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宫深处一处破败的院子里,一个披头散发,满头都是银发的老人面上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东西。
“孩子?”
“这孽障竟然有了孩子?!”
“哈哈哈……”
“该死!孽障跟小孽障都该死!”
“都该死……!”
这些年的囚禁已经快要将他给逼疯,或者也可以说他早就疯了,在那个孽障杀了他最喜欢的儿子,再将他赶下皇位,囚禁在这里的时候。
那些在墙外窃窃私语的话从来都不是无端出现的,他十分的清楚,可是清楚是一回事,他听到后还是得气愤!
这孽障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凉风吹在他的身上,一同吹凉的还有他的心。
他望着天空的眼睛混浊,恨不得当初随他喜爱的孩子一同离去,可是他终究还是怕死,若真有死的勇气,就不会苟延残喘到现在。
顺极了的前半生带给他的只有狂妄自大,当年天命所归的预言一出,他就坚信自己是预言中的天命所归,可是棋差一招输给自己的儿子萧恒后,他知道了他从来都不是他认为的天命所归,他最不喜欢甚至是觉得不成器讨厌的儿子萧恒才是。
被这墙围久了,有的时候他会想,要是当初他从来没有升起害皇后的心,是不是结局就不会如此?
可惜如果不会实现,他这种狂妄的人是不会听旁人的话,只会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风将院中的残叶卷起,四散吹开,他坐在地上,像往日一样疯疯癫癫,自言自语。
………
“干爹,已经让那位知晓。”
白面的小太监弯腰笑着对于年道。
他是于年收下的干儿子,是个勤快聪明的,这宫里想活的出人头地,勤快还有聪明是缺一不可的。
于年点了点头:“嗯。”
那位如今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知道小主子的存在没有什么事,他这样做单纯的就是想恶心那位,而且这也是得到陛下允许的,他一个奴才,与那位接触的事还是得经过陛下的允许。
外面的日头足,又是魏帝不在的一天,初初抬着头看着外面,他想去找妈妈,不对,是娘,他从宫人们无意的聊天中知道了原来生下自己的妈妈在这个世界里,是要喊娘的。
可是他现在的身体连爬都不行,找娘的想法只能是想法。
他已经学会了翻身,娘不在的时候学会的,这个技能他还没有在娘面前展示出来。
初初脸颊鼓起来,大概是身体太小,情绪波动就越明显,在废土很少哭泣的他,在来了这个世界后,经常会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哭泣,只不过他都是偷偷哭,不发出声音。
就像是现在,他觉得自己与娘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忍不住红了眼哐,亮晶晶的眼睛里水旺旺的,侧过身体整个小人缩在一起,他在魏帝肚子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动作。
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出来,初初不想给娘惹麻烦,在废土里只有乖巧的孩子才会得到大人的喜欢,反而太过吵闹的孩子会得到大人的讨厌。
他想得到娘的喜欢,虽然知道娘已经很喜欢他,可是他还是想得到娘更多的喜欢。
人一旦开始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就会逐渐想要更多,也许要直到想要得到的东西溢出来才能停下,或许始终都不会满足也是有可能的。
初初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把眼泪擦在被褥上,摸着被褥感觉湿了一小块,突然想到要是被娘摸到了的话,会不会以为他尿床了?
他不想娘以为他尿床上了,哭是没有心情再哭,他抱住被褥上湿掉的那块,想用体温让湿掉的被褥快点干掉。
只是在听到于年在外面跟人聊天时,他没有听的很清楚,只听清楚了两个字,就是“那位”。
那位是谁?
初初对那位产生了好奇,但也只是好奇。
魏帝回来的时候初初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没有恢复,他这次哭的比以前要久些,眼睛也比以前要红些,恢复起来自然是需要的时间要比以前多,不过初初没有注意。
一双大手的手指轻轻擦过初初红彤彤的眼睛,初初没忍住眯了眯,小脸上的肉陷进了大手的手心。
“于年,初哥儿的眼睛怎么回事?”
魏帝表面上很平静,但是内心是极为不平静的,他还没有见到初哥儿的眼睛红肿成这样过。
他把初哥儿抱入怀里,初初没有想到自己偷偷哭,因为眼睛露了陷。
于年看到小主子的眼睛心里一惊,小主子的眼睛竟然红成这样?!可是他一直守在小主子身边,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哭声。
他跪下“陛下,奴才未曾听到小主子哭泣。”
魏帝:“唤李太医来。”
魏帝是信任于年的,若是不信任他就不会让于年照看初哥儿。
于年的冷汗都已经冒出来,听到魏帝的话才松了一口气:“是陛下。”
初初小手抓住魏帝的衣服,头埋在魏帝的肩膀上,闻着魏帝的气味,整个人安心了不少。
只是等李太医来了,他偷偷哭泣的事大概率是瞒不下去了,他不想要娘觉得他是个麻烦,他很委屈,眼尾的红加深了些,抽抽噎噎起来,眼眶里的泪珠滚落下来。
“怎么哭了呢?”
魏帝发现的时候初哥儿脸上的泪珠已经滚了几轮,他瞧着初哥儿的眼中闪过心疼。
小东西哭的安静,也不像寻常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就显得格外的让人心疼,魏帝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握住,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魏帝用帕子轻轻擦着初哥儿的小脸,听着那细碎的哭声,眼眶不免红了起来。
这可是他亲自生下的孩子,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他的心,让他跟着一起开心与伤心。
李太医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魏帝红着一双眼,而魏帝怀里的初哥儿大概是哭累了,闭着眼睛睡了过去,但是小脸上原本的大眼睛已经红肿,脸上的泪水已经被魏帝擦干净,可还是留下了泪痕。
“小主子怎会哭成这样?”
他算是看着小主子长到现在的模样,关于小主子性子方面,自然是知道小主子平时十分乖巧,不怎么哭泣,如今哭成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是让他心疼。
魏帝摇头:“朕不知。”
可恨自己不能知晓孩子的内心,若是知晓,他又怎会像现在一样手足无措,能做的只有轻哄,不知缘由。
李太医摸摸自己的胡子:“陛下先将小主子放下,由臣先看看。”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哭红肿的眼睛,实在是没有发现小主子身上哪里有问题。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在思考时突然想到陛下最近似乎格外的忙碌……
李太医这么大的年纪不是白活的,他大抵是想明白了小主子为何会哭成这样。
他看着魏帝难掩担心的脸,开口:“陛下,臣知道缘由了。”
魏帝视线移到他的身上“是什么?”
李太医:“小主子只是太过思念陛下。”
“陛下是小主子的娘,孩子最是离不开娘,而臣听闻陛下最近太过忙碌,小主子与陛下经常分别,所以应是小主子没有什么安全感。”
原是如此。
魏帝听明白了,他将初哥儿抱入怀里,脸蹭了蹭初哥儿的头。
他这个娘做的可真不称职,只想着快点为孩子扫清障碍,却忘了这个时候的孩子,最需要的是陪伴。
这是他的错,知错要能改,他会改的。
就是委屈了他的初哥儿,魏帝在心里发誓没有下次了。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