有这一条。”
说完,他不等明嘉茵反驳,就低头含吻住她微张的双唇。
明嘉茵睁大眼睛,挣扎着要说话,双手推着他的胸膛,又拍打着他的肩膀,唔了半天,他才良心发现一般,退离毫米,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要加上,明天我就加上这一条。”她喘着呼吸,脸颊红扑扑的,又羞又急。
梁听濯定眸瞧她几秒,而后捉着她的手,搭到自己脖颈,再次覆身的时候,应下一声:“好。”
“从明天开始。今晚不算。”
明嘉茵:“……”
好似有火焰撩烧到脖颈皮肤,明嘉茵没时间想太多,几近本能地闭眼偏头,残留不多的理智一点一点地被梁听濯吻走。
心脏噗噗跳动,他滚烫的鼻息似乎要烧到她的心脏。
明嘉茵感受着梁听濯吻过自己脖子,从脖颈一直到锁骨,不断延伸。但他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继续往下,反而是突然停止,转而向上亲她的下巴。
再亲到她的唇角,再一次吻住她的唇。
他似乎是亲不够。
每一次都亲不够,一直吻,吻到她嘴唇发痛,泛着暧昧的红。
明嘉茵被亲吻的快要失去意识,双眸逐渐迷离,身体一寸一寸地发软,完全陷落进他的亲吻里面,被他掌控着节奏。
可是当她即将妥协给这个吻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停下。
戛然而止。
明嘉茵懵着双眸,眼睛似是蒙着一层水雾,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主动停下的梁听濯则是缓缓挺直背脊,指尖勾着明嘉茵悬落到肩膀下方的睡裙肩带,看似绅士地帮她勾回原位。
他那贪心却又克制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滑过她的肩颈,最后落到她脸上。
在事情没有失控之前,他选择尊重她刚才提出的协议条例,按耐住自己的欲·望,暂时先停下。
“一周三次,我遵守协议。”
梁听濯低头说话,薄唇似乎就贴着明嘉茵的唇面,摩-擦而过。
然后他的唇移到她耳边,轻声道:“晚安。”
明嘉茵一直僵硬着身体没动,直到梁听濯为她掖好被子,直到梁听濯自己也躺下,直到卧室重新归于寂静。
她全身的紧绷在彻底听不到四周动静后,才终于有所松懈,但却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向上翻涌,裹得她的心脏又热又痒,需要被什么抚平——
明嘉茵意识到是什么,抓紧胸口处的被子,翻过身,背对着床边另一侧的梁听濯。
好讨厌。
不就一个吻而已,她干嘛要有反应……
反应还这么强烈。
最讨厌的还是身后那个人。
要吻的人是他,不商量一下就停下的人也是他。
说抽身就抽身,真是无情。
明嘉茵初尝男女之事,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种感觉,她不想被梁听濯发现自己的秘密,刻意放轻呼吸,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缓过劲来。
时间久了,晚上在楼下喝的那一口威士忌的酒劲似乎姗姗来迟,但却又来得极其巧合,联合着深夜的困意,让她缓缓闭上眼睛。
明嘉茵睡着了。
陷入深沉的睡眠。
她不知道,床上另一侧躺着的男人,一直没有睡着。
梁听濯在确认明嘉茵睡着之后,轻轻转过身,沉默注视着她背影的那双眼睛,藏满无声的贪慕。
当脑海重新浮现今日发生的事,他的眸光逐渐变得锐利。
是他的疏忽。
老爷子利用明嘉茵的心思实在太明显。
他不允许任何人把明嘉茵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梁听濯适当缓解情绪,不再去想这些。
望着明嘉茵背影的眸色温柔几分,他轻轻向她靠近,伸出手臂搂住她,控制着力道,不会吵醒她,又能足够拥抱住她。
低头,轻吻她柔软的发丝。
然后,就这样拥着她,闭上眼睛。
……
洛杉矶。
因为时差,国内正值深夜,而洛杉矶还是白天。
梁见洲独自待在别墅的房间里,额头和脸颊的伤口皆有被处理过的痕迹。他没受重伤,但神色颓靡,眼神空洞,在床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这次赛道发生意外,他算是幸运,只有一点不起眼的小伤。
他的几个朋友比较严重,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
寂静的别墅突兀地响起高跟鞋声响,随即房门被用力推开,文韶容一脸气愤地走进来,对着梁见洲劈头盖脸一顿训。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直关在房间里不去吃饭,你是准备在这里饿死?”
梁见洲没有动静,仿佛没听到母亲的话。
文韶容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得不行:“要么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要么就出去酗酒赛车,你才来这里几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回去。”梁见洲终于开口,他知道没有希望,还是看向自己的母亲,表达着心里唯一的诉求,“我想回去,我好想她。”
文韶容停滞几秒,像是听闻什么笑话一样,无语地笑了一声。
“你想谁?想你大嫂?”她真是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你清醒点,她已经和那个私生子结婚了,他们的婚讯你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你现在还想着她?”
梁见洲不说话,文韶容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懦弱:“你现在想着她了,你现在知道表现情深意重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先接受你爷爷的提议取消婚约。世上没有后悔药,你也别想走回头路,她现在是你大嫂,你别做梦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什么都争不过那个私生子,还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没用!”
是,是他没用。
梁见洲承认自己太没用,太软弱,什么都做不好,一点能力都没有。
可是怎么办,他真的很后悔。
在明嘉茵到梁家老宅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
他躲在楼上的窗户后面,看着她在和管家说话,他当时真的很想跑下去见她。
但他不敢,他不敢面对明嘉茵。
他权衡利弊放弃了她,怎么还有脸去见她,他恨不得一辈子躲起来。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放弃明嘉茵的阵痛会这么强烈,他真的受不了,除了喝酒和出去赛车,他已经找不到其他可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偏偏他这么没用,接二连三的出事。
他都快要恨死自己。
文韶容骂完儿子,转头见他这样颓靡痛苦,心里终究是舍不得,冷静一番后,顺着他的意愿开口劝他。
“你要真想她,你就振作起来,否则以你现在这样子,出去都叫人笑话。你不会永远回不去,她也不会永远是你大嫂,你舍不得她,就把她争回来。还有集团,你爷爷还没死,你还有机会——”
“我没有机会,我哪有什么机会,是我自己没用,连和大哥争的资格都没有。”梁见洲不为所动地说着,心内早已认命,“我不想和大哥争,大哥比我优秀,我做什么都不行,我再怎么样都争不过他。”
文韶容被梁见洲这矛盾懦弱的话气得不行,骂不听,劝不听,完全没一点斗志。
“你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比你强,至少还会和你爷爷抗争,把那对母子养在外面十几年。你再看看你现在这样,说你是我儿子我都嫌丢人。”
文韶容从未想过自己嫁了一个没用的丈夫,还生了一个没用的儿子。
她气愤地扭头离开,几步之后,她又停下,回头去看那扇开着的房门。
到底是亲生儿子,她做不到狠心不管。
而且,她也不甘心就这样待在这里一辈子。
当时答应出国,不过是权宜之下的缓兵之计,要是知道梁见洲会颓废成这样,她肯定会想其他办法。
文韶容冷静思考着,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让你查的京港项目,有什么结果了吗?”
第22章 礼物
22
沉寂多年的小楼洋房,红砖墙凸显于庭院绿意之中,春日阳光投洒,稀薄,温柔。
进门,入眼便是被复古横梁与窗格切割的轻柔光影,一台旧款黑胶唱片机静静放置在客厅一隅,浸润着这片薄弱光影,时光仿若借它悠悠回转,倒回到二十年前。
“这里保存的还挺好的嘛。”
江幼宜停在小洋楼的客厅位置,四周观望一圈,瞧向带她过来的明嘉茵:“要不是你爸再婚了,我都要夸他是个痴情种。”
明嘉茵笑一声,往里走着,查看着房子里面的布置。
“可不是。”她手指碰到那台唱片机,说着,“他再婚之前,我也觉得他爱死我妈了。”
这里是明嘉茵母亲生前的工作室,是她父亲为了她母亲特意买下的一栋小洋房。
据父亲说,母亲生前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里,房子里面所有的装饰布置全都是她一个人亲力亲为。
客厅后面是满墙的瓷器,各类精致的餐具茶具,还有咖啡杯,极繁主义的风格,各个角落的灯具也都是浮雕或者蕾-丝灯罩,每一件都很漂亮,充满少女心。
越是走进房子内部,就越能感受到曾经的女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明嘉茵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她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把这里封存起来,里面的东西都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除去定期有人上门打扫,这栋房子几乎就再没人来过。
今天她过来,是来取走一些母亲生前的手稿和品牌资料。
现在婚已经结了,明嘉茵可以定下心好好工作,重启妈妈生前留下的珠宝品牌。
这几天她都在忙这件事。
工作室复杂的手续都由父亲去办,她负责整理设计稿,与珠宝商和厂商联系,先推出品牌重启后的第一个系列。
小洋房的一楼较有生活气息,二楼的几个房间就显得杂乱许多,看起来是之前工作的地方,有办公用品,也有堆满桌面的各种稿件。
其中一些纸张都已经泛黄。
明嘉茵站在桌前,一张一张地捡起设计稿,整齐叠放在一块,跟着过来的江幼宜帮不上什么忙,就走到房间一侧的窗边,透过窗格望向外面还未盎然的春景。
“风景真好啊,这片别墅区都有近百年的历史了,现在已经不对外交易。你爸当年买下这里只为了给你妈当工作室,能看出来他是真的爱。”
江幼宜靠着窗台,看着风景感概着,随后说:“你干脆把这里重新整理一下,当作新的工作室,你就不用重新找地方搬东西,省去好多麻烦。”
明嘉茵专心翻着手稿,仔细的同时,不忘回应江幼宜:“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新的工作室离我现在住的地方近,比较方便。这里还是保持着原样吧,我不想破坏。”
这栋房子里的物件,都是明嘉茵母亲的遗物,明嘉茵不舍得破坏掉妈妈的痕迹。
话说到这,明嘉茵不禁抬眸瞧一眼回来之后就消失了几天的江幼宜,问她:“我都还没问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提起这个,江幼宜可就有话说了。
她长叹一声:“刚下飞机就被小叔抓回家了,我可是哄了好几天,才哄得他肯放我出门。”
至于这几天给关在家里做什么,又是怎么哄的,江幼宜觉得这个过程不用详细描述,反正她是经历了非人的几天,现在才勉强能喘口气。
但是,即便江幼宜不详细描述,明嘉茵也能敏锐听出些什么,眼神一下放光:“是床上的那种哄吗?”
江幼宜被说中,停顿几秒,露出个不得了的笑:“你学坏了啊,结了婚果然不一样,现在说起成人话题脸都不红了。”
“这……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明嘉茵微红着脸反驳,“我都是成年人了,还能不懂这个嘛。”
“反正啊,你就是不一样了。说说吧。”
“说什么?”
“结婚的感想啊。”
“不就领个证,能有什么感想。”
江幼宜见明嘉茵这故意不接茬的模样,实在没忍住调侃:“别装模作样啦,快说说,新婚夜怎么样?咱们这位大哥还让你满意吗?”
“……”
明嘉茵算是被江幼宜说得脸红了,嘟囔一句:“你问得还真直白。”
江幼宜:“要不是这几天身不由己,你结婚第二天我就要问你了。快点跟我说说,满意吗?”
“……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不可以。”
好吧,明嘉茵看江幼宜这一脸的八卦,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便用点头作为回应。
江幼宜瞧见明嘉茵点头,故意追问:“你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说满意吗?”
明嘉茵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娇俏的脸颊透着点红,赶忙收着已经叠整齐的手稿说:“问完了吗,问完我们可以走了,还有一堆事呢。”
“哎呀,新娘子害羞了。看来我们这位大哥是真不错,还年轻,身强力壮。”
江幼宜说完就在那笑,笑得明嘉茵一阵无语,她不得不清清嗓子,不甘示弱道:“我们大哥当然年轻,比你小叔还小两岁呢。你小叔都行,他怎么不行?”
江幼宜:“……”
好一个互相伤害。
明嘉茵难得见江幼宜吃瘪,翘着唇角笑起来,朝她抬了抬下巴向门外示意:“走了。”
江幼宜认输,摇着头念叨着:“唉,这才几天呢,都学会护着人家了。”
明嘉茵才不理她,拿着手稿往外走。
江幼宜马上跟上来,这回不开玩笑了,较为认真地问:“说真的,你们相处的怎么样?还好吗?”
“嗯……还好吧。”明嘉茵将这叠手稿抱在怀里,一边往楼梯那边走,一边想着恰当的形容词:“大概就是,相敬如宾。”
忽略新婚前两天一时的迷失,明嘉茵觉得,按照这几天自己和梁听濯的相处,确实是能用“相敬如宾”这四个字来形容。
那天晚上,她和梁听濯谈好结婚协议的新内容,第二天他们就加进了协议里面。
后面的这几天,明嘉茵开始忙着工作室的事情,没有在家,梁听濯也是照常出门,他们只有在晚上见上一面,白天没什么机会交流和碰面。
又因为一周三次的次数已经用完,这几个晚上他们都是一张床上各睡各的,特别素。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按照结婚协议相处,明嘉茵这几天心里反而总觉得不得劲。
怎么都有点别扭。
梁听濯越是自然客气,她就越不舒服。
“这就相敬如宾了?你们刚新婚几天呢,怎么也得是蜜月期吧?”江幼宜着实惊讶,夸张地大喊,“一辈子这么长,现在就开始相敬如宾,以后可怎么办呀!”
明嘉茵的脚步在台阶上稍作停顿,向江幼宜投去一个没办法的眼神:“本来就没感情呀,哪里能像那些因为爱情结婚的新婚夫妻一样新婚蜜月。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都只把结婚当公事,我为什么要自降身价去谈感情。我不想主动,不想放低自己,没有感情又不是不能活。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过得挺好,不用特意改变些什么。”
江幼宜听着明嘉茵的话,忍不住用赞赏的眼神瞧着她点头:“你说的对,确实不该自降身价去乞讨感情。”
接着又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模式,各过各的,只当表面夫妻?不对啊,只是当表面夫妻的话,你们还上·床?”
明嘉茵真的是服了江幼宜,不管黑的白的,最后都能被她谈成黄的。
“我和他现在就是各顾各的事情,互不干扰,但不是只当有名无实的夫妻。”
她小哼一声,“物尽其用,我才不要守活寡。”
江幼宜停了停,着实是没想到明嘉茵会用“物尽其用”这四个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明嘉茵又一个眼神丢过去,不和江幼宜继续谈论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抬步沿着台阶往下走。
之后的时间,明嘉茵在这栋小洋房里整理了一些后面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让明家的司机过来取走,再送去新的工作室。
等做完这些,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明嘉茵和江幼宜去附近的商圈餐厅吃了晚餐,准备分别各回各家的时候,江幼宜从她车子的后备箱里取出一个粉色的方盒,递给明嘉茵。
“这什么?”明嘉茵接过盒子,用好奇的眼神上下左右看了一圈。
江幼宜笑得神秘:“新婚礼物啊,我特意从港城带回来的。”
明嘉茵瞧江幼宜露出这样的笑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凭她对江幼宜的了解,这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警惕地瞅着江幼宜,一手捧着方盒,另只手打开盖子,才刚瞄到里面的东西一眼,她就迅速盖上盖子,表情又羞又无语。
“你——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们的新婚生活增加趣味啊。”江幼宜一脸无辜,“你自己都说了物尽其用,趁年轻,多玩点花样。说不定啊,做着做着,感情就做出来了。”
明嘉茵:“……”
江幼宜笑着,朝明嘉茵挑挑眉:“好好享受我赠送的这份新婚礼物,我走了,拜拜~”
明嘉茵一阵头疼,她看着江幼宜开车离开,再低头看看手里这个粉色盒子——
到底是想要多刺-激,才会在床上用手铐!
还是粉色蕾-丝的款式——
明嘉茵赶紧找到自己的车,把这个和手铐一样颜色的粉色盒子丢到副驾上,捧着它就像捧着个炸弹,差点就让她面红耳赤了。
……
这几天明嘉茵用车比较多,车开得越来越顺手,没有多久,她就开车回到了华粤。
今晚明嘉茵在外面用餐,回来比较迟,家里的两位阿姨已经到点准时下班清场。
家里虽有保姆房,但这两位阿姨都不在这里过夜,到点离开,又会到点上班。
明嘉茵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先将房子里所有的灯打开。
她一个人在家,会感觉空落落的,明亮的灯光能稍微驱散这个房子的空寂。
一路带回来的粉色盒子先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她弯身换上拖鞋,准备找个地方把这个东西藏起来。
新婚礼物不能丢掉,除了藏起来,没其他办法。
总不能一直放在车里副驾。
明嘉茵换好拖鞋,手放在盒子上面,手指轻敲着盒盖,眼神在偌大的房子里面逡巡。
这么大的房子,藏在哪里比较好呢……
藏在哪里,既不会被阿姨们看到,又不会让梁听濯发现?
明嘉茵思考着,还没想到藏东西的位置,包里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她把手机拿出来瞧了一眼,接起电话。
“喂,爸爸。”
“工作室那边都收拾好了,下周可以开始安排人事进场。我帮你约了你妈妈生前合作过的珠宝商,他们手里刚好进了一批成色不错的珍珠,你妈妈以前就是以珍珠作为主要设计,明天见面,好好谈谈。”
“好,谢谢爸爸,这几天你辛苦了。”
明泰在电话那头笑一声:“跟爸爸客气什么,你能帮你妈妈完成她的梦想,我才要谢谢你。”
父女俩讲完公事,没说其他的,先挂断了电话。
明嘉茵缓慢放下手机,微微呼一口气。
其实她一直能感受到父亲的爱,以及父亲对母亲的爱,但是有时候她也不明白,那么深爱一个人,为什么后来还会娶新的妻子。
明嘉茵对父亲这位新的妻子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八年前,在父亲准备再婚的时候,她还是有过抵触的。
那天,年纪尚小的明嘉茵被老太太领着和父亲未来的妻子见面,见完之后,她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送自己去看望唯一的妈妈。
那似乎是那个春天最冷的一天,冷雨不断,冰凉刺骨。
十四五岁的少女,在途中经过墓园时,下车去花店买了一束漂亮的白玫瑰,然后抱着这束象征纯洁爱情的鲜花,去了妈妈牌位所在的往生堂。
明嘉茵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在闹什么脾气,为什么那么伤心,那么委屈。
大概,是在还不懂爱情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为妈妈消逝的爱情而难过吧。
随着时间流逝,现在的明嘉茵学会了接受,那个替妈妈委屈替不值的小女孩,已经慢慢长大。
即使她现在仍然不懂,为什么爸爸那么爱妈妈,却做不到从一而终,最后还是另娶她人。
她不懂,为什么人的感情,不能永远坚定。
明嘉茵感觉自己有些想太多,不自觉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好的思绪赶出去,顺手拿着手机,往房子里面走。
一时忘了接电话之前她是准备做什么。
家里没人,梁听濯回来估计还要很久,他总是工作到十点十一点才回来,明嘉茵几乎习惯他的作息。
她乘坐室内电梯回到二楼主卧,拿了件睡衣,就走进浴室泡澡。
今天做了好多事,她有点累,需要好好泡个澡舒缓一下。
泡澡的时候,明嘉茵忽然想着,这个房子实在太大了,梁听濯又没有经常在家,她总是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养个宠物陪伴自己呢?
如果要养宠物的话,是猫还是狗呢?
两种小动物她都喜欢,或许两个都可以养。
浴室点着泡澡香薰,明嘉茵泡在温温热热的水里,精神格外放松,脑子从宠物的种类思考到数量,再考虑着品种,过于认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浴室外面传来的声响。
漫长的一段时间后,明嘉茵终于泡好澡,换上睡衣走出浴室,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她倏然顿步。
床头柜上怎么有个粉色的盒子?
好像还……有点熟悉?
不对啊,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不是在楼下吗??!!
“你在看什么?”
明嘉茵还没反应过来,卧室里面突然响起的男声让她下意识的肩膀一颤,她猛地转身,看到梁听濯正站在卧室的另一侧。
前额头发湿黑,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新换的睡衣是高级丝滑的暗蓝,纽扣一颗一颗地扣好,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视线对上,明嘉茵的表情着实僵硬,连笑都挤不出来,满是心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听濯神色自若,借着身高眼底略垂,暗暗瞧着明嘉茵:“有一会儿了。看你在泡澡,没有打扰你。”
“噢……”明嘉茵干巴巴地扯动唇角,往床头柜投去一个尴尬的眼神,试探性地问:“这个……是你拿来的?”
梁听濯的表情还是很自然:“嗯。看起来是礼物,顺手帮你拿了上来。”
“……”
明嘉茵几乎倒吸一口气,她稳稳气息,再次试探:“你打开看了吗?”
梁听濯停顿几秒,才回答:“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明嘉茵僵硬的身体瞬时卸力,提起的心也重重放下。
没打开就好。
她真是太笨了,怎么就把它忘在了玄关,打完电话就回了楼上泡澡……
梁听濯一瞬不瞬地盯着明嘉茵脸上丰富的小表情,须臾之后,他开口,眼神意味不明的:“你怎么这么紧张,里面难道……”
“是很重要的东西?”
第23章 想要
23
“当然——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是……
令人羞-耻的东西。
明嘉茵僵着表情否认,心虚到几乎不敢继续和梁听濯对视。
梁听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居高临下地瞧着明嘉茵,漆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眸色暗沉且不明。
须臾之后,他预备往前走,明嘉茵却忽然慌乱一般向床头柜跑去,捧起粉色盒子直接藏到背后。
梁听濯适时顿步,黑眸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意味,面上还是表现得淡然自若,甚至还露出一点儿故作的疑惑。
明嘉茵对上他那类似询问的眼神,非常僵硬地挤出一个笑:“这个……是我朋友送我的礼物,我先把它放起来。”
梁听濯眉头轻动,表情似乎写着:原来是这样。
明嘉茵一面朝着梁听濯僵笑,一边藏着身后的盒子往一侧衣帽间那边退,途中还差点被脚上的拖鞋绊倒。
梁听濯下意识要过来扶她,她忙不迭地站好,在梁听濯过来之前赶紧换手臂抱住粉色盒子,小步快跑去衣帽间。
见明嘉茵这样,梁听濯便又停顿住脚步,静静瞧着她那慌张心虚的背影。
而后,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转身走向卧室的床。
衣帽间这边。
明嘉茵随机打开一个柜子,把这个盒子往衣柜最里面塞,外面又抓来许多衣服遮挡住它。
确认把这个盒子藏好了,明嘉茵才松一口气,绷紧的背脊稍微能缓和一点。
江幼宜送的这个东西,真的很容易令人遐想啊。
万一被梁听濯看到,误会她喜欢玩属性怎么办?
幸好梁听濯还算礼貌,没有随便打开她的东西。
不然她真的解释不清。
明嘉茵在衣帽间里缓着呼吸,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睡裙,再揉揉刚才一直僵硬地的脸颊,等表情恢复自然,才走出衣帽间。
卧室床上,梁听濯正靠着床头坐着,指节分明的手指在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看起来是在回工作邮件。
他之前忙不忙,明嘉茵不清楚,但是她觉得这几天他应该挺忙的,毕竟每晚临睡之前都在工作。
明嘉茵轻悄悄地走到床边,往梁听濯那边小心翼翼投去一个眼神,哪知他刚好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又是一个视线相触,明嘉茵咻一下站直身体,她怕梁听濯会再提起刚才那个盒子,眼眸微转,赶忙露出一个笑,转移话题:“你还要忙很久吗?”
梁听濯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眉毛轻轻一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打扰你工作。”
“没事,只是回复一个邮件。”
梁听濯回答着,合上电脑,随手放置到床头柜上,再看向明嘉茵:“睡觉?”
听着是特别正经的邀请。
明嘉茵微微扯出一个笑,点点头,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上-床。
自重新增加结婚协议之后,他们之间的夜晚都是这样“相敬如宾”。
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各自坐在床上,互看一眼,一起躺下,梁听濯负责关灯。
卧室的灯一关,暗色笼罩,明嘉茵揪着被子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她和梁听濯几乎没有什么夫妻夜话,每次入睡之前的她,都觉得格外尴尬和难熬。
倒不是不习惯身边多了个人。
就是……
梁听濯的男性气息过于霸道,总是暗无声息地侵袭她这边的空间,仿若空气都染上了他的味道,在她鼻尖撩动。
然后她的那颗心脏就因为这属于他的气息而不受控地多跳动几下,道不清的空虚和期盼。
今晚的明嘉茵也是有点难入睡,她用余光悄悄瞥一眼身旁的男人,发觉他还没睡之后,便主动打开话题。
“你喜欢猫还是狗?”
“嗯?”梁听濯似是没料到今晚明嘉茵会主动和他搭话,他侧头,瞧向她,不明地问:“什么?”
明嘉茵也转头看向梁听濯,神情略显认真:“我想养个宠物,你介意吗?”
梁听濯没怎么思考,直接应允:“不介意,你喜欢就可以。”
“那我就按我心意去领养了?”
“嗯。”
明嘉茵见梁听濯这么爽快,不禁笑了起来,眼尾弯弯的,在梁听濯眼里,简直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即使夜色暗沉,她还是明亮到能夺去他所有的心神。
梁听濯沉眸静看明嘉茵几秒,克制着,别过头,重新望向天花板。
呼吸无声无息地变重。
他告诉自己,要忍耐。
如果不是那新增的结婚协议,现在他肯定已经按住她,狠狠吻住她的唇。
要不是那新增的结婚协议,他怎么会在每晚临睡之前,故意找一些工作来分散注意力,更不用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还要拼命忍着涌动的心潮。
喉结重重滚动一番,梁听濯说:“明天周日。”
明嘉茵听到这突兀的一句话,面露疑惑:“周日怎么了?”
——周日,是这一周的最后一天。
梁听濯眸色沉沉,凝视着明嘉茵,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明嘉茵不懂梁听濯的暗示,联想到刚才的话题,她以为梁听濯是准备明天就去领养宠物,就说:“领养的事情不着急,不一定要明天。”
梁听濯虽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顺着明嘉茵的话应一声:“嗯。找个合适的机会。”
两人话说到这,似乎没有其他可以继续的话题了,明嘉茵与梁听濯干巴巴对视着,正犹豫要不要说“晚安”的时候,忽然见平躺着的男人侧身过来,随即他的手臂也伸了过来。
有点熟悉的动作,明嘉茵的心脏瞬时提起。
可是梁听濯并没像前几次那样把她搂过来,也没把她压-在身下,就只是用手指,替她轻轻勾走她额前不听话的那根发丝。
微凉的指尖若无声息地碰触到她额间的皮肤,像碰到,又像没碰到,她的心脏更是被那根不听话的发丝悄然撩过,留下一片猝不及防的痒。
梁听濯替明嘉茵整理好头发,半阖着眸瞧着她,出声说道:“睡吧。晚安。”
明嘉茵:“……”
可恶。
她竟然有一种期望落空的错觉。
明嘉茵僵着表情笑了一笑,之后快速翻过身背对着梁听濯,小脸皱成一团,在心里直抓狂。
她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难道是期待梁听濯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压-在身下吗?
难不成,她在期待和他发生些什么?
明嘉茵想到这,瞬时闭上眼睛。
冷静,冷静,必须冷静。
梁听濯都没那个想法,她才不要主动。
……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夜。
第二日虽是周日,明嘉茵和梁听濯都没休息,各忙各的工作。
明嘉茵在父亲的引荐之下,和珠宝供应商见面洽谈,白天忙完,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江幼宜拉到了一家早就搬空的酒吧。
“这里空了好几年了,倒闭之后就没人接手,我准备接下来,重新装修。”
江幼宜向明嘉茵说着自己的想法,兴致满满,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明嘉茵突然被拉到这样一个废弃许久的空酒吧,实在不得不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认真的?”她不敢往里走,只敢站在入口的吧台处,“你要开酒吧?”
“是啊,我很认真的。还记得上回在港城带你去的那家CLUB吗,那次我就看上了那位外籍调酒师,我准备把他挖过来,当我的头牌。”
“噢~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晚你瞄了他那么多眼。”
明嘉茵当时还以为江幼宜胆子大了,敢背着她小叔在外面干坏事,原来是早有打算。
“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开酒吧?”
她隔着这片废弃空间,瞧向玻璃窗外那外观奢华如金殿一般的建筑物,“在你小叔的地盘对面,抢他的生意?”
这家倒闭的酒吧和江海最大的娱乐会所就隔着一条街,几乎是面对面。
江家的娱乐产业遍布江海,小至酒吧KTV,大至高端私人会所,数不胜数。
对面这家澜宫,就是江海顶奢的私人会所,底下二层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酒吧和餐厅,二层往上,就开始有了门槛,除去邀请的会员,普通人几乎进不去。
甚至会员等级还是以百万会员费逐级递增,每层楼都严格按照会员等级放行,越是高层,就越是权贵的聚集地,私密与安保度数极其的高,连入口和电梯都与底下二层完全分离,互不干扰。
正因如此,在江海黑白通吃的江家很是低调,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
“我花他的钱,抢他的生意,赚我的钱,这不是挺好嘛。”
江幼宜毫不在意地笑着,她其实也是带着点故意的成分,就要跟小叔对着干。
“我在他对面开个小酒吧,他不仅得给我出钱,还得在背后照顾着不让我倒闭,有他在,我这里完全不怕被人找麻烦。最重要的是,赚的钱全进我的口袋,稳赚不赔,多好啊。”
明嘉茵被江幼宜的逻辑说服,不由得点头:“还是你厉害,这么馊的主意都能被你想出来。”
江幼宜:“我就当你夸我聪明了啊。”
明嘉茵笑了起来:“是,是在夸你聪明。”
“哎,来都来了,要不要去对面喝一杯?”
“对面?你小叔的地盘啊?”
“是啊,”江幼宜说着送给明嘉茵一个wink,“听说一楼新进了一批酒,走不走?”
·
犹如宫殿般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庞大伫立在城市的中心命脉,光从外观就尽显奢靡。
澜宫最高层,最为私密的办公处。
江越礼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拿望远镜,盯着远处看中的那一块地盘,暗纹花色衬衣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轻浮,反而透出几分上位者的恣意悠然。
“你真有本事。这么难啃的地盘,都能被你拿下。”
江越礼夸赞着身旁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唇边勾着笑,“这块地,被上面拿捏这么久,现在终于拿到手,我可得好好计划一下用来干什么。”
站在江越礼身侧的男人,并未有多少神色,黑衬衣黑西裤,大概是在熟悉的环境之下,衬衣纽扣稍解一个,不似平日那般漠然无情。
但自身携带的气场,依然存在,且不输旁边掌握江海娱乐帝国的江越礼。
私下早已有合作的两人,是外人不知的熟稔。
几年前澜宫能在江海拔地而起,其中就有梁听濯的参与,梁听濯能在这几年悄无声息夺下梁氏资本,背后也有江越礼的助力。
只是关系没有摆到明面上,几乎无人知晓他们认识。
“还没当面恭喜你新婚快乐,你这个婚结得太突然,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新婚礼物。”
江越礼说着,随手将望远镜放置一旁,走去打开酒柜,边挑酒边说:“想要什么,尽管说,除了恭贺你新婚,也是谢你帮我拿下这块地。”
梁听濯一贯的淡然神色,应着:“不用。”
江越礼挑好酒,回头瞧他:“确实,你都娶到你要的人了,还会有什么想要的。”
在这个世上,知晓梁听濯多年觊觎的人,大概就只有江越礼。
梁听濯没否认,算是默认江越礼的话。
都娶到明嘉茵了,他还能有什么想要的。
江越礼这边已经倒好酒,梁听濯走向他,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熟悉的橡木香气。
是威士忌。
梁听濯微微摇晃酒杯,不由得想起那一晚,和明嘉茵共同喝的那一瓶。
江越礼瞧出什么,问:“想什么呢?”
梁听濯抬起酒杯抿一口,一个眼神递过来:“想老婆。”
“……”
江越礼摇头笑了笑,而后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今天收到京市的消息,有人在那边偷偷调查京港项目被举报的事。”
梁听濯敏锐意会,眼底难得的松懈瞬时消散,落下几分冷漠的笃定:“文家那边的人。”
江越礼见梁听濯一点都不意外,便不多说什么,他猜梁听濯肯定早有预料。
既然谈到京港项目,他不免说:“你那位弟弟是真没能力,还没跳进我们准备的坑,就自己先出了事。你当初要是没有去京市处理,让他走流程接受调查,说不定现在都还没出来。”
他又是一笑,瞧着梁听濯:“两天就把人捞了回来,你真是费心费力。”
在江越礼的角度,梁听濯当初就不该把梁见洲捞出来,直接丢进去走流程,一了百了。
梁听濯到是没说什么,只是脑海浮现出那个雪夜,明嘉茵第一次主动找他。
当时他吃味又嫉妒,却又舍不得她太担心,于是前往京市,用最快的速度把梁见洲带回江海。
更何况,当时梁老爷子已经找他谈了条件,比他的原计划更快更顺畅,他当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尽早达到最后的目的。
免得夜长梦多。
不知不觉间,酒杯里的酒见底,梁听濯不打算再喝。
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他觉得,他该回家了。
江越礼看到梁听濯放下酒杯,瞧出些什么,故意问:“怎么,不再喝点?”
梁听濯没回答,一个眼神足够江越礼意会。
西服外套正悬挂在会客沙发的靠背,梁听濯走过去,顺手拎起西服,却听到身后的江越礼说:“不用这么着急,说不定你不用回家,就能见到你老婆。”
梁听濯眸色微顿,回头,瞧向摇晃着酒杯的江越礼,似乎从他的笑里明白出什么。
……
一层的酒吧,舞池正是热闹的点。
明嘉茵和江幼宜在卡座那边喝了几杯特调的鸡尾酒,强烈的鼓点催促酒精的挥发,两人不由得兴奋起来,共同加入舞池的喧嚷。
这儿毕竟是需要一定的入场券,与普通酒吧不一样,虽同样是舞池和耀眼的灯光,但并不嘈杂震耳。
没有过于暴露的身肢,也没有轻佻的挑-逗,只有单纯的放松精神的男男女女。
明嘉茵和江幼宜手拉着手,借着酒精快乐转动身体,周围人不断擦肩,辨不清谁是谁。
两人玩了一会,明嘉茵被江幼宜拉着手原地旋转,几圈下来,她有一点晕,差点站不稳,但脸上的笑意并未减。
正当明嘉茵心情雀跃的时候,背后忽然覆上一个力道,微带凉意的手似乎一掌就能握住她整个腰腹。
所有的灯光似乎被身后人阻挡,他的胸膛堪堪靠着她背脊和肩胛,指腹和掌心却牢牢贴住她的前腹,轻轻一个收力,她就向后撞上他的下身和大-腿。
明嘉茵瞬时僵硬,从未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会被骚扰,她第一时间要挣脱反抗,可当她瞪着眼睛回头,表情又是猛然顿滞——
梁听濯的脸,近在眼前。
第24章 强吻
24
明嘉茵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梁听濯。
酒吧卡座,梁听濯单独坐着。
舞池忽明忽亮的灯光从他利落分明的五官闪过,黑色衬衣的扣子松散解开,脖颈线条在这片暗色之中冷白到灼眼。
周遭仍是涌动喧闹的人群,音乐声劲-爆撞耳,他却仿若脱离出这个世界,神色淡若,与这片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明嘉茵和江幼宜用去卫生间的借口,躲在一旁偷偷打量着他,说着悄悄话。
“咱们大哥在颜值这块还是能打啊,光是坐在那,都跟特意打了光的模特一样。”
明嘉茵抿唇瞧着不远处卡座坐着的男人,确实,梁听濯在颜值这块不输任何人。
骨相优越,线条凌厉,狭长的眼尾似乎总泛着生人勿近的冷光。光是简单一个坐在那的姿势,都外放出冷然的气息。
表情永远那么淡漠,仿佛世间一切都激不起他的情绪。
偏偏,他越是这般冷冽疏离,就越是令人移不开眼。
“哎,你在想什么呢。”江幼宜发觉身旁的明嘉茵在出神,蹙眉轻撞一下她的肩膀,“你不会是被他的出现吓傻了吧。”
明嘉茵肩膀受力,回过神来,无语道:“怎么会,我怕他干什么,我又没干坏事,正大光明出来玩,他还能管我嘛。”
江幼宜瞧明嘉茵这嘴硬的样子,故意“哎哟”一声,笑着:“那刚才是谁愣在舞池中-央一动不动?现在倒是会反驳了。”
明嘉茵说不出话了,刚才她确实愣得不行,半天没反应过来。
“既然咱们大哥来了,我就不陪你了,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二人世界。”
“啊?你要去哪?”
“去找我小叔啊,难道留下来当你们的电灯泡啊。你赶紧回去,免得咱们大哥被其他人勾走。像他这样一个人坐在那里,在其他人眼里,可是一块大肥肉噢。”
“哪有那么夸张。”明嘉茵听江幼宜这么说,一脸的不以为意,“他可是已婚人士。”
江幼宜却是轻耸肩膀:“别人又不知道他已婚。他脑门上可没贴着‘已婚’两个字。”
明嘉茵:“……”
江幼宜不跟明嘉茵多废话,催促着她快点回去,“行啦,你们小夫妻继续玩,我走了。拜拜~”
“哎——”
明嘉茵还想叫住江幼宜,但江幼宜走得比谁都快,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了周遭的人来人往之间。
行吧。
那就回卡座吧。
明嘉茵调整一下呼吸,重新往卡座那边走。
她不知道梁听濯怎么会在这,还能准确无误地在那么多人之间一眼就找到她……
视力还真是好。
刚才他们在舞池碰上,那里太吵,他们没说几句话,暂时先回了卡座。
之后她就和江幼宜借口去卫生间,偷偷跑了。
在回卡座的途中,明嘉茵不自觉顿步,目光在卡座四周轻扫一圈,突然就懂江幼宜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有人在向梁听濯所在的位置投去感兴趣的眼神。
一个,两个……
好几个。
怎么回事,原来大家都喜欢这种无论在哪都面色冷肃得像是在开跨国会议的男人吗?
明嘉茵扫视完周围一圈盯着梁听濯的漂亮女人,撇撇唇,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梁听濯。
很快,她到达卡座。
梁听濯本来微阖的眼皮,在察觉到面前多出的身影后,轻轻掀起。
暗冷的眸色在看到明嘉茵后,不着痕迹地柔和几分。
四目相对,梁听濯坐着,明嘉茵站着,她盯着他的脑门,觉得这个地方确实该贴上“已婚”两个字。
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的视线,略微偏头,神色透出点疑惑:“怎么?”
明嘉茵停顿一瞬,收回视线,摇摇头,问:“回家吗?”
回家。
梁听濯特别喜欢这两个字从明嘉茵的口中说出来。
眸底暗光凝在明嘉茵脸上,他面上不动声色,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而后问她:“不再玩一会儿?”
“我朋友已经走了。”
“我可以陪你。”
哎?
明嘉茵面露明显的诧异:“你要陪我?”
梁听濯略向后靠,姿态轻适,“你想再玩一会儿,我可以陪你。”
“……不了吧,有点晚了。”
明嘉茵拒绝。
她记性很好的,结婚协议里可没这一条。
梁听濯没坚持,明嘉茵想回家,正合他意,他不过是担心她还没玩尽兴。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确实该回家了。
周日即将过去。
梁听濯顺手拎起挂在卡发沙发一侧的西服外套,站起身。
他坐着就已经显高,等人站直,本就晦暗忽闪的光影被他身躯遮挡,让站在他身前的明嘉茵,不由分说地陷入他制造出的阴影里。
两人倏然拉近距离,明嘉茵清晰嗅到梁听濯身上好闻的清冽香气,霸道侵袭鼻腔。
她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向后退一步。
准备转身先走的时候,她想到什么,停了一步,回头看向梁听濯。
然后,主动伸手,轻轻挽住梁听濯的手臂。
明嘉茵故意用的左手。
挽住梁听濯手臂时,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黑色衬衣之间更显璀璨华丽。
能保证周围那些刻意投来的视线发觉它的存在。
她第一次做这个动作,明明主动的人是她,手指连带着手臂僵麻的人也是她。
明嘉茵不大好意思再看梁听濯,预备挽着他手臂就往外走,谁知她刚走一步,人就被梁听濯拉住。
梁听濯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像是收回自己被挽住的手臂,下一秒,他向上伸手,指尖碰触到明嘉茵的手指,似是已经熟练一般,与她十指相牵。
反客为主。
明嘉茵懵愣一瞬,随之就被梁听濯牵着手,并肩离开。
……
车内后座。
挡板升起,绝对隐私的空间。
司机在前方平稳开车,明嘉茵和梁听濯坐在后座,手臂与手臂之间隔着一点儿微妙的距离。
因为刚才的牵手,这会儿两人的手虽已分开,可明嘉茵始终觉得左手手指酥酥麻麻的。
途径血液,一直麻痹到她的心脏。
他们两人现在就只是正常且单纯的坐着车,她却总是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闷热。
尤其是后车厢升起挡板,不暧昧都变得暧昧。
明嘉茵稍稍呼气,试着出声打破车内的寂静。
“你今晚……来这边是有公事吗?”
通过最近的相处,明嘉茵大概了解到梁听濯的出行习惯,他公私用车是分开的。
只有私人行程他会自己开车,其余时候都是司机。
今晚在澜宫碰面,应该算是私人行程,但他没有自己开车,所以她猜测,大概率还是因为公事。
澜宫上层会员等级森严,权贵云集,酒局之上谈公事,倒也不奇怪。
暗无声息忍耐着靠近欲·望的梁听濯听到明嘉茵出声,压了压微涌的心潮,侧头看向她。
“算是。”
半是公事,半是私事。
一时之间不好说明白。
“……”
明嘉茵在心里“噢”了一声,想着这算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说就不说嘛,她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内心不爽,面上还是微笑,明嘉茵朝梁听濯扯出一个笑,之后就转过头,瞧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
她望着车窗外面,并未察觉身后的人,在静寂无声地注视着玻璃窗面上倒映着的她娇俏漂亮的脸。
像是永远看不够。
又像是,贪恋的凝视。
梁听濯稍微敛了敛眼眸,他尊重明嘉茵的意愿,所以此刻正尽量保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喉结却是忍不住滚动:“今天是周日。”
明嘉茵闻声,不明地回头:“是啊,怎么了?”
梁听濯没解答,只用他那双暗到发光的眼睛看着她,看她眼里的不明,看她微微的皱眉。
明嘉茵得不到回答,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周日怎么了,他昨晚就提了一次。
梁听濯在明嘉茵疑惑的目光里,垂下眼皮瞧一眼手腕戴着的表,秒针一颤一颤,分针和时针即将重叠。
他将腕表展示给明嘉茵,盯着她的眼睛,等着秒针最后走完这颤动的几步。
明嘉茵不懂他的意思,却从他这狭长眼睛里透出的暗光里看到了某种蓄势待发的进攻性,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最后的狩猎时刻。
他什么都没说,脸上甚至也看不出表情,可光凭那一双黑眸,就让明嘉茵产生一种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掉的错觉。
和那天,他看着她,仿佛用眼神将她吻过千万遍的感觉,一模一样。
梁听濯侧头与明嘉茵对视,车窗外面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他身体另一侧落下,让他好似是陷在背光处。
但是,立体的鼻骨,薄削的嘴唇,线条流畅的五官轮廓,全都很清晰。
本就安静的车内,因没人说话,在此刻似乎更加静寂。
明嘉茵在这片被拉长的冗静之中,感受到了面前男人一点一点释放出来的强大气压,她的心跳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压制。
同时间,她听到了秒针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咔哒。
咔哒。
秒针稳步前行,明嘉茵仿佛被这声音掐住脖颈,莫名的喘不开气。
最后一声咔哒。
秒针走完今晚的最后一圈。
所有指针重叠的那一瞬间,明嘉茵的手腕就被捉住,身体被一个不容抗拒的力道拉拽。
霎时之间,她被拉着离开后座,转而分开双腿坐在了梁听濯腿上。
明嘉茵根本来不及惊呼,后脑压上手掌的重力,梁听濯微微用力,她就被迫前倾,他的唇及时攻略而来。
梁听濯在吻她。
明嘉茵意识到这一点,眼睛错愕般睁大,呼吸和大脑几乎同时停滞。
他这样严格计算时间,就是为了……吻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周日夜晚的十二点?
明嘉茵不懂,唯一尚存的思想都在为这个而困惑,可是很快,她几乎就没时间去思考。
连续几日都没有过肌肤之亲,梁听濯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几次更为霸道,明嘉茵完完全全地应接不了。
舌尖发麻,嘴唇发痛,喘不过气,大脑快缺氧。
她的手指揪紧梁听濯肩膀处的衬衣,试着拍打,又试着偏头寻求呼吸的机会,可是梁听濯的左手紧箍着她的后腰,像是把她定在自己身上一般,不由得她动。
更是在她尝试偏头的时候,右手手指扣紧她的后脑,逼迫她回来。
“唔——”
明嘉茵抑制不住出声,很快她意识到他们是在车里,生生忍住声音,连挣扎都有点不敢。
生怕动静太大,会让前面的司机听到。
现在她明白了,怪不得上车时候,后座升起挡板。
原来梁听濯早有准备。
明嘉茵紧绷的腰身被梁听濯紧紧桎梏,在所有的氧气都被他夺走之后,他才勉强停下,给她呼吸的机会。
明嘉茵已经缺氧到发懵,梁听濯一放开她,她就全身无力软绵地靠在了他身上,脑袋垂在他宽阔的肩侧,差一点就意识昏迷。
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接吻而窒息的人。
身形娇小纤瘦的明嘉茵,此刻完完全全陷在梁听濯的怀里,四肢发软,没一点劲。
新鲜氧气一点一点涌进鼻腔,她的胸膛一起一伏,非常缓慢地呼吸着新氧,人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耳边就落下梁听濯低沉的声音。
“从刚刚开始,就是新的一周。按照结婚协议,现在,是我们履行夫妻义务的时间。”
明嘉茵空白发懵的大脑接收到这句话,眼睫微微向上颤,懵里懵懂地抬眸望向抱着自己的男人,在他漆黑暗沉的眼睛里,她一点一滴地了解到他的意思——
所以,不断提醒“周日”,是这个意思?
新的一周,就有新的夫妻义务。
他计算着时间,就是为了——
明嘉茵不明白还好,现在明白了,终于意识到梁听濯隔着西裤传递而来的温度有多不对劲。
还有他的眼神,他的眉眼,他因忍耐而略微绷紧的下颌。
原来刚才他看她时的那个眼神,不是她的错觉。
他确实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猎人,在等着最后的狩猎时刻。
明嘉茵被坐着的地方烫得脑袋发晕,像是陷入火堆,火焰由下而上燃烧着她的皮肤,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灼烧得失去理智了,不然,她怎么会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心脏像吹满气的气球,不断膨胀,即将爆炸。
仅两秒,她的心脏就彻底爆炸了。
梁听濯再一次扣住她的后颈,将她背脊重重压向自己的胸膛,然后偏头咬她的唇。
金属质感强烈的加长版黑车在城市璀璨的霓虹光影之间穿越而过,紧闭的后座车窗与挡板,勾勒出一个极其私密旖旎的空间。
被刻意放轻的喘息,努力抑制在喉咙里的声音,全都缠裹成一个热烈的火球,不断燃烧。
车窗玻璃缓慢氤氲上一层热雾。
倏然的,因支撑不住而重重撑在玻璃上的手腕,打破这片凝聚的雾气。
然后,随着手腕再次下滑,手指逐渐在玻璃水雾上留下暧昧蜿蜒的痕迹。
第25章 吃饱
25
车窗之外,一逝而过的街灯霓虹被潮湿雾气晕成一片虚幻光影,像是勾挑着人心最放纵的欲·望,抛却理智,只纵欢愉。
不断氤氲的热气让明嘉茵呼吸不过来,高温蒸腾,她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额头脖颈湿-漉-漉的,连眼睛都湿-漉-漉的。
思想早就被剥夺,梁听濯抱得太紧,她连人带心,都要他被他隔着肋骨狠狠摁进他的身体里面。
司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升着挡板的汽车静静停在华粤的地下车库。
高档顶奢的楼盘连地下车库都布满奢华灯光,璀璨耀眼的光影覆在光泽深润的黑色金属车身,像在窥-探暗处最旖旎的秘密。
所幸在车内,梁听濯还留有一丝清醒,没有太放纵。
明嘉茵只是衣服凌乱,衣领被拉扯的松散一点,身上衣服都还在。
嘴唇的口红被亲花,暧昧晕染着,发丝凌乱粘在颈间皮肤,汗湿湿的。
头昏缺氧,四肢失力,眼眸迷蒙,整个人软趴趴地依偎在梁听濯怀里,虚弱喘着气。
要命。
太要命。
明嘉茵从未体验过这样攻势猛烈的吻。
就算是新婚那晚,也没有这次这样猛烈。
难道是因为禁·欲了几天吗?
可是,这才几天啊……
几天就把他忍成这样,那过去的二十几年,他是怎么过的?
明嘉茵身体发虚,脑袋却在发散思维,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
她忽然在想,梁听濯在结婚之前,有过几个女伴,是交往过,还是只是解决需求。
是固定的,还是随意。
又是多久一次。
完了。
光是想到这些,她就感觉到了某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明嘉茵在酒吧看到异性用欣赏觊觎的眼神看着梁听濯时,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想告诉她们,他已经结婚。
可这会儿,她竟然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嫉妒。
从小到大,明嘉茵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她什么都不缺,家里长辈在物质方面,全都实实在在地疼爱着她,只要她想要,就能得到。
她不需要羡慕别人,更别提嫉妒。
现在,她在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她不明白是为什么。
明嘉茵头靠着梁听濯的肩膀,微微抬眸望着他,在他向她投来视线时,她盯着他的眼睛,略显别扭地问:“你以前,也这样亲过别人吗?”
“没有。”
梁听濯黑沉的眼底是未退的情·欲,眼睛直勾勾盯着怀里的人,盯着她泛着潮-红的脸颊,盯着她如此漂亮如此惹人心动的模样,回答的语气是笃定的,答案也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
明嘉茵显然喜欢这个答案,她莫名嫉妒,莫名计较,又莫名满足。
平时她在面对其他事情时都能清楚思考,甚至还有点小聪明,但在男女感情方面,她是天生迟钝。
摸不透心内的那些小情绪。
她得到梁听濯的回答,虽然满意,可还是盯着他的眼睛,问:“是故意哄我吗?”
因为刚才这激烈的吻,她的嗓音像是被泡软,说话时候声音很轻,透着点儿女孩自有的娇软。
梁听濯的心直接跟着明嘉茵的嗓音发软,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身体里满溢出来。
他略低头,高挺的鼻子碰到她小巧发红的鼻尖,气息滚烫交缠之间,他盯着她盛着水汽般的眼睛,回答:“当然不是。”
“你是唯一一个。”
明嘉茵被梁听濯的鼻息撩得心跳混乱发烫,眼眸转向别处:“骗人。”
唇角却翘起微小的弧度。
然后又重新看向梁听濯,像是娇气的质问:“可是你明明就很会,不像没有经验。”
梁听濯显然没有想到明嘉茵会这样说,忍不住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眸光随着垂下的眼皮向下落,薄唇贴近她唇-瓣,说话时候唇面摩挲。
“我当你是在夸我。”
明嘉茵心跳骤然一顿,红着脸颊想反驳,却反驳不了,因为梁听濯的唇已经重新压下来。
……
在车内终究不行。
明嘉茵再一次被吻得头晕脑胀时,梁听濯尽量冷静了一下,停止这快要过火的拥吻。
他让快要虚脱的明嘉茵靠在自己怀里,让她先缓缓劲,他也需要缓缓劲。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彼此的喘息逐渐微弱,呼吸似乎正常几分。
强大的意志力,终于让梁听濯勉强压下身体那股冲动。
他确认明嘉茵也缓过来一点了,手指则向外伸,碰到身旁座位的西服外套,拿过,展开,盖住怀里人。
他们有着很大的身形差,梁听濯的西服几乎能将明嘉茵严实包裹,她就这样被他的西服遮裹着,被他抱下车。
地下车库过于奢亮的灯光让一直在车里的明嘉茵一时有些不适应,眼睛刚感受到亮光,她就搂紧梁听濯的脖颈,脸颊紧贴他胸口的衬衣,整个人躲在他怀里。
梁听濯适时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明嘉茵稍微舒适一点,之后就横抱着她,一路走向电梯。
躲在西服里的明嘉茵,眼前是西服和梁听濯的胸膛共同制造出的暗影,他衣物上的清冽雪松气味一汩一汩地钻进她鼻腔,让她意志分散,身体像在沉海下坠,潮湿的感觉无限弥漫。
心脏也变得湿漉,每跳一下,都重得卡住她的呼吸。
幸好,这种心痒抓挠的感觉没持续太久。
熟悉的门锁声响传递到耳边,西服外套落地,明嘉茵感觉一阵晕眩,随即就被箍着腰,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玄关柜子上。
谁都没有开灯。
任由暗光缠绕淹没。
梁听濯俯身靠近,明嘉茵清晰看到他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分明的眉眼和鼻骨剥夺她所有的视野。
他偏头,双唇再次相抵。
明嘉茵又是不受控地向后仰,梁听濯给她支撑,手掌抵上来,几乎覆盖住她整个后背。
他手指的温度总是冰凉,隔着衣物传递到她皮肤,反而像火焰灼烧着她,脊柱一节一节的发烫,一节一节的发软。
意识消弭之间,明嘉茵感觉自己垂在柜子前的脚踝似乎被抬起,梁听濯带着凉意的手指从那儿滑过,碰触到她细跟鞋的系带。
鞋子系带的暗扣被解开,流畅利落的动作,高跟鞋落地,发出啪嗒的响声。
明嘉茵的双臂无意识地搂紧梁听濯的脖颈,随后脚踝再次被握住,转移到他腰后。
他箍着她腰身的手掌稍稍用力,直接将她提抱而起。
他们正面相对,抱着每往前走一步,胸腔内的两颗心脏仿佛都要狠狠撞在一起。
房子太大,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方便的事。
从门口到室内电梯,再乘坐电梯到二楼卧室,好像经历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让人心痒难耐的时间。
明嘉茵从未在凌晨的这个点,在主卧的全景落地窗前看城市夜景。
那些漂亮璨烂的五彩缤纷的霓虹灯,那些交错道路上的车流,倏尔亮起的车尾灯,全都变成眼前晃动不停的虚像,变成一个一个模糊的光晕。
之前在车内的那股潮湿热气好像延续到了此刻,玻璃上方氤氲起湿润的雾气,更让外面的夜景变得朦胧,仿若湿透。
明嘉茵想睁眼,又羞于睁眼,只得咬着嘴唇紧紧闭上眼睛,企图不去看外面这片震荡的夜景。
后颈处的长发被身后男人轻柔拢住,发丝黏腻在脖颈皮肤上,沾着细汗,他又是用力让她的世界震颤,又是细心温柔将头发拨开至一边。
最后欣赏那一片白皙肤色中如蝴蝶振翅一般颤动的肩胛骨,一寸一寸清晰的背脊骨,以及后腰显露的漂亮腰窝。
唯一残留的理智让明嘉茵羞-耻到眼角落泪,她恐惧,她害怕,甚至蜷缩着想要逃离这片落地窗。
知道这里有绝佳的私隐性,可她还是心脏发颤。
偏偏,心脏发颤的同时,大脑神经又异常兴奋。
她不懂。
为什么会这样呢。
梁听濯强横,她竟然喜欢这种强横。
甚至于喜欢这种紧贴玻璃窗户的冰凉触感,好像身体被玻璃的冷意浸-透,她甚至能从玻璃倒影看到自己和梁听濯的影子。
他的五官轮廓清晰得犹如上帝刚雕刻出来,虽然总是表情冷淡,情绪不显,可这样的时刻,他的眼神在发烫,给她非常强烈的灼烧感。
灼得她快要炸成天边的烟火。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是怎么发觉她眼角的湿润,他停下来,搂住她,偏头轻轻吻走她眼尾的泪。
然后将她横抱起来,送回到床上。
……
完全混乱的一-夜。
直至天边透亮。
明嘉茵在睡梦之中感知到身旁似是有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卧室里面微曦的晨光。
天亮了。
怎么这么快就早晨了,她感觉她好像……才刚入睡。
转头,身旁果然已经空了。
刚才睡梦之中感觉到的动静,就是梁听濯起床。
他应该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她察觉。
两个人在一块,生物钟会相互影响吗?
这些天,明嘉茵总是能非常敏锐地感知到梁听濯起床的声音,只要他一走,她就会醒。
好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无形之中影响到她的睡眠,她却一点都不生气。
明嘉茵望着床上空了的位置懵懵出神,身体仍陷在昨夜的疲倦和酸软里面,心脏倒是开始有劲的跳动。
昨晚的画面都还在明嘉茵脑海里,不管是车里,玄关,还是落地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再次摸到肌理硬实的胸肌腹肌,还有腹肌下方的青色血管。
怎么说呢……
好满意。
好舒服。
明嘉茵忍不住捂住脸,忏悔自己满脑子的羞-耻思想。
随后,她放下手,想要拉过被子再睡一会儿时,目光不经意落到无名指的钻戒。
有什么东西从她脑海闪现而过。
浴室这边。
梁听濯冲完澡,简单围上浴巾,走去自己的衣帽间换衣服。
他刻意放轻脚步,不想吵醒还在睡觉的明嘉茵。
宽敞规整的男主人衣帽间,衬衣西服依序悬挂,与平日并无两样。
梁听濯往里走了几步,忽地顿步。
暗沉的眸光隔着距离,远远落在中-央配饰柜的台面上。
一个包装精致的丝绒盒子,在台面静静摆置。
梁听濯意识到什么,缓步向前,停在配饰柜前方,伸手轻轻碰触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戒指盒。
盒子外侧的蝴蝶结扯落,砰的一声,盖子开启。
一枚镶着钻石的男款婚戒出现在他眼前。
梁听濯拿着戒指盒端详许久,他想到那天明嘉茵说下午去挑戒指,想到她给他发的照片。
但那天出了其他的事。
后面明嘉茵没有再提戒指,他以为是专柜需要排期,没有现货,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所以他一直没有问。
没想到,它竟然会这样突然的出现。
忽然的,梁听濯察觉到身后有极其轻微的动静,他手握戒指盒回头,但什么都没看到。
衣帽间的门外,没有人,只有摆放在一旁柜面的鲜花在轻微晃动。
他瞧着那被人不小心碰到的花瓣,缓慢回过身,在早春晴朗的柔和晨光里,低眸看着属于自己的这枚婚戒,微微扬起唇角。
那稀薄的春-光似乎是映衬在他习惯黑沉的眼底,让他终于,露出那么一点明晰的笑意。
另一边的卧室,偷偷跑去观望的明嘉茵生怕被梁听濯发现,及时跑回到床上,躲到被子里面。
真是的,不就是送个戒指吗,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啊!
婚戒是结婚的象征,虽然不能在梁听濯脑门上贴上“已婚”两个字,但是可以在他手指显露已婚的信息。
这很合理啊,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明嘉茵的心如小鹿乱撞,过了一小会儿,她听闻衣帽间那边有脚步声,知道是梁听濯换好衣服要出来,立马就闭上眼睛装睡。
紧闭的眼前是泛白的黑暗,明嘉茵呼吸发紧,耳朵敏锐捕捉着房内的脚步声。
从衣帽间,到床边,好像是停了一下,有熟悉的清冽气息拂过她脸侧。
之后是非常轻浅的一个吻,他的双唇轻轻压-在她额头。
明嘉茵眼睛闭得很紧,身体绷得都出了一层细汗。
而那个吻她额头的人,就只是轻轻亲吻一下,随后便离去,那抹惹人心动的雪松气息也渐行渐远。
直到再听不到声音,明嘉茵才悄悄睁开眼睛,脸颊已经泛起薄红。
梁听濯……知道她在装睡吗?
他为什么亲她额头,协议里又没有这一条……
这好像有点太亲昵了……
咦,不对啊,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戒指啊!
明嘉茵咻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对梁听濯刚才的反应非常不满意。
他要是看到戒指了,怎么也得跟她说声谢谢吧,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还是……
他对这枚婚戒没有任何感觉?
就只当作婚姻的一个象征?
明嘉茵想到这,适才还心跳不已的她,忽然就心烦意乱了起来。
讨厌的男人。
没感觉就没感觉吧,她才不稀罕。
各取所需的婚姻,她不需要他的情感反馈。
明嘉茵躺回到床上,鼓着小脸,小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委屈。
床头柜的手机响了一声。
明嘉茵不高兴地伸手拿过,在看到新收到的消息时,眼眸微怔。
许久没发过消息的聊天界面,出现了四个字——
我很喜欢。
没头没尾。
但意思清晰。
他说,他很喜欢。
明嘉茵的心,因这几个字,怦然炸开。
第26章 心动
26
梁听濯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好。
林周森作为他的助理,从早晨在集团见到他开始,就有这种感觉。
面上虽依然如往日般淡漠,不苟言笑,但眉眼是舒展的。
非常细微的一个变化。
以及,在翻阅各类文件和项目书时,再不满意,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连修改过多次的港城清潭地块的赔偿方案,这次仍然没有通过,但他也只是交代重新做,不像之前那般表情严肃,要求立即修改。
林周森跟在梁听濯身边这些年,总觉得今天的他很不一样。
噢,是有点不一样。
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林周森站在梁听濯的办公桌前,偷偷瞄着梁听濯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估计是太太送的。
看来老板的新婚生活很是甜蜜。
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已经全部签完,梁听濯细致收起签字的钢笔,缓慢拧上笔盖,顺便示意林周森收文件。
林周森迅速回到工作状态,上前一步,收起桌上几份文件,顺便说:“梁总,我已经联系过江海的几家宠物领养中心,晚些时候他们会发照片和视频,您和太太看了有中意的,可以再联系他们。”
明嘉茵上次提过的领养宠物,梁听濯有放在心上,第二天就交代了林周森去办。
他听林周森说完,轻应一声,转而翻开桌上另外几份合同,问:“美国那边怎么样。”
林周森:“二少爷这几天没有出门,都待在家里,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已经重新找医生做过详细的检查。不过,听说他的朋友想找他一起投资做虚拟货币。”
梁听濯终于在这时微皱眉头,抬眸看向林周森:“调查一下他的朋友,派人多盯着点。”
“是,我明白。”
林周森点头,收好文件准备要走时,梁听濯叫住了他。
“帮我预定今晚外港那家江景餐厅。”
林周森嗅出点什么,他这位老板除了商业晚宴,从来不私下与人应酬。
外港地处江海江边,夜晚极其适合约会,尤其是梁听濯说的那家江景餐厅。
梁听濯能选这个地方,肯定就不是公事。
“是准备和太太一起用餐吗?”林周森问。
梁听濯没否认,示意林周森去办。
林周森收到,带着文件离开办公室去订晚上的餐厅。
梁听濯在林周森走后,继续翻着手边的合同,眸光不经意扫过左手的戒指,他停下工作,身体略微向后靠向真皮椅背。
眼神落在戒指上,右手手指轻碰着桌上这支格外珍视的钢笔,唇角翘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
今天周一。
明嘉茵在经历昨晚混乱的一夜和早晨送戒指的小插曲后,准时准点地到达自己的新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江海中心的旧址建筑区,因为底部建筑具有时代印记,在废弃多年之后被梁氏资本拿下,并进行了商业化改造。
全区域沿用原建筑较为西式化的结构,保留房子内部的老地板,玻璃钢窗,整体翻新部分重建,如今已经成为江海较为出名的商业办公区。
这里比起商圈区域的办公大楼明显要清净许多,明泰为了女儿,特意挑了这个地方。
整体环境是这片区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大的。
经过前段时间的收拾整理,这周工作室开始正式投入使用,人事部员工也已经到岗。
明嘉茵今天一天都在和人事部一起面试其他岗位的人员。
等忙完一天的面试,她让大家下班,自己留在办公室挑选品牌重启系列的第一批主打款式。
设计稿都是母亲生前留下的,如父亲说的那样,她在世的时候很喜欢珍珠。
设计稿大多都是以珍珠为主要设计的项链、手链,还有配套的耳坠,珍珠辅以钻石,完全不老气不过时,甚至很多都是很出挑很年轻的款式。
很漂亮。
很可惜。
明嘉茵独自一人待在办公室,忙得太入神,完全没注意到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
窗外天色渐暗,晚风渐起。
外部整片建筑区都进入了下班时间,随着人员离去,区域陷入夜幕来临前的寂静。
不知多久之后,天幕完全沉浸于暗色。
梁听濯独身走进这间刚投入使用的工作室,公共区域一片暗沉,没有灯光,只有里侧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向外透露着白茫茫的光晕。
他没有过多思考,快速朝着这片白光走去,几秒之后,略显急切的脚步在门口顿滞。
梁听濯停顿片刻,接着放轻脚步,极其轻缓地走到办公桌旁,适才紧绷的神色已经消散,他眸色柔和地看着已经累到睡着的女孩。
明嘉茵可能是不知不觉睡着的,脑袋靠在自己垂在桌面的手臂上,桌上铺着很多纸张,有设计稿,也有她自己写的一些备忘录。
她好似睡得很深,完全没有察觉身旁多出一个人。
白炽光投射在她侧脸,纤长卷翘的眼睫在眼睑处落下漂亮的阴影。
梁听濯不舍得吵醒明嘉茵,主动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展开,很轻地披到她身上。
下午的时候,他给她发过信息,问她晚上是否有时间一起吃饭。
她没有回。
晚上他再次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得到回应。
询问家里的两位阿姨,得知她没回家,他便猜她应该是在这里忙。
他知道的,今天是她第一天到工作室。
西服刚披到明嘉茵身上,明嘉茵仿若心有灵犀一般,忽然从熟睡的状态颤动了一下,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上多出的重量,以及由这重量带来的弥漫在鼻尖的熟悉气息,是一闻到,就会心脏颤悸的气息。
明嘉茵觉察到什么,下意识直起身体,抬头,在身上西服即将滑落的瞬间,她看到了模糊的一张脸。
梁听濯。
明嘉茵愣滞一瞬,懵懵眨了眨眼,等确认梁听濯真的站在自己身旁之后,她瞬时坐好,脸上表情很是意外,又带着点欣喜。
“你怎么来了?”
梁听濯缓缓拎起垂落在椅背的西服外套,重新披到明嘉茵身上,没回答,反而问:“我吵醒你了?”
明嘉茵望着他,摇摇头。
梁听濯这才说:“联系不上你,就过来看看。”
“联系不上我?”明嘉茵更是惊讶了,“你找我了吗?”
“嗯。”梁听濯点头,神色平静自若,并未看出责怪。
反倒是明嘉茵过意不去,连忙在凌乱的桌面翻找,很快,她从一堆纸稿下面找到自己被压住的手机。
点亮屏幕,好多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大部分来自梁听濯。
“啊……抱歉,我今天有好多面试,就把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你得消息,也没接到你的电话。”
“没关系。”
梁听濯表现得并不在意,丝毫看不出他一路从集团赶过来时的着急。
即使猜到她人在这,可一直联系不上,仍会叫他紧张。
明嘉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视线下落,心跳倏地停顿。
他无名指间,正戴着她早上送的那枚婚戒。
果然好衬他的肤色,好像是量身定制一般,看着连尺寸都刚好合适。
明嘉茵仿佛再次感受到了早晨收到梁听濯信息时候的那种心脏怦然炸开的感觉。
很莫名的开心。
她忍不住偷瞄几眼,又悄悄收回眼神,故意清清嗓子,问过来找她的男人:“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订了餐厅,要一起吃晚餐吗?”
梁听濯说得很直白,一直瞧着明嘉茵的眼神也很直白,逡黑眼眸藏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暗光,似乎一刻都不想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明嘉茵听到梁听濯的来意,眼底显露明显的诧异,她怔怔望着他,没有及时回过神。
梁听濯便单手撑着明嘉茵身前的桌面,略微俯身。
距离拉近的时候,她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愣愣望着在视野逐渐放大的他的脸。
鼻尖并未相抵,彼此鼻尖的气息却已经交缠。
他像是把她困在怀里,半阖着眸,盯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启,重复问了一遍:“要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明嘉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停滞的心跳开始在胸腔砰砰乱跳,她颤了一下眼睫,绷着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发烫的气息外露。
“我们的结婚协议里面……有写要一起吃晚餐吗?”
梁听濯的眸色没有多少变化,鼻尖离明嘉茵更近一点,说道:“没有这一条。但是,我想加上。”
明嘉茵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被梁听濯这眼神这声音攫取,脑子里面什么都思考不了,只会张唇回答:“噢……”
得到这个回答,梁听濯似是满意,倏然直起身躯,眼眸依然从高处落在明嘉茵脸上。
绅士,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地向她伸手:“走吧。”
……
明嘉茵绝对不愿承认自己被梁听濯撩得理智全无。
他是故意的吗?
他有在撩吗?
可恶。
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一碰上他,就变得云里雾里的,还有些飘飘然。
坐在梁听濯副驾的时候,明嘉茵非常努力地尝试做着深呼吸,在脑海里把他们的结婚协议仔仔细细地默念好几遍,并不断暗示自己——
镇定,镇定,不要太真情实感,你们只是没有感情的联姻。
等稳定好心跳,明嘉茵侧眸,视线又被梁听濯轻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吸引。
修长得过分的手指,指节分明,离她最近的右手腕骨,微微显露在衬衣袖口之外,轮廓清晰沉稳,手背隐有筋络凸显,微妙又性感。
他可真是……哪里都好看。
不管是脸,手,身材,还是……某个地方。
明嘉茵忽然浮想联翩着,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回过神的瞬间,赶紧敛眸回来。
真糟糕。
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一定是看上他的身体了。
明嘉茵小心翼翼地向外呼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清醒,在心里警告自己一万遍:
不许再想了!
不许!再想!
好在这段车程并不久。
很快,他们到达外港江边。
夜色之下的江面浮满暗涌,波流滔滔,江港另一侧,则是繁华城市的纸醉金迷,高楼和大厦在夜色里泛着此起彼伏的金光。
晚餐所在的餐厅是外港一家很难订位的江景餐厅,窗景位置恰好能将外面这片江景和璀璨的建筑群一览无余。
餐厅内部,民国复古风的装修,各个角落私藏的古董,百年历史的红沙发,每一处都透着上世纪的韵味和腔调。
摆上桌的餐食很是精致,几道江海特色菜,贵价食材被发挥到极致,轻而易举就占领味蕾,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因为餐厅的整体氛围偏静,很少有交谈声,大多都是餐具相碰的清脆声响,所以明嘉茵和梁听濯的整个用餐过程也就很安静,没说什么话。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有没有想什么,反正,她是有在偷偷地想,这算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约会吗?
好像确实是他们结婚之后,第一次单独在外用餐。
环境浪漫,食物美味,她想,按梁听濯的建议,把两人一起用餐写进结婚协议,好像也还不错。
明嘉茵想到这儿,专心吃东西的同时,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眼里眉间都是漾着满意的笑。
并没注意到对面男人时不时朝她投来的眸光。
无声柔和,隐着几分贪恋,几分宠溺。
又藏于暗色之下,不易被发觉。
没多久,用餐结束。
走出餐厅,恰好走上江边的外道,寒春的夜风似乎因近日气温上升而温和些许,拂过皮肤,没有多少冷冽,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心痒。
尤其是当梁听濯动作自然地勾过明嘉茵垂在身侧的手,轻浅的力道覆上,十指相牵。
明嘉茵在原地顿步,身体有一瞬绷紧,抬眸望向梁听濯时,明亮的眼睛透着点诧异,噗噗的心跳像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梁听濯半垂着眸,与她对上目光,他没说什么,稍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明嘉茵却是停着没动,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除去夜色之下倒映着城市霓虹灯光的江面,背后光影交错的高楼大厦,几乎不见喧闹,也不见多少人影。
她安抚着心内的躁动,不大明白地问梁听濯:“在这里,我们也需要牵手吗?”
不是在长辈面前,不是需要表现夫妻和谐的商务场合,只是私下两人相处的时刻——
也需要这样,手牵手吗?
明嘉茵的不明是真的,心内那些隐约的期盼和试探也是真的,它们悄然萌芽,像是姗姗来迟的少女心事。
她望着梁听濯,呼吸发紧,等着回答。
略带水汽的眼睛被夜色映衬得格外亮,夜空细碎的星光都仿佛凝聚在了她眼底。
梁听濯静看明嘉茵几秒,反问道:“你要严格按照结婚协议和我相处吗?”
明嘉茵的眼睛倏然睁大,闪过一丝讶异。
她感觉,梁听濯好像能把她看穿。
梁听濯自然察觉的到明嘉茵刻意和自己保持着相处的分寸,她总是将结婚协议挂在嘴边,总要按着协议去做。
既然如此,他就顺着她的意愿。
不过,这份协议似乎要无限添加新内容。
“在外必须牵手,这条要加进协议里面。”
他说着,牵着明嘉茵的右手轻轻一拽,明嘉茵不受控地错步向他靠近。
发乱的脚步随后停滞,她与他腰身相贴。
梁听濯松开明嘉茵的手,转而搂着她后腰,掌心贴着她腰窝处,另只手抚住她侧脸,眼眸沉沉。
“还有这条。”
他盯着她懵乱迷茫的眼睛,眼睫轻轻向下扫,扫过她小巧的鼻尖,落在她微张的唇瓣。
“不以履行夫妻义务为目的,也能接吻。”
话音落下,他覆在明嘉茵腰后的掌心微微用力,明嘉茵不受控地压腰,两人身体几乎嵌在一起。
然后,他的唇覆了过来。
春夜温柔,江面水波光影摇曳。
江风从身旁拂过,吹拂起明嘉茵的裙摆,也吹拂起她从未颤动过的那颗少女心,如同围绕着他们的江水一般,因春风而泛起层层涟漪。
梁听濯的气息完全笼罩住明嘉茵,轻含着,力道轻柔着,与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
以至于明嘉茵瞬时失力,从千万遍劝自己清醒到此刻毫不费力就被他剥夺理智,她无力挣脱,只在他越吻越深入的气息里沉沦,坠落。
第27章 契合
27
回家是梁听濯开车。
没有司机,便不能再像昨晚那般躲在后座的隔板后面亲吻。
一路克制,连明嘉茵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克制。
从梁听濯在江畔边吻住她的那刻开始,她就身心陷落,失去了对呼吸的控制权。
到达车库,走进电梯,再到达楼层。
没有人记得先去开门,在这独梯独户没有人打扰的空间,明嘉茵的后背轻轻抵到门边墙壁,石材自带的冷意通过衣物渗透进她皮肤,丝毫没有淹没她此时此刻浑身的热燥。
她紧贴着墙,梁听濯紧贴着她,腰身紧嵌。
明嘉茵不大会接吻,经过这么多次,她还是没有找到精髓,只会笨拙地回应,偶尔还会与梁听濯牙齿磕碰。
梁听濯强势,却也耐心,在霸道之中循循善诱。
明嘉茵得承认,她喜欢这一时刻的他,冷静和欲壑矛盾相存,隐忍,放纵,强势,温柔,全都矛盾存在,令人难以抗拒。
嘴唇略微红肿,明嘉茵短暂寻求呼吸,梁听濯与她分开毫米,鼻尖相抵,手指在她唇边细细摩挲。
是显露耐心的一个动作,也是非常明显的预备继续的一个动作。
黑沉的眼底仿若夜色之下浓稠到化不开的江面,暗涌纷纷。
明嘉茵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她勉强在梁听濯滚烫的吐息之中找回一点清醒,说话的声音却是像极了撒娇的小猫咪,细细软软。
“……现在,还是不以履行夫妻义务为目的的接吻吗?”
她的眼睫窸窣眨动,犹如蝶颤,与梁听濯对视的那双眼睛盛满水雾,似是在困惑,同时又隐隐透出少女被情·欲折磨的难耐和渴望。
和梁听濯一样,她也是矛盾的载体。
因为身高的差距,梁听濯微俯着身,单手搂着明嘉茵的腰身,让她背靠墙壁,陷在自己怀里。
他盯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动,声音透着低哑的磁性。
“你希望是哪一种?”他问。
明嘉茵没想到梁听濯又把问题还给了她,仿佛她的回答,能直接决定今晚的发展。
他太坏,太聪明,而她略为羞-耻,不愿回答,便负气一般,故意闭紧嘴巴。
明嘉茵的小表情自然没逃脱梁听濯的眼睛,这就好似是恋人之间情浓之时的小情趣,娇-羞、生气,都格外可爱。
他鼻尖轻移,碰着她泛红的脸颊,视线却没有交错,一直盯着她的眼睛,要吻不吻的模样勾的人头皮发麻。
明嘉茵有点承受不住梁听濯这样的眼神,特意撇开目光,她刚有所动作,后颈就被掐着被迫转回头,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明嘉茵的眉头很细微地蹙了一下,心脏和身体各处早已被梁听濯勾得瘫软,但她还是坚持着,用唯一留存的那么一点倔意,挑衅般地问:“一周只有三次机会,你要连续用完吗?”
“我们似乎有个误区。”梁听濯压着嗓,说,“一周至少三次,并不是只有三次。”
明嘉茵的表情瞬时怔愣,梁听濯则偏头,薄唇与她的双唇轻轻相贴,又撤离。
“而且,我认为,次数太少,不利于我们培养夫妻感情。”
明嘉茵:“……”
梁听濯:“是你说的,保证交流次数,才能培养夫妻感情。”
梁听濯不是故意要和明嘉茵玩文字游戏,刚开始他是真的想尊重她的意愿,顺从她的想法。
只是她非要按照结婚协议与他相处,加上上周后面那几天实在过于难熬,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比起身体的接触,他更想要她在意他,爱上他,离不开他。
哪怕是先从身体的契合开始。
他能感觉到她在这方面是完全接纳他的。
从收到戒指开始,梁听濯就感觉自己的贪心膨胀到最大,他很想立刻马上成为她真正的丈夫,不仅仅只是名义上。
他要成为她心里唯一的丈夫,成为她爱的人。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突然纠正的协议内容弄得脑袋发懵,没等她想明白,梁听濯就搂紧了她。
他一边与她接吻,一边向一侧退。
一个轻巧的开门动作,他便与她一起旋转进门,一起投入进这房子内部的沉暗与旖旎。
·
半个月后。
要说结婚让明嘉茵有了什么变化,那就是爱上了运动——
字面意义上的。
室内网球场,明嘉茵一个利落的挥拍,随着绿色网球掉落在地,她成功结束这场对战。
球场对面的江幼宜实在不敌她,举着拍子认输。
网球场一侧便是单独的休息室,明嘉茵拿毛巾擦着额头的汗,坐到椅子上,另一张椅子上的江幼宜已经完全是瘫痪状态,累得直喘气。
“你什么情况,突然爱上网球了?”
明嘉茵拎起一瓶矿泉水,顺手拧着盖子,又一脸认真地朝江幼宜笑着,“运动能让我们拥有更好的体魄,强身健体,不好吗?”
江幼宜:“?”
明嘉茵当然不会说她是想靠运动增强体力,每次在床上她总是体力不支,有时候光是被梁听濯按着亲一小会,她都快要缺氧。
肺活量不够,就得练。
这段时间工作室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入工作状态,今天明嘉茵没什么事情,刚好有空,就约上江幼宜过来一起打网球。
“床上运动还不够你强身健体啊,”江幼宜挑眉一笑,“难不成是咱们大哥不行,不能让你喘气?”
“……”明嘉茵真是服了江幼宜这张嘴,睨她的同时,不忘维护梁听濯:“谁说他不行,他很行!!”
江幼宜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网球已经打完,两人准备回去,江幼宜问明嘉茵:“要不要去我的酒吧看看,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动作还挺快的嘛,才多久就装好了。”
“那肯定要快一点,我急着圈钱呢。”
明嘉茵喝着刚才打开的矿泉水,眼眸流露出点疑惑:“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你又不缺。”
江幼宜又是一笑,朝明嘉茵眨了一下眼:“我啊,圈够了钱,就卷款私逃。”
明嘉茵:“……你认真的?”
江幼宜不回答了,就只是笑,答案留给明嘉茵自己去猜。
凭这么多年的了解,明嘉茵觉得江幼宜是认真的,不过既然江幼宜不肯多说,她就没有多追问。
她知道等哪天江幼宜准备好了,自己就会说的。
晚些时候,明嘉茵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预备和江幼宜一起去新酒吧看看的时候,突然接到家里老太太的电话。
“喂,奶奶。”
网球场的地下车库,明嘉茵接着电话,示意江幼宜先上车,自己接着电话,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老太太年迈却富有精神气的声音马上通过听筒传递出来:“你现在在不在医院?”
“医院?没有啊,我刚和朋友打完网球。”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去打网球。”
明嘉茵没听明白,但听老太太的语气,估计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一边坐进车里,一边问:“奶奶,出什么事情了吗?”
老太太:“看来你还不知道,今早上梁老爷子突然病重,送去抢救,听说暂时没什么问题,但估计日子不多了。”
明嘉茵一脸讶异,转头与江幼宜对视一眼,没等她说什么,老太太又说:“我还以为你在医院,作为亲家,我和你爸得去看望一下。”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没人告诉我。”
“估计是听濯那孩子不想你担心,就没通知你。不过,你是孙媳妇,也叫了梁老爷子那么多年的爷爷,现在就别打什么网球了,去医院看看。免得别人说我们明家没规矩,不懂人情世故。”
明嘉茵点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电话挂断,副驾的江幼宜察觉出什么,关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说梁老爷子病危,早上抢救了一次,我奶奶让我去医院看看。”
明嘉茵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放下手机,顺便回答着江幼宜。
上次见过梁老爷子之后,她就没有再去过医院,没再见面,也没再听到他的什么消息。
他今早抢救的事情,她完全不知情,老太太比她的消息还灵通一点。
江幼宜听到是梁老爷子病危,不免问:“早上的事情,你现在才知道啊?咱们大哥没有告诉你?”
明嘉茵停了一下,摇摇头,伸手拉过安全带。
江幼宜瞧着明嘉茵,怕她多想,眼眸一转,想到什么,特意安慰她:“梁家这位老爷子病了这么多年,估计早就抢救很多次了,你老公可能是习以为常,加上已经抢救回来,就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不过嘛,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也不想管这位爷爷,我要是他,我早就趁着夜黑风高拔管了,还留着喘什么气。”
明嘉茵听懵了,眉头微皱:“拔管?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恨啊,你和他结婚这么久,不会还不知道他的父母就是被他爷爷活生生拆散的吧?名正言顺的原配变外室,长子变私生子,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不顾死活,是个人都会恨啊。”
“……”
明嘉茵确实不知道。
结婚之前,她从来没有特意去了解梁听濯,她只知道他是梁叔叔在外面的私生子,因为梁叔叔去世才被梁家知道,然后被接回来照顾。
家里长辈不会在她面前谈论别人家的私事,甚至在婚约更改之前,都很少提起梁听濯。
这么些年,明嘉茵的交友圈和梁听濯没有重叠,两人没什么交集,身边朋友更是没有议论过他。
如果不是江幼宜,她可能真的永远都不会知晓,原来梁听濯的母亲才是梁叔叔的原配。
明嘉茵突然想到,梁听濯被接回梁家,是在梁叔叔去世的两年之后。
听说在他被接回来之前,他母亲就已经离世。
如果梁家真的一直对他不管不问,那么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是怎么过的?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多年之前,她和梁听濯在梁家见的第一面。
那年寒春冷雨,少年模样的他,那样瘦削,面庞清癯。
身上那一件整洁干净却明显旧色的黑色外套,似乎正尽全力地包裹着那个年纪最摇摇欲坠的自尊。
那个时候他多大?
好像才十九岁。
明嘉茵想到这,很忽然的,心脏似被细针扎过。
非常细微的疼痛了一下,却不见伤口。
……
医院,特护病房。
几个护士调整好监护仪器,一同离去。
在病房没有其他人后,一直独身站在病床旁边的梁听濯略绷着脸,目光扫过各个仪器屏幕,最后冷眸瞧向病床上刚苏醒没多久的老人。
“从现在开始,会有人盯着你吃药。”
梁听濯的嗓音很冷,明显是压着怒意,“你想死可以,说一声就行,不需要故意把药调换。”
梁老爷子早上才从抢救室出来,现在还戴着氧气罩,人躺着说不出话,只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
但是梁听濯知道,他的耳朵什么都能听到。
“你真想死,现在就说,下一次再有突发-情况,我就不会再让医生费尽心思救你。但是,如果你只是苦肉计,那我劝你免了。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万一真没救回来,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梁听濯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早上得知老爷子进抢救室,他放下工作就赶过来,结果从医生那里得知他是因为这几天偷换了药物,才导致突然病重。
梁听濯怎么会猜不到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的苦肉计,不过是为了一个人。
“既然你这么想要他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好,我成全你。”
梁听濯的声音好似没有一丝感情,盯着老人的那双眼睛沉得不透一丝光,他强压下心内各类复杂的情绪,最后说了一句:“好好留着最后一口气,等你的乖孙子回来。”
老人已经不够清明的眼眸倒是平静,计划之内的结果,他不算诧异,就是对着梁听濯时,眼里又多了几分憎恶。
这抹憎恶被梁听濯清晰捕捉,凝在他沉冷的眸底,他不再多言一句,冷着脸离开病房。
病房外面,林周森早就等着汇报工作。
终于看到梁听濯出来,他上前一步,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梁听濯面无表情的一句:“通知他回国。”
短短几个字,冷得犹如冰锥。
林周森在原地顿步,目光追随着大步离去的梁听濯,很快就意会到老板的意思。
他马上打电话去办,随后挂断电话,快速追上梁听濯的脚步。
从病区过道再到电梯,原本预备汇报集团工作的林周森忽地不敢出声,他能觉察到梁听濯此刻全身气压很低,可能就在发火的边缘。
也是,被自己爷爷用生命胁迫,没有人能不生气。
只有他们两人的电梯从高处下行,一路到达地下车库。
司机早已等候在加长的黑车旁边。
梁听濯沉着脸走过去,司机第一时间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还差几步到达的时候,梁听濯明显压着情绪,对跟在身后的林周森吩咐了一声:“十分钟,谁都不要打扰。”
梁听濯需要单独的空间冷静。
他现在的情绪真的到达一个濒临点。
人坐进车内,车门被关上。
司机和林周森守在车外面,没有上车。
空静的车内空间,空气仿佛也静止凝滞一般,停止流动。
梁听濯抬手扯开领带,手指解开喉结下方的衬衣纽扣,感觉能喘一口气后,才闭了闭眼,尽量把心内所有涌动的情绪都压下去。
他很早就学会当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因为所有外露的表情,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成年人的弱点。
可是,表面没有表情,并不代表,他真的没有心。
梁老爷子最后那一个憎恶的眼神从梁听濯眼前再次划过,他紧绷下颌,心内也升腾起无数的憎恶。
他憎恶他自己。
为什么不能再心狠一点,要生要死,与他何干,他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去救那个从未把他当作亲人的爷爷?
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让那个人躺在医院续命?
是他的心太软。
这么恨一个人,到头来,还是念着那一点血缘关系,没有干干脆脆地解决掉。
无人的空间里,梁听濯闭着眼睛,平复着心情,没等他完全从充满怒意和不平的状态里出来,耳边就传来了很轻的两声叩响。
咚咚。
有人在敲他身侧的车窗。
梁听濯掀起眼皮,眼底是未散的冷怒,他侧头,瞧向被敲的车窗。
稍微压制一下心绪,伸手,按下车窗开关。
随着车窗玻璃的不断下落,明嘉茵略带微笑又有点好奇的脸,缓缓出现在他眼前。
“你一个人在车里做什么?”
第28章 安慰
28
几分钟前,明嘉茵刚好到达医院车库。
停好车,没走几步,远远就瞧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加长款汽车。
不算陌生的车牌号,以及在车边几米处站着等待的司机和林周森,都让她确认,这是梁听濯的车。
明嘉茵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车库干站着,而那辆静静停在车位的车,正亮着尾灯。
里面看起来有人。
特护病区所在的这栋楼,地下车库没有太多车流往来,四周静寂之时,林周森和司机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明嘉茵。
几人对视一番,明嘉茵率先朝他们走近,碰面时候,林周森上前一步,低声打招呼:“太太。”
明嘉茵稍稍微笑了一下,回以礼貌的点头,之后表情疑惑地问林周森:“你们为什么站在这?”
她又回头,看了一下亮灯的车:“车上有人吗?”
林周森的表情有点为难:“是的,梁总……在车上。”
梁听濯在车上?
他们却在外面等着?
明嘉茵感觉很不对劲,脑海甚至飘出了“出-轨”、“婚外情”这几个词。
她一脸狐疑地瞧着林周森,问:“他一个人?”
林周森看出明嘉茵在怀疑什么,生怕她误会,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梁总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明嘉茵更奇怪了,侧身望着那辆车:“他一个人在车上做什么?”
“梁总心情不大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平复。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十分钟。”
林周森实话实话,不敢敷衍或者搪塞,万一他好心办坏事,说错话,引起老板和太太夫妻不合,那他就完蛋了。
明嘉茵听着林周森的回答,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她思考着,想到什么,又问林周森:“他见过老爷子了吗?”
林周森:“是的,见过了。”
“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回到了病房,医生说后面需要静养观察。”
好吧,没事就好。
明嘉茵心里算是松一口气。
但同时又另外悬着心,莫名有点担心独自待在车内的梁听濯。
他怎么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可以过去吗?”
林周森闻言,立刻点头:“当然可以。梁总见到太太,心情肯定会好。”
于是,明嘉茵就在林周森和旁边司机的注视中,缓步走向停着不动的那辆黑色车。
咚咚。
手指轻敲两下车窗。
而后,车窗逐渐下落,明嘉茵看到梁听濯冷沉的脸,她特意露出一个笑,略显好奇地问:“你一个人在车里做什么?”
梁听濯没想到车外的人会是明嘉茵。
她突然出现,突然眼含笑意地询问,让他浸入寒夜的心脏倏地流淌进春日薄阳,有那么几秒,他神思滞顿。
回过神后,梁听濯沉黑的眼眸柔下些许,少了适才的冷情和锐利。
他没回答明嘉茵的问题,先问:“你怎么在这?”
“是我先问你的,你得先回答我。”明嘉茵站直身体,表情略有点小傲娇。
梁听濯看着她,心内那些激烈的情绪消弭不少,他轻动薄唇,还是一个问句:“上来吗?”
明嘉茵观察着梁听濯的表情,感觉他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悄悄放下心,点了点头。
车门从内-侧被打开。
明嘉茵向旁边退一步,等车门开得差不多,再往前预备上车。
她等梁听濯往里面坐一点,但梁听濯没给她让出上车的座位,而是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她拉上了车,并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明嘉茵差点要惊呼出声。
砰一声,车门关上。
车窗也随之上升,关闭。
突然陷入进封闭的空间,还坐在梁听濯的腿上,腰还被他搂着,明嘉茵实在没有心理准备。
尤其,刚刚车外还有两个人看着——
明嘉茵的双腿是侧着的,身体被掰过来正面相对,她不免抬手推搡着梁听濯,脸颊浮上一抹羞怯的薄粉。
“你干什么——”
忽然的,她感觉肩颈一重。
梁听濯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纤弱的脖颈处,气息温热裹缠着她脖颈跳动的脉搏。
明嘉茵身体微微僵硬,梁听濯双臂收拢,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她察觉到他这类似于需求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下挣扎的动作,由他这样抱着自己。
短暂的几秒过后,明嘉茵悄悄低眸,鼻尖是梁听濯随身携带的清冽气息。
他离她太近,胸膛相贴,仿佛一不小心,就能把她的心脏吞没。
明嘉茵抿了抿唇,尝试开口:“你……怎么了?”
梁听濯不着痕迹地停滞片刻,他没表现什么,只回答一句:“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累?
明嘉茵还是第一次从梁听濯嘴里听到这个词。
他看起来永远都不会累,白天像个工作机器运转不停,回到家里也只是短暂的休息,结婚这段时间就没见他给自己放过假。
噢,那次半天的婚假不算。
“累了就会心情不好?”明嘉茵问。
梁听濯缓缓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反问:“我看起来心情不好吗?”
明嘉茵当然不好说是林周森说的,林周森是好心,她不能乱说话影响他的工作。
而且,她大概猜到梁听濯这突然的情绪变化,是和梁老爷子有关。
他不愿说,她就选择不问。
“感觉咯。”明嘉茵笑了笑,拍着梁听濯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床上运动确实能培养夫妻感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比之前稍微亲近了那么一点,明嘉茵在面对梁听濯的时候,不再和之前那样陌生拘束。
梁听濯接收到明嘉茵的意思,不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她不禁压腰向前,整个人陷在他怀里。
“我确实有点心情不好。”他盯着她略显诧异的漂亮眸子,鼻尖相碰,眼神向下滑落到她嘴唇,“需要你的安慰。”
明嘉茵敏锐意识到什么,呼吸绷紧的一瞬,梁听濯的唇就缓缓贴了过来。
不是很深-入,嘴唇相含,点到即止。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梁听濯停下亲吻,唇还似有若无地贴靠着明嘉茵的唇-瓣。
明嘉茵很是敏感,这样轻轻一个吻,已经足够她脑袋发晕,心如擂鼓。
她低眸眨了眨眼,清清嗓子,红着脸颊回答:“我奶奶说你爷爷早上进了抢救室,她让我过来看看,顺便问一下,她和我爸方不方便过来探望。”
梁听濯眼眸暗了一瞬,面上没什么变化,只说:“他已经没事,但这几天需要观察,有些不方便探望。可以等过些天,他状况好一点再来。”
明嘉茵点点头,表示明白。
眸光再次相对,明嘉茵察觉到梁听濯似是在思考什么,他眼眸是明显的停顿。
然后她听到他出声:“嘉茵。”
明嘉茵的心跳非常猛烈的一滞,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掐住,再松开,血流因此逆行,心脏开始发了疯的跳动。
他刚刚,喊了她的名字。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明嘉茵双眸紧张地望着梁听濯,气息微颤,等着他的下文。
可他就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后面什么都没说。
像是把本来要说的那句话,生生压了回去。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许久之后,亲了亲她的唇,说:“我要回集团,先让司机送你回家。”
“……”
行吧。
明嘉茵暗暗安抚着自己乱跳的心脏,整理好表情,露出个笑:“我开车来的,自己回去就好。你先去忙,不用管我。”
“好。回去路上小心。”
“嗯。”
……
梁听濯下车,送明嘉茵回她自己车上,之后便停在原地,目送她开车离开。
眼底的柔光,随着明嘉茵的离去,一点一点重新沉淀下来。
先前在车里,他欲言又止的后半句话,是想告诉明嘉茵,梁见洲很快会回国。
他不知道她是否想知道这个消息,也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总之,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一步一步挣得现在的局面,好不容易和明嘉茵培养起感情,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
江海前些日子气温上升,寒春过去,本以为要春暖花开,没想到这两日突然降雨。
粘稠潮湿的春雨淅淅沥沥,整个城市都被淋湿,陷在湿漉的雨水里面。
世间万物都湿哒哒的,像永远都沥不干净。
前几天梁老爷子送去抢救的事情算是过去,明嘉茵把梁听濯的话带给老太太,老太太便按梁听濯的意思,等过段时间再去医院探望。
事后梁听濯没再提医院和老爷子的事,与平日无异,明嘉茵也没再问,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只是这场连续下了两天的雨,实在叫明嘉茵心烦。
尤其是今早,她正和工作室新入职的员工们开着会,忽然感觉腰酸腹胀。
生理期就这么按时到来。
雨季总给人喘不开气的闷滞感,配上小腹的坠胀,明嘉茵一整天都有气无力的。
勉强完成工作,她提早给家里打去电话,让阿姨们晚餐准备几道好消化的菜肴,不要生冷的食物,再熬一锅暖身的汤,她今晚会早点回去。
她觉得,她得补补。
明嘉茵每次生理期都很虚弱,食欲也会下降,之前在老太太身边,张姨会按时准备补汤,现在结了婚,搬出来住,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傍晚时分,工作室准备下班,明嘉茵也开始收拾东西。
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丢到包包里,正拎起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声。
“明小姐,有位梁先生找您。”
明嘉茵年纪轻,在工作室里,大家都喊她“明小姐”,没用那些老气的称呼。
此刻敲门的人,正是明泰特意为明嘉茵找的助理Susan。
三十多岁,在业内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很专业,平时负责明嘉茵一些工作上的琐事。
明嘉茵听到“梁先生”,第一反应是梁听濯。
是因为外面下雨,特意过来接她吗?
明嘉茵略显欣喜地抬眸看过去,却在看到跟在Susan身后的男人时,眼底的笑容蓦地停滞,满脸的意外。
……
时间渐晚。
梁听濯乘车离开奥希顿酒店。
下午时候,他代表梁氏,和手握奥希顿一半股权的明瑞集团针对下季度的酒店发展,开了一个冗长的会。
明泰现在是梁听濯的岳父,两人意见相投,加上彼此之间的关系,这次会议虽长,但很顺利。
酒店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梁听濯坐在车后座,继续翻开林周森送来的港城分公司的文件。
晚高峰,江海各大主道车流密集,走走停停。
雨水下落,整个城市提早陷入暗沉,车灯在雨幕中此起彼伏,明亮刺眼。
梁听濯翻阅着文件,视线不经意落到左手腕表。
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明嘉茵工作室的下班时间。
“给太太安排的司机,过去接太太回家了吗?”梁听濯问前方副驾的林周森。
这几天下雨,梁听濯不放心明嘉茵自己开车,便给她安排了司机。
正好她上回因为下雨开车差点出事故而心有余悸,没有什么意见,这几天都乖乖由司机接送。
林周森略微向后侧回头,回答道:“不久前接到司机电话,太太今晚不加班,会提早回家,他现在估计已经在那边等太太。”
这样便好。
梁听濯继续看文件,顺便问:“医院那边怎么样?”
林周森:“二少爷凌晨回来之后,一直在医院陪伴老爷子,医生说老爷子今天情况好转很多,病情在短期内不会恶化。”
梁听濯冷眸听着,在心内轻笑一声。
孙子一回来病情就好转,看来亲孙子比医生和药物都要有用。
他不再问梁老爷子和梁见洲的事,接着看手中的文件,但不知怎的,突然无法专注心神。
敛眸思考一瞬,他吩咐前方开车的司机:“不回集团,去接太太。”
第29章 交锋
29
“你看够了没有?”
明嘉茵站在自己办公室的中央,双手环胸,没好气地问面前这个非常自觉参观她办公室的梁见洲。
明嘉茵的办公室很大,分三个区域,除去专门处理日常工作的办公桌和会谈区,里侧是一张超宽桃木长桌,上面摆了很多首饰稿件、手工工具和珠宝原石,她有时会在这里给首饰打样。
另一边则是珠宝展示柜,特别设计过的玻璃柜台大小不一,里面摆放着已经打样出来的珠宝首饰。
先前梁见洲在门口和明嘉茵打过招呼后,就进门自顾自地参观起明嘉茵的办公室,这非常让明嘉茵不爽。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中间还牵扯那么多事,明嘉茵对他的态度能好才怪。
梁见洲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有了稍许精气神,回头瞧向明嘉茵时带笑的模样,和以前几乎没有差别。
他看着明嘉茵,笑着:“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把工作室做起来了,真厉害。”
明嘉茵对梁见洲的夸张置若罔闻,蹙着眉头不悦地瞧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凌晨。”梁见洲诚实回答,“爷爷病重,我回来陪他最后一段时间。”
原来是因为梁老爷子……
明嘉茵没听梁听濯提过梁见洲回来,不免又问:“你大哥知道吗?”
提及梁听濯,梁见洲的眸色微微变化,但脸上还是带笑,点头:“知道啊,就是他安排我回来的。”
明嘉茵没话说了,外面工作室的人都已经到点下班,她也想走了。
她完全没料到梁见洲会突然出现,现在他们的关系有些微妙,还是不要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地方比较好。
“既然你是回来陪你爷爷,就赶紧回医院,不要待在我这。”
“可是,我也想见你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明嘉茵有被无语到,眼睛瞪着梁见洲,“你还有脸见我啊?我以为你这辈都要躲着不敢见我了。”
梁见洲往明嘉茵这边走了一步,脸上是故作的轻松笑意:“我也以为你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打我。”
明嘉茵:“……”
她才懒得动手呢,要是梁见洲在结婚之前出现,她可能真的会打他,现在……
她已经接受自己和梁听濯的婚姻,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和梁见洲算账。
明嘉茵兀自顺着气,环胸的双臂下落,左手重新把拎包挂到手腕的位置。
无名指间的钻戒在这个简单自然的动作之中璀璨发光,并准确无误地划过梁见洲的眼眸。
梁见洲的眼神沉顿几秒,落在钻戒上方的眸光暗露一丝酸涩,随后他看向明嘉茵,小心翼翼地问:“……我大哥,对你还好吗?”
明嘉茵微愣,停顿片刻,她点头。
梁见洲得到这个回答,心内不知怎的就涩痛几分,他追问:“你结婚之后,过得好吗?”
明嘉茵还是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或者撒谎的痕迹。
可是,她越是神色自若,就越是让梁见洲隐隐不甘。
他是希望明嘉茵过得好的,但真的得知她过得很好,他却又很不愿接受。
“那个时候……对不起。我不敢面对你,选择了逃避。爷爷安排好了一切,我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是我太懦弱,没有向爷爷争取。”
梁见洲主动提起婚姻更改的事,向明嘉茵道歉的时候,面露愧疚。
他一直都很后悔当时的选择,他放弃的太轻易,以至于后来太懊悔。
时隔多日,明嘉茵听着梁见洲的道歉,心里已经没太多感觉。
她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说道:“算了,你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你本来就有权利去权衡利弊,我们都是被安排的,我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你。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那个时候都不该躲起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再怎么样都是朋友,你连个解释都没有就选择了退缩,真的很没担当。”
明嘉茵当然不会原谅梁见洲当时的做法,他那个时候确确实实有伤到她的心,不过她现在也不想和他计较,毕竟都是过去的事,计较并没意义。
反而还显得她很在意。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必要再提那些事。”
梁见洲眼神犹豫,像是确认:“真的?你真的过得好吗?”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明嘉茵有些无语,“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过得不好吗?”
梁见洲微抿住唇,不敢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明嘉茵结婚后过得不好。
那样他就有理由陪伴在明嘉茵身边。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阴暗,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梁见洲在心内谴责自己,可心底涌上的那些不甘和嫉妒又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很快,梁见洲掩饰住心内情绪,像以往那般对着明嘉茵笑道:“当然不会,你过得好,我才放心。”
明嘉茵瞧着他,撇撇唇,不再说什么,拎着包往门口的方向走。
梁见洲见状,紧随其后,并向明嘉茵示好:“外面在下雨,我送你回去。”
明嘉茵想也没想地拒绝:“不用。你大哥给我安排了司机。”
又是大哥。
梁见洲发觉今天这短暂的见面,明嘉茵总是提起“大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大哥”就挤进了他们之间,像无法拔除一般,落地生根,肆意疯长。
梁见洲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快步向前,伸手,长臂拦在明嘉茵身前。
明嘉茵突然被拦住,倏地顿步,双眸困惑地望向梁见洲。
梁见洲快速整理表情,还是露出一个笑,语气平和地问明嘉茵:“我们这么久没见,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明嘉茵瞅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梁见洲,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与他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
“梁见洲,清醒点,我们现在是能一起吃饭的关系吗?”
梁见洲听明嘉茵这样说,脸色微变,唇角的笑意也有些僵:“为什么不能一起吃饭?”
明嘉茵无奈叹气,转而说道:“我已经和你大哥结了婚,现在是你的大嫂,哪有大嫂和小叔子私下去吃饭的道理?”
梁见洲一边装听不懂,又一边反问:“可是,在你和我大哥结婚之前,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是,我们以前是朋友,我也真心把你当作朋友。但是你是怎么做的?在你选择丢下我独自逃避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朋友了。”
青梅竹马是真的,彼此接受多年的婚约是真的,曾经差一点结婚的关系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明嘉茵对梁见洲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却是实实在在地把他当作朋友。
朋友关系的分崩离析,不过是心凉的一瞬之间。
“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我不希望外人误会什么,如果传出些不好的传言,会影响我们两家集团。”
明嘉茵认真说完这些话,用眼神示意堵在办公室门口的梁见洲让开。
可是梁见洲没动。
在停滞好一会儿后,他眼尾发红地看着明嘉茵,笃定地说:“你还是在怪我。”
明嘉茵顿时没了耐心。
她本来就身体不舒服,要回家的时候还碰上梁见洲胡搅蛮缠,她说的这些话,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还是故意不想懂,真的很心烦。
明嘉茵不想再理会梁见洲,眼睛微瞪,略带威胁意味:“你让不让?”
梁见洲还是没动,明嘉茵直接抬脚,高跟鞋的鞋尖用力踢到他小腿骨。
梁见洲顿时吃痛,皱眉弯身,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
明嘉茵哼了他一声,趁此机会,走出办公室。
下雨时候,天色总是暗沉,才刚到傍晚,整个城市就已经陷进暗色。
工作室的人全都到点下班,公共办公区的灯都关了,只有向外部展示厅延伸的走廊亮着微弱的廊灯。
明嘉茵的珠宝工作室位于这片商业街区最好的地段,单独整个平层,三分之二作为工作室办公区,另外留出的空间临近外部街道,准备作为日后珠宝首饰的展示售卖区。
现在这片区域还没投入使用,不大不小的空间静寂空旷,明嘉茵经由走廊走至这里,再往前几步就能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倏然顿滞。
身后,梁见洲追上来。
梁见洲没预料到明嘉茵突然停步,他没控制好速度,轻轻撞上她身后肩膀,明嘉茵脚下的高跟鞋不受控地往前趔趄半步。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别怪我。现在我回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你——”
梁见洲停下来着急地说了一通,发觉明嘉茵站着没有反应,忽地察觉到什么,缓慢抬头,顺着明嘉茵的视线,向前方的玻璃大门看去。
暗如夜色的雨幕,不断垂直下落的雨水仿若冰锥,噼里啪啦砸至地面,也砸至那把宽大的黑色伞面。
撑伞的男人,独立与门外台阶之上,黑色西服利落冷漠,伞面几乎遮住他的脸,辨不清表情,只看到他身后的万物,都被这冷冽的雨水浸润,模糊成茫茫的一片雨色。
他不用说话,不需要什么动作,只是单单这样执伞站立,都能感受到他凛冽逼人的气场,仿若外面那场雨的冰冷温度,都被他随风送进来,直击心脏。
非常猝不及防的碰面。
明嘉茵怔怔望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梁听濯,几秒的诧异过后,心内涌上某种紧张的情绪,夹杂着莫名的忐忑。
她没有理会身旁的梁见洲,稍稍平稳一下略微绷紧的呼吸,主动抬步上前,走向门外台阶之上撑伞的男人。
挺括矜贵的西服仿佛要与外面的暗色融为一体,似乎是被雨水打湿,洇着湿冷的寒意。
越是走近,明嘉茵越是能察觉到此刻他浑身透露的清寒和孤冷。
几步之后。
高跟鞋顿步。
明嘉茵终于看到伞面之下,梁听濯的脸。
眉眼沉黑,下颌线条利落冷硬,眸底情绪不显,脸上也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梁听濯垂下眼皮,与走到自己身前的明嘉茵对上视线,他微绷着薄唇,没有说话,手中握着的伞柄却是无声无息地往她这边偏移半寸。
伞面遮挡住簌簌下落的雨水,密集的雨声与伞面相撞,声响重重。
伞下,是没有言语,无声对视的两人。
明嘉茵望着眸色沉冷的梁听濯,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是否要解释。
可是,她要解释什么呢?
梁见洲只是出现在这,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亲近的举动,她如果解释,那不是此地无银,显得心虚?
明嘉茵暗暗咬唇,她脑子想得明白,心脏却还是陷在紧张忐忑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后方的梁见洲,迈步过来。
随着他在明嘉茵身旁停下,梁听濯漆黑的眼眸逐渐从明嘉茵转到他脸上,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变得冷寂。
兄弟相见,没有客气的打招呼,更别提熟稔亲近。
他们一个是夺权胜利者,一个是连争的权利都没有的输家,凭这样的关系,没有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都已是万幸。
两人碰面,又是没有说话,这样的安静,让明嘉茵隐隐约约感觉到气氛有点僵硬。
她望着梁听濯,悄悄转眸看了看梁见洲,之后再次转回来看着梁听濯。
说起来,这大概算是明嘉茵第一次看到他们两兄弟这样面对面。
显而易见的,他们两人虽有血缘关系,但五官、身形、气场,完全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梁见洲是刚脱离少年的身形和长相,大概与自身性格有关,他的长相更斯俊一点,很像他的父亲。
而梁听濯,身形挺拔,身躯宽阔,他大概是随他母亲这一脉,五官硬朗,眉眼之间自带锐气,光是一个冷然的眼神,就足够凸显他孤傲冷沉的气场。
尤其是他冷眸瞧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梁见洲时,眸色越是沉静,周身越是有寒气萦绕。
空气无声无息的凝固,没有交锋,却暗流汹涌。
须臾之后,梁听濯率先出声。
他表面平静,嗓音沉冷,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暗藏锋芒。
“这么有心,特意过来和你大嫂打招呼?”
第30章 吃醋
30
几乎是一句话,杀死比赛。
梁见洲连对峙和回怼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梁听濯的这句话,他根本无可反驳。
简单几个字,点明如今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同时又在暗示,他和明嘉茵单独见面是多么的不合适。
这么多年,梁见洲对梁听濯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哥没有过敌视的情绪,他自小便过得富足优渥,深得梁家掌权者的疼爱,梁家未来的一切都注定是他的,所以他根本不屑花心思去争斗什么,该玩就玩,无忧无虑。
哪怕家里突然多了一位大哥,他都没放在心上,没当成什么威胁。
近几年,梁听濯在集团异军突起,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再没有人能阻挡这位私生子的步伐。
梁见洲在明白集团现状之后,更是无心争斗,无论文韶容在他耳边念了多少遍,他都不愿去打这场必输的仗。
后来他被母亲逼得没有办法,才进集团,开始接手集团的项目。
在今天之前,梁见洲还不懂什么叫做“嫉妒”,现在,他懂了。
这些年都没对梁听濯产生过的敌对情绪,此刻由嫉妒裹挟,从他心底翻涌而上,尤其是当他看到梁听濯握着伞柄的手,无名指上闪着刺眼的亮色。
他的这位大哥,和他曾经的未婚妻,结婚了。
那本该是他的婚戒,是他的妻子。
虽然梁见洲在出国之间就已经接受这件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在国外的时候,他也收到了他们的婚讯,可是“知道”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码事。
或许,他现在应该反驳梁听濯一句,但是在气势凛然的梁听濯面前,他却说不出话。
他天生弱势,两人面对面,光看身形和气场,他都差了这位大哥好半截。
而梁听濯这边,他冷眸瞧着梁见洲,眸光锐利。
他只说了刚才这一句话,他所有的警告,都已经在这句话里。
其余的他不再多说,他不想在明嘉茵面前显得咄咄逼人。
回眸,重新看向明嘉茵,梁听濯眼里的锐利柔散几分。
他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要走。
明嘉茵领会到梁听濯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此刻气氛不对,隐隐约约有什么在僵持,在发酵。
还是先走吧,她和梁听濯回家,梁见洲也该回到他应该要待的地方。
明嘉茵往梁听濯这边更近一步,梁见洲察觉出她要和梁听濯一起离开,下意识要阻拦,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阻拦的身份,硬是生生忍住冲动。
明嘉茵有所感觉,但她没有再看向梁见洲,也没理会,只按着原来的动作,与梁听濯靠近,再和梁听濯同撑一把雨伞,一起转身,走下台阶。
一起离开的两个人,逐渐消失在滂沱雨幕里。
至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一眼。
冰冷的雨水侵袭台阶,被单独留下的梁见洲,一颗心脏像是被什么抓紧,妒忌,涩痛,全都涌上他胸口。
不该是这样的,和明嘉茵一起撑伞一起走的人,不该是梁听濯。
明明以前,是他和明嘉茵撑一把雨伞,一起走在雨中。
梁见洲嫉妒的要死,眼圈发红,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接受梁听濯刚才给他的那个轻蔑的警告。
没有多久,梁见洲回到车上。
他是开车来的,这辆车,和明嘉茵的那辆车,是同款同型号。
那年明嘉茵比他先拿到驾照,先买下车,特意到他面前炫耀了一通。
后来他也拿下驾照,就定了明嘉茵的同款车,明嘉茵当时还笑他有样学样。
梁见洲坐在驾驶位,脑海浮现出他们十八-九岁时的模样,心脏就更痛几分。
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梁听濯的存在。
没等梁见洲调整好嫉妒的心理,文韶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梁见洲的眼睛扫过手机屏幕,略显不耐地接起电话。
他还没出声,电话那头,文韶容已经拔高嗓音质问:“你现在在哪?让你回来是让你待在医院,你又一个人跑去了哪里?!”
梁见洲下意识撒谎道:“我没去哪,只是出来一趟。”
“你最好只是出去一趟,别让我知道你去见了谁。”文韶容太了解自己儿子,话里话外威胁着,“你别忘了你这次回来的原因,就算是装,你也得给我装模作样地在医院待着。你爷爷费那么大功夫让你回来,你千万别冲动,要是惹到那个私生子,他有的是办法联合股东把你重新送走!”
这些话,梁见洲听文韶容说了太多遍,他有气无力地应着:“我知道。”
“你放心,现在你已经回来,我和你爷爷都会帮你,这场仗还没打完。”
“……妈,别折腾了,我们早就输了。你这边让我别冲动,你自己又想着折腾,这不是相互矛盾吗?”
“说你没用,你还真是没用,你就这样承认自己输了?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心?”
梁见洲不由得绷紧牙关,文韶容说到了他心上,他确实不甘心。
一想到明嘉茵,他就很不甘心。
“你反正按兵不动,其他事情我会做,等我找到那个私生子在京港项目动手脚的证据,证明你当时是被诬告,我就联系媒体把他做的事情曝光。”
文韶容早有计划,梁见洲却是听得糊涂:“什么证据什么诬告?”
“你还真傻,你一进集团,他就给你那么大的项目,项目到了你手上就马上出事,之后他顺理成章拿到集团,你难道就没感觉这整个过程太顺利吗?全世界就你没有一点心眼。”
“……你是说,大哥故意的?”
梁见洲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可很快,晚上那些妒忌和不甘就涌上来,干扰他的判断,他几乎直接站在了母亲这一边。
偏执的恨意立刻顺理成章。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他亲弟弟——”
“你把他当大哥,他可没把你当兄弟。清醒点,马上给我回来。”
……
同时间,城市主道路,明嘉茵坐在车里副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绞着,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这辆车是梁听濯新给明嘉茵配置的,原本开车的司机收到吩咐,临时把车交给了梁听濯。
此时此刻,梁听濯正面无表情地控制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陷在雨幕之中的路况。
雨水无情溅落,车前玻璃的雨刷器有节奏地快速晃动,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车内隔音太好,雨水拍打车身的声音和雨夜马路上此起彼伏的车笛,都被隔绝在车外,整个世界,只余车内这极其冗长的寂静。
明嘉茵实在熬不住这漫长的沉默,她稍稍呼口气,侧头看向身旁正在开车的男人。
她小心观察他的表情,看着和平时并没太大区别,但车内气氛,怎么都有些不对劲。
“那个……你怎么会突然来接我?”
明嘉茵还是尝试着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
梁听濯听到明嘉茵的问题,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眸几不可察地敛了些许。
“雨太大,路上不安全。”
他回答着,声线平稳,听不出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在发疯。
只是看到明嘉茵和梁见洲出现在一块,梁听濯就不受控地吃醋,疯狂吃醋。
他就知道,梁见洲回国,一定会来找明嘉茵。
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很准。
梁听濯觉得现在的他,已经有吃醋的身份和资格,可他不愿在明嘉茵面前袒露,他怕吓到明嘉茵。
况且,他并不知道明嘉茵现在对梁见洲的感觉,对于梁见洲的回来,明嘉茵是怎样的心情。
梁听濯暗自敛着情绪,主动询问:“他找你做什么?”
“啊?”明嘉茵突然听梁见洲这样问,愣滞一瞬,反应过来后问:“梁见洲吗?”
她寻找着合适的措辞,说道:“他没找我做什么,只是说太久没见,回国来和我打声招呼。”
明嘉茵算是如实回答,就是稍微悄悄美化了一下。
她说完,偷偷瞄着梁听濯的反应,梁听濯只是浅淡的应一声,没再问其他的。
看起来……没有误会什么。
明嘉茵稍微放心下来。
以她和梁见洲过去的关系,她还是会担心梁听濯误会什么。
可是看着梁听濯什么反应都没有,明嘉茵心底又不自觉地发闷,很突兀很莫名的一种情绪。
仿佛,她是希望看到梁听濯误会,生气,乃至……吃醋。
但可惜,梁听濯的表情总是密不透风,她永远都看不透。
一问一答结束,车内又恢复原先的沉默和安静。
明嘉茵等了一会儿,忍耐不住,再次试探地出声:“你没有其他的要问我的吗?”
梁听濯看似在专注开车,神色未动,薄唇张合:“什么?”
“……”明嘉茵的眼眸闪过一瞬的失落,她扯动唇角笑了一下,藏起心内那些小女生的试探,摇头:“没什么。”
她也不确定自己希望梁听濯问什么。
但是,心底浮上的那股失落感,真的好清晰。
前方红灯,开车的梁听濯缓缓踩下刹车。
在等待通行的过程中,梁听濯表情平静地目视着前方,突然开口:“他回来陪他爷爷,应该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明嘉茵闻声望向梁听濯。
梁听濯并未转头看她,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利落的侧脸。
“你们毕竟有过婚约,为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私下最好不要见面。”
明嘉茵心脏一滞,非常隐约微妙的委屈裹住她的心,她略微生气地撇回头,随即用力忍了忍,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太外露太明显。
再开口,语气是故作的懂事和理解,甚至还笑了笑。
“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给集团造成不好的影响。”
说完这句话,明嘉茵就转过头,装作看车窗外风景。
讨厌的男人。
没有心的男人。
永远只在意集团,下半辈子就好好跟集团过吧。
明嘉茵在心底骂了梁听濯一万遍,面上却是使劲忍着,不露半分。
等到达华粤的地下车库,下车,她甚至还能向梁听濯挤出个难看的微笑。
梁听濯觉察出明嘉茵的强颜欢笑,他不知明嘉茵是在和他计较,只以为,明嘉茵是因为在意梁见洲的出现。
从地下车库回到顶层,再进门,两个人都像陌生人一般各走各的,也各想各的,全程没有交流。
家里两位阿姨正在准备晚餐,中厨方向飘来的食物香气缓缓漂浮在偌大的房子里。
明嘉茵进门之后没有前往餐厅那边,压着心里的小情绪,朝身旁的梁听濯笑了笑:“我先回房间换衣服。”
不等梁听濯反应,她扭头就走。
脸上特意挤出的笑容也即刻消失。
真讨厌。
连晚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梁听濯在原地顿步,暗沉的目光远远追随着明嘉茵离去的背影,他察觉到她的不开心,察觉到她的低落。
这些细微的察觉,在他心内翻搅,压制一路的醋意不受控地翻涌回来。
明嘉茵乘坐室内电梯回到二楼主卧,这会儿她只觉身心疲惫,生理期的不适好像让她变得敏感,她满脑子都是梁听濯冷声冷脸命令她不要和梁见洲私下见面的模样。
他可真冷酷,真命令下属一样。
明嘉茵在心里又是一阵骂,骂完之后,她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起,她竟然已经这样在意梁听濯的一言一行。
不行,不能再想。
明嘉茵缓一口气,不愿再想这个恼人的男人。
现在回到卧室了,明嘉茵开始浑身卸力,准备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再下楼吃晚餐。
可是,她没来得及做什么,身后倏地袭上一个力道。
手里拎着的包包砰一声落地。
明嘉茵的身体被掰过来,脚步非常错乱地向后,直至肩胛和背脊重重撞上门后的墙壁。
好痛。
她眉头重重一蹙。
比起后背撞墙,更痛的还是不打招呼就被扣紧的下颌骨,明嘉茵被迫抬起下巴,眉头紧皱,一脸的吃痛。
而那个掐着她下颌的男人,并未怜惜,反而偏头过来,很用力地咬吻着她的唇-瓣。
他的力道很重,仿若要借着拿到她身体控制权的机会,拿到她心的控制权。
梁听濯一手握着明嘉茵的后脑勺,一手扣紧她下颌,滚烫强势的气息全都涌进她的口腔,缠绕她的舌尖,再钻进她的胸腔。
明嘉茵有些受不住,想要张嘴喘息,梁听濯却是半寸不让,紧紧追缠。
明嘉茵实在无法呼吸,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力拍打着梁听濯的胸膛,整个身体都在抗拒挣扎。
偏偏这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短裙似乎偏离了原有的位置。
外来的闯入者以一种侵略者的姿态存在,仿若高高在上,蔑视一切。
明嘉茵意识到梁听濯要做什么,当他蛮横撕扯她身上最单薄的那一块布料时,她惊慌失措,无奈之下,用牙齿重重咬破他的唇。
细密的疼痛感袭来,梁听濯这才停止他刚才完全不受控的行为,整个人也瞬间冷静下来,一双暗眸沉得犹如夜海。
明嘉茵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拒绝梁听濯。
她粗-喘着气,胸膛急速起伏,平日澄亮的眼睛,几乎是第一次,对他流露出抗拒和恐慌。
梁听濯的心狠狠一疼,永远不露声色的眼睛,陡然浮上错愕,心痛,卑微,还有歉疚。
多种复杂的情绪融合在一起,他沉沉望着被自己压-在墙壁的明嘉茵,一时难以呼吸。
她的拒绝,对他来说,比凌迟还要痛。
“为什么拒绝?”他喉结重重滑过,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动。
明嘉茵脑子很懵,喘着气回答:“今天……今天不行。”
梁听濯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行,他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因为她今天见过梁见洲,梁见洲影响了她的心,所以,她不愿和他做亲密的事。
“抱歉。”
梁听濯出声道歉,移开目光,企图掩饰眸底的晦涩。
他的喉结紧绷着,薄唇和下颌也绷着,短暂却又漫长的几秒之后,他放开明嘉茵。
“休息一下,下楼吃晚餐。我回集团。”
梁听濯用最平稳的声音说着话,他吝啬地不愿透露一分一毫自己的真实情绪,包括他那颗受伤的心。
他给了梁见洲警告又怎样。
他卑劣的阻止他们见面,能有什么作用?
他好像永远抵不过明嘉茵和梁见洲曾拥有过的过去,即便他和明嘉茵结了婚,拥有了她,也在这婚后的短暂时间里拥有了属于他的一盎司的春,但他们两人一见面,他就被他们扯回到原点。
原来他也会患得患失。
原来爱一个人,就会患得患失。
梁听濯往后退几步,沉敛着双眸,不再言语,离开卧室。
明嘉茵在梁听濯完全离开之后,人都还是懵的,她后背紧靠着墙壁,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从刚才被强吻时产生的缺氧状态回来。
嘴唇好痛。
她轻抿一下-唇-瓣,尝到了血的味道。
明嘉茵眼眸微颤,立即转头往梁听濯离开的方向望去,陷入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应该很痛吧?
她应该早点告诉他的,她生理期到了,不能做那些事。
可是……
他刚刚是怎么了?
梁听濯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对明嘉茵这样强势,这半个月来,他们的每一次亲密行为,几乎都是水到渠成。
明嘉茵不懂,想不明白,整个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