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热带的雨,总是又急又烈,毫无预兆。
极致热烈的太阳仿佛还在前一秒,下一秒,就是因暴雨击打而四处摇晃的棕榈树和芭蕉叶,行人习惯似的不打雨伞,淋雨匆匆奔走。
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明嘉茵,在雨水下坠的时候还神思恍惚,头发和衣裙被雨滴打湿的时候,她脚步向边上退几步,停在离她最近的楼前躲雨。
眼前,彩色骑楼错落有致,骑楼连廊,法式百叶窗,色彩明亮的外墙搭配着各类精美雕花,属于南洋斑斓的建筑正安静陷入这场习以为常的暴雨。
而她,只觉得陌生,冰冷。
雨水湿润黏稠,沾在她的皮肤上,顺着皮肤脉络滑落,冷意也顺之蔓延至心脏。
外公那一句“以命换命,你就不该出生”,像千万只银针,密密麻麻地戳在明嘉茵心上,痛感让她恍惚,懵然。
她差点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周遭这陌生的异国街景,与骤然下落的雨水一起侵袭她的呼吸。
她想回家,想回到能包容她,能给她安全感的家。
明嘉茵的思想因这个打击而变得迟钝,身体僵滞,她脆弱的站在楼前可遮雨的房檐底下,全身一阵一阵的发冷。
好在很快,这片雨汽朦胧的暴雨之中,缓缓出现一个她所熟悉的身影。
是颜色相似的黑伞。
它朝着她的方向靠近,没有丝毫的犹豫,坚定的,像它此刻的主人。
男人单手持伞,伞身微微低垂,隔绝风雨,却没隔绝他沉默笃定地眉眼。
他阔步踏雨而来,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明嘉茵已经做不出任何思考,耳边万物似乎都在沉寂,整个人失神着,神情也有些滞涩。
等对方走到她躲雨的檐下,停在她身前,甚至还将手中的雨伞向她倾斜,分给她大半,她的双眸都还是懵的。
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睛在此刻发着怔,眼睫很缓慢地眨动,满脸都是茫然。
明嘉茵懵懵与突然出现的梁听濯对视,她几乎不确定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看得到他眉头收拢,看得到他沉沉目光,也看得到他眼里眉间显露出的担忧和关心。
可她仍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这个陌生且令她无所适从的国家,见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直到梁听濯蹙眉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勾过她额前微乱的发丝,她感触到他的体温,心脏这才猛地跳动一下,这个世界所有真实的触感重新回到她身体。
明嘉茵顾不上那么多,脚步向前趔趄一步,直接抱住身前的男人,动作有那么一丝慌乱和急促。
当正式确定抱着的人是真实的,他有坚硬宽阔的胸膛,有令人心安的温度,她就忍不住埋头在他胸口,用尽力气抱住她,然后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悉数掉落。
明嘉茵靠在梁听濯的怀里,肩膀颤动,放声大哭。
她的委屈,她的难过,她的伤心,全在她此刻的哭声里。
梁听濯什么都没说,薄唇紧绷,满眼心疼。
他伸出手臂,抱紧怀里哭泣的人,心脏跟随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疼。
……
热带城市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回到酒店,这场雨就已经停歇,雨后的植被像是被洗濯过一般,满是湿润的绿。
明嘉茵淋了一点雨,被梁听濯带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换上酒店的浴袍,她不愿吹头发,梁听濯便依着她,领她走到酒店套房的沙发,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他则用干毛巾为她轻轻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从两人碰面,再到回酒店,明嘉茵几乎没说什么话,一直沉默着。
梁听濯也没有问她出了什么事,只是先安顿好她。
现在,在只有两人的酒店套房,露台的门开着,带着咸湿气味海风在雨后穿透进来,轻微拂过他们的皮肤。
明嘉茵在这阵风里,不自觉地往梁听濯怀里缩了缩。
梁听濯停下手中擦头发的动作,低眸,沉默看她。
也是这时候,明嘉茵终于出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尾音似乎都还留着适才这场暴雨的湿意。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她好像,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个。
梁听濯将毛巾放到沙发扶手上,手臂下落,扶住明嘉茵的腰身,让她更贴近自己一点,然后才回答:“感觉你这次会不顺利,想过来看看。到酒店的时候,刚好碰上你爸爸。”
他说着,嗓音沉了几分,“是我来晚了。”
明嘉茵靠着令她心安的胸膛,摇摇头:“没有。没有晚。刚刚好。”
他来得刚刚好。
在她最需要一个拥抱的时候,他刚好来了。
明嘉茵抱着梁听濯的手臂收拢一点,问他:“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你会说的。”
梁听濯很遵循明嘉茵的意愿,即使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疼得要命,但还是舍不得勉强她回答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未见她这样放声痛哭。
他感受得到,她很委屈。
明嘉茵听见梁听濯这么说,唇角终于浅浅翘了一下,而后,她回想着下午与外公的见面,再说话的时候,声音满是湿软的鼻音。
“外公不喜欢我,他觉得,是因为我的出生,我妈妈才会离世。”
只这一句话,明嘉茵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滑过她细腻的脸颊。
“他说,一命换一命,我就不该出生。”
梁听濯呼吸一滞,心脏猛地疼了起来。
他紧皱眉头,低眸看着怀里人的头顶,眸色一度发深。
“可是我出生,不是我的选择,如果可以选择,我肯定不会用妈妈的命换我的出生。我从来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觉,别人小时候可以在妈妈怀里撒娇,我就只有奶奶和爸爸……”
其实,在收到律师函的那天,明嘉茵有从父亲的话里感受到外公可能不喜欢她的存在。
她只是不敢深入去想,她害怕。
她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觉得她不该存在。
她自小跟着老太太,学得规矩乖巧,不在长辈前面展露一丝真实的性子。
可是,她明明是个有点脾气,喜欢撒娇,偶尔也会任性的女孩。
她也会羡慕别人,甚至还会羡慕自己的弟弟,一出生就有妈妈的怀抱。
从小到大,明家所有人都待她很好,物质方面她没缺过什么。
她通透,却又单纯,没有妈妈,她就学会适应没有妈妈,外公那边没有联系,她也不去向父亲寻根究底。
她觉得她已经努力做到很好了,不管是在奶奶身边,还是为了集团联姻,她都在努力为家人付出。
发展妈妈的珠宝品牌,也是因为她愧疚和遗憾,她真的在尽她所能去弥补给她生命的母亲,但是为什么,她仍被指责不该出生。
明嘉茵已经恍惚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来到这世上,如果没有我,我妈妈或许还活着,我爸爸和外公,都不会因为她的离世而伤心,这是不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你的错。你不可以这么想。”
梁听濯出声制止明嘉茵这种消极的想法,他伸手从怀里抬起明嘉茵的脸,眼光沉直且认真。
他直直望着明嘉茵水雾朦胧的眼睛,说:“如果你没有出生,那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因为没有你而痛苦。”
明嘉茵红着鼻尖,与梁听濯对视着,声音瓮瓮的:“真的吗?”
“真的。至少,我就是。”
梁听濯神情专注沉稳,说完之后,扶起明嘉茵,让她在沙发坐好,然后伸手抚住她的脸颊,再开口,语气更是坚定。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你的存在,对我具有很大的意义,甚至于……是新生。”
低沉的嗓音渐而放缓,他望着她,专注而郑重:“不要怀疑自己的存在,如果没有你,我会痛不欲生。”
明嘉茵愣滞好几秒,鼻尖忽地涩得不行,嘴唇轻抿,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落,喉间也泛起细碎的哽咽。
“你是在哄我吗?”
梁听濯蹙着眉头,摇头,手指轻轻揩去明嘉茵脸颊上的泪水,“不是在哄你,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
如果那个雨天,他没有遇见她,或许此时此刻,他正在过另一种人生。
一切的选择,都可能与现在的轨迹偏离。
明嘉茵不懂梁听濯暗沉眼底藏着的千言万语,可是她看懂了他眼里的认真,她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融化,嘴唇翕动,故作娇气地问:“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嗯。”
梁听濯回答着,偏头,吻了吻她的唇,分开时候,双眸深而诚挚。
“不止是喜欢。或许你不相信,我很爱你。”
明嘉茵微微发愣,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小脸都懵然着。
梁听濯微微翘起唇角,揉揉她发懵的脸,继续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气息温柔。
“不要在意你外公的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或许,你妈妈也在期待着你的降生,谁都想不到后来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是在安抚她,哄着她了,“不要想那么多,你要相信,世界上爱你的人还有很多。”
明嘉茵仍是反应不过来的表情,等听懂梁听濯的话,她倏然一笑,心里的郁结消散不少。
是啊,还是有人爱她的。
她还有家人,有爸爸,有奶奶,他们都没觉得她的存在是个错误。
她不该怀疑自己。
明嘉茵重新扑到梁听濯的怀里,埋首在他肩膀,深深汲取他身上妥帖清冽的气息。
梁听濯抱着她,低头吻吻她还湿润的头发,眼眸略略暗沉。
他懂她的感觉。
不被亲人承认,这种感觉,他几乎算是感同身受。
当然,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不允许别人伤她的心,就算血缘再亲,都不可以。
……
次日清晨。
闹中取静的一栋独栋别墅,白色墙体黑色木梁,大片草坪绿植包围,是当地经典的黑白屋风格。
早晨空气清新,偶有鸟声阵阵,别墅外廊,深色木地板铺就,老人手握拐杖,挺着背脊坐在平时休息的躺椅上。
身后,两阵不同的脚步声传来。
领路的中年保姆向到访的来客介绍主人的位置,随后便主动离去,留出二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身形颀长的男人的目光居高临下般,缓缓落至外廊坐着的老人。
他下颌微微绷紧,狭长的眼眸露出几分谈判的锐利。
而后,迈步走过去。
苏肇祺听闻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在梁听濯停在身旁之后,他没抬头,只示意前方空着的椅子。
举手投足时间,尽显傲慢。
梁听濯没有过去坐下,往前两步,隔着一张圆桌,停在苏肇祺对面,客气出声:“苏老先生。清早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听闻“苏老先生”的这声称呼,苏肇祺眉头微动,抬头看向言辞疏离的这个男人。
纯黑手工西装,挺括有型,身形挺拔。
五官冷硬分明,眼尾微微下压,暗藏明显的冷意。
仿佛来者不善。
苏肇祺自然知晓梁听濯的身份,他也是精英圈层出来的,见过无数人,此刻面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孙女婿,倒是能看出几分不同于常人的魄力。
不愧是只用几年时间,就掌控整个梁氏资本的人。
“苏老先生,这是我们梁氏的注资方案。”
梁听濯将带来的文件放置在圆桌之上,开门见山,表达来意,“不出意外,我会以梁氏的名义正式注资我太太的工作室。未来您要打官司,会和我们梁氏打,但是如果您愿意签署放弃继承版权的协议书,工作室的盈利收入会按比例分发给您。具体的比例,可以再谈。”
明嘉茵小小一个工作室,或许可以轻易拿捏,可是,如果梁氏注资,那情况又会变得不一样。
苏肇祺没想到梁听濯上门第一句话,便是挑明立场。
他瞧着这位站着的孙女婿,开口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梁听濯眉眼未动,往后退一步,坐到刚才苏肇祺示意的椅子上,神色自若。
“我只是来替我太太谈判。昨天他们打感情牌,没有感动您,那么今天,我帮她谈。”
提起明嘉茵,苏肇祺脸色略微变化,似乎是想起昨天的事,语气比刚才松软些许。
“那孩子……还好吧?”
梁听濯眼眸深了几度,不带表情地问:“苏老先生指的是哪一方面?”
苏肇祺自知昨天自己说话太重,但固执,不肯承认自己不该那么说,便冷下脸道:“江海人原来这么没有规矩,按身份,你应该喊我一声外公。”
闻言,梁听濯轻嗤一声:“苏老先生不是不认我太太这位外孙女吗?我怎么敢越礼喊您一声外公?”
苏肇祺脸色瞬时变得难看,梁听濯便继续说:“您认不认我太太,是您的事,今天我过来,是要谈她的工作室。她为了帮她母亲完成遗愿,独自在国外求学四年,回国之后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室里面,她不缺钱,根本不需要利用母亲的作品盈利。她的目的很单纯,只是不想母亲的作品被埋没。”
“她的努力您看不到,没有关系,但是请您不要怀疑她的一片孝心。您失去了女儿,但您有没有想过,我的太太,自出生起,就失去了母亲?”
梁听濯说到这,脑海里满是昨天明嘉茵伤心痛哭的眼泪,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近人情。
“我太太很坚强,昨天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伤心,我希望未来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请您,不要再说她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话。”
“注资方案您可以看一下,这是我们回江海之后马上要进行的事,希望您能在看完之后,好好考虑。嘉茵是我的太太,我会尽全力护着她,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她。”
梁听濯说完要说的话,利落起身,预备告辞的时候,苏肇祺绷着脸,说道:“二十多年前,也有人在我面前,说过一样的话。”
梁听濯略微皱眉,停下动作。
苏肇祺仿佛是陷在无力的回忆之中,目光向前方草坪放远。
“二十多年前,这个孩子的父亲,也和你一样,在我面前说,他会尽全力护着我的女儿。可是结果怎样,我女儿死了,没过几年,那个男人就不再记得她。”
老人说着,倔强的面容似乎衰老了几分,但很快,他眼底又有了恨意。
“我替我女儿不值,她用命换来的孩子,才多大,就被当作商品送去联姻,而这个孩子,还傻傻答应,现在还和她的父亲一起来见我,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
梁听濯听明白苏肇祺话里的意思,神色不由得冷峻,眼神也变得锋利。
“苏老先生是不赞同我和我太太的婚姻?”
“因利结合,能有几分真心。我知道,你们两家有深入的合作,一方出事,对另一方都有影响。你现在帮她,难道不是出于利益考虑?”
“很抱歉,这是您的误解。”梁听濯毫不掩饰地说,“我帮我太太,只是因为她是我的爱人,我需要帮她,和利益无关。”
苏肇祺倒是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挺拔站立的梁听濯,一脸的不信,“难不成,你对她还有真感情?”
“当然。不过这是我和我太太之间的私事,与今天要谈的事情无关。我想,苏老先生应该也没有立场去询问无关人士的感情生活。”
梁听濯说话永远是滴水不漏,在最后的时候,还反将了苏肇祺一军。
苏肇祺听得出他的意思,面容难绷,不再说话。
梁听濯说完话,也不多留,维持应有的礼貌,向苏肇祺微微点头致意,算作告别。
他沿着过来的路走了几步,却又突的顿步。
因为身后的老人,背对着他,出声问道:“你对那个孩子有真感情,你能保证你会一辈子都不变心?”
“我没有不想认她,当年,若不是不忍心她在失去母亲的情况下,还要和父亲分别,我早就将她带走。这么多年,我一直知晓她的动态,但是我生气,她怎么能这么年轻就走入婚姻。我不想她走她妈妈的老路,什么都不懂,明明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傻傻和一个男人走进婚姻过一辈子。”
苏肇祺不愿看到旧事重演,所以在得知明梁两家定下婚约之后,就兀自怨上了还未见过面的外孙女。
当年得知女儿死讯,他独身奔赴江海,带走女儿的骨灰和遗物,差一点也要带走襁褓里的女婴。
最后他还是不忍心,留下了孩子。
他是老来得女,妻子早早去世,他一个人托举女儿长大,没想到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任性的要和刚认识几个月的男人结婚。
苏肇祺肯定是不同意,奈何拗不过女儿,只能送她出嫁。
分别才一年不到,女儿就死在手术台,明明前一晚,女儿还在和他打电话,说孩子快出生了,他得快点请假过来看外孙,不要再一心扑在官司上。
女儿死后,苏肇祺领走骨灰和遗物,回到新加坡没多久,就出了一场重大车祸,腿脚受伤,在医院躺了好久。
因为心有恨意和怨念,他单方面断绝明家的联系,固执斩断关系。
但他又时时刻刻关注江海的动向,慢慢的,就知道了明梁两家的婚姻,以及女婿再婚。
他心内的恨意便更深。
梁听濯在原地站定,沉眸听完身后老人的话后,沉默一瞬,随即开口,语气是没有思考过的坚定。
“您放心,我对她,永远都不会变心。”
“在没有和她走入婚姻之前,我就已经爱了她很多年。”
第52章 暗火
52
梁听濯回到酒店的时候,明嘉茵还在睡。
他知道她昨晚睡得晚,今天肯定会贪睡,所以他特意挑了清晨的时间出门。
这会儿回来,梁听濯缓步走向酒店套房的主床,床上的女孩穿着酒店睡袍,侧身抱着被子,呼吸轻浅,眉眼柔和。
他站在床边静看她许久,而后眼睫微垂,解开西服外套的纽扣,略微俯身过去,轻轻顺着她侧脸散落的发丝,声线低柔道:“该起床了,老婆。”
睡梦中的明嘉茵朦胧听见声音,半梦半醒睁开眼。
当看到近在咫尺的梁听濯,她恍惚着从床上坐起来,惺忪的睡眼睁了睁,注意力落到眼前男人这一身极简黑色的正装上。
“……你要出去吗?”
梁听濯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揉揉明嘉茵还没全醒的脸,笑道:“已经回来了。”
“啊?”明嘉茵有些愣,“已经回来了?你出去过了吗?”
“嗯。出去了一趟。怕你醒来找我,还给你留了言。”
梁听濯说着,拿起床头柜上他离开之前写的便利贴,展示给明嘉茵看,“不过你睡到现在,这个留言倒是多此一举了。”
“……”
明嘉茵觉得梁听濯是在变相地说她贪睡,鼻子皱了皱,问:“你这么早,偷偷背着我去了哪?”
“去见了你外公。”
“我外公?”
明嘉茵明显诧异,梁听濯点点头,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他说:“我给他送去一份梁氏的注资方案,以后你的工作室会有我兜底,他要打官司,会和我打。当然,这是最差的结果。他应该会好好考虑。”
明嘉茵听得有些懵:“梁氏注资?我的工作室?”
“嗯。”梁听濯还是点头,接着向明嘉茵道歉,“很抱歉,没有事先和你说。”
这太突然,明嘉茵眨了眨眼,稍微想明白过来后,她一脸担心地问梁听濯:“你这样做,梁氏股东会同意吗?”
“我给我老婆注资,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可是……”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在担心什么,他抚摸着她的脸,安抚道:“你放心,梁氏每年有那么多投资方案,并不差你这一个。而且你是我太太,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做不了,那我岂不是太没用了?”
“有了梁氏保底,你的工作室可以更好的发展,资金方面更不用愁,你尽管做你想做的。”
明嘉茵忽然说不出话,她没有想到梁听濯会为她这样做,梁氏资本的投资范围一直都在地产范围内,她的工作室和他们的项目范围几乎是毫无关系。
她太知道梁听濯这样做的目的。
明嘉茵鼻尖发酸,双手搂住梁听濯的腰,小小的身躯紧贴到他怀里。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梁听濯低着眸,手掌轻揉明嘉茵的发顶,不明地问:“习惯不好吗?”
“不好。”明嘉茵攥住梁听濯的西服,依赖又倔强,“习惯久了,万一有一天你不这么对我,我会很伤心的。”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她现在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所以,她就不可避免地开始担心未来有一天会失去他。
她好害怕。
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话里的患得患失,是他也曾有过的心情,这一刻,他竟觉得他们如此相似。
他缓着力道放开怀里的人,黑眸认真而专注,仔仔细细地对着明嘉茵的眼睛,说道:“没有那一天。永远不会。”
明嘉茵水光微润的眼睛望着梁听濯,睫毛轻轻扇动,鼻尖红红,模样娇俏又软糯。
“真的吗?”她嘴唇微微嘟起,“你不许骗我。”
梁听濯很郑重地点头,之后重新将明嘉茵揽入怀中。
“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他捧着一颗真心等待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伸手碰触,他怎么舍得让这一切消失不见。
就像不久之前,他对苏肇祺说的那句,在与明嘉茵进入婚姻之前,他就已经爱她很多年。
从那年寒春冷雨的第一面开始,他的心,就已经等她很多年。
“不要再想这些,起床吧,带你去吃早餐。”
“嗯,我起床。”
明嘉茵在梁听濯怀里展开笑颜,应声之后,抬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随后害羞一般离开他的怀抱,掀开被子跳下床。
梁听濯坐在床边,看着这一抹淘气可爱的身影,唇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
这次新加坡之行不顺利,明嘉茵不想这么快就放弃,准备在这边多留两天,再找机会和外公谈一谈。
明泰见她这么坚持,只好答应留下她,好在梁听濯也在,他稍微能放心许多。
中午三人见面,在酒店一起用过午餐,明泰便动身回国。
偏偏就是这么巧,下午时候,明嘉茵接到了外公的电话。
苏肇祺约她单独见面。
地点在苏家。
早上梁听濯去过的那栋别墅。
这个突然的约见,让明嘉茵很是意外,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不知道外公是否改变主意,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儿是不是要抓住这次的机会再劝一劝他,还有昨天……
昨天外公说的伤人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记得。
混乱的思绪,让明嘉茵这一路上都心情忐忑,呼吸紧绷,热带的闷热紧紧萦绕在胸口。
接到电话没多久,明嘉茵和梁听濯到达独栋别墅的门口。
因为外公只约见明嘉茵,明嘉茵便让梁听濯在外面等自己。
“我自己进去,你在车里等我。”
明嘉茵故作轻松地朝梁听濯露出个笑,耀眼的日光覆在她脸上,眼睫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蝶形阴影,几分的微颤,悄然显露她此刻的紧张。
梁听濯眸光略沉,他看得出明嘉茵刻意隐藏的情绪,心内担忧,但还是依她的意思,让她自己进去。
“我就在这里。”他说,“我会等你。”
明嘉茵停顿须臾,露出个璨烂的笑,转而和梁听濯摆摆手,转身走向这栋风格经典的独栋别墅。
梁听濯留在原地,深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跟随着明嘉茵越行越远的背影,眉头也不自觉越蹙越深。
酒店安排的车就停在身后,司机在车里,梁听濯无心上车等候,就停在车边,等着明嘉茵。
别墅这边。
苏肇祺早已在客厅等候。
明嘉茵第一次踏足外公的家,不,或许,是她妈妈自小生活的家,她的心仿佛悬在半空,很沉,很闷,阻挡着她的呼吸。
南洋风格明显的花砖地面,阳光落在上面,细碎晃人眼。
她跟在引路的保姆身后,每走一步,都被花砖上面的阳光恍了心神。
连指尖,都悄悄发凉发僵。
终于,没有走多久,明嘉茵就看到了独身坐在客厅里的老人。
身体年迈,但依然精神抖擞,背脊挺直,双手握着立在身前的拐杖。
保姆离去,明嘉茵在原地顿步两秒,而后主动走上前,停在苏肇祺身旁。
苏肇祺察觉明嘉茵的到来,抬头看向她,不知怎的,他竟然有几分明显的失神。
这样的环境,这样相似的脸,一时之间,他有些恍惚。
之后,他回过神,眸色变得几分哀伤,语气放软些许,没有昨天见面那般冷硬。
“坐吧。”
明嘉茵犹豫一下,站着没动。
苏肇祺不免又看向她,看出她眼底暗藏的倔强,不免笑了一声。
“怎么,因为昨天的话,在跟我生气?”
明嘉茵抿抿唇,没说话,但是意思已经明显。
不过她算不上是生气,只是计较,和伤心。
苏肇祺见她这样,低过头,微微叹气:“昨天,我不该那样说你,我跟你道歉。”
明嘉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苏肇祺态度的转变,她完全没预料到。
万千复杂的思绪,都抵不过此刻心内一软,她咬了咬唇,往前两步,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祖孙俩终于面对面,苏肇祺静静看了对面的明嘉茵许久,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此刻的他不像昨日那般固执,人也似乎苍老许多,他主动提起茶几上的两份文件,说道:“梁氏的注资方案,你带回去。你们要怎么运作,与我无关。”
“另外那份协议书,我已经签了字,你也一起带走。”
明嘉茵露出明显惊诧的表情,心头一颤,双眸满是不可置信。
甚至还有些猝不及防。
她愣愣望着对面的老人,又低眸看向前方茶几上面的两份文件,几乎忘了言语。
“我不是因为梁氏为你背书,才改变决定。我只是决定相信你。”
苏肇祺说,“你先生早上来找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止是我失去了女儿,你自出生,就失去了母亲。我老了,拿着孩子生前的作品没有什么用,还是交给你,让你去展示给大众。”
“你不知道,你妈妈小时候很爱画画,她最喜欢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她……”
“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话说到这,苏肇祺的语气不免溢出一丝哽咽,话音里满是遗憾和可惜。
“她走得太早了。太年轻。她走得那一年,和你现在一样大。”
明嘉茵听到苏肇祺的话,眼圈不受控地发红,眼眶涩痛着,只要轻轻一眨眼,就能掉下眼泪。
她吸吸鼻子,忍着泪水。
“我不争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各人有各命,你这么年轻,这么早步入婚姻,说不清利弊,但要记得,不要只执拗于情情爱爱,多学着成长。我希望,你能比你妈妈幸运,选择了对的人,未来不会走她的老路。”
这似乎是一个年迈老人对孙辈最后的期盼。
前车之鉴过于痛心,以至于他对明嘉茵的婚姻,不敢百分百肯定。
但他也没有资格去多评判什么,毕竟他从未抚养过明嘉茵,没有尽过一点长辈的责任。
“你妈妈的遗物在楼上,一会儿你想带走,可以一起带走。”
看着眼前颓然心伤的外公,明嘉茵眼睫一颤,眼泪终于滑过脸颊。
她吸了一下鼻子,思考过后,瓮声开口:“我看一看就好了,那些东西,还是留给您。您想她的时候,可以看一看。我想她的时候,也可以回来看一看。”
苏肇祺眼神意外,似乎是没想到明嘉茵会这样通透,他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睛,能确信这些年,明家有把她教得很好。
他兀自放心,点了点头。
“好。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明嘉茵得到外公这样的回应,在泪水凝聚眼眶的时候,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她低头,感觉自己又哭又笑,好像有点丢脸。
可她忍不住。
这算是和解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现在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
骄阳高悬。
层层叠叠的绿植在强光之下鲜亮夺目,空气仿佛就此凝滞。
突然的,在这片明晃晃的光影里,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她还是来时的模样,只是手里多了一些东西。
梁听濯几乎是在看到明嘉茵的第一时间,就快步迎上前。
他顺手接过明嘉茵手里捧着的纸盒和文件,眉头不动声色的蹙着,仔细观察明嘉茵的表情。
明嘉茵略微停步,由梁听濯接走手中的东西,抬眸迎着他担心的目光,笑了一笑。
“干什么,这么紧张。”
见明嘉茵露出笑容,梁听濯眼底的担忧褪-去不少,他轻动唇角,问:“还好吗?”
“当然。外公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书,你的那份注资方案也让我带回来了。噢,还有,他把我妈妈的一些设计成品给了我,还有所有的作品电子稿。”
明嘉茵说着,用眼神示意梁听濯此刻抱着的纸盒,然后又看向他,浓烈的夏日光线让她的眉眼鲜活生动。
几秒对视之后,她笑着扑到梁听濯怀里,抱紧他。
梁听濯因她的突然的拥抱,下意识展开双臂,他手中拿着东西,无法回抱,但还是低了低头,用下颌轻蹭着怀里人的头顶。
“好热,我们回去吧。”
“好。”
梁听濯应着,亲了一下明嘉茵头顶的发丝,明嘉茵也松开了他。
他单手捧着明嘉茵带出来的纸盒和文件,空出一只手,牵住明嘉茵,与她一起走向前方停着等待的车。
……
明嘉茵本来不准备带走妈妈的遗物,但在外公的建议之下,还是带走了妈妈生前几样作品的成品。
其中就包括明嘉茵为了慈善晚宴复制的那条钻石珍珠项链。
酒店套房,明嘉茵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对着珠宝盒里的这条项链目不转睛的欣赏着。
钻石璀璨,珍珠温润,每一处细节,都与她的那条几近一样。
可是,当她想到这条项链曾被她妈妈戴过,她看着它的心情忽然又很不一样。
好像是很近距离的,接触到妈妈的气息。
明嘉茵对着项链出神,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一道黑影。
男人宽阔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双手从她身后穿过她的手臂,轻柔地将她环住。
“不要坐地上。”
低沉的声音落在明嘉茵耳畔,丝丝的痒意。
她肩膀忍不住微颤,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梁听濯抱起来。
梁听濯坐到沙发上,明嘉茵就顺着他抱起来的姿势,侧着身子坐在了他双腿之上。
腰腹与腿侧紧贴,明嘉茵意识到什么,脸颊倏然一红,抬头看向神色自若的男人。
“你……干什么。”
梁听濯略略偏头,似是不明:“怎么了?”
“就……我好好在那欣赏项链,你突然把我抱过来,还……”
“嗯?”
“还坐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
梁听濯似乎是真的不懂明嘉茵的意思,眼神甚至还有点无辜,明嘉茵反倒红着脸,瞪着他的眼睛:“你还装,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听濯表情沉定几秒,倏尔笑了,眼底暗光微闪:“好像是你在想些什么吧,我只是怕你坐地上着凉,好心把你抱过来。”
“……”
明嘉茵看着梁听濯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鼓起小脸:“我坐在地毯上,怎么会着凉!”
梁听濯略微耸肩,不置可否的,之后薄唇凑近明嘉茵耳边,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纤巧的耳朵,声线撩-人。
“万一呢?”
明嘉茵:“……”
讨厌。
他就是故意的!
明嘉茵忍不住再瞪梁听濯一眼,娇俏的脸颊早已泛起红晕,她从被抱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感觉到了,现在那感觉更是明显,简直是如坐针毡。
“你就不怕坐坏了?”
“怎么会,你这么轻。”
“……”
看吧,他就是故意的,他什么都知道!!
明嘉茵有些羞恼,刚有挣扎的动作,就被梁听濯眼疾手快地按住,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完全逃脱不开。
他视线垂下,眼神灼灼,声音却满是关心:“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明嘉茵微微发愣,脸上保持着刚才气恼的表情,眼睛却懵懵眨了眨。
梁听濯俯首轻轻啄了一下她发懵的脸,然后说:“现在事情完美解决,心情是不是好一些了?昨晚,你都是皱着眉头睡的。”
明嘉茵刚被捉弄,现在又立刻被这样关心询问,她一时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回应梁听濯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别扭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是皱着眉头睡的,难道你没睡觉,光看我啊。”
“嗯。舍不得睡,分开了一天,只想多看看你。”
瞧瞧,怎么能有人连说情话都这么正经。
明嘉茵心内吐槽,唇角却早已翘起来,眼尾微微上扬,抬眸斜睨他一眼,灵动而俏皮:“才分开一天,你就那么想我吗?”
“想。”梁听濯鼻尖顺着明嘉茵的耳朵向下滑,轻嗅着她脖颈发丝的香气,嗓音也沉暗几分,“你不想吗?”
明嘉茵嘴硬,故意说着:“还好吧,一般般咯。”
“啊——”
才刚说完话,明嘉茵的腰腹就一紧,梁听濯加大力道搂住她,似是在报复她前面说的那句“一般般”。
梁听濯的手臂强劲有力,明嘉茵被这样一搂,几乎就无法呼吸,她赶忙改口:“不是一般般,是很想,非常想——”
梁听濯这才略微松手。
可搂腰的手臂还横在明嘉茵腰腹之间,微凉的指尖隔着衣裙似有若无地碰着她腰间皮肤。
明嘉茵皮肤敏感,能清晰感觉到衣裙之外梁听濯手指的温度,这股温度渗进她身体里,延伸出一阵一阵不受控的电流感,酥麻传递全身,连带着她的肩膀和手臂都微微僵硬。
呼吸不由自主地紧烫起来。
而抱着她的男人,还在正经说话。
“现在事情处理完,准备什么时候回江海?”
明嘉茵垂下颤动的眼睫,着实有些心猿意马,声音也软糯几分:“你要什么时候回去?”
“我都可以,你想在这里多待两天的话,我陪你。”
“你陪我,那集团的事情怎么办……”
“我会抽时间处理。或者,安排下去,我请婚假。”
“婚假?”
明嘉茵有些吃惊,抬眸对上梁听濯的眼睛,梁听濯眸色认真,看起来不是在随口说说。
“我们结婚,还没有度蜜月。可以趁这次机会,好好度一个蜜月。”
明嘉茵停顿片刻,随后不服气地说:“你别想这么打发我,才几天,怎么能算是度蜜月!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去,工作室一堆的事情要做。”
梁听濯笑了,宠溺地看着她:“好,那这次不算。”
“当然不算。”明嘉茵皱着鼻子哼一声,“这么潦草,没有计划,才不是度蜜月呢。”
梁听濯笑而不语,看着是在赞同明嘉茵的话,但那双灼灼黑眸格外勾-人。
明嘉茵直接被他这灼热且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脏发烫,又感觉自己好像坐在被烈日灼烧过的地方,如有暗火燃烧,甚至越来越明显,她气息一紧,不自觉避开他的视线,红着脸提醒他。
“你……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什么?”
“别装了,烫死了,放开我。”
“不。”
梁听濯直接拒绝,甚至还单边手臂收拢,抱得更紧。
另只手掰过明嘉茵避开自己视线的脸,薄唇吻上,似是诱引一般出声。
“要不要试试?”
明嘉茵浑身发烫,心跳炸裂,似懂非懂:“试……什么?”
“一直在上面。”
第53章 厉害
53
这像极了过山车,颠簸,不可控制的颠簸。
明嘉茵的身心都悬在最高处,没有支撑点,唯一的一点支撑是梁听濯给予她的。
可这点支撑上上下下的,让她更像悬在半空,稍一不小心,就会坠下,摔得粉身碎骨。
明嘉茵双手揪紧梁听濯肩膀的衣物,眼睛紧闭,嘴唇也死死咬住,唇瓣都微微泛白。
额头是细密的汗水,鼻尖似乎溢出小猫儿的哼叫声,整个人无力又必须有力。
因为梁听濯说,试一试一直在上面。
这个“一直”是一个很微妙的词。
也是个很可怕的词。
结婚这段时间,明嘉茵偶尔也有在上面的时候,可那也只是偶尔或者一小会。
主导者也始终都是梁听濯。
这次不一样,这次梁听濯让她当主导者。
明嘉茵的羞耻心被梁听濯一点一点挖掘,逼着她面对,再让她学会挑战。
她只能屈膝跪着,凭着所属不多的经验和本能,去完成梁听濯要的尝试。
娇气的女孩没多少体力,没多久就全身失力地俯首在梁听濯肩膀,微微喘着气。
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丝黏在她的脸侧和脖颈,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红红的,还有眼睫和眼尾,微微湿润,看着格外惹人怜。
梁听濯单手搂住明嘉茵,让她暂时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两人没有分开,只在微弱的喘息中兀自恢复体力。
过了一小会儿,梁听濯侧头过来,磁性的嗓音沉哑,暗自诱引:“还继续吗,宝宝?”
明嘉茵脑子一懵,耳朵直接烫得仿佛被火燎烧过。
他竟然……
竟然喊她……
“乱喊什么,谁是你宝宝。”明嘉茵哼唧着,又羞又臊,抬起头,作势要离开这个令她不上不下的地方。
可她只是刚有动作,梁听濯就掐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位,不让她走,更不让她动。
她也因他的这个动作顺势坐下,眉头不期然地紧紧一蹙,又……深了。
梁听濯眼睫微垂,喉咙似是发紧,从鼻腔溢出一声非常沉却非常性感的闷哼。
明嘉茵被桎梏着,不能动,耳边又是梁听濯灼热的鼻息,她浑身的血液因此刻四肢的僵硬而在她身体里疯狂翻涌。
他们的心跳好像连接在了一起,她听得到他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也能感受得到他在她身体里的心跳,他们此刻,几乎就是一体。
明嘉茵觉得这个尝试她着实吃不消,手指抓着梁听濯的衣襟,从他怀里抬头,水盈盈的眼睛可怜地望着他:“我想下去。”
梁听濯偏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黑眸满是暗欲,“不试了?”
“……膝盖疼。”
软糯委屈的声音,听不出是故作还是真实,可这软绵绵的尾调落在梁听濯耳朵里,实在是勾撩他的心神。
他的喉结微绷一瞬,而后双臂托起怀里的人,顺着现在的姿势就站起身,抱着她走向酒店套房的主床。
露台窗外,玫瑰色的夕阳融满天际,温柔的像是不会有暴雨再来袭。
但是,暴雨落在了明嘉茵身上。
……
直至天幕暗下,远处海面的夜风缓缓吹拂进来,蒸发着满室氤氲的旖旎和热烈。
套房床上,明嘉茵已经没有一点劲儿,她靠在梁听濯怀里,自己不愿动,也不让梁听濯动。
黏腻的汗水在他们的皮肤上攀爬,体温的热,和海风的微凉,细细勾勒此刻令人心跳又心安的宁静。
梁听濯轻轻用手指顺着明嘉茵柔顺的长发,修长的直接没在乌黑发丝之间,似缠绕,又不似缠绕。
明嘉茵就靠着他的胸膛,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出神,仿佛是在想什么事情。
于是,在短暂的事后休息过后,他出声询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明嘉茵好似是在梁听濯胸口眨了一下眼睛,卷翘纤长的睫毛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胸膛皮肤,痒痒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她声音娇气含笑,“你还挺厉害的嘛。”
梁听濯继续一下没一下地柔顺着明嘉茵的头发,低笑一声:“我不厉害吗?”
“……”
坏男人。
明嘉茵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手指拧了一下梁听濯的腰,可惜肌肉硬邦邦的,她拧不动,反而更像是在挠痒痒。
梁听濯笑了,抓住明嘉茵拧她的手,声音认真几分:“刚刚在想什么?”
明嘉茵这会儿没太多力气,就不继续闹,留着下回算账。
她重新在梁听濯胸口趴好,抱着他,回答道:“在想我外公说的话。”
“嗯?”
“外公说,希望我能比妈妈幸运。”
外公希望明嘉茵比他女儿幸运,选择了对的人。
可明嘉茵却在想,妈妈当年的选择,是错的吗?
一定是足够深爱,才会结婚,拥有爱的结晶。
只是上帝太狠心,没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我感受得到,我爸爸是爱妈妈的。虽然我不理解他后面再婚,可是我觉得,他也有幸福的权利。”
明嘉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个,她刚才,确确实实是在回想外公的话,以及这些年,她爸爸对妈妈的想念。
她说着,从梁听濯怀里抬起头,问他:“我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吗?”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眼眸里的困惑,他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轻轻向上拉了一下,然后单手抚着她的侧脸,让她靠在自己肩膀。
并将被子提拉过来,盖住她未着寸缕的身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说不上对错。不要想这么多。”
“但我不懂,我一边为妈妈难过,一边又觉得爸爸应该幸福,我好奇怪。”
“不是你奇怪,而是你爱他们。因为你爱他们,所以会从不同的角度为他们思考。”
好像是有些深奥的话。
可是明嘉茵似乎懂了。
她再一次抬起头,莹亮的明眸格外认真地望着耐心回答她的梁听濯,她问:“如果有一天,我发生意外,你会像我爸爸那样忘记我,和别人再婚,还是会像我外公失去外婆那样,终身不再娶?”
“没有那一天。”
梁听濯敛眸看着明嘉茵,眉头微蹙,神色明显肃然几分,“不许想,绝对没有那一天。”
明嘉茵忍不住撒娇:“我就是假设嘛,你回答我,你会怎么做。”
“没有这样的假设。”梁听濯第一次对明嘉茵沉敛眸光,他一瞬不瞬地对着她满是探求的眼睛,严肃说道:“没有那一天,也不会有这样的假设。”
明嘉茵心脏颤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梁听濯对这种生死离别的假设的抗拒。
她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话,忽然一阵后怕袭上心头,瞬时搂紧梁听濯的脖子,蜷缩在他怀里。
“对,没有这样的假设,我不该这样想。”
她怎么能想象这样的如果。
死亡太可怕,她一刻都不想和梁听濯分开。
明嘉茵赶紧打消自己脑海里的问题,不敢多想,而这时候,梁听濯抱住她,沉声开口。
“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听着梁听濯严肃而认真的话,明嘉茵愣滞着,缓缓抬头。
她想问,他是不是哄她。
可面对着他沉光灼灼的黑眸,她倏然一笑,重新靠头在他肩膀,微垂的眼睫,不动声色地洇上湿润。
这就够了。
不用什么承诺,也不用什么誓言,只这一刻的真心,很够了。
明嘉茵一点也不贪心,不愿花力气去想未来,她只要她和梁听濯的此时此刻。
……
江海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明嘉茵和梁听濯没有在新加坡多留,第二天,两人就坐上了回江海的航班。
江海虽不是新加坡这样的热带国家,可夏日的炙热丝毫不减。
尤其是长久不落一滴雨,整个城市仿佛被灼烧到干涩,拂面而过的气息都是闷热难耐。
江海国际机场,前来接机的司机将行李装车,明嘉茵和梁听濯坐进车后座。
一起过来接机的林周森坐在副驾,将集团着急处理的文件交给梁听濯,并向他汇报着各项进程。
梁听濯接过文件,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明嘉茵不打扰他,拿起手机开机。
这两天忙着外公那边的事,现在回来了,可得联系江幼宜,晚上去她酒吧玩玩。
明嘉茵点开江幼宜的聊天框,给她发送消息,身旁正在看文件的梁听濯,恰好接起一个电话。
明嘉茵对着手机打字,消息发送,等着江幼宜回信。
但有点奇怪,平时无时无地都能秒回的江幼宜,这会儿迟了点,没回消息。
明嘉茵想着她可能是在忙,就没多想,但是转头,却见梁听濯接着电话,视线略略对着她。
没等她做出反应,梁听濯就将通话的手机缓缓递向她,手指顺便按了免提。
明嘉茵不明白的眨眼,下一秒,从梁听濯手机里响起一个沉寂隐忍的男声,似乎是在尽可能的压抑住他此刻的怒气。
“——她在哪?”
·
江幼宜跑了。
明嘉茵懵了。
江越礼的电话,属实是把刚下飞机的明嘉茵弄得脑袋发懵。
原本打算先送明嘉茵回家,自己再回集团的梁听濯,临时更改行程,带着明嘉茵前往澜宫。
一路上,明嘉茵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梁听濯怎么会和江幼宜的小叔认识,她满脑子都是江幼宜跑了?
跑哪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明嘉茵翻遍所有江幼宜的联系方式,电话,短信,微信,还有各种社交账号,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微信聊天框,上一次他们联系,还是她和江幼宜说自己已经到新加坡,新加坡好热。
江幼宜则让她多吃当地的椰子饭。
这才两天,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明嘉茵很懵,但却没有那么慌乱,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江幼宜绝对不是发生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现在回想一下,江幼宜是有透露过一点蛛丝马迹的。
事实证明,明嘉茵的直觉是对的。
江幼宜就是蓄谋已久。
澜宫最顶层,奢华考究的办公室,气氛压抑,黑木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储满烟头,清晰可见主人的燥怒。
会客沙发这边,一份转让合同被无情丢到茶几上,身形挺阔的男人背靠向沙发,明显看得出是在尽量忍耐情绪。
旁人难以驾驭的花色真丝衬衣穿在他身上,张扬矜贵,暗色纹底的丝质面料光泽细腻,如独身定制一般极其贴合身形。
领口还松着几颗扣子,脖颈线条利落,冷色的细链落在锁骨位置,尽是漫不经心的贵气。
但这个时候,比他这份贵气更汹涌的,是他浑身散发的危险。
明嘉茵坐在江越礼对面的沙发上,呼吸小小紧了一下,要不是身旁有梁听濯在,她可能都不敢坐在这。
这是她第一次见江幼宜的小叔,前面那么多年,她都没和这位小叔正面碰过。
从前只听江幼宜提起过小叔的可怕,现在真的见到……
明嘉茵觉得,江幼宜逃跑是对的。
她无条件支持。
明嘉茵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可不敢表露分毫,她装着紧张担心的模样,拿起江越礼放在茶几上的合同。
打开一看,她愣了。
江幼宜竟然把酒吧卖了?
“昨天早上签的合同,钱一到账,人就跑了。”
江越礼开口,气极反笑似的,笑了一声:“倒是比兔子还快。”
明嘉茵看着合同上显示的金额,终于明白江幼宜为什么开酒吧,不止赚了试营业期间的钱,还能趁生意正好的时候倒手卖掉……
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明嘉茵差点在心里为江幼宜拍手叫好,她忍了忍上翘的唇角,稍稍与身旁的梁听濯交换一个眼神,然后把合同放了回去。
“……江先生,我这两天在国外,没有和幼宜联系。我确实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江越礼显然不信,蹙眉瞧向梁听濯,梁听濯面色未变,倒是暗暗示意自己老婆说的是真的。
“她从小到大就和你关系最好,她就没和你透露过她会去哪?”江越礼盯着明嘉茵,“明小姐,噢,不,梁太太,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撒谎。”
明嘉茵被江越礼这冰冷略带威胁的话语惊了一下,肩膀微颤。
很快,她的肩膀覆上一个温软的力道。
梁听濯护住明嘉茵,暗眸瞧向对面的江越礼:“你吓到她了。”
江越礼:“……”
他气到无可奈何,双手向外一摆,身体完全靠向身后沙发,妥协一般,“好,我调整语气。”
江越礼很明显的顺了顺气,转而重新看向明嘉茵,“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想去哪?”
明嘉茵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透露?”
“没有。”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明嘉茵依旧摇头,一问三不知的懵然模样让人根本无法怀疑什么。
江越礼几乎是没有办法,只得把目光投向明嘉茵身旁的梁听濯。
梁听濯接收到江越礼的意思,低眸瞧一眼满脸不知内情的明嘉茵,说道:“我太太不会撒谎,她应该确实是不知情。”
“不过你放心,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两个男人暗自交换眼神,江越礼懂了梁听濯的意思,他自知现在逼问明嘉茵并没什么用,江幼宜明显是处心积虑逃跑,估计不会留下一个知情人。
看江越礼不再说话,梁听濯便主动牵着明嘉茵的手从沙发上起身,预备离开。
明嘉茵能看出梁听濯和江越礼关系应该很熟络,否则不会连告别都不需要。
她有点好奇,但没在这个时候多问,反而是在临走之时,停了一下。
“江先生,幼宜离家出走,我很担心,实在不行,我们报警吧?”
江越礼:“……”
明嘉茵眨眨眼,露出无辜又担忧的表情:“如果有警方的帮忙,或许能更快找到她。”
“……”江越礼头疼,给梁听濯递去一个眼神,让他赶紧带着他老婆走,别在这烦人。
报警,怎么能报警。
他和江幼宜的事情怎么能闹到明面上。
看到江越礼这样头疼,明嘉茵差点偷笑,反手挽住梁听濯的手臂,就跟他一块离开了这压抑的地方。
林周森和司机正在澜宫的私人车库等待。
眼见梁听濯和明嘉茵回来,两人便主动为他们打开后座车门。
明嘉茵笑着坐进车内,梁听濯从另一方向坐进来。
坐定之后,林周森和司机也上了车,车子缓缓离开车库。
在车辆行驶上主道路的过程中,梁听濯一直侧眸看着明嘉茵,仿佛是细细打量。
明嘉茵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装没看到,但他看的太久,她实在没办法无视,就转头瞪他:“看什么。”
梁听濯眉头微挑,问:“你朋友不见了,你心情反而很好?”
“没有啊,我很担心,我刚刚都建议报警了呢。”
“你明知道他不会报警。”
“噢,这样啊,我不知道。”
明嘉茵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梁听濯忍不住一笑:“你真不知道你朋友去了哪?”
“不知道啊,这两天我不是都和你在一起吗?”明嘉茵还是这个回答,不过这会儿只面对梁听濯,她便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幼宜跑了,我绝对支持,她早就不想待在她小叔身边。你刚也看到了,他多可怕,还威胁我。”
话说到这,明嘉茵终于想起来问:“你和幼宜小叔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很熟吗?”
梁听濯瞧着自己老婆这幸灾乐祸的模样,笑着摇头的同时,毫不避讳地回答她的问题:“嗯,认识很多年。”
认识很多年……
明嘉茵的眼神突然露出点警惕:“你千万别想从我这里打探我朋友去了哪,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梁听濯点着头,好似是好心劝道:“如果你朋友联系你,你可得帮她藏好。她那位小叔,虽然不会报警,但是会动用所有的势力去找。不藏好一点,不小心被找到,那会是什么后果?”
明嘉茵:“……”
梁听濯偏头凑到明嘉茵耳边,气息刻意拂过她耳朵,“在最差的结果出现之前,及时回来,或许能少受点苦。”
明嘉茵:“……”
可恶。
男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明嘉茵一把推开梁听濯,鼓着小脸瞪着他:“我才不会背叛我朋友!现在开始,我们是敌对阵营!”
第54章 可爱
54
明嘉茵正式和梁听濯划开两个阵营,她虽然是真的不知道江幼宜跑去了哪,但她还是提防着梁听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他连哄带骗地说出点什么。
万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就完蛋了。
保险起见,明嘉茵决定暂时先和梁听濯保持距离。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她都像防贼一样,尽可能可梁听濯拉开距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誓死保卫自己朋友。
梁听濯瞧着明嘉茵这副警惕的模样,觉得实在可爱,他没强迫明嘉茵说什么,只淡淡笑着,将她安全送回到华粤。
车一停下,明嘉茵就赶紧下车,人还没钻出来,腰却先被车里的男人揽住。
下车为明嘉茵开车门的林周森和打开后备箱取行李的司机仿佛都是空气一般,梁听濯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将明嘉茵搂在身前,薄唇在她脸上印了一下。
“跑这么快做什么。”
明嘉茵忽然被亲了脸颊,肩膀微缩,下意识看了一下身旁车门边站着的林周森,脸颊红起来,羞恼地推开梁听濯。
“放开啦,赶紧回去工作。”
梁听濯点着头,放开手臂之前,特意在明嘉茵耳边叮嘱:“你千万别像你朋友那样逃跑,知道吗?”
“……”
明嘉茵狠狠瞪了梁听濯一眼,梁听濯这才微微笑着,松开手,让她下车。
车门旁边站着的林周森假装看天看地,就是没看到这对新婚小夫妻的调-情打闹,等明嘉茵下车,他马上切换状态,恭敬地和明嘉茵打招呼:“太太。”
明嘉茵脸颊有些红,不大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
司机刚好将明嘉茵的行李箱推过来,明嘉茵回头又瞪了一眼车里的男人,直接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往电梯厅的方向走。
真是不害臊的男人。
当着别人的面就亲,他不害臊,她还害羞呢。
明嘉茵在心里嗔怨着,等走进电梯,这股情绪就暂且先断了,她马上拿起手机,继续给江幼宜打电话。
日常用的号码,自然还是无人接听。
她仔细思考着,忽然想到什么,快速翻到一个国外的社交app,找到江幼宜的账号,发送私聊:【?】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
家里两位佣人阿姨正在电梯这边等明嘉茵,帮忙推行李箱,明嘉茵没来得及和阿姨们打招呼,心思全落在嗡一声震动的手机上。
江幼宜回消息了。
简短两个字:【嘿嘿】
果然,明嘉茵就知道江幼宜会留一手,让她找到她。
这是她们在国外玩的时候,偶然下载的app,没有发过任何状态,就只是下载过来。
没想到现在,成了她们偷偷联系的重要媒介。
明嘉茵让阿姨们把行李箱推进家里,她借口自己回楼上洗澡,忙不迭地回到了楼上卧室。
现在她可是草木皆兵,连家里阿姨都要防备着。
等躲到浴室,关上门,明嘉茵赶紧用这个社交app拨出一个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被接通。
“嘿,宝贝~”江幼宜欢快的笑脸出现在明嘉茵的手机里,背景明亮,好像是在风景很好的酒店江景房。
“你在哪呢?”
“我?我就在你身边啊。”
“我在跟你说认真的!你小叔都找过我了!”
“他速度还挺快的嘛,那你没说我在哪吧?”
明嘉茵有点无奈:“我怎么说啊,我都不知道你在哪。”
江幼宜在手机那头笑起来:“我还在江海啊。”
“你还在江海?你就不怕你小叔找到你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肯定以为我跑国外去了,根本想不到我原来还在这里。”
“……你准备躲多久?”
“能躲多久躲多久吧,酒吧这段时间的流水和转让费,可以让我潇洒好一段时间。”
听江幼宜说得这么轻松,明嘉茵却不由得担心起来:“可是,他找到你怎么办?你也不可能躲他一辈子呀。”
“没关系啊,至少在他找到我之前,我还是自由的。”
江幼宜想得很开,这么多年,她在江越礼身边,真的喘不过气,“他把我当成豢养的鸟,我就自己飞了呗,抓回来是我运气不好,抓不回来,就是我赚到。”
“但是……”
“别但是啦,你也别担心我,我很安全。”
江幼宜说自己很安全,明嘉茵还是忍不住担心,尤其是看到她视频里的背景。
“你现在在酒店?”
“是啊,我小叔肯定以为我东躲西藏,想不到我竟然正大光明住酒店。放心,我用的是别人的身份信息,他查不到的。我已经找好晚上的车,天黑之后我会坐车离开江海。”
“行吧……不管在哪,一定记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不过你得记得,我们偷偷联系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小叔已经找过你一次,后续应该不会怀疑你,但你还是得提防一下。”
明嘉茵对着手机点头,她确实得提防,身旁就有个敌方阵营的人。
后面两人没有多聊什么,悄摸-摸取得联系,悄摸-摸结束视频。
明嘉茵确保江幼宜现在安全,也就放下心,暗暗期盼好姐妹的逃跑计划能顺利成功。
不过明嘉茵从不知情的无辜人士,突然被迫成了江幼宜的同谋,着实会有些心虚。
特别是面对梁听濯的时候。
夜幕降临,梁听濯忙完工作回家。
明嘉茵坐在卧室床上,表面装得镇定,好像是在玩手机,余光却是悄悄瞥着一边解衬衣纽扣一边走进卧室的男人。
小眼神非常警惕,生怕他突然问什么。
梁听濯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似乎是忘了下午时候的事情,衬衣解开几颗扣子,要去洗澡之前,先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一下明嘉茵的额头。
已经洗过澡的明嘉茵背靠着床头坐着,梁听濯的靠近让她身体下意识微绷。
她小小推了一下梁听濯微露的胸膛,脸上表情努力表现得自然,“干什么,快去洗澡,我都困了。”
“马上。”梁听濯略微直起身体,人倒没走,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继续解纽扣,“有件事忘了问你,关于——”
“关于什么?”明嘉茵应激一般立刻接上梁听濯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
梁听濯停顿几秒,倏尔挑眉,眼底似有笑意:“我什么都没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明嘉茵心虚一瞬,刻意避开梁听濯的眼神,低头装着刷手机,顺便否认:“我哪里有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
梁听濯猜出点什么,直接点破:“放心,我没有要问你朋友去了哪。”
明嘉茵:“……”
梁听濯:“我只是想问你,梁氏注资的方案你怎么看。”
“……”
原来是问这个。
明嘉茵眨眨眼,心里放松几分,抬头看向梁听濯,回答道:“外公已经签了协议书,不用打官司,工作室可以按原来的进度往下走,我觉得,我们目前不需要注资。我爸爸给我的资金是很够的。”
“想好了?”
“嗯。”
“好,注资方案我暂时收起来,但是它会一直保留。以后只要你有需要,随时都能拿出来。”
话听着是好话,但是……
明嘉茵皱皱眉头,不大高兴地问:“你还希望我有资金链断裂的一天吗?”
“当然不是。”梁听濯见明嘉茵蹙眉,连忙哄人,“我的意思是,我永远都会为你兜底。”
明嘉茵哼他一声,催促着:“不和你说了,快去洗澡,明早我还要回工作室忙呢。”
梁听濯笑着瞧着明嘉茵,转身要去浴室的时候,忽地又顿步。
“你的朋友联系你了吗?”
刚放松下来的明嘉茵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整个人猝不及防的一僵。
她脸上闪过霎时的慌乱,随后眨着眼,挺直背脊,清了清嗓子后才开口:“没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她在哪。”
梁听濯不作言语,只静静瞧着自己老婆这不会撒谎的模样,随后唇角微翘,说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还是挺危险的。”
“放心吧,她才不会危险——”
话才说出来,明嘉茵就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瞬时闭紧嘴巴。
整个心脏怦怦直跳,小眼神都不敢瞥向梁听濯。
可恶。
她觉得他在套话。
明嘉茵咬咬唇,转而瞪向梁听濯:“你别想从我这里打探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是敌对阵营——”
她说着,把床上被子全扯到自己这边,然后用手在床中间划了一条分-界-线。
“楚河分界,我在这,你在那,不许越界。”
梁听濯见明嘉茵这么认真,唇角在笑,说话时候故意露出点无辜:“我没想打探,只是关心问候一下。”
明嘉茵鼓着脸叉腰:“那也不行!”
“好,我不关心,也不问候。但是你把被子都扯走了,我晚上着凉怎么办?”
“你重新去拿一条啊,反正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保持距离。”
梁听濯真的有被明嘉茵可爱到,忍不住俯身过来,靠近她。
五官俊挺的脸在明嘉茵眼前无限放大,她瞬时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梁听濯。
目光对视一瞬,梁听濯略垂眼睫,盯着明嘉茵的嘴唇,而后啄了一下。
“你放心,我是中立派,不会向你打听,也不会告密。如果你的朋友联系你,你一定要记得告诉她,她的小叔很生气,现在外面是天罗地网,能躲在一个地方就千万不要离开,不然分分钟就会被找到。”
明嘉茵脸色微紧,呼吸都绷了几分。
梁听濯看似好心地说完,顺带着还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笑着重新站直身体,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明嘉茵回想着梁听濯的话,还有江幼宜下午的通话,预感不妙,立刻拿起手机掀被子下床。
她环顾四周,怕被梁听濯发觉,小跑几步,躲进衣帽间。
登上下午用过的社交app,发送消息。
一秒,两秒……
江幼宜没回。
急着通风报信的明嘉茵不免开始不安,她捧着手机认真盯着手机屏幕,好几分钟过去,对方还是没回消息,她顾不上通话会不会被梁听濯听到,直接拨出一个视频通话。
比起没有回应的私聊消息,这个视频通话,倒是很快被接起。
对面是黑暗的背景,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明嘉茵有些着急,对着手机刚想说话,就听见手机里面传来一个冷悠悠的声音:“明小姐,又见面了。”
啪嗒一声。
手机重重落地。
明嘉茵吓得小脸一阵发白。
·
明嘉茵的通风报信实在太晚。
江幼宜就是在离开酒店的时候,被江越礼的人找到。
人才刚出酒店没几分钟,还没和接头的司机碰上面,江幼宜就先碰上了熟悉的黑衣保镖,没等转头,几个大块头保镖不由分说地把她摁进汽车后座。
江幼宜几乎都不能挣扎,没有多久,她连人带背包,直接被这几位保镖一起打包送回了凌晨才偷偷离开的江家公馆。
暗沉无光的书房,没有开灯,只一抹昏昧月光缓缓落于地面。
江幼宜独身站在书房中间,看着书桌后面的男人关掉自己的手机,夹在手指之间的猩红光点悠悠燃着白色烟雾。
二十四小时没到,逃跑计划宣告失败,江幼宜认命的咬咬唇,没认错,倒是先出声:“你吓到我朋友了。”
江越礼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了一声,“现在还有心思关心你朋友?”
江幼宜停了停,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
这次她不打算向江越礼示弱,表情略微倔强。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在暗色之中对视着,当江幼宜看到江越礼熟练将手中的烟碾灭至烟灰缸,她心下一跳,转身就要跑。
她太了解他,这个灭烟的动作就代表着他耐心已经告罄。
然而她才刚转身,手臂就被身后男人狠狠攥住,由不得反抗,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冰冷的书桌上。
江幼宜被迫趴在书桌上,后腰被死死按住,她用力挣扎,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挥落在地,噼里啪啦一阵响。
“江越礼!你放开我!”
“你舍得说话了?我刚才还以为你哑巴了。”
“……江越礼!!!”
“你倒是很有本事,什么开酒吧找点事情做,就是为了快速卷钱。你说说看,你想跑到哪里去。”
略微有些羞-耻的姿势,江幼宜气得不行,可又无法挣扎,她索性破罐破摔,大声喊道:“只要不在你身边,哪里都可以!”
身后男人明显被惹怒,手下动作更用力几分,另只手甚至还掐住江幼宜的后颈,逼迫她抬起头转向自己。
“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
江幼宜眼圈已经发红,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硬气,死就死吧,一了百了。
“是!我就是不想待在你身边!你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江幼宜!”
“你也知道我叫江幼宜!我姓江!你是我小叔!每一次和你上·床我都觉得恶心——”
江幼宜话没说话,嘴唇已经被怒气攻心的江越礼狠狠咬住,她身体也被翻了过来,与他正面相对。
这一刻的江幼宜发疯似的排斥江越礼的亲吻,整个四肢都在挣扎,推他,踹他,但她到底是抵不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很快,下颌就被他捏住接吻,两只手腕被他单手抓住,她被夹在他和书桌的中间,完完全全被桎梏得动弹不得。
江幼宜被吻得即将缺氧窒息的时候,江越礼才肯放开她,捏着她下颌的手指用力,指节暗暗泛白。
“现在觉得恶心了,第一次跟我做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恶心?江幼宜,你别忘了,是你先主动的。”
江幼宜说不出话,红着眼睛,眼眶似有眼泪,嘴唇早在刚才被亲破了皮,模样着实可怜。
按平时,她早就转变-态度,先和眼前的男人认错,好声哄着。
可今晚,她就是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
她完全受够了他的掌控,从十几岁到现在,他牢牢掌控着她的生活,她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们仍然是名义上的一家人,她不愿自己一辈子都和自己的小叔不明不白。
是的。
第一次是她主动的。
她如果知道未来这么多年都会和小叔牵扯不清,那么当年,在十七岁最后一天的盛暑夜,她就不会借着酒劲和多年的依赖,抱住那个冷眸冷脸的男人。
没有血缘关系,却自小相依为命,江幼宜对江越礼的感情无法评判为具体的哪一种,她依赖他,信任他,想与他亲近,但是,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越过伦理的关系。
“……我讨厌你。”江幼宜翕动嘴唇,死死盯着眼前的江越礼,掉下眼泪,“讨厌你。”
江越礼闻言,眉眼微动,转而偏头吻了一下江幼宜的唇,再直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给她读着某种咒语。
“不。你爱我。”
“不要撒谎。”
“你很爱我。”
第55章 惹火
55
明嘉茵几乎是一-夜没睡。
就算梁听濯与江越礼通过电话,告知她江幼宜已经回家,不用担心,但她仍然担忧的不行。
逃跑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人还是当晚被抓回家的……
怎么想,都觉得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是联系不上江幼宜本人,明嘉茵也只能干着急。
还好,第二天江幼宜就自动出现,甚至还定好了餐厅要给明嘉茵压压惊。
明嘉茵接到江幼宜电话的时候,正好开完工作室复工的第一个会议,临近正午,她赶忙把工作交代一下,自己拎包去餐厅赴约。
临港的法式餐厅,白日光线充足,复古铁艺的玻璃窗向内倾泻光影,鲜花簇拥,各处角落点缀的银饰器皿,绿植,以及墙上的中世纪艺术画框,共同倾力勾勒着精致的南法氛围。
明嘉茵匆匆赶到,一眼就瞧见悠闲坐在沙发椅上的江幼宜,神色惬意,好像昨晚被抓回家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不过见她这样,明嘉茵也稍微松一口气,缓步上前。
两人碰上,江幼宜立刻露出一个笑,招呼明嘉茵坐:“快坐,昨晚吓到你了,我请客补偿。”
“……”明嘉茵才笑不出来,她没有先坐,而是抓起江幼宜的手,仔细查看着她的双手双腿,然后没好气地说:“还行,至少没缺胳膊少腿。”
江幼宜愣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放心啦,我小叔没有那么可怕,他要是把我弄的缺胳膊少腿,吃亏的人还是他自己。”
“……你还笑呢,昨晚我都快哭了。”明嘉茵嗔怪一声,往江幼宜对面的座位坐下,“就算你小叔说你没事,我都不敢松口气。”
提起昨晚,江幼宜叹气一声,杵着下巴说:“这次计划失败,主要还是我想得太简单,光想着准备资金,没有提前把藏身地点找好。下次——”
“还有下次?”明嘉茵惊呼道。
江幼宜朝明嘉茵眨一下眼,笑着:“当然啊,这次不成功,下次再努力。我是不会放弃的。”
就算昨晚被江越礼摁着惩罚了一-夜,早上差点没能从床上下来,她都不会放弃。
明嘉茵能看出江幼宜笑容里藏着的认真,抿抿唇,说道:“下回,好好计划。你小叔真的很可怕。我想给你通风报信,都来不及。”
“你要给我通风报信?”
“对啊,梁听濯昨晚提醒我告诉你,要是躲一个地方,就一直躲着,不然露头就秒。”
江幼宜思考一瞬,立即露出痛惜的表情:“我就说嘛,一出酒店就被抓!”
随后她又不明白:“咦,咱们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和你小叔认识呗,还挺熟的,肯定知道点什么内情。”
“那他不会……也知道我和我小叔的关系吧?”
明嘉茵想了想,不大确定地摇头:“我没有问过他,但是……我觉得他可能知道。”
江幼宜表情停顿几秒,而后一副看透尘世的模样,摆摆手:“罢了罢了,他是你老公,知道就知道吧,要是换成别人,我就得杀人灭口了。”
明嘉茵认真看着江幼宜,犹豫着问:“你是想和你小叔结束现在的关系吗?”
“当然,”江幼宜想都没想就回答,“不然我跑什么。”
“或许你和他谈一谈呢?”
“宝贝,要是能谈,我还需要跑吗,他才不听人话。”
江幼宜是真的不想再继续这种有违伦理的关系,可偏偏,江越礼不放手。
“现在逃跑失败,我就先在他身边乖乖待一段时间,他已经答应我把酒吧买回来,我后面就继续经营酒吧,走一步看一步。”
江幼宜说着自己目前的计划,而后看向明嘉茵,挑眉一笑:“哎,你知道么,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明嘉茵有些意外:“羡慕我?”
“是啊,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有名有份的在一起,虽然这个前后顺序打乱了一下,不过没影响最后的结果,这多让人羡慕啊。”
……
和喜欢的人结婚,多令人羡慕。
江幼宜的这句话,在明嘉茵的脑海里回荡许久,她不由得有些恍惚,或许,比起令人羡慕,她更多的是觉得幸运。
和梁听濯结婚,是临时更改的婚约,但她就是那么幸运,那么恰好的对他心动,他也那么恰好的喜欢她。
甚至,他的心动,比她更早。
就是这个小气的男人,到现在都没有透露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吃饭的餐厅离梁氏资本很近,明嘉茵和江幼宜分别之后,本来要回工作室,但她不知怎的,心里一动,先顺路去了一趟集团。
骤然伫立于天地之间的摩天楼宇,玻璃幕墙连绵成片,高低错落,直直倒映着白日强光。
林周森在集团门口接到明嘉茵,一路带领她乘坐专梯前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电梯里,明嘉茵问林周森:“他忙吗?我现在过来,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林周森笑了一下:“太太放心,梁总这会儿不忙。”
不止不忙,估计还会很高兴。
他跟在梁听濯身边这么多年,能明显感受到梁听濯婚后的变化。
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样。
专梯很快直达总裁办,午休时间的办公区仍陷在有条不紊的办公状态,即便是短暂休息也没有过于松懈。
这一层的职员大约都见过明嘉茵,明嘉茵经过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向她微笑点头,礼貌打招呼。
明嘉茵也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一路畅通,总裁办公室门口,林周森主动为明嘉茵推开门,但他没进去,只停在门口。
明嘉茵朝他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声“谢谢”,然后独自走进这间一丝不苟的办公室。
明嘉茵的脚步很轻,关门的声音也很轻,端坐于办公桌前的男人似乎并没听到声音,神情沉静,眉眼敛着认真,视线垂直落在手中正在看的文件上。
明嘉茵见梁听濯这样专注工作,脚步不自觉更轻几步,小心翼翼地沿着办公室边沿走,绕过前方的会客区,直接绕到办公桌后方。
梁听濯仍然保持着略微蹙眉思考的动作,目不斜视,沉浸在文件内容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分走他的注意力。
明嘉茵人已经绕到他身后,刚想出声吓他一下,就见他率先伸出手臂,准确无误地揽住她的腰。
她双眸瞬时睁大,没来得及惊呼一声,人就已经被捞过来,坐在了他的腿上。
垂坠利落的西裤触感微妙,与她短裙之下的大-腿皮肤暧昧贴触,她一时慌了神,不止是该先推开他站起来,还是调整这令人遐想的姿势。
“……梁听濯!”明嘉茵的小手不高兴地拍了一下梁听濯的胸膛,力道很小,从他衬衣上轻飘飘而过。
梁听濯单臂搂着明嘉茵,将她摁在自己怀里,视线倒还是留在刚才在看的文件上。
“刚才想做什么?”他问,“准备吓我?”
“……”
小心思被发现,明嘉茵低眸撇撇唇,很快又抬起头,理不直气壮地说:“那你刚才在做什么,都知道我进来了,还装没看到。”
顺便对着梁听濯还在看的文件哼一声:“装得倒是很像!”
梁听濯勾起唇角笑了,手中文件顺手丢到办公桌,漆黑的眸光落到怀里人气鼓鼓的脸上:“我就是想知道,你这么悄摸-摸进来要做什么。”
“我哪有悄摸-摸,明明是怕打扰你工作,特意小声。”
“噢?原来我老婆这么贴心。”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含笑的眼睛看的,脸颊直接发烫。
她尝试推拒着他的怀抱,不大好意思地说:“先让我起来,这是在办公室,万一别人进来看到我坐在你腿上……”
梁听濯眉毛微挑:“嗯?”
明嘉茵看出他是故意的,瞪他一眼:“被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梁听濯低着嗓又笑一声,没有任何放开明嘉茵的打算,反而掐着她的腰将她向上提了一下,让她更好地坐在自己腿上。
距离缩近,明嘉茵的短裙裙摆也更向上移了几寸,梁听濯微凉的手掌覆在她裙摆下沿的腿面皮肤,好似是为她避免走-光的风险。
过于亲近过于暧昧的姿势,让明嘉茵面红心跳,尤其是感受到梁听濯落于她大-腿皮肤的手指,指腹似有若无的摩挲。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日常亲昵自然的拥抱姿势,可是换了个地点和环境……
实在令人心惊肉跳,生怕有人会突然进来。
哪怕是在后面的休息室,都比在这办公室正大光明的要好……
“好啦,放开我。”明嘉茵红着脸,再一次推搡着梁听濯。
梁听濯稍微松开了明嘉茵一点,但没让她从自己身上离开,他低头先用鼻尖蹭了一下她泛红的脸颊,再轻着声问:“怎么突然过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嘛。”
“当然不是,就是……有点突然。”
明嘉茵笑了,抬眸与梁听濯对视着:“我和幼宜在附近吃饭,顺路来看下你,待会儿就回工作室了。”
听到江幼宜的名字,梁听濯点着头,顺口问:“她怎么样?”
“还好,看着没什么事。”
不止看起来没事,还准备计划着下一次逃跑。
不过这个事情,明嘉茵才不会告诉梁听濯,敌我阵营,她还是分得很清的。
“放开我啦,你继续工作,我回去了。”
梁听濯哪里能让明嘉茵这么快就走,他收拢手臂,将人往怀里搂紧了点,另只手又拿起一份新文件。
“陪我一会儿。”他说。
明嘉茵看出他有些忙,不想干扰他工作,坚持着:“晚上陪你,你先工作。”
梁听濯眉眼微顿,偏头瞧向明嘉茵:“晚上?”
明嘉茵点点头,梁听濯忽而一笑:“哪种陪?”
明嘉茵:“……”
讨厌。
说得人心黄黄的。
梁听濯瞧着明嘉茵这羞恼的表情,忍不住抬手捏捏她的脸,他只是开个玩笑,逗逗她。
不过老婆这不禁逗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明嘉茵不想和梁听濯说话了,离不开他的怀抱,就干脆老老实实待着。
眼眸微转,她的目光被桌上的钢笔吸引。
哎,这支笔……
她想起来,上次过来签结婚协议的时候,他也是用的这支笔。
“你就这么喜欢我送的钢笔啊?”
梁听濯刚将心思落到文件上,听闻明嘉茵略显傲娇的声音,不自觉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钢笔。
“嗯,”他应着,“喜欢。”
明嘉茵唇角有些藏不住笑意,故意问:“噢,喜欢啊。那你是觉得这支笔好用而喜欢呢,还是因为它是别人送的而喜欢?”
梁听濯低笑一声,接住明嘉茵的这些小心思,薄唇在她额头贴了一下。
“因为是你送的,所以喜欢。”
明嘉茵满意地笑了,她不禁回想着送这支钢笔时的情景,说:“当时住了你房间特别过意不去,也不知道送什么,在商场转了一圈,还是最喜欢这支钢笔。”
“我当时以为,你会在港城停留一段时间。”
“啊?”
梁听濯合上文件,暗眸开始只专注眼前女孩,语气故意透着几分可怜:“我以为你会在港城待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这么狠心,留下一支钢笔就走了。”
明嘉茵懵懵眨眼,梁听濯则伸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张的唇,粉润的唇-瓣格外惹人流连。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好不容易见一面,连个告别都没有。”
不知为何,明嘉茵的心跳倏然顿滞。
眼前的梁听濯,明明没有露出很深沉很伤心的表情,可她却能从他的眼里眉间感受到他一直暗藏的晦涩。
这种无法明确的涩意,再一次让她心生疑惑,让她不明,好像他……
已经沉默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梁听濯……”
“嗯?”
明嘉茵张张唇,想说自己那时候不是故意要提早离开港城,却又觉得,现在解释,好像没什么意义。
于是,她伸手捧住梁听濯的侧脸,略微抬起脖子,轻轻吻住他那微凉的薄唇。
彼此气息忽地交融,渗透,很轻的一个吻。
明嘉茵肩膀微微耸动,而后慢慢退开,唇-瓣分离分毫,她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盛满不可言说的情绪的眼睛,笑了起来:“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永远不会分别。”
梁听濯沉黑的眸底明显浮过一瞬的震荡,他回神片刻,问:“你在哄我?”
这是明嘉茵常说的一句话,现在由梁听濯说出来,明嘉茵更是忍不住笑。
她故意耸肩:“没办法咯,我老公连那么久之前的事情都还记得,甚至还在这耿耿于怀,我只能哄一哄。”
说完,她又亲了一下他的脸,对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过这不是假话。我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分开。”
梁听濯凝眸许久,他忍着心内万千情绪,点着下颌,认同明嘉茵的话,他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分开。
随后他的手掌抚住明嘉茵的脸,低头就要吻下来时,明嘉茵笑着捂住他的嘴唇,不让他亲。
“我突然想起来,你那时候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当时还喊你大哥呢,给你送份礼物告别已经很周到了。”
被捂住嘴巴的梁听濯:“……”
“喜欢就要说嘛,你藏着掖着,我怎么知道。”明嘉茵说着,眉毛轻挑,“是吧,大哥?”
梁听濯:“……”
明嘉茵越说越上头,存心要招惹梁听濯一般,连续喊着他“大哥”。
“大哥,你说你当时,有没有想到现在我会坐在你腿上啊?”
“大哥,你收到我的礼物的时候,是不是很激动?”
“大哥——”
“唔——”
物极必反,明嘉茵还没闹完,嘴巴就被梁听濯摁住,他反而挣脱开她捂嘴巴的动作,顺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出去。
“空出两小时。”
明嘉茵:“……?”
啪嗒一声,座机话筒回到原位。
明嘉茵被拦腰抱起。
“梁听濯,你干什么——”
梁听濯将人横抱在怀,适才被挑拨而忍耐的眉眼略略低下,问:“怎么不继续喊大哥了?”
明嘉茵忽地闭紧嘴巴,眨颤着眼。
梁听濯不多言,抱着人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明嘉茵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连忙晃动双腿挣扎。
“梁听濯!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别乱来!”
“不,现在午休时间。”
“那也不行——外面那些人都会猜到我们在做什么——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我和我名正言顺结婚的太太一起睡个午觉,有什么问题?”
“……”
什么睡午觉!
是不正经的午觉!!
明嘉茵是真的慌了,但由不得她挣扎,一阵悬高的高度,加上令人眼晕的天花板转换,她直接就从严谨办公的办公室换到了令人想入非非的休息室。
人也是被毫不客气地丢到休息室的床上。
明嘉茵在柔软的床铺上弹动一下,立即爬起来,抬头,站在床边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解着手腕处的腕表。
金属的冷调光划过明嘉茵的眼睛,她的小心脏狠狠一颤。
糟糕。
他好像是要来真的。
“梁听濯,你冷静点——”
“不是喊我大哥吗?”
明嘉茵:“……”
梁听濯解下手表,顺手放到床头柜的同时,向前俯身揽住明嘉茵。
明嘉茵下意识抱住他的手臂,膝盖跪在床沿,身体向前靠,背脊落下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呼吸紧张,唇-瓣被他刻意张唇咬了一下,细密的疼痛传到心脏,带动身体一阵一阵的酥麻。
“刚才怎么叫的大哥,待会记得继续。”
第56章 太坏
56
待会继续喊?
喊“大哥”?
这是什么癖好!!
明嘉茵第一反应是要跑,可惜人不止推不开梁听濯,还被他摁在了床上,他滚烫的气息就在她侧颈流连。
一寸一寸的,吞没她的知觉。
明嘉茵的手指揪紧梁听濯的衬衣,质感布料生出暧昧褶皱,随即指尖无意识下滑,手腕落到床上,指尖暗暗抓住床单。
理智很清晰,但身体也很诚实,明嘉茵抗拒了一会儿,很快就由着梁听濯,嘴巴却还是拼了命闭紧的。
她最后的倔强,是绝不在这种时候喊他“大哥”。
太羞-耻。
太讨厌。
不知不觉,明嘉茵出了一身的汗,脖颈之间满是成熟的男人气息,眼睫之前似乎也开始蒙着一层水雾,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休息室的天花板太陌生,让她没有安全感,她不禁屈膝,双手不自觉地抱住梁听濯的头。
这像是汲取安全感的一个动作。
梁听濯在这时停下,从她胸-前抬头,暗沉眸底浮上浅淡笑意。
他捉住明嘉茵的两只手,直起身子,眼睛灼灼看着她:“下次还要喊大哥吗?”
“……”明嘉茵懵懵望着他,意识到他刚才只是故意逗她,脸唰的红透。
“你……你耍我!”
梁听濯不置可否地一笑,手指轻碰明嘉茵潮-红的脸,明嘉茵赌气,偏头就咬住他的手指。
力道不轻不重,梁听濯表情未变,反而还带几分享受。
明嘉茵见他这样,更是羞恼,松开牙齿推开他手臂,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拉下上扬的裙摆,整理被扯开的衣领,今天她穿得是一字肩的半袖小衫,刚才领口被拉扯的,都已经露出里面的胸贴。
真讨厌。
她差点都半推半就了,结果……
“梁听濯,你太坏了。”
明嘉茵整理着身上衣服,撅唇嗔怪着,声音细糯,惹人心软。
等整理好,她准备下床,毫无预料的又被身旁男人搂腰按到了床上。
“你干嘛——”
梁听濯调整拥抱的姿势,将明嘉茵搂在怀里,与她一起躺在床上,语气正经:“刚才说了,睡午觉。”
明嘉茵身体微僵,眨了眨眼,随后抬头,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梁听濯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睡午觉?”
“是的,睡午觉。不然你以为我特意空出两小时,是要做什么?”
“……”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想和你在这里……?”
“……”
“你觉得,凭你的经验,两个小时够吗?”
“……”
明嘉茵听得羞得不行,鼓着脸捂住梁听濯说话的嘴巴,在梁听濯低眸看过来时,她狠狠瞪他一眼。
“你不害臊!”
梁听濯说不了话,只能轻动眉眼,仿佛是在说:“不是事实吗?”
明嘉茵领会到他的意思,气鼓鼓地收手推开他:“我才没时间陪你睡午觉呢,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说着话,人还没来得及从床上起来,就又被梁听濯给拉了下去。
这一次,明嘉茵手脚都被桎梏住,整个人被梁听濯按在怀里。
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动弹不得,鼻尖满是他清冽沉稳的雪松气味。
头顶,男人似哄非哄着:“陪大哥睡一会,好吗?”
明嘉茵:“……”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坏。
总逗她。
真讨厌。
明嘉茵面上故作不满,但人还是乖乖靠在梁听濯怀里,由他抱着自己。
“就两小时,不许多。”
“知道,老婆。”
今天工作室不忙,虽然是短暂休息了几天之后的复工,但工作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明嘉茵倒是可以花一点时间陪自己这位大哥睡个午觉。
她估计他平时忙着工作,根本没有在午休时间好好休息。
刚才她过来的时候,他都还在看文件。
今天她在这,他能放下工作睡个午觉,也是件好事。
明嘉茵不和梁听濯继续闹了,安心闭上眼睛,陪他一起睡午觉。
只是没有多久,她还在半梦半醒间的时候,她听到梁听濯的手机响了起来。
梁听濯并未入睡,他第一时间捂住明嘉茵的耳朵,不想吵到她的睡眠。
之后才接起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林周森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梁总,董事长刚刚进了抢救室——”
·
明嘉茵被梁听濯安排的司机送回了工作室。
他则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离开集团去了医院。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明嘉茵直到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都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自从上次陪奶奶去医院之后,明嘉茵就不怎么知晓梁老爷子那边的情况,只知道梁见洲最近两个月都守在医院,没有听说病情恶化。
明嘉茵不大清楚现在老爷子进抢救室,是因为病情急转直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看梁听濯与她告别时那严峻的神色,估计是情况严重。
她本想跟着一起去,可是梁听濯只让她先回来。
明嘉茵听话回来了,但是心根本安定不下来。
她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梁老爷子的情况,而是……担心梁听濯。
他这趟去医院,肯定会和梁见洲碰面。
他们会起冲突吗?
不止这个,明嘉茵说不上自己到底担心什么,心里就是闷乱着,坐立难安。
时间缓慢流逝,明嘉茵实在是待不住,她不管梁听濯的话,和Susan交代了一下工作之后,就自己出发去了医院。
与此同时。
医院这边。
医生办公室,梁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将这次抢救的原因和结果告知给对面坐着的两兄弟。
梁听濯脸色微绷,辨不清情绪,身旁的梁见洲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病人目前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这次能抢救过来,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家属可能得早做安排。”
“安排什么?身后事吗?”梁见洲率先出声,不愿相信一般,问医生:“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治疗方案了吗,或许可以试试国外的药,或者动手术——”
医生先看了一眼一旁面色冷定的梁听濯,而后才回答梁见洲:“所有能试的治疗都已经用上,梁先生也早就寻找过国外的靶向药,能试的,都试了。病人这段时间完全是用药物拖着,不然以他的病情,早两个月就已经不行。”
梁见洲眼眸微震,似有错愕,转头望向身侧的梁听濯。
梁听濯并未给出反应,只问医生:“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略微叹气:“就这两天了。如果有探望的家属,或者病人想见的人,尽早安排。我们作为医生,已经无能为力。”
梁听濯轻点下颌,没做多余的表情,似是在无声地接受即将到来的死讯。
梁见洲则是眼神发直,表情怔滞,几乎没办法说服自己马上要失去爷爷。
医生办公室外面,林周森正在等候。
梁听濯沉着眸色走出来办公室,神色似乎自若,与平时无异。
他用余光瞧一眼身后动作缓慢又机械的梁见洲,喉结紧了紧,没表露什么,只吩咐面前的林周森:“通知董事会,有人想要来探望,尽早安排。”
林周森闻言微愣,意识到这是表示梁老爷子时日无多后,他点了点头:“明白。”
说话间,梁见洲已经走到梁听濯身边。
梁听濯像是在等他,站在原地没动,等人到了,他才侧头出声:“梁家的亲戚,由你通知。”
梁见洲刚才有听到梁听濯对林周森说的话,他能懂梁听濯是什么意思,他心内一时五味杂陈,动动喉结回道:“我知道,我会通知他们过来。”
得到回应,梁听濯没有其他话要说,预备迈步离去,梁见洲忽然叫住他。
“医生说,爷爷这些时间,都是用药物拖着——”
“你是什么时候在国外找靶向药的?”
梁听濯停步,但没回头,神色淡淡,似乎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想法。
梁见洲不免追问:“你为什么花力气救他?”
这一刻,梁听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变化,他侧眸看向梁见洲,露出一个觉得好笑的眼神:“我救他,应该需要什么理由?”
梁见洲被问住了。
是啊,梁听濯救爷爷,需要什么理由?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不止是他的爷爷,也是梁听濯的爷爷。
在这次回国之前,梁见洲对老爷子的病情并没有过多上心,所有的事情都是梁听濯在打理,每次住院,每次用药,还有每次的治疗方案,经的全都是梁听濯的手。
他也就有空的时间来医院探望一下,看爷爷人好好的,就觉得一切都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就算是这次回国,梁见洲在医院陪着老爷子,医生也没有跟他沟通什么,他看到的都是老人家躺在病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全屋子的仪器监控着身体状况,滴滴响个不停。
他确实不知道,原来自己爷爷早已经油尽灯枯,全靠药物吊着一口气。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梁听濯原来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梁见洲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面对梁听濯,他答不出来话,甚至感觉到自己好像太狭隘。
偏巧这时候,病房的看护从前方匆匆跑来。
“二少爷,老爷子醒了,他想见你。”
梁见洲听闻爷爷醒了,顾不上什么,立刻迈步跑向病房的方向。
看护见梁见洲走了,跟随之前,礼貌地和站定不动的梁听濯点头致意了一下,随后跟上梁见洲。
冷长寂静的病区走廊,除去匆匆的脚步声,余下便是停在原地的梁听濯,白日同样亮着的日光灯在他头顶暗暗发着光,苍白的光晕落到他五官分明的脸上,一片的冷落无声。
身旁的林周森看着梁见洲和看护走远,犹豫片刻,问梁听濯:“董事长醒了,您……要不要过去探望一下?”
梁听濯下颌紧绷,视线凝在前方半空,转而沉敛目光,只吩咐一句:“备车,回公司。”
从生死关回来,醒来要见的人并不是他,他何必凑上前去。
林周森欲言又止,眼见梁听濯已经抬步往前走,他只好不多说什么,跟上前。
梁听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向前迈步,病区走廊走了一半,即将在中途的电梯厅转弯时,他绷直薄唇,倏地顿步。
眼睫垂落一瞬,他改变主意,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林周森明白梁听濯是要去看老爷子,特意放缓一点步伐,仍跟在他身后,但悄悄给他留出了一些单独的空间。
充满消毒水的病区,地面光洁反光,白墙,白灯,越是向前,越是冷清萧索。
开着的病房门,只停留在门口,就能清晰听见里面各类仪器交织的规律滴滴声,每一声,都是生命尽头的警示。
病床上的老人刚刚苏醒,脸上戴着氧气罩,整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得到枯瘦羸弱的身躯。
他说不出话,看着没多少力气,但那只插着输液针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床边人的手臂,好像是在安慰自己这个伤心难过的孙子。
“爷爷,是我不好,我关心你太少……”
“爷爷你再撑几天,我马上联系二爷爷他们,他们还要来见你最后一面,你千万要撑住……”
“爷爷……你要是走了,我就没有爷爷了,你别丢下我……”
梁听濯站在病房门口,沉着眼眸,静静看着病房里面的爷孙情深。
好相似的场景。
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趴在病床边,哭着恳求自己的母亲不要这么快离开自己。
十几岁的少年,尚未长出最坚硬的骨头,一声“妈妈”,就能让他脆弱的掉下眼泪。
当时年少的他守在病床边,呼唤着,痛哭着,最后他的母亲还是含-着眼泪和不舍,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个病房很冷,只有他一个人。
他握着母亲逐渐失去温度的手,埋首在她身边,崩溃的泪水浸-湿病床。
那个葬礼也很冷,也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多余的金钱,他只能简单将母亲送去火化,然后抱着母亲的骨灰,独自一人送到墓园。
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梁听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命运推着走,没有一点抉择的权利。
他安葬完母亲,就开始打工还债,做各种兼职,有时候几乎一天都没有睡。
他很累,喘不过气,有时候甚至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不如一了百了——
梁听濯很清楚,自己应该恨。
如果当年,他这位名义上的爷爷能够施以援手,或许他的母亲也能在医院靠药物多维持一段时间。
如果当年,这位爷爷没有那么冷漠,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就不会像被全世界遗弃一般,那么无助。
如今世事更迭,流年辗转,病床上的人换成了那位无情无义的老人,明明应该痛恨这位老人的他,却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恨意。
甚至,他会希望,他这位血缘上的爷爷可以再多活几天。
是的,他太矛盾。
他恨透当年爷爷的无情,此刻却又舍不得爷爷太快离世。
就像这些年,用尽财力物力为爷爷续命。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
除了里面还有一半血缘关系的梁见洲,梁老爷子,已经是梁听濯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过去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没长出最坚硬的骨头,心也不够狠,他仍然会为亲人的离世难过,即便这位亲人,从未记得他,没把他真的当成孙子,甚至醒来之后,都没有想见他一面。
病房里面,爷孙二人的场景看起来很令人感动。
病房门口,梁听濯独身站立,合身定制的西装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挺拔,修长,却孤独。
他独自一人立在这单调压抑的白色走廊,好似是被这个世界划分在外,冷然的,孤寂的,只有他一个人。
慢慢的,有轻碎的脚步小声靠近。
好像是从身后走来,又好像是从遥远的某个记忆中走来,不急不缓,却不见什么犹豫。
随后,梁听濯垂在身侧的手,倏然覆上一道温热的温度,细软白净的手指穿过他泛凉的手心,又软又暖地牵住他的手。
隐藏无数裂痕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忽然被捂住,属于对方的温度从手指传递进他的血液,她温暖着他微冷的手,也温暖着他悄然心伤的心。
梁听濯不自觉侧眸,眼睫略垂,暗自沉敛不透一丝微光的黑眸在看到明嘉茵的这一刻,眸光微晃。
万千情绪瞬时在他的胸腔内翻涌,犹如一万只蝴蝶飞过废墟,翅影叠叠,温柔覆过满目的疮痍。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她,感受她给予的温度,喉口紧绷,有什么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终于到达医院的明嘉茵,则是轻轻握着梁听濯的手,他手指的冰凉有那么一点颤到她的心,让她忍不住与他十指紧扣,更多的将自身的体温传递给他。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他饱含情绪的沉沉眸光,微微一笑。
轻而温暖。
落在此刻他的眼底,明亮的,足以抚慰世间一切。
第57章 正文完
57
两天后,梁老爷子离世。
这两天的时间,梁家一些联系较少的旁支亲戚有来医院探望最后一面,但因老爷子生前的一些处事令人指摘,大家都只是走个过场,没有太多真心实意。
包括葬礼的吊唁。
墓碑前,前来送别的人很多,梁氏资本的董事、股东、合作商,梁家亲友,明家亲戚,他们黑衣黑服地站了好几排,但脸色皆为淡漠,不见多少难过。
整个送别仪式,从开始到结束,都显得冷清。
全场最伤心的人,大概是梁见洲,他和梁听濯站在人群最前方,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与他的伤心相比,旁边的梁听濯就显得冷静许多,眸光平直,透不出一丝情绪。
同样身着黑衣的明嘉茵,胸口别着孙媳妇的白花,安静站在梁听濯身旁。
她望着墓碑上面的黑白照片,心内沉沉。
不管老爷子生前做了什么令她为难的事,到底是从小就认识的一位老人,她也曾乖巧喊过他“爷爷”,如今他化成一抔骨灰,风吹即散,她心里不免有几分感伤。
不是多怀念这位老人,也不是多难过,就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从此天人永隔。
葬礼结束,众人散场,明嘉茵因心内这份情绪,不自觉地牵住身旁男人的手。
梁听濯目视着墓碑,眸色沉定,在感知到明嘉茵手指的温度后,自然的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侧头看向她。
两人无声对视着,然后默契的十指紧扣,一起跟在人群后方离开。
六月夏,烈日已然灼空,许久没有雨水的城市,植被似乎被烘烤得失去水分。
空气闷燥,拂过鼻尖,全是满心的闷滞。
前方人群渐退,梁见洲留在原地,默默看着梁听濯与明嘉茵一起牵手离开,夏日滚烫闷热的气流仿佛涌在他的胸口,眼睛涩痛,心口也涩痛。
随后,他暗垂下眸,转回头,孤独地望着爷爷的墓碑。
这次葬礼,文家没有来人送别。
文家倒台后,文韶容受到刺激,在几月前出国休养,没来得及回来。
从老爷子去世到今天葬礼,梁见洲都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梁老爷子所在的墓园位于江海半山的私人陵墓,早几年就找人算好方位。
众人在半山纷纷乘车离去,明嘉茵也送自己这边的家人上车,她与老太太还有父亲、郦之柔告别,目送着他们的车离开。
送完家人,明嘉茵略微松一口气,转头望向身旁一直神色平静的梁听濯,正想说什么,身后,梁见洲走了过来。
“可以和你聊几句吗?”
明嘉茵略显意外,下意识与梁听濯对视一眼,梁听濯低眸瞧了瞧表情认真的梁见洲,略一思考,对明嘉茵说:“我到车里等你。”
明嘉茵慢半拍地眨了眨眼,随即便看到梁听濯转身,前往前方路旁等待的车。
还挺大度。
明嘉茵抿抿唇,而后整理心绪,面向突然要和自己聊聊的梁见洲。
自从两月前那次见面,这段时间明嘉茵都没和梁见洲见过,前两天在医院有碰到,但都没有交流。
包括的今天葬礼。
他们就保持着大嫂和小叔的身份,像是并不熟悉。
其实明嘉茵能感觉到梁见洲心情很差,状态也很不好,但她实在没立场关心他。
现在终于面对面,她率先开口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梁见洲听着明嘉茵这样陌生的语气,兀自笑了笑,暗含几分失落。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说,我准备回洛杉矶。”
他说着停顿片刻,眼底满是神伤,“爷爷走了,我后面……大概不会再回来。”
明嘉茵倒不意外梁见洲的这个决定,老爷子去世,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国内。
“听说你妈妈在洛杉矶休养,你过去之后,好好陪陪她。”
“……嗯,我会的。我现在……只有她这个亲人了。”
明嘉茵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劝道:“在那边,不要再冲动行事,毕竟是不同的国家,不要再和别人打架,也不要在酒吧闹事,不要惹麻烦。”
梁见洲听着明嘉茵的叮嘱,忽地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明嘉茵:“……”
“放心吧,不会冲动了。”
梁见洲笑着笑着,又突然认真,害得明嘉茵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得撇撇唇,放过他。
“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明嘉茵感觉没什么其他话要说,预备结束这次谈话。
但梁见洲却站着没动,似是还有话要说。
他看着眼前暗暗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涩着声问:“他对你好吗?”
明嘉茵微愣。
梁见洲眼眸黯然,坦诚地说:“我还是不喜欢他,仍然觉得是他把我弄成现在这样,我不会和他和解,但是……我也没资格指责他。你那天说得很对,现在的局面都是我的胆小弱懦造成的,我不该推卸责任。”
“事到如今,我只希望他对你好,你能过得幸福。”
明嘉茵停滞须臾,而后,她露出一个笑:“你放心,他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
路旁车内。
后座的男人斜倚着真皮座椅,身躯半靠,长腿微微舒展,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
他侧脸平静,神色看似自若,但那双漆黑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垂直落向车窗前方的后视镜。
直到后视镜里,与女孩说话的那个人转身离去,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才暗暗收回眼眸,修长的手指顺手按下车窗按键。
车窗缓慢上升,车外闷滞不前的热气被阻挡,只留车内恰好舒适的冷气。
一直开着的车门多出一道身影,身着黑裙的女孩弯身坐进车内,外面的司机帮她关上车门。
“在看什么呢?”明嘉茵坐进来问。
梁听濯调整坐姿,后背轻靠座椅,面朝向明嘉茵,这会儿倒没什么掩饰:“在看我老婆和她的前未婚夫。”
“……”明嘉茵刚抚着裙摆坐定,就听到梁听濯这么说,忍不住一笑:“哟,这么在意,刚才还那么大方,说什么‘我在车里等你’。”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介意呢。”
比起不久前的葬礼,现在的梁听濯眉眼松了些许,他轻动唇角,问道:“他和你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说他准备回洛杉矶定居。”
“没有了?”
“没了啊,你还希望他说什么?”
明嘉茵一脸的娇俏和试探,梁听濯低眸浅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只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嘉茵倒是说:“现在梁爷爷去世,他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去了那边也好。就是担心他再闹出点事,要麻烦你去摆平。”
即便是和梁听濯结了婚,明嘉茵依然没改口称呼梁老爷子为“爷爷”,她知道,梁老爷子始终没承认梁听濯的身份,而梁听濯,直到老爷子闭眼离世,都没喊过一声“爷爷”。
“现在经历亲人离世,他应该会学着成熟点。”梁听濯说,“不用担心。”
明嘉茵眼睛瞬时睁大,连忙澄清:“我才没担心他呢,我担心的是你!”
“担心我?”
“我老公天天为他弟弟收拾烂摊子,我能不担心吗?你又不是机器人,除了集团的事情还得忙他的事,连轴转都不带休息的。”
梁听濯觉得明嘉茵话里有话,果然,下一秒明嘉茵就顺着和他相牵的手,抱住他手臂倚靠过来,似是撒娇一般:“现在和我回家吗,你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从梁老爷子病情恶化那天开始,梁听濯就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那天明嘉茵在医院找到他,没说几句话,他就回了集团开会,忙到很晚回了家,都没休息,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除了工作,他同时还在安排老爷子的身后事。
之后就是老爷子去世,开始忙葬礼。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做。
明嘉茵就在他身边,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亲眼看到他的忙碌,看到他这些天几乎都没连续睡够四小时。
梁听濯没想到明嘉茵会劝他回去睡觉,停愣一瞬后,他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我不累。一会儿还要回集团。”
明嘉茵得到这个回答,不开心的皱起眉头:“骗人。”
她拉过梁听濯的胳膊,让他压低身子靠近自己,然后她伸手轻轻抚着他这几天都没真正松展过的眉间。
“其实,你心里很难过吧,不然你不会用忙碌来逃避。”
梁听濯眸光怔滞,眼底闪过清晰的错愕,明嘉茵却是一脸早就知晓的表情,抿抿唇,说道:“你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即使他不承认你,但你心里还是会为他的离世难过。”
她说着,像哄小孩一样望着他滞顿诧异的眼睛,笑了笑:“表面看起来这么冷酷无情,可是你的心啊,特别特别软。”
梁听濯下颌微微绷着,一时说不出来话。
他从来不知道他这几天刻意隐藏的情绪,原来早已被明嘉茵察觉。
她察觉了,但没有说,一直配合着他的掩饰。
怎么办,她总是那么恰好的,戳中他心内最柔软的部分。
梁听濯忍不住垂下眼睫,伸出手臂将明嘉茵搂到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他喉口紧绷,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他到底是多幸运,才拥有她。
明嘉茵靠在梁听濯怀里,这几天想过几遍的安慰的话,重新在脑海过了一遍,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些话都用不上。
没有人能那么快就接受亲人的离世,都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比起那些安慰的话,她更想对他说:“我会陪着你的,你难过也好,开心也好,我都会陪着你的。”
梁听濯的身体顿了一下,而后将明嘉茵拥得更紧:“嗯。”
明嘉茵在他怀里笑了笑,接着突然抬起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所以,现在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我可不想我老公英年早逝。”
梁听濯无法再拒绝老婆这个合理的要求,只得点头。
但同时,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眸倏尔变得认真:“回家之前,要先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
江海另一处墓园。
暑热凝聚,热风似是停滞许久。
墓园山门之前的松柏层层静立,绿意仿佛被热浪蒸腾着,闷热无力,连蜻蜓都不愿靠近,在热流之中贴着地面低飞。
极致滞热的天,天边悄无声息涌上一层暗云。
一辆漆面奢亮的加长版汽车在墓园不远处的街口停下。
司机下车为后座的人开门,车门打开,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牵着一身黑裙的女孩缓慢下车。
明嘉茵并不知道梁听濯的母亲原来葬在这个墓园。
她每年都会经过这里好几次,这里就在她妈妈牌位所在的往生殿的途中。
比起这个,更让明嘉茵意外的,是梁听濯会选择在今天,带她去看望他的母亲。
结婚这么久,梁听濯很少提及他的母亲,上一次提,还是他说家里的钢琴,是妈妈的遗物。
天气闷热难耐,呼吸似乎都在凝滞不前。
一扇花店的门打开,空调的冷气瞬时吹拂走暑热,送来几分清凉。
花店的中年老板娘从满店的鲜花中抬头迎客,没等她开口询问要些什么,梁听濯便先出声:“你好,要一束百合。”
老板娘马上去拿旁边架子上的百合花束,递过来:“这束怎么样?”
梁听濯伸手接过花,薄如蝉翼的百合花瓣在他纯色的黑衣之中,更是莹白素净。
他前去付账,明嘉茵则站在花店玲琅满目的花架前,细细打量着错落盛放的鲜花。
鲜花香气在空调冷气中氤氲,悄然浮上鼻尖。
明嘉茵看着这些层层叠堆的花束,目光不自觉环顾一圈四周,似有遥远的记忆随着花香涌上她的脑海。
恰好这时候,付好款的梁听濯怀抱百合花束走到明嘉茵身边,另只手牵住她,轻声说:“走吧。”
明嘉茵眨了眨眼,回头再望一眼这家花店,才向梁听濯点点头,与他一起离开。
花店老板娘看着离开的两人,仿佛是感觉刚才这个男人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便摇摇头,继续忙活花店的事。
花店外面,玻璃门才推开,闷热的气流就袭卷而来。
但明嘉茵并没因为这难耐的热潮而松开与梁听濯相握的手,她与他一起并肩,走向前方墓园。
行走途中,明嘉茵忍不住说:“我以前,好像去过这家花店。”
她还在不大确信地思索,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她记得不是很清楚。
梁听濯目视着前方,眸色暗深,他没表露太多,只悄悄收紧握住明嘉茵小手的手指。
“嗯。”他应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明嘉茵惊诧地停步,抬头望着梁听濯,满眼疑惑:“你怎么知道?”
梁听濯顺着她的脚步停下,垂眸看向她。
“你那天进来,买了一束花。还为另一个客人付了一束百合的钱。”
“……”明嘉茵着实愣住,几乎做不出反应。
好像……是的。
她那天,确实是进去,买了一束花,然后看到一个少年因为预算不够在那里为难,她就主动为他付了钱。
她都有些记不清了,为什么梁听濯会知道——
明嘉茵忽然有所感应一般,眼神望向梁听濯怀里的这束百合,她心脏猛地一顿,极其错愕地重新看向梁听濯:“那个客人,不会是——”
“嗯。是我。”梁听濯紧握住明嘉茵的手,曾经隐藏多年只能暗暗汹涌的感情,终于可以在这一刻,全然告知眼前的女孩。
“那个人就是我。当时的我,很感谢你的帮忙。”
明嘉茵几近怔愣,嘴唇微张,完全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那家花店,又转头看梁听濯,无法相信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我当时……”
“嗯?”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不对,我当时还不认识你。”
明嘉茵快速回想那一年的事情,那是春天,她的父亲准备再婚,在梁家见到梁听濯,是后面的事……
“我当时是临时想去看妈妈,所以在这买花,我……”
梁听濯直直望着语无伦次的明嘉茵,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笑了一下,点头:“我知道。”
太过震惊的明嘉茵见梁听濯在笑,不由得鼓起小脸:“你怎么又知道!”
“陪你去看过你妈妈之后,我就知道,当时你在这里买花,应该就是去看她。”
“……”
“所以,这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明嘉茵再一次说不出话。
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好像是的,是他们都要看望去世的妈妈,所以那么巧合的,在那个春雨冷坠的春天,在这里碰到。
这算不算,是天上的妈妈们在偷偷地为他们拉上红线?
“可是……当时我都没看到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梁听濯笑了笑,松开明嘉茵的手,轻柔地捏捏她懵然的脸,说道:“我追出去了。但是只看到你的侧脸,你就上了车。”
明嘉茵睁大眼睛,更愣了。
梁听濯抚住她的脸,眸光灼灼:“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就是那天。”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明嘉茵忽地想起梁听濯在港城说的这句话,终于明白,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或许,就是在他们初遇的那个春天。
不知为何,明嘉茵的鼻尖倏然酸涩,周遭所有的热气似乎也在消逝,微风袭来,带来几丝潮湿的干涩。
“为什么……你怎么那么早就……我们当时都不认识,我……我也没有做什么……”
她觉得她都没做什么,更不认识,为什么梁听濯那么早就喜欢她。
她不免想到在梁家的初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身形那样单薄。
冷雨之中,那双定定落在她脸上的眼睛,那样的令人无法忽视。
明嘉茵从前只以为那是少年的冷漠和疏离,就算是婚后知道梁听濯很早就喜欢自己,也从未想过那个时候。
她以为他是这些年,在偶然的接触中,对她动了心。
不曾想,原来,在梁家初见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
眼见明嘉茵要掉眼泪,梁听濯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轻柔哄着:“哭什么,傻瓜。”
明嘉茵眼眶发红,努力吸吸鼻子,不让自己真的掉下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太莫名的情绪。
好像是心疼这些年里无声藏匿情感的梁听濯,又好像是心疼当年连一束花都难以买下的他。
她知道他在没回梁家的那些年里,可能过得不够好,可是她从未想过,他原来会过得那样不好。
“那一束花,才多少钱,为什么……你当时到底是怎么过的……”
明嘉茵到底还是掉下了眼泪,声音颤抖,呜咽着钻到梁听濯怀里。
梁听濯倒是惊愣一瞬,几乎没想到明嘉茵会哭着心疼他当年的境况,这属实是意料之外。
心脏纵然再有当年的裂缝,这一刻却全然被她缝补。
他滚动喉结,眼眸略垂,轻轻拥住怀里的人。
“我很好。至少,我遇到了你。”
她就是他低潮期的春天。
这一生所有的不幸,都用来幸运地遇见她。
“不要哭了,好吗?”
明嘉茵在梁听濯怀里肩膀颤抖,她也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年一个无意的行为,会让梁听濯记这么久。
她后面甚至都不记得这件事。
对她来说,这几乎不算什么。
“我当时……只是觉得……想见亲人的心,不能因为金钱而被辜负……所以……”
所以,主动付了那一束百合。
梁听濯拥紧还在掉泪的明嘉茵,轻声哄着,安抚着。
他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大,早知道……
早知道,应该早点告诉她。
他们在街口相拥,闷热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停滞的空气终于有所动静,几滴带着温度的雨滴从天空落下。
啪嗒。
啪嗒。
温热的雨滴落至皮肤,是独属于夏日骤雨的前奏。
梁听濯感知到即将落下一场雨,松开明嘉茵,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的泪痕,说道:“要下雨了,我们要跑吗?”
明嘉茵倏然被逗笑,眼睫还沾着湿润,眼尾却已经上扬,笑意璨烂。
她吸吸鼻子,小脸向上瞧着眼前的梁听濯,好像已经从适才的情绪出来,这会儿变得有些小傲娇。
“你这样算是暗恋吧?”她说着故意数数手指头,然后小眼神重新瞧向梁听濯,“八年哎。你就这么喜欢我啊,暗恋我整整八年。”
梁听濯微微一笑,捉住明嘉茵数指头的手,偏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谁说不是呢。”
暗恋了整整八年。
才终于娶回家。
明嘉茵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在梁听濯退离的时候,她捧住他的脸,踮脚重重亲他一口。
夏日的雨已经落下。
他们站在雨里,没有任何慌乱,只相互望着对方。
雨水打湿明嘉茵卷翘的眼睫,她水盈盈的眼睛含着笑意,直直望着眼前的男人。
然后,她终于说出这句足足等了一场雨的话:
“梁听濯,生日快乐。”
农历五六月的大雨,称为濯枝雨。
他出生的那一天,刚好下了第一场雨。
他是听着雨声出生的。
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特意等着这一场雨。
现在等到了,她相信,从这一刻开始,他此后和她携手的每一天——
都是新生-
正文完-
第58章 番外01:惊喜
番外01:惊喜
七月,三号风球沿着线路与江海擦边,虽没登陆,但也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强烈的降雨。
整座城市骤然降温,被风雨吞没,街道空无一人,树枝碎叶漫天乱飞。
才是下午,但天边黑云压境,暗得犹如晚上。
明嘉茵一人留在家里,高挑的顶楼楼层让黑云似乎就悬在她头顶,狂风携带着雨水敲打四面的全景玻璃,外面街景全看不清,能看到的高楼也都融在雨雾之中,模糊不清。
有点害怕。
今天刚好周日,明嘉茵休假在家,因为台风临近,昨天家里两个阿姨就放了假回家。
现在她独自面对着这愈演愈烈的狂风暴雨,不禁有些心慌。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忽地跳上明嘉茵的膝盖,坐在沙发上的明嘉茵适时从前方的落地窗收回眼神,低头看向钻到自己怀里的小猫咪。
“舒芙蕾,你也害怕吗?”
明嘉茵双手抱起小猫咪,笑着与它面对面说话。
小猫咪叫舒芙蕾,半个月前刚从国外接回来。
它是纯种的西森,为了保证正统的血缘,所以一直在国外等着到达绝育年纪,做了绝育手术才接回。
明嘉茵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
舒芙蕾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因为它全身圆润,白白的毛发很是蓬松,耳朵鼻子和小爪又带着点淡淡的橙色,就像软软的舒芙蕾上面铺满奶油,蓝色玻璃一样的眼睛又像两颗点缀的小蓝莓。
明嘉茵很满意自己取的名字,当然更满意梁听濯为她挑选的这只小猫,刚回来的几天,她每天都花大把时间和猫一块玩,老公不重要,老公没有她也能睡觉。
但是!刚到新家的小猫咪就不一样了!
小猫咪需要妈咪好好陪伴。
那几天,梁听濯可是真的尝到了独守空房的滋味。
他想在楼下陪老婆一起和小猫一块玩,可老婆一脚把他踹回楼上,理由是他在公司忙了一天,应该好好休息。他不休息好,她会心疼会生气。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
后面那晚,梁听濯实在忍受不住空闺寂寞,直接到楼下抱走正舒服躺在沙发上给怀里小猫顺毛的明嘉茵,还顺手捞起了差点掉下沙发的小猫咪。
一时间,人和猫都受到了惊吓。
明嘉茵突然悬空,双臂下意识紧抱住梁听濯的脖颈,眼睛瞪得和舒芙蕾一样大。
舒芙蕾被梁听濯单手控制住,喵呜一声。
“回楼上。”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说道,顺便瞧了眼另只手里的小猫,“带上它。”
明嘉茵眨眨眼,忽地笑了出来。
她瞧出梁听濯那点被冷落的委委屈屈的小心思,抬起脖子在他下巴处亲了一口,笑盈盈地说:“知道啦,老公。”
这晚,明嘉茵提早结束和小猫咪的亲子时间,回楼上陪老公睡觉,不过小猫没有带上去。
这套房子是挑高的楼层,二楼是舒芙蕾的禁止区域,明嘉茵很怕它会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
如果它习惯了上楼,那以后危险系数就会急剧增加。
目前小舒芙蕾才七个月左右,还有点小,等再长大点,再看看要不要扩大活动范围。
现在台风过境,家里只有明嘉茵一个人,还好有舒芙蕾陪着一起。
明嘉茵与舒芙蕾说完话,就将它抱在怀里,像安抚宝宝一样安抚着它:“不要害怕,家里很安全的。”
话虽这样说,明嘉茵心里还是很不安定。
外面狂风暴雨,根本不好出行,她既想要梁听濯快点结束工作回家,又不想他在台风中出行。
太危险了。
于是,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梁听濯拨出一个电话。
拨号界面出现代表着下雨的表情符号,和外面的天气还挺相称。
电话没等两秒,就被对方接起。
沉稳淡定的男声,通过手机的免提,瞬时响起在这空荡的房子里,好似突兀,又令人安心。
“怎么了?”梁听濯问。
“嗯……没什么。”明嘉茵思考着,说,“外面天气很不好,要不你今晚先住公司吧。”
“住公司?”
“是啊,你在休息室睡一晚,不要回来了,路上很不安全。”
电话那边的梁听濯听出明嘉茵的担心,不由得问:“我住公司,那你呢?”
明嘉茵:“我?我就在家啊,你放心,家里什么吃的都有,东西不缺。我看天气预报,明天应该就会好一些。如果明天状况还不好,我就让工作室休假,我也不出去工作。”
梁听濯沉顿两秒,倏尔低笑一声,他老婆考虑的还蛮周全。
他问:“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明嘉茵咬了咬唇,低下眸,望着怀里乖巧温顺的小猫咪,撒谎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风吹不进来,雨也都在外面。更何况,我还有舒芙蕾陪着呢,它可乖了。”
“是吗?”
“……当然。”
明嘉茵说得有点没底气,她主要还是担心梁听濯在狂风暴雨中回来会危险,想让他留在公司不要动,不想让他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家。
正当她想说点什么挂断电话,不让梁听濯起疑的时候,突然听到梁听濯说:“那怎么办,我害怕。”
明嘉茵眨了下眼:“嗯?你怕什么?”
“当然是怕我老婆孩子单独在家。”
“……?”
“开门吧,老婆。”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略带笑意的声音,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抱着舒芙蕾从沙发上跳下来。
手机直接丢到沙发上,连通话都忘了关。
她抱着舒芙蕾快步往玄关处跑,门一开,就看到了门外身着西装的男人。
颀长高挑的身躯将过道上的灯光挡在了身后,他清晰的眉眼没有一点雨水的痕迹,能看出来回来这一路并不狼狈。
至少是很安全的。
明嘉茵望着提早不声不响回来的梁听濯,先是高兴,随后鼻尖一酸,忍不住撅起嘴巴呜了一声。
“呜……都说了外面不安全,你干嘛还要跑回来嘛。”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眼底有泪花在闪,连忙上前一步,抬手用手指轻柔地擦着她的眼尾。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这了。”他笑着,故意逗她,“要不我现在回公司?”
明嘉茵一听就急了,明知道梁听濯是故意的,她还是忙不迭地摇头,连人带猫一起钻到他宽阔的怀里:“不要,才不要。”
梁听濯低头,笑了笑,顺手搂住明嘉茵。
两人一猫在门口抱了一小会儿,随后一起回家。
人就是这样奇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房子空空荡荡,令人的心也空空荡荡。
可是只要梁听濯一回来,明嘉茵先前那些害怕的情绪立刻就消散无踪,心里满满的安全感。
甚至还觉得外面这样糟糕的天气,她和梁听濯还有舒芙蕾一起在家里,反而还有些幸福和舒服。
梁听濯回来后,先去楼上洗澡换衣服,明嘉茵在楼下陪舒芙蕾玩,客厅的电视打开,选了部经典的外语片。
家里亮着明亮的灯,放着温缓的外语台词,与外面的狂风暴雨温柔对抗。
晚餐是梁听濯做的,家里什么食材都有,他难得有时间且有机会下厨,就按明嘉茵的口味做了几道江海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晚餐的时候,明嘉茵对梁听濯的厨艺非常非常满意,边吃边点头。
“比阿姨做的还好吃,”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梁听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梁听濯被她这夸赞的表情惹笑,眉毛轻轻一挑:“想知道?”
明嘉茵点点头。
梁听濯:“晚上回床上,再慢慢告诉你。”
“……”
明嘉茵听出梁听濯的言外之意,脸刷的一红,漂亮的眼睛瞪着他:“我很正经的哎!你又在想什么!”
梁听濯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也很正经。老婆,一周至少三次的结婚协议,我们这周没达标。”
明嘉茵:“……”
什么嘛,这周前几天她还在生理期,当然没达标!
斤斤计较的男人。
梁听濯说完,笑了笑,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真的要赶业绩,还是只是逗明嘉茵。
反正明嘉茵是被惹得心猿意马。
一点定力都没有。
晚餐很快吃完。
时间还早,明嘉茵没回楼上,准备先陪陪舒芙蕾,毕竟房子太大,天气太差,她怕舒芙蕾单独在楼下会害怕。
梁听濯没说什么,就与明嘉茵一起坐在沙发上,将一开始放完的那部电影重头开始播放。
他搂着她的腰,她抱着猫靠着他,与他一起看电影。
房子静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风声雨声,灯关了大半,客厅的电影光影倏尔闪烁,强烈的氛围感会令人不由得陷入某种心脏酥麻的错觉。
电影播放到一半,他们忽然默契地看向彼此。
就是这一眼,谁都不再有耐心看电影。
不知道是怎么吻到一起的。
梁听濯侧头过来,手指轻轻拢着明嘉茵的侧脸,薄唇一张一合地吻着她柔软的唇。
他温热的气息与她微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舌尖相触,似有电流涌进来,全身心的麻痹颤栗。
明嘉茵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这个吻里,身体几近瘫软,舒芙蕾从她身上跳下来,她都没力气捞回来。
她只能在接吻间隙喘着气,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梁听濯,嘴唇微张:“舒芙蕾……”
梁听濯眼眸已然沉暗,暂且克制着心内汹涌的情欲,眼眸低垂着看着明嘉茵的眼睛。
“它大概是知道现在是少儿不宜的画面,所以自己跑了。”他说,“要把它找回来,让它继续看吗?”
“……”明嘉茵羞恼地用手拍了一下梁听濯的胸膛,眼睛盈润眼尾红红的,实在惹人心动。
梁听濯忍不住低头过来咬住她的唇,气息之间尽是压抑的欲望。
“还要继续看电影吗?”
明嘉茵害羞地摇摇头。
梁听濯便将人直接捞到怀里,让明嘉茵坐在自己腿上,让她感受到他此刻燃烧着的一团烈火。
“那现在回楼上吗?”
他咬着她的唇,唇面摩挲,他低着嗓说:“你想知道的其他惊喜,回楼上就告诉你。”
“我的嘴巴也很厉害的,要试试吗?”
第59章 番外02:宝宝
番外02:
所谓惊喜,就是又惊又喜。
明嘉茵就知道梁听濯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她还真的从头至尾好好理解了一番何谓嘴巴的厉害。
台风让天色不分白昼,耸入云端一般的高楼令人清晰陷入暴雨狂风之中,坚固的玻璃之外是暗涌和风雨的交融,玻璃之内,更是另一番火热交融的暗涌和风雨。
明嘉茵的背脊紧贴着柔软的床铺,眼睛紧闭,好像外部的台风风暴席卷到了她的身上,一边措手不及,一边暗暗发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这暴雨淹没。
她双手无力垂在身侧,手指想揪紧床单,柔滑的缎面却总从她手指之间溜走,她使不上一点力气。
最后,她顺势抓住了梁听濯的头发。
用了多大的力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梁听濯那双好看性感的薄唇涌上来的力道,快要叫她窒息。
她觉得他在说话,她却听不到,也许只是错觉,但她却能从他嘴唇的张合想象出他平日说话时候正经的模样。
她完全无法将那个模样的他与现在的他联系起来,她甚至都难以想象他会这样做。
明嘉茵紧闭双眼,血液里流动的惊诧、羞赧和猝不及防,比台风天的雨水还汹涌。
摇摇欲坠的高楼承接着台风袭击,雨水暴烈,狂风无情。
这一次陡然来袭的三号风球,没有将江海这座城市淹没,倒是先将明嘉茵吞没在风暴里。
她在风暴眼的中心,哗啦啦的,自己下了一场雨,将她,和梁听濯,一起淋得湿透。
……
后半夜。
台风似乎比白日更加肆虐。
新闻播报这次台风只与江海擦肩,不会登陆,但是看夜里的情况,明早说不定会改变路线。
卧室听不到外面的雨声,只能看到玻璃之外陷入暴雨的黑色城市。
梁听濯没有入睡,他躺在床上,侧头望了一眼外面这糟糕的天气,再回头看看已经精疲力尽到睡着的明嘉茵,思考着,最后选择小心翼翼地松开她,从床上坐起来。
整个房间只亮着一隅微弱的灯光,他给明嘉茵轻轻掖了掖被子,随后穿上拖鞋,借着暗光缓慢离开房间。
一楼,全景玻璃的窗帘没有拉上,雨水砸在玻璃上面的痕迹清晰可见。
梁听濯放轻声音,走到舒芙蕾的小窝旁,瞧见它正不受影响的睡着觉,不由得安心几分。
不久之前,他将清理干净的明嘉茵抱回床上的时候,她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了,还在呓语着舒芙蕾的名字。
她是真的担心小猫咪独自待在楼下。
其实梁听濯并不介意明嘉茵把小猫带到二楼,只是明嘉茵考虑的比较多,这样的二层楼,万一乱跑摔下来……
确实危险。
想到自己老婆是这样细心的一个人,梁听濯内心忍不住微微融化,唇角小幅度上翘。
他在公主城堡一般的猫窝面前半蹲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舒芙蕾毛绒绒的毛发,感知着手心底下她陷入睡眠的轻微呼吸。
很忽然的,他会想,如果以后他们有了孩子……
这好像是个很奢侈的想法。
梁听濯不舍得明嘉茵提早拥有妈妈这个身份,生育的代价太大,无怎样,她都会失去一部分自我。
他不舍得她受这个苦,希望她永远都做她自己。
但此刻,他看着被明嘉茵捧在手心疼爱的小猫咪,脑海里突然就涌现出了如果他们以后有孩子的画面。
明嘉茵一定像疼舒芙蕾一样,疼爱他们的孩子。
或许,会是个女儿,长得像明嘉茵,和她同样的可爱,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惹人喜爱。
性格……最好也像明嘉茵。
会撒点小娇,但不任性,善良又聪慧。
光是想到这些,梁听濯就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他在这个世界孤独了太久,幼时的成长也没有父亲时时刻刻参与,他对家庭的渴望,是在和明嘉茵结婚之后,一点一点增加的。
他贪心了。
他觉得。
梁听濯稍微收敛心绪,揉揉睡着觉的舒芙蕾,随后起身,回到二楼主卧。
梁听濯以为明嘉茵晚上累得狠了,这会儿睡着,就会一直熟睡,不会醒。
没想到刚回到卧室,他就见明嘉茵懵懵睁着眼睛,在这微弱的壁灯灯光之中望着自己。
明嘉茵显然是刚醒,人还没清醒,表情懵然,轻轻眨动眼睫,要说的话已经全写在脸上。
梁听濯意会到她想问什么,便主动走到临近她的床边,坐下来,手指轻柔地勾着她耳侧睡乱的发丝。
“我去楼下看了看舒芙蕾。”他说,“放心,它睡得很香。”
明嘉茵还是望着梁听濯,听闻他这样说,点了点头,之后伸出手臂,示意自己要抱抱。
梁听濯微微笑了一下,顺着现在的坐姿,俯下身,很轻地抱住她。
“怎么了?”他问。
明嘉茵停了一下,而后出声,声音里还带着忽然醒来的黏糯:“醒来发现你不在,有些害怕。”
“不用怕,我不会离开你。”
“……嗯。”
或许明嘉茵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越来越黏梁听濯,不算是依赖,就是黏。
每天都要看到他,睡醒发觉他不在,会第一时间心慌。
爱一个人,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两人安静的拥抱了一会儿,梁听濯眼睫略垂,下颌轻轻摩挲着明嘉茵的脖颈,低声询问:“你……会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宝宝吗?”
明嘉茵忽然听到梁听濯这样问,明显愣了愣。
梁听濯在这时候松开她,缓缓挺直上半身,认真的眸光落到她脸上。
“不是舒芙蕾这样的宝宝,而是,我们自己的宝宝。”
他诚实地说,“刚刚在楼下看着舒芙蕾,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明嘉茵眨着眼,没有说话,梁听濯倒是先笑了笑:“可能是有感而发,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是指什么意思?”明嘉茵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没听懂。
梁听濯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尊重你的意愿,没有现在就要孩子的想法。刚刚和你说这个,就只是有感而发,想坦诚地告知你我这一刻心里的想法。”
明嘉茵听完,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今晚她被梁听濯伺候的有点过于舒服,后续梁听濯也尝到了足够的甜头,就导致她现在肌肉有些酸软,腰肢有点使不上劲。
梁听濯见她起身的动作有些不自然,顺手扶了一下,待她坐好之后,给她掖了掖腰腹位置的被子。
之后,两人面对面,第一次正式的谈论起孩子这个话题。
“你有点奇怪。”明嘉茵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愿意?”
梁听濯稍显意外,眉头微蹙:“你愿意?”
“是啊,我从来都没说过,我不想要孩子啊。是你每次都要做安全措施,谨慎的不得了,生怕闹出人命。”
“……”
“偶尔几次还是我非逼着你,你才肯不做措施。这样看起来,明明是你不想当爸爸。”
“……”
梁听濯张了张唇,想解释:“我那是为了保护你——”
“那你也得问问我的意愿嘛,结婚这么久,现在才想到和我谈论这个。”
明嘉茵这会儿是全清醒了,小鼻子一哼,“反射弧还真是长。”
梁听濯:“……”
明嘉茵:“我可没抗拒过生宝宝,我一直想着,结了婚,就顺其自然。是你考虑的比较多。”
虽然她很清楚,梁听濯考虑的那些,都是为了她着想。
梁听濯显然没想到明嘉茵是这样的想法,他一时有些错愕,眼底又有些许的惊喜。
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回归现实。
“现在你还很年轻,先享受生活,我们过几年再要孩子。”
明嘉茵就知道梁听濯会这样说,撇唇笑了笑,而后说:“再过几年你就老了噢。”
梁听濯略微偏头:“过两年才三十岁,算老吗?”
明嘉茵故意露出个不置可否的表情,小模样可傲娇了,惹得梁听濯叹气一声:“真想把我们相差的这五年一口吞掉。”
明嘉茵被逗笑,向前挪动一点,伸出手臂环住梁听濯的脖子。
她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哄着:“我就喜欢比我大的你。”
这样的他,是成熟的,细致的,能温柔托住她所有的小性子和偶尔的坏情绪。
不幼稚,不会和她吵架,不会让她伤心难过。
这接近五岁的年龄差,刚刚好。
突然被明嘉茵表白,梁听濯的唇角有些压不住,他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搂住主动贴靠过来的人。
没等他说话,明嘉茵就说:“不过现在确实不能要宝宝,我们还没办婚礼,我不想大着肚子穿婚纱。”
“嗯。那就等婚礼过后。”梁听濯应着,突的停顿,不对,他好像被明嘉茵绕进去了。
他即刻补充:“等婚礼过后,再等两年。”
明嘉茵还是撇撇唇,哼着声:“随便你咯。”
真是个谨慎的男人。
不过嘛,等婚礼结束,可就由不得他了。
明嘉茵其实很明白梁听濯这些年里的孤独。
他或许很需要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有她,有他们的孩子。
她真的不抗拒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即便现在她还很年轻,可是她并不觉得有了孩子,就会改变她现在的生活。
说实话,这些年里,她也很孤独。
她也渴望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明嘉茵从出生就没有了妈妈,她自小跟在奶奶身边长大,和爸爸关系还算好,但是她终究没有一个圆满的家。
她不知道当年她的妈妈那么快结婚,那么快怀孕,是否是和她现在一样的心情,都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家,去弥补幼时的自己。
明嘉茵的外婆也是在她妈妈很小的时候去世,她妈妈是外公独自抚养长大的。
这段时间,明嘉茵越来越能共情身边人当年做的每一个选择,不管是外公,爸爸,还是去世的妈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为难之处,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长大了很多。
所以,当梁听濯突然说起孩子,她是有些意外的,心内也有些开心。
他终于愿意和她谈论这个话题。
明嘉茵才不管梁听濯为她考虑的那些,反正,等年底的婚礼办完,她就霸王硬上弓。
他现在理智,到时候肯定抵不过她在床上连哄带骗的撒娇,她可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小小男人,不在话下!
第60章 番外03:烈火
番外03:烈火
明嘉茵的婚礼定在年底。
当初她和梁听濯准备结婚的时候,并没定下结婚的日期,梁听濯按她的意愿,让婚礼慢慢准备,没有急着举行。
前段时间明嘉茵和梁听濯各自忙着,婚礼一直没有提上日程,还是有天周末他们一起回老太太那儿吃饭,老太太在餐桌上提起。
说来也挺奇怪的,明嘉茵以前倒没怎么期待自己的婚礼。她和梁见洲的那场婚礼,所有的东西都有其他人准备,婚礼的类型、场地,都是梁见洲母亲安排,明嘉茵就只在小范围内有自己的选择,就比如婚纱。
大概是没有爱,所以,很多事情她都无所谓,就谈不上“期待”。
而这次她和梁听濯的这场婚礼,她忽然就生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像是爱意自会让人生出血肉,她从先前的尽量表现乖巧、听从长辈安排,变成现在勇敢表达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老太太提出找个好日子在江海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明嘉茵则表示她其实不大喜欢太热闹,她想和梁听濯单独在国外举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等婚礼结束回国,再在江海举办婚宴。
明嘉茵考虑到明家有很多亲友,两家集团也都有很多合作伙伴,结婚这么重要的事,不能说什么都不办,众人一起热闹的婚宴很是合适。
老太太听了明嘉茵的想法,自然是觉得不妥,两个人单独跑到国外结婚,对于她一个传统的老人家来说,实在是有些跳脱。
“哪里能这么没规矩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任性。”
老太太习惯性地搬出规矩,明显不赞同明嘉茵这样的做法。
因为还在餐桌上吃晚餐,明嘉茵没有急着和奶奶辩论,兀自抿抿唇,预备晚一些再说。
可偏偏,这时候,坐在她身旁一直静静听她说话的梁听濯开口:“奶奶,我觉得嘉茵的想法很好。我也不喜欢热闹,婚礼由我们两个人单独完成,婚宴就由您安排,您心思细致,比我们年轻人懂的多,宾客和宴请方面,您一定能比我们准备的妥帖。”
明嘉茵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梁听濯会为自己说话,这几乎算是驳了老太太刚才的话。但他又好聪明,后面这几句话,完全是将老太太捧高,递给老人家一个台阶。
真是滴水不漏的男人。
明嘉茵侧头望着梁听濯,忍不住偷偷翘起唇角。
老太太和明嘉茵一开始的反应一样,都有些惊讶,可听着梁听濯后面的话,她面上又很过得去,没人不喜欢会说话的晚辈。
老太太瞧瞧面色认真的梁听濯,又瞧瞧自己这好像越来越从心所欲的孙女,大概明白明嘉茵这段时间的改变是因为什么。
就是因为她身旁这个男人。
明嘉茵的想法落在老人家眼里是任性,而她可以任性,就是她身旁这个男人给的底气。
看来当初,更改婚约的决定没有做错。
无心插柳,而柳成荫。
两个年轻人在日常相处中培养出了真感情,老太太作为长辈,心内自是欢喜和安慰。
既然梁听濯都赞同明嘉茵的做法,老太太就不再多说什么,答应婚礼交给他们两人单独去办,他们长辈不做干涉。
婚礼结束后的婚宴,就要为了两家集团大办。
婚礼大概就这样确定下来,婚宴日期由老太太去寺庙找大师选定,就在今年年底,在老黄历上是一个极好的日子。
明嘉茵和梁听濯的私人婚礼,就定在这个日期之前。
距离婚礼还有几个月,况且是只有两个人的婚礼,时间就很充裕,不用安排特别多的东西。
明嘉茵在法国将近四年,对那边很是熟悉,早早就联系好了教堂,花艺,摄影团队以及装造团队。
这些事情做完,她就乐得清闲,一边忙着自己的工作,一边等着婚期临近。
江海的夏天在闷滞之中缓慢过去,初秋的时候,明嘉茵为妈妈做的珠宝品牌正式上线,江海各大商场都设有专柜。
品牌的整体反馈特别好,销量非常可观,短短几周就打出了品牌知名度。
明嘉茵忙着工作,梁听濯自然也忙着工作,尤其是最近这两周,集团好像在忙一个新项目,梁听濯每天都早出晚归。
明嘉茵白天忙完还能早早回家,可梁听濯,总要深夜十二点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还要现在书房忙一会儿。
经常明嘉茵都睡着了,他才回卧室,短暂睡几个小时,天微微亮,又起床离开。
一连这么多天,梁听濯的睡眠都这么少,明嘉茵很是不高兴。
这样不行。
她可不要在婚礼上看到一个憔悴的新郎!
距离他们的婚礼都没有两个月了!!
可是梁听濯实在是太忙,没有时间休息,即便明嘉茵撒着娇缠着他多睡一会儿,他最多也就是多睡一个小时。
睡眠不足肯定会影响身体,既然梁听濯实在抽不出空休息,那就给他补补身体吧。
这天晚上,梁听濯难得比平时提早了一小时回家,终于没有踩着零点回来。
他状态还挺好,这么多年习惯了忙碌,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量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况且,他每晚还有几小时的休息。
就是明嘉茵比较担心和紧张,生怕他身体闹出点问题。
平时这个点,明嘉茵都已经陪完舒芙蕾回楼上卧室了,但今晚,梁听濯一开门,便看到全屋亮着的灯光,以及隐隐浮在鼻尖的中药味。
梁听濯不免微皱眉头,有些疑惑。
他顺手关上门,换鞋,拎着自己已经脱下的西服外套,沿着这股突兀的气味一路寻找过去。
尚未走到中餐厅这边,梁听濯就已经远远瞧见正抱着舒芙蕾靠在圆桌上闭眼睡觉的明嘉茵。
他脚步微顿,有点心疼每晚都等自己回来的明嘉茵,他的工作好像确实是太多了。
梁听濯心内生出不少歉意,特意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明嘉茵身旁。
这么晚了,舒芙蕾倒是精神,瞧见男主人回来,小小喵了一声。
梁听濯怕吵醒明嘉茵,先是对舒芙蕾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之后弯身,准备将睡着的明嘉茵抱回卧室。
但是他刚一伸出手臂碰到明嘉茵,明嘉茵的身体就忽然颤了一下,整个人从睡梦中惊醒。
梁听濯瞬时停滞动作,望着明嘉茵,轻声问:“弄醒你了?”
明嘉茵下意识在椅子上坐直身体,她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并放大好几倍的这张脸,懵懵眨了眨眼,而后立即清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是在等我吗?”
明嘉茵点点头,梁听濯面露歉意:“对不起,这些天总是这么晚回来。你不用等我,可以先睡的——”
明嘉茵才不给梁听濯说这些废话的时间,她直接捂住他张合的嘴唇,说:“等你肯定是有事嘛,前些天我不是都自己睡了,你不用跟我道歉。”
然后她松开他的嘴巴,从椅子上起来,另只手将怀里的舒芙蕾放到椅子上,让它自己先玩。
“我给你熬了补身体的补药,你快喝一碗。”
梁听濯刚站直,听闻明嘉茵的话,不禁一愣:“补药?”
“对啊,”明嘉茵的小表情格外认真,眼睛都是亮盈盈的,“你每天这么忙,身体迟早被掏空。我特意让幼宜帮我找了个特别出名的老中医,抓了几副中药。幼宜说这个药特别滋补,喝了就精神满满,比十倍浓缩的咖啡都有效。”
她说着,拉着梁听濯的胳膊,领他一起走向中餐厨房。
梁听濯脸上是将信将疑的表情,脚步都拖了半步:“……我好像还不需要喝这种补药吧?”
“要喝,你每天这么忙,就得补一补。我还给你买了各种补剂,补铁补维生素,一会儿睡前吃。”
“……”
“快来,这副药可是我亲自熬的,在砂锅里保温着,现在温度应该刚刚好。”
“……我觉得,其实我不需要……”
明嘉茵稍一顿步,回头满脸不高兴地瞪着梁听濯:“不许废话!”
梁听濯跟着顿步,被老婆这样一凶,他预备说话的嘴唇就稍稍闭上,拒绝的话也噎了回去。
明嘉茵瞧他这样,就知道他是愿意喝了,就哼了一声,继续拉他去厨房。
这副滋补的中药是江幼宜帮忙去抓的,药是明嘉茵晚上回来特意亲自熬的,盯火都盯了一小时。
现在从砂锅里倒出来,将近黑色的液体在素净瓷碗里泛着诡异的温热,空气瞬时溢满浓郁的中药气息。
“你快喝,我给你买了蜜饯,喝完吃一颗蜜饯就不会觉得苦。”
明嘉茵小心翼翼地将补药递给梁听濯,眼睛眨啊眨的,满眼都是期待和开心。
梁听濯却是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到底是不忍心辜负明嘉茵的一片好意,伸手接过这个瓷碗,端起来,一口将补药饮尽。
确实很苦。
梁听濯喝完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还没放下碗,明嘉茵就已经将甜甜的蜜饯送到了他眼前。
“啊,张嘴。”
梁听濯听话地张嘴,明嘉茵将蜜饯放到他嘴巴里,眉开眼笑的:“这就乖了嘛。”
嘴巴里含着甜到发腻的蜜饯的梁听濯:“……”
“你肯定还要去书房工作,我不打扰你,我先回去睡觉,你忙完之后记得把床头柜放着的补剂吃了,我已经给你分好在药盒里面。”
明嘉茵觉得自己真的是体贴入微,她太满意自己今晚的表现了,任谁看了不夸她是个疼老公的好老婆。
梁听濯就这样,看着明嘉茵笑意满满地转身离开,看着她去抱舒芙蕾,再看着她从眼前不见。
须臾之后,他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可爱的老婆。
不过……
这个补药……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这才刚喝下去,梁听濯就感觉自己浑身发热。
这是正经补药吗?
梁听濯想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不多怀疑,咽下明嘉茵塞到他嘴巴里的那颗蜜饯,走去茶水台倒水,顺便在水里加了很多冰块。
……
楼上卧室。
明嘉茵洗了个澡,换上睡裙,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
现在时间还早,她先睡,等会儿梁听濯忙完工作就会回来陪她睡觉。
明嘉茵这样想着,刚躺下,就听到卧室的门被推开。
与平时不大相似的脚步声,好像多了一丝急促和凌乱。
她不由得从床上坐起来,很快,她就看到衬衣纽扣被解开大半的梁听濯,冷白的肤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双漆黑的眼睛似是饱含暗火。
明嘉茵心疼一顿,没等说话,梁听濯就已经锁定目标一般,快步朝她走来。
抓住细伶的手腕,把人从床上拉过来,再按到自己身下。
梁听濯格外滚烫的呼吸仿若熊熊燃烧的烈火,灼得明嘉茵的皮肤火烧火燎。
而此刻,真正火烧火燎的人,是梁听濯。
他极其艰涩的滚动喉结,眼睛盯着身下不在状况内的人,呼吸沉涩。
明嘉茵被抓着手腕狠狠灼烫的瞬间,瞬时感受到了自己那碗中药到底有多大的威力,眼睛不受控的睁大:“你……”
发生什么了……
怎么会……
她好像一下子回到盛暑,碰到烈日炙烤过的岩石,整个人都被烘烤到发麻。
梁听濯紧皱着双眉,忍耐着,微微呼一口气后,说:“老婆,刚才这碗药,好像有些太补了。”
明嘉茵:“……”
梁听濯压抑到极致,带着灼热气息的薄唇咬了咬住明嘉茵的唇,他再忍耐一秒,盯着她的眼睛,哑着声说:“今晚……可能得辛苦你了。”
明嘉茵再一次睁大眼睛:“……”
不等她做出反应,梁听濯强势掠夺的吻就落了下来,理智即刻被剥夺,呼吸也一下子变得不属于她。
什……什么情况?
不就是个补身体的普通补药吗!
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梁听濯的反应这么大!!
明嘉茵的嘴唇被咬到发痛,人差点被亲懵之前,她还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她熬错了药,还是江幼宜帮她拿错了药??
救命,这一定是个不正经的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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