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熙时没有答话。
童可华还以为宁熙时这是听不进去好言相劝, 正打算言辞再严厉一点,忽得感觉周遭气氛有点不对劲。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宁熙时,亲眼看着他把眼角的一抹晶莹眨了回去。
然后宁熙时若无其事的看着她, 语气满不在乎:“知道了,师姐, 我跟他才认识几天,怎么可能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直到宁熙时出门, 童可华才意识到一点——她家小帮主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自打冥家开始惹事,小帮主这一路上都像在走钢丝,但凡他的身份泄露出去一星半点,连累的是所有人。
而刚刚她说要警惕的那个男人,其身份甚至还是小帮主的夫婿。
他还得提防律法层面上最亲近的人。
“如此一来, 熙时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身边还有个隐藏的大杀机。”
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背负这些,能不辛苦吗?
童可华拍拍脑袋:“我应该在今早那个男人走时放狠话的,告诉他如果欺负我们帮主, 丐帮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而不是又过来把一切压力都给到小帮主。”
童可华立马反思了自己的言语, 并决定一会儿要将这些说给叶姨。
早饭后, 叶护法听到了童可华的话,也是沉默了半晌, 才说:“帮主平日里看着爱玩闹, 不着调,但大事上尤为值得信任。让我们都忘记他现在所面临的危机了。”
其实想尽长辈职责耳提面命教导小帮主一些无可厚非,但也要考虑到他如今面临的压力。
童可华心里还在纠结:“今天早上我看到他差点哭,简直被吓到了。他这个人就是在大事上表现得一点也不像小孩, 我才没忍住多说的。哎,小时候我欺负他, 他哭喊着要师父,永远都是嚎叫声大,一滴眼泪都没有。如今差点哭出来,却一声都不吭的。”
童可华说着说着就垂下脑袋,“我真该死。”
“好了,别想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以后咱们说话都要注意。”叶护法一锤定音,起身拍了拍童可华的肩,出门继续去忙了。
·
宁熙时这厢独自回房休息,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在轻敲窗户。
他走过去打开一个缝,见到来人显然吃了一惊——“大师……”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少卿捂住了嘴巴,然后直接从那个缝隙翻了进来。
宁熙时刚才还在纳闷有人进入丐帮地盘,还能悄无声息潜入,看到是肖少卿后就放心了。自己人,当然知道丐帮的布防。
其实他刚刚还猜测会不会是谢景行,不过童师姐说他腿受伤了,这会儿应该来不了。
“你居然活着出来了?”宁熙时被肖少卿压在身体底下,也不反抗,头发散落一地,还挑眉问话。
肖少卿心说这人真是个祸水,但有个人肉垫子挺舒服的,他这些天为了宁熙时东奔西走,一个好觉都没睡过,该收点利息。
于是他也懒得挪窝,说:“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你身陷囹圄,你还一点都不担心我。”
说起‘良心’二字,宁熙时表示有话要说。
“当初这个帮主,要不是你和两位师姐百般推脱,甚至还逃之夭夭,能落到我头上吗?要不是落到我头上,也就没有今天这些……”
肖少卿心说当时师父就说过只有你能当这个帮主,所以大家才配合师父演了那出戏。
不过其中缘由太多,不是现在能告诉宁熙时的。
于是他连忙让宁熙时打住:“你还想不想听关于冥家的事情了?”
对于他,宁熙时可就没有像对师姐那样尊重,谁让这个师兄小时候成天抢他糖吃,把他惹得直嚎叫,最后师兄就被师父罚大热天在门口扎马步了。
“你爱说不说。”
“这么长时间不见,宁小熙你这个气人功夫见涨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个似乎隐隐压着怒气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肖少卿一愣,感觉这声音挺陌生的。
宁熙时也是怔忪在原地,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刚刚被肖少卿打开的窗户那里重新出现的人影——谢景行。
“我,这是我大师兄,谢将军。”宁熙时开口解释。
他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白天被‘捉x在床’的自觉,并没有想着避嫌去挪一下身子。
有种丝毫不把他这个正房放在眼里的嚣张。
肖少卿显然从自家三叔那儿听说了宁熙时被赐婚的事,也知晓眼前人的身份。
于是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然后才主动从宁熙时身上翻下来,说:“要是我没记错,这是居乐帮的地盘,将军到此有何指示?”
谢景行从窗户翻入,将地上的宁熙时拉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土,递给宁熙时一个药瓶。
“昨日不知晓身份,伤到你了,这是我让药师专门配的药,涂上几日便可消肿。”
语毕,才看向了肖少卿,他还没开口,就能感受到身后宁熙时有些着急的神情,似乎担心他会为难肖少卿。
他还没说什么,就紧张成这样吗?
想到今早他命人找到的丐帮帮主近年来传闻,有一条写得是‘与大师兄关系匪浅,出双入对’。
当时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他就差点撕碎了纸张,却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管之前如何,现如今跟宁熙时成亲的是他。
日后,能陪伴他的自然也只能是自己。
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了传闻中的大师兄本人,还看到了这么乱糟糟的一个场面。
谢景行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察觉到宁熙时对肖少卿的担忧,他就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把原本准备说的话咽回去,谢景行换了套说辞:“方才大师兄说自己查到了冥家一些秘密,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些消息,都是针对冥家,我们可以稍作互换。我还有八百骑兵,倘若有有用消息,可直接查封冥府。”
肖少卿在看到谢景行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他们俩其实是一类人。
一想到皇帝那一纸婚约,他自己就来气。
他一直默默守护着的小师弟,瞬息间就和别人拜堂成亲,甚至是另一个男人……
“我没有什么好跟你互换的。”肖少卿语气冷淡,“我时间紧急,要跟我师弟单独说。”
宁熙时就是再不解风情,也察觉到这俩人之间剑拔弩张,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宁熙时还是赶紧把师兄拉出了房门,回头只留给谢景行一句:“将军,我们去去就来。”
门合拢的一瞬间,谢景行面色变得格外冷酷,简直比当初皇帝赐婚时都要难看。
宁熙时这边只是单纯觉得丐帮和朝廷互通消息感觉很讽刺,冥家虽然盘根错节,倒也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果不其然,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屋子,甫一进去,肖少卿就说了一个重磅消息:“我丐帮前护法周子荼被冥家打算手筋脚筋,软禁在地牢最深层里。他一直神志不清,似乎被用了不少毒药,我见过他几面,可惜一直唤不醒他。”
“不是说他被冥家招安,才泄露我身份的吗?”
这些日子来,宁熙时都快要接受前护法的背叛了,不料对方居然是被冥家用药剂给逼出来的。
“宁小熙你年纪小,对丐帮老人不太了解,他们就算是离开丐帮,选择了别的生活,也永远不会背叛丐帮。”
“这就是你一路偷偷跟踪冥老四的原因?”宁熙时似乎想通了什么。
“宁小熙你简直太聪明了,那个冥老四没什么擅长的,甚至在冥家地位也不高,此前都没听说过他在冥寒彻身前伺候过。却能知晓你身份这么重大的事情,甚至还被派去京城联络你,我就感觉不对劲。”
肖少卿继续说,“我跟踪他一路,发现他这个人小肚鸡肠,有点话就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加之他虎口有经常用鞭磨出的茧痕。鞭子细软,杀伤力不强,对敌时很容易落入下风。什么人会经常用鞭?”
宁熙时道:“刑讯逼供之人。”
肖少卿夸赞道:“正是。我先前跟着他时,就有所怀疑,此番加装被捕,在地牢里探究一番,确实如此。”
宁熙时想到什么,语气有点急促:“也就是说,冥寒彻虽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他或许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没有告诉。所以我们之前猜测冥寒彻一死,我身份的事情会被泄露出去,其实是杞人忧天。”
肖少卿道:“真不愧是我师弟,一点就通。我现在查探到的就是这些,不多说了,我得回地牢去,冥老四我盯紧了,你放心,他活不过这几日。”
宁熙时只感觉心中一阵松快,将大师兄重新带回自己房间,还亲切地给他打开窗,目送他出去。
“师兄,保重。”
肖少卿没说话,只是在人都出去后,还回头摸了一把宁熙时脑袋,留下一声挑衅的笑。
整个人很快消失在宁熙时视野中。
谢景行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看着宁熙时重新将窗户关好,转过头来。
还是紧抿着唇,看样子十分不悦。
宁熙时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人坐下,给他倒茶。
用的还是昨天那个杯子。
这倒是让谢景行眉目微微舒展了一些,宁熙时原本打算静听他的下文,就听他道:“我的消息或许没有肖少卿的重要。但这是因为我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并没有全力对付冥家。时间紧促,搜集到的消息有限。”
宁熙时不懂谢景行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那咱们之后再交流?”
谢景行差点被他气死。
==========作者有话说:==========
哭唧唧今天也只有一更
晚安
第32章 过往事,从头说
宁熙时见谢景行面色隐隐有愠怒的趋势, 赶紧不再贫嘴,正儿八经道:“将军能来给我帮忙,简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宁熙时见谢景行看过来, 连忙说起正事:“再过七日,就到了武林盟主评选时间, 届时,我打算干一票大的……需要将军鼎力相助。还请将军附耳过来——”
谢景行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刚才那句是宁熙时跟自己开玩笑。
心跳一紧又一松, 再到看着面前人神采飞扬姿态时,忍不住跟着他一起高兴,谢景行心道自己真是没救了。
情绪这么轻易就被挑动起来,甚至一点理智都不存。
先前在军中,总能听说某些将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往事, 谢景行对此都颇为不屑。
觉得一位将领打仗不听君命,不顺民意,只为了一个伴侣去发泄情绪,当真是不配为将。
但现如今……倘若宁熙时受到什么伤害, 或者是宁熙时喜欢上了别人, 他估计也不遑多让。
谢景行暗暗压下自己的心中翻涌的恶意, 就被宁熙时揽住了肩膀。他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跟男人保持距离的意识,与关系亲近之人总能打成一团。
谢景行忽得想到国子监, 宁熙时那个房舍里, 他和齐淮瑞并在一起的两张床,太阳穴又跳了跳。
当时属下将这件事传回将军府,也是头都不敢抬一下的。
但谢景行当时按捺住了所有不快,毕竟齐淮瑞文不成武不就, 与他而言,没有一丝竞争力。
谢将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经过这位大师兄的事情, 谢景行又想起了那两张并在一起的大床,想到宁熙时这与任何人相处都亲密无间的举止,感觉自己未来的路道阻且长。
谢景行有自己的盘算,毕竟现在在宁熙时眼中,他的地位肯定比不上同窗多年的齐淮瑞和一起长大的肖少卿,现在说这些,无异于自掘坟墓。
他得谋定而后动。
所谓不着痕迹,不露心思。
宁熙时在谢景行耳边嘀嘀咕咕一堆话,见谢景行都没有反应,问:“我这样打算不行吗?”
谢景行:“啊?”
他刚才一直盘算自己怎么搞定那两个人,听得确实不大仔细。
只记住了后面两句,于是反问:“你要现在杀冥寒彻?”
不怕他再用身份的事情拿捏你了?
宁熙时道:“嗯,今日大师兄来,告诉我的重要消息就是冥家内部恐怕没几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想必冥寒彻连他两个儿子都没告诉,只有他自己和身边那个最亲近的幕僚知晓此事。”
谢景行沉吟片刻,便点头道:“此事虽然冒险,但与其一直被冥寒彻拿捏软肋,将全家性命交付于他手上,确实可以主动出击。即便此事还有其他人知晓,只要冥寒彻一死,冥家群龙无首,也是个铲平他们的好时机。”
宁熙时感觉谢景行真的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他颇为惊讶,毕竟谢景行到底是朝廷的将军,如今一直站在他的角度说话,让他还怪不习惯。
于是宁熙时主动道:“其实杀了冥寒彻,好处多多。以他对宁州的布置来看,简直就是为造反做准备,与其投鼠忌器等他慢慢壮大势力,不如将他斩杀在萌芽时期。此番于朝廷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谢景行惊讶于他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想问题,也是颇为高兴,方才积蓄的郁气一扫而空,眉眼总算舒展开来。
“对了,”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的腿,“将军的腿伤……?”
他没将此话完全问出来,聪明人说话就是点到为止,倘若谢景行愿意讲,自然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倘若这是谢景行的秘密,也完全好岔开话题。
宁熙时只是觉得,自己最大的秘密都暴露在谢景行面前,而他却对谢景行还不算了解,他想稍微公平一点。
但谢景行到底是大将军,朝中的掌权者,上位者有沉默的权利。
而且,他没调查出有关谢景行的消息,也只能算他们丐帮水平不行。
“我的腿,是在五个月前与匈奴单于的义子,被他们尊称为草原之鹰的完颜岂作战时,不慎摔下马,才受的伤。”谢景行担心说来话长,挑着重点说,“我杀了完颜岂和单于的三个亲儿子,又将他也重创,草原缺乏大将,如今便算是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
以往宁熙时最烦听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事件,但因为谢景行讲述的很直白明了,宁熙时还是听进去了。
“你、你把完颜岂杀了?”
宁熙时心想,这不是原著中追求女主的二号男主吗?后面戏份还挺多的啊,结果这么一大早就死了?
谢景行对他的惊讶有些疑惑,道:“人头我割下来,就放在将军府的冰窖里,你可以去看看。”
宁熙时:“……”不,他不想看。
还有,那个冰窖在什么地方,不会在他院子底下吧???
谢景行道:“不过,塞外确实有风声说那完颜岂没死,说他是和亲卫互换了身份,逃脱了一死。但我和完颜岂交手数次,我岂会错认他。”
都说最了解你的必然是你的敌人,情人估计都没有敌人那么关注了解你的一举一动。
宁熙时当然也是无条件信任将军的。
这位可是原著中与他哥并列的惊才绝艳的大人物啊。
要是原著中他没有那么作死,被这两位一文一武罩着,小日子不知道多舒服。
——宁熙时眼下的终极目标就是得到两人的照拂和关心,然后开启彻底躺平大业。
他想,那原著中那个爱慕女主爱慕的死去活来的,难不成是个赝品?
反正这小说的尿性就是无论过程多离谱,最终都会落入既定结局。像是人无法改变命运一样。
如果那个赝品顶着草原之鹰完颜岂的名头,让女主深信不疑他就是完颜岂,怎么不算是另一层面上的完颜岂呢。
谢景行继续道:“当时我军兵力不济,粮草供应也跟不上,倘若我不击杀他们主帅,几日后定会被匈奴反扑,届时边关失守,对方恐怕能一路杀到京城。”
短短一句话,听得宁熙时血气上涌,心惊肉跳。
似乎也来到了黄沙漫天的边关,目之所及只剩下将士的嘶吼声和漫天黄沙的嗡鸣声。
“那会儿,我用计将他们几位主帅聚集在一起,带领三千亲卫杀了过去,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个人。”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王猛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战场上都是尸体,我陷入昏迷,裘昌玉是看到了颤颤巍巍爬起来的王猛,才在他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我。”
这也是他为何会把王猛提拔为副千户的原因。
至于后来皇帝将他安排进皇城司,又提成正五品的千户,再后来跟宁熙时结下梁子,就是后话了。
提到王猛,宁熙时不禁想到了那裙子和肚兜,他老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都过去了,不提了。”
后面王猛也给他下跪道歉,他那会儿确实还记恨在心,但后来王猛也确实当了个合适的间谍。
现在他也算是宫中有眼线了。
皇帝当初安排王猛来给他难堪,估计打死也想不到,真正能让王猛言听计从的,还是得他阿姐。
谢景行继续道:“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至于我现在为何能站起来,是有医道圣手为我调理,外加一些急用的特效药。昨日在戏院,这药效与脂粉相冲,药效突然失控,我便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
宁熙时没想到谢景行居然愿意从头至尾讲给他听。
这么一来,也算是格外的清晰明了。
“那你这腿,能走多久?”
“我一共可以服用三次药剂,三次药剂后,需得卧床调理。至于这药剂能让我站起来多久,时间不好说,第一颗估计能站起七日,后面的会依次递减。”
宁熙时倒抽一口凉气,原本以为谢景行是腿快好了,才能站起来。
没想到居然还会让腿伤加重……
他连忙让谢景行坐下,给他倒水。
谢景行看着宁熙时眉宇间染上的那一抹担忧,在‘故作坚强’和‘假装柔弱以博同情’二者中艰难抉择,最终还是不想靠同情骗取宁熙时的关注。
“这是我来宁州前就做好的打算,不需担心,我有后手。”见宁熙时还在看着他,谢景行便道:“我与裘昌玉在山中分道扬镳,如今滁州那边有巡抚和几位知县坐镇,他也在今晨悄悄带着人回来与我会合了。如今我与帮主目标一致,都是杀掉冥寒彻极其幕僚。有帮主相助,大抵会比我想象中轻松一些。”
谢景行罕见的恭维了他一句,让少年人眉眼间瞬间染上赧然,然而宁熙时只是抿了抿唇,并不像之前那样顺杆而上。
谢景行不禁失笑,头一回见宁熙时不好意思啊。
七日的时间很快就过,期间宁熙时有去过几次茶楼喝茶听评书,不过都戴的银质面具,上面雕刻有繁复精致的花纹,这是给冥家和近期距离的武林中人一个信号——
丐帮帮主如今重出江湖,争夺武林盟主了,其他人想争取,还是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同时也是要麻痹冥寒彻,让他觉得拿捏住了宁熙时,在这期间放松警惕,别再把宁熙时的身份到处乱说。
茶馆二楼靠窗的好位置,少年一身劲装,腰带束出姣好的轮廓,斜倚窗框,指尖随意地捻着杯子,似乎在听评书,眼睛又似乎在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端的一副散漫自在姿态。
旁边几桌人都是心思不纯的武林人士,全都在悄悄打量这个神秘的丐帮帮主。
惊骇的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出这个少年功力深浅。
心中隐隐都升起同一个念头——武林恐怕真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独更
第33章 深山里,武林聚
九月中旬, 宁州的多雨天气总算打上了休止符。
宁熙时能察觉到周围人或多或少的注视和试探,总归他是做样子给冥寒彻看的,这些人越是打量, 越是将丐帮帮主争夺武林盟主的消息传得风风雨雨,就越是能让冥家人安心。
与宁熙时料想的不错, 此刻的冥府堂屋内——
满头花白发丝的冥寒彻端着一碗燕窝阿胶羹,老脸几乎埋进蛊里, 正一勺一勺慢慢吃。
他的一个儿子听完下人汇报后,满脸喜色:“爹,您之前就说自己能控制那丐帮帮主,我先前对此还存疑,今日一见, 果然一切都逃不出父亲的手心。”
其他几位幕僚也是拱手道喜:“先前还总担心咱们压不住武林中那帮侠客还有贱民,如今有了丐帮帮主出面,一切都轻松多了。”
“爹,您到底是握住了他什么把柄, 能、能不能告诉儿子……”
话音还没落下, 只听得‘当啷’一声, 冥寒彻已经将手中的白骨瓷碗重重放在桌案上,震得里面同样材质的勺子发出清脆撞击声。
冥家大老爷赶紧不顾自己一把年纪, 赶紧跪下认错:“爹, 儿子不是有意要找您索要情报,儿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冥寒彻一双看着有些昏花但其实如明镜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屋内的所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一瞬间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冥寒彻才摆了摆手:“起来吧。”
冥家大老爷依然战战兢兢,还不大敢起身, 就听到冥寒彻叹了口气:“你问这句,难不成是担心我将此事告诉了你二弟,没告诉你?”
冥寒彻没去看一瞬间变难看的两个儿子的脸色,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俩兄弟看似表面相安无事,其实暗地里都在猜疑对方。这样也好,代表你们俩各有想法,各有自己的御下手段。都说天家父子无真情,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收起你们那些卑劣的试探,丐帮帮主的身份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就是担心你们手段阴毒,将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不仅操纵不了他,还得把整个冥家都搭进去。”
见冥寒彻说得这么严重,他的两个年近花甲的儿子都肃然道:“谨听父亲遵命。”
两人身边跟着伺候的幕僚也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仅仅一个对视,就知道对方也不知道此事。
那么整个冥家知道此事的,恐怕就只有老太爷和他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位先生了。
一想到对方居然压了这么大的消息不和他们分享,所有人都觉得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莫名席卷而来,似乎真有了‘夺嫡’的意味。
·
九月十二日,江湖中敲定好的武林盟主评选第一日。
宁熙时当时听到叶护法讲述武林盟主评选规则的时候,整个人就有点懵——“这个盟主,居然要评选超过二十日?”
时间要从九月中旬延长至十月?
宁熙时蓦得想到自从自己提出要考科举之后,东霜给他搜罗来的科举考试规则,以及考试时间和考试安排等等。
那什么乡试贡试也是要考九日的。
宁熙时当时觉得自己在那么个小小的号房里呆九日,肯定是呆不下来的,就兜头被东霜给浇了一盆冷水。
“少爷,这乡试至少都是秀才老爷才能参加的考试,你现在童生还不是呢。”
宁熙时:“……”
本来还想埋怨一下东霜这个看不起人的眼神和态度,但一想到他那个学习稍微勤奋一点的齐淮瑞也没考上童生,宁熙时就坦然接受了东霜的态度。
无所谓,他就是一块废物点心。
想了半天,宁熙时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
此刻他带领丐帮帮众约莫百人,正站在一处险要的山峰最里侧——这也得亏他来得早,才能带领大家占据好位置。没看到那些来得晚的,已经快到站到悬崖边了么。
确实有点危险。
此时,天色还早,发起这场武林盟主评选大会的冥家还没有入场,只有一些门派中人在陆陆续续赶来。
宁熙时从山峰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嶙峋的怪石,和一条宽阔又湍急的江河。
也就是说,冥家选的这一位置,假如有人想要埋伏或者进攻,想从下偷偷往上爬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所有武林中人走得那条路。
但冥家验腰牌又验得那么认真仔细,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一个朝廷中人混进来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在场这么多武林人士,即便混进来一两个朝廷中人,随便就能把对方掐死了。
宁熙时不禁有些担心,谢景行那八百铁骑到底能不能进来。
要是进不来,他这武林盟主岂不是当定了。
届时全武林都知道他们丐帮成了冥家走狗了。
“那谢将军的名头我是听说过的,匈奴那么凶残的势力,他都能带着几百骑兵杀个七进七出,他既然给帮主打包票,肯定是有法子进来的。”叶护法如是安慰道。
但宁熙时其实一点都没被安慰成功,倒不是他质疑铁骑的威力,只是铁骑擅长沙漠和草原地带作战,这里是山地,还是几乎无路可走的山地。谢景行他们怎么攻进来,用飞的吗?
再说了,当初那些骑兵们进入山地后,好几个都水土不服,还被蚂蟥追着咬,那都是靠着他的药粉才没那么惨的。如今却要依靠这些人来除掉冥家。
宁熙时觉得有点悬。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挣扎都不挣扎就认栽吧。
“谢将军,要是你真的能救我于水火,让我家人避免被我连累,日后我在将军府绝对安分守己,好好上学,不给将军府抹黑。”宁熙时如是在心里发誓。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划过,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道低沉雄浑的鼓声,宁熙时目光一凝,立刻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鼓声一锤接着一锤,一声赛过一声的浑厚,惊起趴在崖壁上的蝙蝠和飞鸟。
这里树木不多,只有嶙峋的怪石,鼓声便没有遮挡,传递的愈发远。
远到在山另一边埋伏的谢景行都听到了细微的声音,他眼睛一眯,不等斥候前来禀报,就猜到这是恭迎那位冥寒彻的鼓声。
他想,有擂鼓声也好,他这边要将山体轰出一个洞,所有的铁骑埋伏进去,动静也十分之大,有鼓声做掩护,倒也能让那边的武林人士放下戒备。
宁熙时要是在此,肯定会惊讶于古时黑·火·药的威力。
——他们王朝积弱已经是群臣共知的事情,军费一年不如一年,能给谢景行养的兵就更少了。
之所以能打出以少胜多的战役,除了谢景行用兵如神外,还得有强大的火铳做后盾。
谢景行从没有小觑对手的习惯,此番南下,几乎带了十车的火铳。
这些都是朝廷所不知道的东西,不然要是被他们知道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还不得得意洋洋,再想出点异想天开的事情,那可就是纯粹给谢景行的惹麻烦了。
至于为何监军都没有将此等重要武器禀告给皇帝,那纯粹就是谢景行在朝中的布置了。
只是这就更说来话长。
先不管之前如何,眼下谢景行已经安排了士兵,进行第一轮凿山。
大家都是一直跟着谢将军的精兵良将,对于他的吩咐,便是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糊。
那边冥寒彻派头十足的坐着三十二抬抬的大轿,轿上流光溢彩,甚至每一面都有两个门,宁熙时只是瞟了一眼,就预估里面至少可以塞进几十号人。
这么大的轿子,他几乎是没见过的。
感觉跟上辈子的小公交车一样大了。
“冥家家主来了!”
“快看!”
“天呐,这么大的轿子,这也太奢侈了。”
“世家门阀真好啊,真是有钱,咱们有钱了也坐这么大的轿子试试。”
“想什么呢,那轿子外面包裹窗棂的可都是真黄金,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我看这个武林盟主就别选了,干脆直接投冥老爷子得了。”
“就是就是,冥老爷子这么有钱,肯定也能知晓朝廷动态,而且冥老爷子为人也很仗义,到时候肯定能率领大家更上一层楼。”
宁熙时闻言倒是撇过去一眼,只看到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在察觉到宁熙时的目光后,也回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宁熙时就看到对方对他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笑容。
然后,对方还张了张口,口型大概是:“小孩,回家喝奶去。别跟爷爷们争夺武林盟主。”
宁少爷从小到大可都没受过多少气,闻言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在空中轻轻抛了抛,随后,就在这个人震惊的目光中,抬手将石头扔出去。
这汉子见状笑容更加讥讽了:“给爷爷扔石头——”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原本小小一只抬手就能抓住的石头,真抬手去抓,却发现石头上蕴藏了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人击飞出去。
几乎摔了三米多远,倒地后此人就抱着胳膊嘶嚎,疼得满头大汗。
冥家的人不知在暗中观察了多久,见状只是很快从暗中出现,在此人嘴中塞进一方抹布,就将人带走了。
处理的干净利索,很多人刚才目光都被冥寒彻的轿子给吸引了,这边刚听到一声嚎叫,再去找人就找不到了。
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只有那个汉子门派中的好友在着急去找冥家要人,根据宁熙时的观察,这个好友也没有再回来了。
宁熙时不禁有些后背发凉,冥家这么大的手段,肯定是要造反的。
关键是造反得举大旗,至少得效忠一个皇子吧?冥家到底偏向哪边呢?
==========作者有话说:==========
独更
还有两章左右这个副本就结束,回归京城考科举主线啦
晚安
第34章 擂台赛,丐帮上
“这……冥家这是要干什么?”
“冥家把人带去哪儿了?”
“这个门派我有印象, 他们的人虽然嚣张,但可是一直效忠于冥家的!”
不止宁熙时后背发凉,就连其他武林人士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心生胆寒。
“嘘,小声点, 别被冥家人都听到了。”
由于在场门派众多,武林人士打眼看过去也有好几千人, 宁熙时他们几个门派这边的微小动静影响不到远处的人,加之冥家人处理的太过迅速,一些人晃个神的功夫就处理干净了。
因此即便是附近的人都有好些没看清,一个劲儿追问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些真正看清原委的人,这会儿似乎意识到什么, 悄悄挪动步伐,离宁熙时远些了。
宁熙时也才突然想到,那两个人不会是冥家派来的卧底吧?
就是想用激将法让自己出手,然后冥家再派人处理, 这样给周围人一种‘冥家和丐帮穿一条裤子’的假象。
宁熙时万万没想到, 自己都答应了冥寒彻会听他的话, 任由他差遣,对方还要搞出这一招来。
真是滴水不漏啊。
叶护法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面色也是一寒。
他们帮主就是典型的少爷脾气, 吃软不吃硬的那种,当众侮辱他他可是肯定会报复回去。
但熟悉的帮主的人都知道,帮主的报复无异于过家家一般的小打小闹,很多时候只是起到一个下马威的作用。
冥家和他们的亲信这样配合演戏, 不仅在武林人士面前拉拢了丐帮帮主,还让他显得特别的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叶护法正要翻脸, 去找寻暗处的冥家侍卫,就听着远处传来武林人士们的喧嚣声——
“冥家家主来了!”
“天呐,冥老爷真是气派啊。”
“这么大的轿子,话本子中都不敢这么写。”
这边人的担忧很快被喧嚣盖过,一时间显得风平浪静。
由于被人群遮挡的缘故,宁熙时先是只能看到一个纯金打造的轿子尖尖,下面还有一颗通体朱红的圆珠,这圆珠看样子也不像普通轿子那样雕刻出形状然后上色,而是一颗真正的巨大翡翠。
通体莹润,在天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剔透晶莹。
宁熙时想,真有钱啊,皇宫里也不见得有这么大一整块玉石。
几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轿子落地,冥寒彻从中走出。
须发皆白,但面皮不像普通老者那样满是褶子,眼珠看着有点昏暗,目光却像鹰隼一般锐利。
他站在轿子上,本就算站在高台上,俯瞰这数千武林人士,被他看过的人都不敢与其对视,纷纷别开目光去。
只有宁熙时,一袭简单的白衣,勾勒出少年人清隽的风骨,面上的银质面具仿若蝶花贴面,即便看不清面容,也知道少年人骨相的优越。
冥寒彻目光移至宁熙时这儿时,恰好同他目光相对。
反倒是冥寒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此番这么大阵仗,又有冥家侍卫倾巢出动,居然还有人敢直视他。
“不愧是尚书之子啊。”冥寒彻心中暗想,对那九五之尊的皇位愈发垂涎。
仅仅一个尚书之子就能如此有风骨,不敢想满朝文武都跪在他面前时,该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此番他的大业,不仅有那等神秘势力的支持,还能手握宁熙时的把柄,甚至直接控制整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居乐帮,简直是天助我也!
冥寒彻与宁熙时对视后,并没有如他打算那般移开目光,借着扫视全场。
而是定定的继续目光交汇,以往遇到人,只要他这般看回去,对方都会踌躇一分,随即失态的移开目光。
但宁熙时没有。
这个纨绔浪荡子眸光里带着那种莫名的好像看耍猴一样的戏谑在看着他,并没有丝毫的躲闪畏惧。
冥寒彻眸光彻底沉下来,率先移开了眼神。
时间不等人,他不能这么跟一个纨绔耗下去,不然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威压就全毁了。
宁熙时忽然不想这么静静看着冥寒彻装逼,他直接开了口:“冥老爷,你把咱们大家伙儿都叫来这里,说是为了推选新的武林盟主,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推选方法啊?”
这正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安静如鸡的场地充满了喧哗和吵闹,活脱脱像个菜市场。
“是啊,咱们都来半天了,还没说规则呢?”
“比武还是比势力,咱们说来听听。”
冥寒彻眼看着原本严肃的会场成了如今这样,整个人目光沉郁,再次看向宁熙时时,丝毫不掩饰眸中的杀气。
宁熙时感觉自己皮过火了,一想到全家人身家性命还在对方手上,立刻重新朗声道:“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个武林盟主,我们居乐帮要定了!”
此话一出,刚刚还只是喧哗的场地简直如烧开了水一般沸腾。
不管是有意争武林盟主的,还是无意争盟主的,就连各方盘根错节的实力都被宁熙时这句话给震撼到,纷纷陷入跟身边人的交头接耳中。
“这真是居乐帮的帮主?”
“一下就亮出底牌,演都不演了?”
“到底年轻气盛啊,喜欢成为话题中心,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
“他到底是真的演的?我现在都没分清。”
“不管他真的还是演的,话都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眼下他们居乐帮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最后,众人的讨论汇成了一句话——
“所以,这个帮主他傻啊?”
要是宁熙时年纪再长一些,大家或许不会这么想,但问题就是他太年轻了,以及他这句话说完后,丐帮护法再到长老,所有人都难看起来的的脸色。
更加证实了宁熙时一不小心亮出丐帮底牌和野心的事实。
“可丐帮的实力太过强劲,就算他们这个帮主不靠谱,那些长老护法可都不是闹着玩的。”
“丐帮帮众又多,他真下定决心去争武林盟主,咱们压根就没有与其一争的机会啊。”
“哼,早知道这些年来从不掺和武林事的丐帮都要来抢,我就不来了。”
“兄弟,你到底是不是武林中人啊,虽说咱们帮派实力不能跟丐帮相提并论,但好歹能跟他们帮主打上一架啊。”
“对对对,这位兄弟说得没错,咱们要是能把他们帮主打哭,哈哈,以后出去吹牛,就说咱们也是打败过武林盟主的人了。”
轿子上的冥寒彻听到宁熙时的话,也是忍不住微微一愣。
此前在戏楼,宁熙时是答应了要听命于他,去当武林盟主的事情。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事情还没有落实,没有成为事实,任何天衣无缝的计划都有可能打水漂。
冥寒彻此番行动,最大的变数就是宁熙时。
但要是不知道宁熙时的把柄,他便还会继续蛰伏,而不是策划这么一出大戏。
因此,冥寒彻的心一直都被宁熙时吊着。
宁熙时此人一看就不是甘愿听命于人的,可惜他有一个在朝为官的爹和刚刚中了探花的哥哥,一旦他身份暴露,宁家就会被满门抄斩。
冥寒彻在赌宁熙时的良心。
此前几番试探的结局都很让冥寒彻满意,这个宁熙时的软肋果然是他的家人。
可以说,每当冥寒彻想把宁熙时的身份告诉更多人,来抵消自己心中的担忧和不安的时候,宁熙时那边就会做出一点让他觉得安心的事情。
前几日一直在茶馆酒肆里刷存在感是,现如今直接表明他要去当武林盟主也是。
现如今,冥寒彻便不会把他当做一个不受控但极其重要的烂棋,反而仅仅是一个喜欢闹脾气的小年轻,却极为好用的棋子。
叶护法也是一脸震惊的听到了宁熙时的话,正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发现那冥寒彻面色和蔼,像是很满意这句话。
叶护法整个人有些不能理解冥寒彻的想法了。
她这个人喜欢把底牌放在最后打出去,本身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性格。她觉得宁熙时是冥寒彻的底牌,肯定要在武林盟主竞争到白热化的时候,再将宁熙时一举推出,直接争得盟主之位。
这么早亮底牌,岂不是给敌人布置的时间。
宁熙时似乎是看出了叶姨的疑惑,悄悄给她说:“叶姨,哄老男人开心真是我的天赋技能啊。”
叶护法:“?”
宁熙时又道:“我爹那么纵容我,也都是因为我哄的好。”
叶护法:“……”
宁熙时还在补充:“其实我那个夫君年纪也不算小,比我大整整九岁呢。他好像见到我也挺开心的。所以,我的天赋技能就是让老男人对我另眼相看。”
叶护法:“……”你要不听听你说的这是不是人话。
叶护法终于没忍住,拧了拧宁熙时的耳朵:“比你大九岁就很老吗???”
宁熙时赶紧说:“坏了,天赋没点在哄姐姐开心上。”
叶护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拧宁熙时耳朵的手也改成了为他梳理发丝。
“油嘴滑舌。我看你别比武了,你这张嘴能让全天下人为你臣服。”
这边宁熙时刚放完话,那边冥寒彻就让人讲了武林盟主的比拼规则。
不仅仅是比武力,还有治理帮派的能力,后者其实很难衡量,因此,此番竞选便全是擂台赛。
由想要竞争的帮派和人选去当擂主,其他人前去挑战,擂主有资格让手下替自己打擂台。
之后十六天后,擂主守擂成功后。各位擂主再前去竞争,那就不能让手下人出手,比拼的是擂主的实力。
宁熙时对这个规则还算满意,意味着他接下来十六天都不用比赛打架了。
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而且也不想有。能少打几场简直完美。
==========作者有话说:==========
独更
晚安
第35章 隐身份,打擂台
武林盟主的争夺赛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丐帮几位护法和长老都上了场去守擂, 唯独宁熙时这个帮主迟迟不露面。但每日围观丐帮擂台的武林人士依然不见减少,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有逐渐增多的趋势。
叶护法原本还想叮嘱一下宁熙时别乱跑, 这里深山老林的,她们几个长辈又都不在身边, 要是被人截胡什么的,就太危险了。
宁熙时对此表示:“叶姨, 我这么珍惜自己小命的人,绝对不会乱跑的。”
叶护法嘴巴上应了,心里却说完全不尽然。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自家小帮主确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绝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但对方一旦威胁到他或者家人, 宁熙时的反应可比谁都激烈。
有时候想想,肩膀上挑了这么重担子的少年如今居然才十七岁,真让她们这些老人惭愧啊。
这里虽然说是在宁州地界,但其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宁熙时也没打算中途溜回去。
再者, 此地住宿环境简陋, 都是各个帮派的人自己搭帐篷,宁熙时白日里就算想睡个懒觉, 总会被外面不知道谁练功的声音吵醒。
在第二个被吵醒的清晨, 宁二少觉得自己的怒火无处安放,索性戴上了一个路人脸的面具,换了一身朴素的麻布劲装,直接去找这些早起的擂主们比武。
叶护法睡眠一般都还不错, 不会被那些井然有序的嘈杂声吵醒,今儿早上居乐帮的擂主没排到她, 于是她就打算去各个擂台看一下,观摩一下的各方的实力。
忽然间看到前面有一个擂台边上围了好大一群人。
——要知道,之前可是只有居乐帮的擂台周围有这个待遇的。
那一定是很精彩的比武了,她高低得去看看。
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叶护法提气,站在附近一块石头上,方便她看个仔细。
就这么一眼看去,叶护法瞬间感觉啼笑皆非。
自家说着绝对不比武,直到最后四天再展现实力的帮主,此刻居然在人家世家的擂台上,与人喂招。
宁熙时被吵醒时还有些头疼,本来只想打几场架发泄一下精力。
但交手着交手着忽然就有了感觉,此前师父教导过的一些对敌思路,在此刻也有了具象化的表现。
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不善动手,遇到危险选择最多的方式就是逃跑,但如今真上了擂台,宁熙时发现过招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可怕。
这其实主要归功于各位长老护法的吓唬——
“小帮主厉害!但小帮主,你要知道,咱们跟你过招都是收着力的,你要是真对上那些歹人,他们可不讲武德。因此啊,遇到歹人该怎么办呢?”
小小的宁熙时回答的毫不犹豫:“跑!”
“小帮主真聪明!”
儿时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宁熙时却已经和眼前人过了不下二十招。
此番擂台对手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门派,加之只是比武,不是决斗,便一直不用太狠辣的招式。
宁熙时从来没有和陌生人这样比试过,本来打算打不过就认输,没想到对方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厉害。
于是两人就这么缠斗了几乎一个时辰。
偏偏地下围观的人还起哄——
“这才是真正的君子比武,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守礼端方的比武,那个来挑擂台的明显武功能高些,居然愿意这样陪人缠斗喂招,简直就是在给对方当陪练啊。”
“对啊,这个年轻后生看着面生得紧,好像没见过。”
“不会是他们家长辈易容了,过来陪小辈练习的吧?”
“什么啊,那个挑擂台的明显更年轻,你看他拿着竹笛的手,明显是个年轻人。”
这位擂主眼看着自己都被围观的人当成龟儿子了,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偏偏他确实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即便他出招速度加快,对方也能游刃有余的化解,并且引导他回到之前既定的缓慢速度。
真·好像长辈在喂招。
可这不是陪练,这是比武啊!
眼看着两人要达到日上三竿,这位擂主终于一把扔下手中的木棍,委屈又悲愤的一抱拳:“在下认输,兄台技高一筹!在下……哼,心服口服。”
这语气态度就十分的不服气了。
宁熙时最善于察言观色,闻言只能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回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比武中感受到乐趣,往常跟帮派众人比武,有时他险胜一招,大家的反应就无比夸张,宁熙时感觉大家把自己当小孩哄。
跟外人比就很不一样,陌生的招式,陌生的路数,只能靠自己双眼去看,耳朵去听,心里去判断对方下一个出找点,然后可以提前做出回应。
擂主原本是打算跳下擂台,不想再看到这个一直羞辱自己的年轻人了。但看到宁熙时的笑,又觉得特别刺目,一个没忍住开始控诉起来:“兄台既然有如此实力,为何要一直与我耗到现在?”
宁熙时张了张口:“啊?”
对方很显然并非等他回答,连珠炮一般提问:“兄台刚上擂台时,表现得很紧张也是装出来的吗?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吗?”
宁熙时:“这……”
“兄台如此这般,就是为了逼我主动认输吧?兄台还不如一拳将我砸下擂台,我还能更加心服口服。”
宁熙时不敢再听,慌忙逃跑了。
只有叶护法看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有些出神。
其实他家帮主是觉得一拳将人轰下去才最羞辱人吧,而且以帮主的口才,怎么可能被说到哑口无言,只是要是将实话讲出来……比如‘我是真的不擅长对招,就是来练手的’,会显得更加羞辱人罢了。
所以他才不说,自己默默跑了。
虽然宁熙时的这个做法被很多擂主诟病了,但他确实在比武中获得了长足长进。
刚开始上台还很紧张,不敢与人真正比拼,后面便愈发得心应手,直到最后几天,已经能做到将人干净利落踹下擂台,不留一丝回旋余地了。
宁熙时原本以为事情到此就能结束,没想到第一场比武被他逼得主动认输的那个擂主一直默默追完了宁熙时的所有比武,在宁熙时终于将人踹下擂台后,在底下大声控告:“你看,你那天就是故意在羞辱我,让我在台上主动认输。”
宁熙时一个踉跄,再次风卷残云的跑了。
这几日擂台比武中出现了一个神秘高手的事情也渐渐传开,冥寒彻那边都略有耳闻。
“哪家的?”
“无门无派,甚至无名无姓,就是纯粹来比赛的,此人甚至在如今挑擂台的人中得分第五了。”
幕僚说着,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个比武的得分很容易作假,找几个熟悉的门派去刷一刷,就能把分数刷到很高。
所以就更显得这个第五名实至名归。
当然,那些高分大都是冥寒彻暗中谋划的,就是担心最后几日各帮帮主上去守擂台,结果宁熙时那边武功不行掉了链子。
武林盟主要是差最后临门一脚没拿到,简直就贻笑大方了。
他冥寒彻虽然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但武林盟主这么大的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总得找个由头来服众。
宁熙时要是知道冥寒彻为了他当这个盟主,做到这一步,兴许会有点感动的。
就是他爹,掌管整个礼部,在当年他说出让他爹帮他安排一个秀才身份时,都差点被对方打个半死。
——他爹那么疼他,那还是第一次差点要动用家法打他。
他爹都得让他用真才实学去拼,武林盟主这么大的事,冥寒彻为他谋划至此,简直太让人感动。
幕僚眼中透出一丝阴狠:“这几日我又让咱们得侍卫去盯着这个人,但每次都能被他甩开,然后混迹入人群再也找不到。”
毕竟好几千人,宁熙时随便钻进个帐篷,冥家的侍卫总不能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寻人。
“就不能干脆点,不跟踪,直接在台下跟他说,让他去挑战丐帮帮主时,故意认输?”冥寒彻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幕僚:“……”作弊这种事都可以光明正大说的吗?
冥寒彻没再说话,一双眼看得幕僚背后发寒,赶紧应声:“属下这就去办,属下亲自守在那居乐帮擂台下,但凡此人出现,属下就赶紧告诉对方此事。”
冥寒彻这才点了点头:“要是他听话,给他功名利禄,让他跟着我冥家吧。”
幕僚赶紧应声。
冥寒彻又想了想,道:“待宁熙时当上盟主,回去就把冥老四杀了,他身份的事暂时先别让其他人知道。等他彻底无用了,再将其一锅端。”
“是!”
这边幕僚刚走到居乐帮的擂台下,就看到那个传闻中懒散无比,前十六天守擂都不肯亲自上的帮主带着银质面具,身上穿着的衣服——却跟此前那一人挑了二十七家擂台的无名之人一模一样。
宁熙时在台上笑着:“前几日不是有人说想跟我比一场吗?来吧。”
台下围观众人纷纷炸开了锅——
“怎么会,不是说丐帮帮主很年轻,功夫平平吗?”
“他确实年轻啊,年轻人功夫一般不都挺差的吗?而且他从不在武林中出现,不与任何人交手,大家都猜他武功差才不干动手啊。”
“那这——”
“谁知道丐帮帮主居然天赋这么强大啊,前几天他每一场擂台我几乎都看了,那个预判能力简直了。”
幕僚此刻简直懵了,他赶紧连滚带爬回去找冥老爷:“老爷,不好了,那个、那个无名之人,居然就是易容了的丐帮帮主!他功夫简直能在武林中排进前十!”
==========作者有话说:==========
宁熙时:谢谢各位陪练。
独更
第36章 百石弓,杀神至
起初大家在看到宁熙时这身打扮的时候, 就感觉不妙。
不是说居乐帮帮主是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强了?单挑二十七个擂台,连赢二十七场?
有人不信邪:“前几日那人是易容,如今这帮主又戴面具, 谁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我先去试试深浅——”
话音刚落, 就跳上擂台。
宁熙时觉得打架这个事儿,无他, 唯手熟尔。
三招就将人轰下擂台后,宁熙时继续抱臂站在台上:“还有谁,上来吧。”
那个被宁熙时第一个轰下来的人明显感觉到少年打自己最后一拳是收着力的,目的只是将他逼退,没有一点伤人之意。
他在台下抱拳:“多谢帮主手下留情, 我赵三心服口服。这个武林盟主,非帮主莫属。”
此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倒是让宁熙时在大家心中的声望又拔高一个度,对他就是此前那个神秘无名人的身份又信了大半。
故此, 宁熙时站在台上一上午, 也只有零星三五个人前来挑战。
宁熙时要在这里守擂四天, 不想太耗费心神,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全都在三招内制敌, 随后就在台上站着吹风远眺。
别说那冥寒彻喜欢站在高处说话,确实风景能好一点。
就是不知道谢将军那边的境况如何,他一方面要稳住宁州知府,营造出四百骑兵还在军营的错觉, 一方面还要凿山挖洞,打冥寒彻一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 谢将军的腿还不能行走,对于计划实施更是雪上加霜。
宁熙时这边正在担忧谢景行的进展,谢景行那边也在想宁熙时。
算了下日子,他们已经有十七八日没见过面了。
谢景行胸口的瓷瓶里还有两颗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站起来,拥有与正常人一样的双腿行走。
这两颗药他一直没用,就等着最后时刻与冥寒彻对上,有备无患。
那个冥寒彻可是手握他家宁少爷的致命把柄,千万不能让他逃窜了。
裘昌玉早就和谢景行会合了,不仅带回了那四百骑兵,甚至还悄悄从老战友那儿调来了三千步兵,不过他老朋友说这些都是帮忙威慑的,他们步兵不能出手。
毕竟军中士兵必须要军令才能离开驻扎地,否则就算是造反。
也幸好那冥寒彻选址在宁州边界处,距离旁边的滁州不远,滁州军就站在滁州地界上敲着长矛短刃,对于武林人士来说也是莫大威胁。
谢景行当时想出这个办法,裘昌玉就感觉十分精妙,立马夸赞道:“将军真不愧诸葛武侯在世,简直就是草船借箭、四面楚歌。”
谢景行心说四面楚歌是项羽垓下之战。
裘昌玉都准备出去借兵了,又想到什么,回来问道:“将军,咱们借这么多人,难不成真的打算将武林人士一网打尽?其实他们虽然有点不听话,但倒也有一部分是真侠客……”
咱们真的要为狗皇帝的皇权稳固,做到这种滥杀无辜的地步吗?
谢景行没有应答,只是浅浅看了一眼裘昌玉,裘昌玉立刻明白,自家将军没有那么滥忠心。立刻笑呵呵出去办事了。
作为他们这些下属,其实谁都想有一天自家老大能黄袍加身,那样自己就不用担心打仗时没有足够粮草了,也不用担心受到那些宦官监军的掣肘。
只可惜将军这些年来忍辱负重,似乎全无此打算。
而人与人的交往往往就是你退一步,我就得寸进尺前进一步,完全不会因为你的忍让而对你心生愧疚,只会觉得你都忍了这个,为什么不能继续忍下去?
眼看那皇帝愈发咄咄逼人,甚至还给将军安排一个纨绔当男妻,简直就是完全把将军的尊严放在鞋底下摩擦。
裘昌玉一直在等着一个指令,一个机会,一个契机。
此前他也有过多番试探,都被将军有意无意的堵了回去。
唯有此次,裘昌玉忽然感觉将军那边好像露出了一星半点的口子。
隐约有壮丽的风声传过来。
·
武林盟主的比武如火如荼,眨眼间就到了最后一日。
这天清晨,宁熙时并非是被外面武林中人的嘈杂声吵醒,而是感觉地下有动静。
似乎是有人拿着铁锹在自下往上敲他脚下的地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很有节奏的声音,也很微弱,只有宁熙时这种内力,加之努力在分辨,才能听得清楚。
这声音连续敲了两遍,原本有些迷糊的宁熙时彻底清醒,立刻摔了一只杯子以作回应。
隔壁帐篷叶护法听到动静,立刻问道:“帮主,出什么事了吗?”
“我刚喝茶,不小心摔了茶杯,无事。”
“那可得小心些,别踩上去划伤了脚。”叶护法说着,指挥人去给宁熙时扫地。
等到帐篷再一次恢复安静,宁熙时咳嗽了一声,对方立刻回以‘哒哒’声,同样十分微弱。
这是他和谢将军定好的暗号,代表现在方便继续上挖,直到打通通道。
先前那些天一直没消息,宁熙时还挺担心,如今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
这会儿时辰还早,没到比武的时候,底下的人似乎知道时辰,没再继续动静。
毕竟这会儿距离地面已经很接近了,再继续上挖,很容易惊动其他人。
只有在一会儿比武之时,大家都聚集在擂台那边,这边又留有足够的人看守时,才好继续。
宁熙时这会儿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不多时,就心情很好的出去比武了。
·
最后一日比武,是武林盟主角逐的白热化阶段,一直没有出现的冥寒彻也罕见的坐在高台之上。
宁熙时在下面看着他,感觉这个冥老爷子年纪大了也真不怕折腾,坐那么高要是不小心摔下来,可就伤筋动骨了。
不过冥老爷子这个气势确实很到位,直到此时,宁熙时都快赢了所有的比武,还有不少人在底下道——
“我看就应该让冥老爷当武林盟主,一个小孩就算武功再高,我也不服他。”
“就是,姜肯定还是老的辣,年纪大的人有眼界有见识,怎么着都比小孩强。”
“丐帮那群人就是宠溺孩子,一堆人年纪那么大,居然把一个小孩捧上帮主的位置,这个小孩要是没有帮主身份,也挣不了武林盟主啊。”
这要是在京城,宁少爷已经上去跟人理论外加动手了。
但在比武现场,宁少爷只会觉得好玩,这些人不敢上台跟他比划一下,只能在背后嚼舌根。
宁熙时懒得跟这群人计较,但有其他的人为他争夺面子。
“说什么呢,小帮主的招式间带着罕见的侠气,有小帮主来当我们盟主,是武林之幸啊!”
“就是,我被帮主一拳打下来,我就特别服气。跟一个人过招时最能看出对方深浅了,小帮主绝对是赤胆忠心之人!我就认定小帮主当我们盟主!”
“不止呢,以前丐帮那都是什么样啊,全都邋里邋遢吃不饱饭,有些还跟和尚抢化缘。现在看看人家,日子过得多好!”
“我也这么想的,跟着盟主有肉吃啊。”
“就是,咱们盟主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高台上端坐的冥寒彻面色由愉悦逐渐转为阴沉,再到最后黑似锅底,幕僚就站在他下首的位置,有些担忧:“老爷?”
“也罢,我只想到他纨绔名声响亮,肯定不能服众。没想到他却乔装打扮去打擂台,给自己另辟蹊径的找到了拥趸。”冥寒彻叹气。
“这一切都是老爷给他的,是老爷赐予的,一旦离开老爷,他什么都不是。”幕僚赶紧安慰。
“你看,你都来安慰我,这就证明咱们确实失策了。”冥寒彻一双老眼精光闪过,“这个戏台的搭建者确实是我,但是他博得了满堂彩,现在就算把这戏台拆了,他也是那个头筹。”
幕僚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们都知道,冥老爷子说得都是对的。
如今的宁熙时已经赢得了不少尊重和拥趸,再也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只会逃跑的小帮主了。
幕僚赶紧道:“虽说如此,但他这个头筹的卖身契在咱们手里,只要咱们拿着他的软肋,他就永远离不开咱们的戏台。”
冥寒彻忽然有一阵的心慌:“那这个软肋咱们可要拿好了,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值午时,太阳晃得刺眼,冥寒彻坐在高台上,抬头去看那日光,忽然间感觉眼尾余光扫到了什么黑压压一片。
这几处山峰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易守难攻,山头除了嶙峋的巨石外,连老鼠都爬不上去,怎么会黑压压一片呢?
幕僚见冥寒彻长久没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多时,冥寒彻听到了幕僚惊慌失措的喊声:“老爷,是官兵!是滁州军!”
冥寒彻心想自己确实年纪大了,连那些官兵胸前的字都认不清……
下一瞬,他手臂慌张一抖,苍老的嘴唇里吐出三个字,语气满都是不敢置信:“滁州军?”
滁州军怎么会在此?
他们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就在此时,山上的兵卒们吹响了号角,声音嘹亮激昂,带着一往无前的攻势。
台下的所有武林人士几乎全都慌了神,他们抬头看去,只见自己完全处于包围圈中,山上的兵卒各个手中握着十石的弓箭,箭矢尖锐的箭头反射着阳光,带着刺目的血腥气。
与此同时,为首的青年骑着马,手中一弯百石弓箭,消息灵通点的武林人士已经慌张喊了出来——
“百石弓!是谢将军!是杀神谢将军啊!”
冥寒彻更感觉通体冰凉,前几日还差点被他软禁的青年此刻身后带着无数士兵,将他围困在半山腰,手中箭矢直指他的面门。
“将军!将军,我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谈谈,将军!”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37章 成盟主,稳局面
如果冥寒彻不说这么一句话, 在场除了冥家侍卫外,其实有不少人原本是打算追随他的。
这么多年积威在那儿,就算是纸老虎, 也有瞎眼的愿意相信他。
可面对如此遥远距离的一根箭矢,就自乱阵脚, 慌张求和,太不符合武林人士心目中的大侠客形象了。
“冥老爷, 咱们早就看那些狗官府不顺眼了,不如咱们去生擒了这征西大将军,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就是啊,冥老爷,咱们何必同这些官府走狗周旋, 咱们这里几千兄弟,又在山林里,即便打不过也能跑啊。”
然而冥寒彻此时是真的慌了。
他坐在高处,幕僚站在他下首, 即便是想跑, 也得问问谢景行手中那百石弓同不同意。
他还有霸业未完成, 他的孙女已经冥芊流即将成为太子妃……届时只要皇帝一驾崩,太子继位, 他就可以架空太子, 当那至高无上的摄政王!
不能,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谢将军,只要您不杀我,我保证守口如瓶——”
冥寒彻的话还没说到一半, 谢景行手中那根箭矢已经射出。
百石弓,谢将军十五岁时就名扬塞外的绝技!
有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已经惊呼出声:“百石弓!百石弓!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见到谢将军用这把弓了!”
“难不成谢将军不常用这个吗?”
“废话, 主帅肯定不经常出手,但每次出手,都是一击必杀。”
宁熙时此刻也在人群中,说实话他抬头看到那些突然‘凭空出现’的兵卒时,都几乎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
更别提周围这些毫不知情的武林人士了。
听着周围人诉说谢景行的过往,宁熙时也抬头看向对面山头上骑马弯弓的青年。
风声猎猎,青年脊背挺直,一枚特制的银白箭矢飞速离弦,紧接着速度似乎越来越快,宁熙时感觉自己的视力几乎跟不上箭矢的速度。
“嗡——”
几乎在宁熙时的注视下,那枚箭矢直射而来,扎入冥寒彻的眉心,居然还有余力,带着他苍老的身体往后倒去,就这么直直钉入山壁之中。
“冥老爷死了……”
“救命!官府要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此前不是没有这个先例,在上一任武林盟主自立为王时,朝廷就是将他和手下全一网打尽的。
一个活口都没留。
整个武林盟主比武场地彻底乱了,所有的武林人士都抄起了家伙,有些是真的维护冥家,想去跟谢景行拼命的,还有些就是单纯害怕,觉得手中有武器能保护自己。
“咱们快派出人去跟将军解释一下啊。”
“是啊,现在冥老爷死了,大家也不能群龙无首,万一对方想将我们都杀光怎么办?”
“要不让陈老爷,他也是德高望重……”
话还没说完,那边原本坐着看擂台比赛的陈老爷立刻被人护送进了帐篷,看样子一点都没有掺和进来的打算。
毕竟谢将军百石弓的威名在此,要是谁先开口说话就杀谁,那简直就是送死啊。
这边见陈老爷、戚帮主都隐藏起来,只有丐帮那个少年帮主还在台上看情况,所有人立刻朝着宁熙时这边聚集而来。
叶护法率领诸位长老围守在擂台边,见这么多人过来,立刻拔剑出鞘。
“退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些人高举着手,连忙把自己的武器扔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丐帮帮主,盟主,您现在就是我们的盟主,您去跟将军说说吧……求求您了!”
“盟主,求求您了!”
“盟主,咱们此番全都是被冥寒彻那个老家伙欺骗来此的啊,没有一点造反之意……”
宁熙时暂时没说话,因为他看见谢景行又拉起了弓。
周围那群武林人士见谢景行拉弓,反应简直有些癫狂:“谢将军这是不打算把我们招安,一心要将我们全都坑杀于此吗?”
“这也太不讲道理,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我就不该听冥老的话,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哭,一个大老爷们儿,哭有什么用?还不如抄起家伙跟他们拼了。”
“人全都在上面呢,你怎么上去?飞上去吗?“
“是啊,这里一棵树都没有,连一点遮挡都做不到,那些箭矢下来后,咱们都得死!”
宁熙时低头看去,不少人甚至都扔下了武器,跪地求饶。
主要还是冥寒彻这个地方选得好,倘若是平原或者其他便于对抗的地带,这群武林人士都没这么轻易认怂。
然后谢景行还是没有发话,他不开口,所有的将士都不敢出声,就这么在无声中让所有武林人士崩溃求饶。
叶护法见谢景行又拉开了弓,心下也是一紧,如今这场地上,除了那已经被钉死在石壁上的冥寒彻外,就剩下他们帮主地位最高。
谢景行要是继续杀鸡儆猴,那么他们帮主可就危险了。
叶护法想要一跃上高台,挡在宁熙时面前时,就看到谢景行的第二发弓箭已经射出——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命丧黄泉。
那边冥寒彻的幕僚想法同叶护法差不多,都觉得下一个死的就是宁熙时,直到那一抹寒芒逼近,他才看清那箭尖居然直指他!
几乎在一瞬间,幕僚就想通了一切——
为何官兵能这么及时的出现,为何能知道他们在此办武林大会,又是为何一句话不说就先杀了他们老爷。
居然是因为他们知道宁熙时的身份!
谢景行就是为了他那个男妻来消除后患的!
可怜他和老爷还以为两人面和心不和,还以为大将军嫉恶如仇,不能忍受自己有一个武林人士男妻,一直把他们关系想象的无比恶劣。
幕僚想到这里,心下彻底凉了,如今只有他和老爷知晓那个宁熙时的身份,他们一死,就只剩下冥家地牢里那个冥老四了……
幕僚张大嘴,刚想把丐帮帮主就是谢大将军男妻的事情喊出来,那根材料特殊的箭矢已然而至。
又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了。
只留下永不瞑目的双眸和大张着准备说话的嘴巴。
就在人群哗然之前,谢景行收弓勒马:“你们盟主是谁?”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还站在擂台上的宁熙时。
宁熙时:“……”
谢谢,别这样。
谢景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哦,叫他上来说话。”
宁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兵卒们放下来绳索,他只是稍微借了一下力,就宛若一只漂亮的白鸽,轻飘飘爬了上去。
“盟主轻功居然如此厉害。”
“这也太强了,盟主看样子很年轻啊,怎么练出这么强的身手。”
“而且盟主有勇有谋,孤身入敌营啊!”
叶护法这会儿也回过味来,原本她是有些担心那个谢大将军不念旧情,一心只想铲除武林,不料谢将军两箭射出,直接把威胁自家帮主的两个人都杀了,这简直就是一往情深。
所以,这会儿哪是什么武林人士想象中的孤身入敌营,就是两人私会去了。
左护法还提心吊胆呢,见状也是一愣:“叶娘子,你不担心?”
叶护法:“我担心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担心了?”
左护法心说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但又不敢触叶护法的霉头,只好闭口不言。
宁熙时这边上去后,和谢景行正面相对,旁边还有一个不断打量他的裘昌玉。
“军师,你先下去。”
裘昌玉下意识应了一声,往后走了两步才突然意识到——等等,这不是跟新任武林盟主谈条件呢,怎么居然让他先走了???
他还想了一肚子的条件呢。
“裘昌玉?”
坏了,都直接叫他名字,裘昌玉不知道将军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先行下去。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能听墙角的人,谢景行才走到宁熙时跟前,道:“幸不辱命。”
宁熙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将军了。”
“盟主可是帮我良多,要不是盟主在这里孤身诱敌,稳住冥寒彻,我也没办法这么轻松威慑到他,取他性命。”谢景行心情很好,难得看到宁熙时露出点少年气,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要是没有盟主在,冥寒彻一直坐镇于宁州府,我此番怕是会无功而返。”
那冥寒彻一手好牌,非要想不开去谋逆造反,也是罪有应得。
“之后我会率兵清缴冥家侍卫,你说过的那个冥老四我也派人留意。”
这个冥老四其实是大师兄肖少卿准备干掉的,但谢景行就是要将这事也揽进来,他的人他自会保护。
宁熙时点头:“下面很多人都认我当盟主,眼下整个武林群龙无首,我将暂代盟主,稳住他们。”
“那可就是盟主帮了我大忙。”谢景行道。
“这里距离我长大的紹州不远,我很喜欢这里的土地,不希望大家因为权利争端而互相残杀。”宁熙时站在这个角度看下面,只觉得每个人都小如蚂蚁,不知道谢景行是怎么一箭射穿他们的脑袋。
谢景行还是第一次见到少年这么郑重,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不知为何,心跳愈发剧烈,想在此地就把少年拥入怀中,去寻找他稍微有些薄的嘴唇。
山风将少年的发丝吹向这边,谢景行不禁再次想到那日戏楼里,他被少年一把拉住,位置瞬间斗转星移,他的背重重贴在床榻之上,眼前只有少年垂落的发丝。
要是那日那些人检查的久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38章 紹州城,少年郎
“喂, 宁小熙,你到底行不行啊?”肖师兄在树底下大声喊。
宁熙时正爬在树上去摘果子,闻言额头落下几道黑线:“你行, 你上啊。”
彼时,距离武林盟主选举那日已经过了七天, 为了三千多宛若惊弓之鸟一般的武林人士,宁熙时只好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盟主。
因为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于独身上去面对朝廷千军万马的好汉, 即便武林中原本有些不服他的声音,在那天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其实此次来武林盟主选举的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江湖,他们本身是有侠义道德的,并且他们没有争夺盟主之位的心思,只想帮武林未来发展把控一下大方向。
对于宁熙时当这个武林盟主, 这几位原本是颇有微词,打算最后一日同冥寒彻说道说道。
但见他上去同那位传闻中的杀神谢将军会面,还为武林争取到了福祉,瞬间所有心思都成了——
“我看居乐帮帮主很适合当盟主。”
“武林有了他, 乃是全武林之幸啊!”
“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过, 几位老江湖还是有些话要说, 比如希望宁熙时能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不然要是有人冒充他那可怎么办。
宁熙时可真是不想再为了身份的事情引起风波, 当即道:“我觉得我们叶护法不错, 很适合当盟主,我决定退位让贤,推举我们叶护法当盟主……”
话还没说完,那几位老江湖瞬间改了口:“其实, 咱们盟主不以真容示人乃是绝佳阳谋!毕竟,盟主武功轻功都冠绝武林, 谁想冒充盟主,肯定很快就会被识破。”
“就是就是,咱们盟主天纵英才,那些草包想要冒充,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盟主洪福齐天,统帅武林当仁不让!”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口号,瞬间大家都跟着喊了起来,宁熙时感觉自己的脸上肯定红了,幸好有面具遮挡,不容易被人发现。
幸好当时冥家在所有人上山时,都做了严格的检查和名册登记。
宁熙时只要按照名册,就能对上号,让帮派弟子帮忙安排检查和放行。
至于那些不在名册上的武林人士,要么是冥家侍卫,要么就是冥家戏楼里那些门客了。
这些人都和冥家脱不了干系,宁熙时干脆全交给谢景行处理。
那几位老江湖见新任盟主处事如此大气有条理,纷纷感慨这次真选对了人。
于是他们给居乐帮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暗号以及一些训练好的信鸽,说武林有事尽管找他们,一定尽力而为。
·
而新任的盟主安排好事情后,立刻去冥家地牢迎接了自己大师兄,然后一起回紹州外祖家打秋风。
“我外祖做的糖醋鱼可太好吃了,”宁熙时道,“这回多亏了大师兄,请你吃一百条。”
肖少卿斜乜了他:“真有诚意那你就自己做给我吃。”
宁熙时一下垮了脸,但想到这次危机能迅速解决,大师兄功不可没,于是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点了点头:“行,我给你做。”
肖少卿见他真答应了,立马爽朗笑道:“你可不许反悔。”
“反悔我是小猪。”
“行,你是小猪,宁小猪。”
“我还没反悔呢!”
坐在旁边的二师姐童可华听着两人像小孩一样的对话,无奈的直揉自己的额头,她怎么会想不开答应宁熙时这个小兔崽子跟他去紹州玩几天啊。
江湖那么大,她现在是武林盟主的师姐,正该好好地享受生活才是!
谢景行将扫尾工作安排好后,美名其曰自己要去找伴侣,也打算前往紹州了。
裘昌玉对谢景行能这么信任一个陌生盟主还是很惊讶,他忍不住又问:“将军,你真的跟那个盟主没交情?”
“我来宁州之前,都不知道他是谁,能有什么交情?”
裘昌玉仔细回想,他和将军十五岁起就一直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的。
将军确实不认识那么一个年轻又在武林中有些许威望的小盟主。
“那咱们就这么信任他了?”
谢景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付诸这么多信任,会不会像当年在皇宫里一样,突然遭遇背叛。
说实话他和宁熙时也不算熟,两人只是伦理层面关系很亲近,其余好像对彼此也不算多了解。
但谢景行能看到宁熙时跟朋友、手下和师兄弟们的相处,从各个方面都证明他是一个很坦诚热忱的少年。
谢景行相信这样的少年。
至少,他想再一次毫无保留的相信一个人。
裘昌玉见谢景行唇角居然挂上了苦笑,当下惊了:“将军,难不成你和那盟主有、有那个?”
谢景行:“……”
“也算有吧。”他们曾贴得那么近。
裘昌玉瞬间明白,表示自己不会再多嘴武林之事。
但见谢景行要当个甩手掌柜,让他一个人独自处理冥家之事,还要去滁州协助抓盗匪,裘昌玉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将军,你现在打算干嘛去?我处理完事情好去找你。”
“不是说了,我去紹州找宁熙时。”
裘昌玉本以为这个只是托词,没想到自家将军真打算去找他那位法定名义上的伴侣,当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您不是喜欢那个新任盟主吗?
怎么因为对方在忙,就要去找另一个人?
裘昌玉暂时没有喜欢的姑娘,也不晓得该如何与人相处,但他觉得人不能像将军这样……三心二意。
裘昌玉看着自家将军推着轮椅远去的背影,心想,算了,将军腿都成这样了,估计也是不想在他心上人面前展露不堪,最后发现只有糠糟之妻才能接纳他的所有。
……这简直就是个妥妥的渣男剧本。
然而裘昌玉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将军心中,真正拿了这个剧本的另有其人。
这边他才刚下船,准备乘坐马车前往宁熙时的外祖家——秦府。
就听到周围不少人议论宁熙时的声音。
“宁公子又回来了呢,昨晚他和肖公子出来游船,我远远瞧了一眼,可真俊俏。”
“就是就是,我都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咱们紹州本地人哪个不知道宁公子漂亮哟!”
谢景行捕捉到关键词:同肖少卿游船。
马车穿过热闹的江南集市,因为摊贩很多,路稍微有些拥堵,谢景行又听到几句。
“这天都要冷了,怎么还拿着个纸鸢出来放?”
“哎呀,我不是放纸鸢,这是早几年宁少爷帮我画的纸鸢,我每年都拿出来晒晒。”
谢景行:“……”
于是他掀开了挡帘,朝着说话的两个小姑娘看去,只见两个小姑娘都是十岁左右大小,估计当时宁熙时给人家画纸鸢的时候,也才六七岁。
如此这般,谢景行就不好横刀夺爱了。
马车前方似乎被什么挡了路,长久没有移动,谢景行又听到那两个小姑娘说:“可惜这些年宁少爷都不给大家画纸鸢了呢。”
“这个我听奶奶说了,是隔壁王员外家的公子嫉妒宁少爷,便数落他这些年来画技都没有长进,宁少爷才被气着了,不肯给大家画纸鸢的。”
“可是我觉得宁少爷画挺好的呀。”
“就是呀!所以说王员外那个公子嫉妒他嘛!”
谢景行坐在马车里,突然有点忍俊不禁。
一个鲜活的少年面孔似乎在他眼前展开,每一处小脾气和小情绪都有迹可循。
于是他再次撩开挡帘,多看了两眼那姑娘手中的纸鸢。
色彩大胆,活灵活现,是很好看的。
但马车这会儿还没动静,谢景行便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了?”
车夫回道:“回禀将军,因着咱们乔装出行,没有亮身份,前面好像是紹州一大户人家的公子考中了举人,正在沿街给大家发喜饼,不少乡民都过去领了。”
中了举人?
那确实是大喜事。
谢景行便道:“等着吧,路通了再走。”
“是。”
等到谢景行来到秦府,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院外护卫见车夫亮了腰牌,吓了一大跳,连忙让管家先请人进去喝茶,然后迅速去禀告宁熙时。
可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人。
“少爷不知道去哪儿了,全都找了一遍,还没找到人。”
堂屋门口,护卫压低声音,给管家禀告道。
管家也是一阵头疼,最近老爷去山上清修了,家里只有少爷和他的两位师兄师姐,年轻人都活泼,也能玩到一起。
谁也没料想到会突然来客人。
而且一来就是这么大的官儿。
“少爷不是说今儿不出门嘛?”
“我在前门一直守着,确实没见着少爷出门。”
就在这时,东霜急匆匆跑过来,道:“管家叔,听说你们刚找少爷?我们都在后院门口那儿呢,有什么事吗?”
管家刚想说有贵客,就听到谢景行道:“既如此,我也去陪他凑凑热闹。”
东霜见到来人,整个人直接被吓了一跳:“将、将军,我、我这就去找少爷过来。”
“不用了,我过去吧。”谢景行也想知道宁熙时一天在家都在做什么,“前面带路。”
他说话实在太有威严,即便是一张年轻的面孔,还是让人不敢违逆。
东霜灰溜溜的带着谢景行来到后院,看着前面的台阶,刚想说自己去找少爷吧,就看到身后两个护卫中的一个在地上铺了木板,轻易的下了台阶。
东霜没法了,只能在心里祈求少爷好运。
还没走到后院门口,就听到了宁熙时的声音:“喂,王琦风,你别继续在我面前嘚瑟了啊,不就是考个举人,有这么厉害吗?”
“呵。自然没你厉害,才去京城多久,就嫁了人。”
==========作者有话说:==========
订阅的小伙伴可以去文案看看,好像有红包可以领。
晚安
第39章 回京城,共携手
宁熙时下意识接了一句:“那你确实没我厉害。”
然后意识到王琦风说得是什么, 瞬间把声音拔高并撸起袖子:“你想打架是不是?”
“哼,这么多年你画技多年无长进就算了,功名也没考一个, 你又不能生,嫁给那将军后困在深宅大院, 你老了后……”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宁熙时气冲冲走上前:“我老了后怎么?”
“你可以求我照拂你。”王琦风冷哼一声, 转身就走。
王员外家和秦家紧挨着,王琦风又仅仅比宁熙时大个三岁,十年前宛若糯米团子一般的宁熙时来到外祖家养伤时,还跟在王琦风屁股后跑过一段时间。
只是后来宁熙时嫌王琦风整天读书太无聊,这才不跟他玩了。
王琦风这厢回了家, 他爹王员外听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
同王琦风的身材修长不同,王员外长了一张百姓们喜闻乐见的富态面容以及肥胖身材,笑起来像个和善的弥勒佛。
“儿啊,咱之前不是说只考到秀才, 然后接手爹爹的家业么, 怎么突然去考了举人啊?”
王员外见儿子只是随便去考考, 一举就中了,确实为他高兴, 但王家这么大家业, 他家风儿又是三代单传……当官了可就不好从商了呀。
“爹你才不到四十,年富力强,再干五十年绝对没问题。”王琦风说着,想到今日宁熙时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就颇为恼火。
这个笨蛋,还跟小时候一样, 什么都不争,什么都懒得争,到时候那个残疾将军娶了女人,生了孩子,看他怎么办!
“儿啊,你这是什么话。你眼下才刚加冠,想去那浮华的名立场上走一遭,爹不拦着你。但你得答应爹,当官就当那等能干事,又听长官话的能臣,千万不敢当直臣。”王员外叹气,“哎,你这性子又冷又直,那官场岂是好混的。”
动不动就要人头落地啊!
王琦风道:“爹,你多虑了,我现在才只是个举人,连贡试都没考,还不知道能不能参加殿试去京城当官,担忧这些太早了。”
“不早不早,你当时刚出生,爹就给你埋了好几坛好酒,等你成亲或者高中,咱们挖出来喝。爹跟你说,这日子啊,一溜烟儿就过去了。未雨绸缪才是重中之重。”
王琦风这边被他爹念叨的同时,宁熙时一转头就看到坐着轮椅的谢景行,整个人被吓得直接跳起来。
“将军?”
谢景行原本还因为那个王琦风给宁熙时上眼药不高兴——怎么一张口就断言他要娶女子生孩子,他这人这辈子都没有这种想法。
更何况,背着他给宁熙时说这些话,不就是说他是个薄情郎,不是良配么?
但见到宁熙时的反应,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总归不过是闲杂人等的闲言碎语,他自有时间和机会证明给宁少爷他的心意。
“将军,你怎么来这里了?”
宁熙时前一阵子刚受了谢景行大恩,觉得自己这样太见外,连忙改了口。
“宁州和滁州的事情交给裘昌玉去处理,我身体有恙,需要来调理,于是便来找你了。”谢景行道,“前几日给你寄了书信,可否收到?”
宁熙时不敢说自己最近玩高兴了,一点都没去看笔墨的东西,那封信他好像确实有点印象,但也就仅限于有点印象了。
“将军一路奔波累了吧,要吃点什么?家里厨子手艺十分好,您要不尝尝正宗的紹州菜?”宁熙时上前,顺手接过了侍卫的活儿,推着谢景行朝后花园走去,同时岔开了话题。
谢景行心道他肯定没看信,不过这会儿宁熙时愿意哄他,他哪还有心思去计较什么,道:“也不用太劳烦,我听东霜说秦老爷外出了?”
“外祖不知道将军您来,前几天上山清修去了,他每年都要去半月,”宁熙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如您就在府里住下,过几日外祖就回来了。”
“好,那就叨扰了。”谢景行敲定了自己的住处,这会儿才问起饭菜的事情。
宁熙时立刻让东霜去布置了。
谢景行一来,宁熙时感觉家里像坐镇了一位长辈,他吃饭都规矩许多,至少没再像前几天那样风卷残云巴拉几口就跑出去玩了。
吃完饭,东霜凑在宁熙时耳边小声说:“少爷,给谢将军准备的房间放在外院厢房呢,还是你的院子里啊?”
宁熙时赶紧比划:“肯定是外院啊!”
放在他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晚上出去玩都不敢大摇大摆回家了!
这跟把他爹放在他院子里住有什么区别!
谢景行武功这么高,耳力自然是极好的,他掩饰住有些落寞的情绪,低头喝汤。
虽然宁熙时没说话,但比划的动作,着急的神情,一看就是想和他撇清关系。
他这么大老远跑人家里来,结果却是个不被欢迎的客人。
宁熙时这厢刚吩咐完,一转头就看到了谢景行喝汤的动作,虽然对方没看他,但宁熙时就是感觉自己良心受到了谴责。
他小心翼翼问:“将军,你介意住在我的院子里吗?那儿房间小,没有外院的厢房舒服,院子也小,活动不太开……”
“听你的安排。”谢景行道,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态度。
他越是这么不表态,宁熙时就越不好把人往外推,于是一咬牙,叫住东霜:“那个,我和谢将军住在一个院子里。”
东霜:“?”
“好,我这就去收拾。”
宁熙时这边陪谢景行吃完饭,打算送他去房间休息,然后自己还得赶个夜场。
幸好东霜了解他的心意,没给他们放在一间房里,而是距离他稍微有点远的一个偏大的厢房。
那儿以前是宁熙时的书房,只不过后来几年回来,他都不怎么看书,就暂时搁置了。
现如今打扫好,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文房四宝也是应有尽有,很适合谢将军这样有文采的人居住。
宁熙时还让人把门槛拆了,又在台阶上搭好木板,这样方便谢景行进出。
“将军,您的那个大夫没跟来吗?”宁熙时问道。
“没有,滁州山地里多奇草,他要去摘一些。”
“那您的腿?”
谢景行语气柔和了几分:“无妨,之前配的药还在,每日按时喝就是。”
宁熙时想了想,还是说:“我师姐医术也很厉害,如果将军不介意,让她帮您瞧一瞧。”
上次在山顶连拉两回百石弓,当时一回去宁熙时就听到那个白头发大夫说谢景行的腿怕是不想要了,能站起来威慑那些贼匪就算了,还亲自拉弓,这会儿都气血两亏了。
宁熙时隐约觉得心里被触动了一番,也一直惦记在心上,如今见着人了,便主动说了出来。
“好。”谢景行道,“不用太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是喜欢少年,但不希望通过恩情来挟恩以报。他的喜欢堂堂正正,所有为他好的事情都会去做。
·
宁州和滁州的匪患得到控制,军报此刻也呈在了皇帝案头。
文武百官见武林人士自行散去,也都是松了口气,忙道:“谢将军这一番抓大放小,不仅处理了匪患,还安抚了武林,平息了一大祸患,真是难得!”
就连此前一直站在皇帝那边的官员见状,也都是松了口气。
如今朝廷看似欣欣向荣,其实已经积弊良多,国库空虚,不少地方又有洪涝旱灾的,粮食用来赈灾都不够,要是再突发匪患,又没有及时镇压,真的很容易形成燎原之势,紧接着动摇国之根基。
他们是依附皇帝的贪官,但要是王朝都不稳固了,这么大的官又算得了什么。
朝堂众人紧接着议论起几个州府的洪涝和旱灾,纷纷扯皮要粮要钱,一直扯不出个头绪来。
那边皇帝看着谢景行亲笔写的折子,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这个皇弟,就算是腿折了,也还是有手段啊。
眼看着谢景行因为娶男妻一事,在朝堂乃至民间的声望降低了,最近又因为匪患平息的又快又稳,慢慢得以回升,甚至百姓都将他当做朝廷守护神来看。
皇帝一口气就平息不下来。
下朝后,皇帝喊来身边的太监:“既然匪患都平息了,谢景行人呢?”
“奴婢也是方才得到咱们锦衣卫的传讯,都在此了,陛下请过目。”
皇帝打开信封,从头一行一行扫下来,见谢景行还在宁州修养,于是道:“就说快要万寿节,朕想他们夫夫了,让他们别多玩了,回来吧。”
皇帝开口定调,把宁熙时的回乡修养以及谢景行的养伤都说成了‘玩’。
那边锦衣卫的急报很快就传了出去。
于是,两人又得风尘仆仆往京城赶路。
这厢宁熙时的外祖秦渡还没清修回来呢,宁熙时就得走了,他只好让大师兄和二师姐去传消息,然后跟随谢景行上路。
坐在马车里,宁熙时没了起初下江南的拘束,反正他现在身份在将军这里过了明路,无需多怕。
“将军,皇帝叫我们回去,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啊?”
现在赶回去都快十一月了,马上过年,皇帝不会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吧?
谢景行眉目也有些暗沉,这几日他在紹州,在宁熙时从小长大的地方,见识到了不少少年曾经的过往——被先生罚抄的大字,画过的画作,一点点从稚嫩到娴熟。
其实宁熙时的字也有长足长进,至少在谢景行看来,能把字写出筋骨已经是天赋使然了。
也就只有宁熙时自己觉得自己写字很丑,画画也没长进了。
眼下突然把他们叫回去,他这个哥哥,嫉妒心恐怕又发作了啊。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40章 日头好,晒书忙
宁熙时临走前, 拿了二师姐给的一大包药,说是送给谢景行的。
感谢他帮助居乐帮除去冥家这个祸患。
谢景行对此只是微微点头,宁熙时倒是吃了一惊:“师姐, 你向来都是要收银子的。”
童可华冷哼:“你们夫夫一体,银子我一会儿会从你的帮主账面上扣, 你就放心吧。”
宁熙时:“……”
早知道不多问这一句了。
至于肖少卿,压根就没来送别, 宁熙时有些忧伤,还问了叶护法和童师姐,但她们都知不道大师兄去哪儿了,毕竟他这个人武功高,一向又喜欢危险刺激的地方, 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
叶护法说:“你们快些赶路,将军在紹州的消息暂时还不好让宫里那群人知道,得在他们发现之前赶回去。至于你大师兄的事情,发现他的踪迹后, 我第一时间给你送信, 让他给你道歉。”
宁熙时便道了:“好。”
他又看向了童师姐, 其实自打谢将军来到紹州,住进他的小院, 他就感觉大师兄没有之前回来的频次高了, 但碍于谢将军一直在,宁熙时也不好多问。
没想到临别时都没能见上对方一眼。
而且,宁熙时明显感觉肖师兄和童师姐私底下在捣鼓什么,只是这两人向来都是口风紧, 行踪神秘的,宁熙时只好作罢。
他和谢景行先乘坐马车前往了宁州, 彼时谢景行在宁州找了个替身,拖延了几日,等到真正的谢景行回来,连同宁熙时一起返回京城。
裘昌玉因为还要继续处理这边的事情,暂时不能回去,见将军双腿残废,还得带着宁熙时这个拖油瓶回去面对京城的明枪暗箭,就觉得头疼。
“将军,要不将此地的事情留给滁州刺史,他也是个很能干的人,是十九年前,先帝钦点的进士。”裘昌玉着实不大放心他家将军。
“无妨,你先留在此地处理,后与他交接一下。晚三日回京。”谢景行道。
“是。”
·
十一月中旬出发,沿途跋山涉水,回去京城时,不到七日就该过年了。
宁熙时从没有在这种寒冬腊月赶过路,本以为会十分凄苦,没想到将军的马车上还算暖和,倒是让他免于受冻。
但外面的将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宁熙时与他们一向都是通吃同住,见到将士们的盔甲上结了冰,还得继续赶路,甚至因为道路不好走,还得自行去处理积雪和结冰,连拍一拍盔甲上冰层的时间都没有。
谢景行见宁熙时披着一件狐裘就下车了,问:“冷不冷?”
“啊,”宁熙时回神,“我就是觉得,此行这么赶路真的有必要吗?”
本来大家都可以在江南过个好年,等春日了再回去的。
“圣命难违。”
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在塞外打仗时,气候比这个恶劣多了,赶路的速度也得快很多,眼下这样,就当是提前练兵了。”
这确实是个好借口,但宁熙时还是觉得这样做很不值,他说:“那将士们的力气就该用在打匈奴上,而不是因为陛下的突发奇想就做些无用功。该怎么让陛下别有这么多突发奇想?”
他的声音不高,也只有旁边的谢景行能听到。
谢景行不禁心思微微一动,其实当年他在塞外打仗,也是这么个想法。
他知道皇兄忌惮他,害怕他功高震主,有朝一日黄袍加身。所以为了让皇兄把心放在肚子里,他做了那么多让对方安心的事情,为的就是能让自己继续打仗。
只有把匈奴彻底打服气了,才能避免他们继续南侵。
而且匈奴的一纸承诺书根本算不得什么,对方签了多少次互不侵犯的条约,还不是每到草高马肥的时节,就对汉家天下蠢蠢欲动。
谢景行看向了宁熙时,这个少年居然下意识能和自己当年的想法一致,真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喜欢。
与此同时,谢景行又因为自己最近被手下人暗暗催生的想法而感到惭愧。
多少年艰难的日子过来了,他没有想过造反,或者说逼宫。
但眼下已经时时刻刻隐隐会冒出这个念头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起的念头,好像就是在戏楼那一晚,少年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身下,亦或者是少年差点被他锁喉杀死时,小声叫出的那两句‘将军、将军’。
少年居然不惜暴露丐帮帮主的身份来救他,那他自当回馈给他全身心信任自己,坦然活在世俗间的底气。
谢景行是不怕死的,不管是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还是彻底击退匈奴后,被狡兔死走狗烹,他都觉得此生无憾。
但因为少年,他想要更多权利的地位,才能让少年有更广阔的天地去翱翔。
不过这一切谢景行是不会告诉宁熙时的,眼前的少年明显是一位忠君的好臣子,这么肮脏龌龊的想法……如果让少年知道,会玷污他纯白的精神。
谢景行暂时不考虑如果事成之后,宁熙时会怎么看他。
毕竟真想要谋夺天下,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幸到了京城附近后,沿途官道都被清理好了,赶车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总算在小年这天晚上赶回了将军府。
乍一回来,宁熙时觉得将军府冷清了许多,好像此前生机盎然的样子是因为花草树木的点缀,如今隆冬腊月,树叶都凋敝了,加之仆从也少,还一个个不都不怎么发出声音,神出鬼没的,便更显得凄凉了。
那边皇宫里的人跟了他们一路,此刻两人回府,那个人也没走,而是继续跟在两人身后。
宁熙时直觉不对劲。
他回身问道:“公公怎么还不走?”
“自然是还没把人送到家。”那个公公皮笑肉不笑道。
直到跟着两人进入内院,眼看着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院子,这位公公才眼睛一眯,回宫里报信去了。
“依奴婢看,将军和那个宁二少就是在演戏给大家看,他们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夫夫。”
“怎么说?他们不是一直在同一辆马车里吗?”
“一直在同一辆马车的缘故是因为路途遥远,天冷地寒,炭火不够那么多马车用,他们才暂时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但奴婢见两人说话都很客气,甚至吃饭时也没几句话说,也不看彼此,好像就是个同行人一样。”
“你继续。”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周围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垂着手缓缓退下,不敢发出一丁点细微响声。
“还有,奴婢跟他们回到将军府,进入外院时,宁二少还问奴婢怎么不回去禀告。看样子他就是知道奴婢的目的,这一路上才故意和将军住在同一辆马车里的。这都是装给奴婢看的。”
“嗯。”皇帝轻微的发出了个单音节,看样子心情十分不悦。
“等到进入将军府内院后,那宁二少爷下意识朝着旁边的偏远走去,以及管家则是下意识推着将军朝着主院去,这就是两个方向。虽然两人都只是走了一步就停下脚步,但那脚步的方向骗不了人。”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道:“你是说,他们一直都在给朕演戏。”
“种种迹象,都表明二人根本不熟,压根就不像是新婚夫妇。”
皇帝轻笑出声:“如今朕对皇帝所有的信任都建立他喜欢男人,娶了男妻的基础上,只有让世人知道他是个断袖的变态,才能放弃拥趸他当这个皇帝!现在他居然敢给朕演戏!”
禀告的太监立刻跪下,以头抢地:“陛下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该死什么,你做得很好,朕才是最蠢的那个啊,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皇帝将面前的奏折都推下去,冷声道,“今年的新年晚宴,邀请谢景行和他夫人,一同到场。”
“是,奴婢这就去办。”
·
宁熙时这边尚且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他这天终于在自己的床榻里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但他起来后还是觉得腰疼,肯定是在马车里颠簸到了。
宁熙时扶着腰起身,打开窗,被冷空气给逼得退回了三步。
屋内烧着地龙,十分暖和,外面寒风料峭的,冷得人鼻子都要冻掉了。
不过除了空气冷,天气倒是极好的,太阳也很美。
“东霜,干嘛呢?”
“咱们这些时间没回来,书都要发霉了,我都拿出来晒一晒。”
东霜是个勤快的好孩子,能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宁熙时前一秒还在感慨东霜的勤快,下一秒就想到那个册子,赶紧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看。
东霜见自家少爷把这些书都翻了一遍,有些狐疑:“少爷,难不成你打算好好学习了吗?”
宁熙时没找到册子,不过他也忘了自己扔到哪儿了。
反正那册子上没写他宁熙时的名字,要是扔在外面被人捡走,简直正合他意。
宁熙时道:“没有,学什么,我以前是爱跟王琦风比一比,但他都中举人了,我这学期考试还是丁等呢,我不跟他比了。”
东霜“哦”了一声,继续晒书。
他说:“这些书都是大少爷留给少爷的,上面都写满了大少爷的笔记,我多拿出来晒一晒,少爷日后若是想学,也很方便。”
宁熙时闻言倒是一愣:“大哥给我的书?”
大哥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此前大少爷劝过少爷学习啊,只是后来陛下赐婚那么突然,就给耽搁了。这些书都是大少爷当时准备的,放在陪嫁里都带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