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空一点反应没有,鬼仆垂头委屈。


    “…额…不好看么……”


    “好看。”


    透过面具的瞳孔瞬时睁大,扑闪扑闪。


    “真的?”


    萧空将神牌放好,淡淡逼视鬼仆:“凌渡深,玩够了么?”


    鬼仆:“?”


    一时间,马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中,两人相视无言许久。


    萧空一副任你否认但我不相信的态度,一招击穿凌渡深好不容易建立的心防。


    “我不是,我没玩,我不叫凌渡深!”


    最终,鬼仆以否认的姿态,破防大喊结束了这场诡异气氛。


    婢女无语捂住脸,默默转身走出马车。


    见自己精心准备的伪装被识破,凌渡深倚靠车壁,长嗷一声耍无赖:“啊啊啊啊,这不公平!这不公平……你怎么识破的?”


    萧空翻出一本书看,头也没抬。


    “敢当面对我轻佻无礼且不知悔改,天下唯你一人。”


    “哼。”


    凌渡深忽地冷声质问:“鬼官大人,你不信守承诺,怎么没忘了我?我娘亲父亲是否真的因我逝世了?”


    “骗子!”


    翻页的手指一顿,萧空抬眸:“一,本官从没答应你任何承诺。二,凌夫人她们在边境兜售茶叶时死于瓦剌国士兵抢夺,与你逝世无关。三……”


    停顿的片刻,凌渡深幻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博,博,博】


    过了一会儿,萧空继续说道:“本官会保护你的神牌,给本官活着,至少活到本官与世长辞那日。今后本官在哪,哪里就是你的家。”


    “若之后大人下嫁臣子呢?”


    “那就由本官的孩子继续护你周全,直至她们逝世。”


    凌渡深扑哧一笑,手指微缩:“那敢情好啊,我得了个长期饭票。”可眼眸不顾规矩,染上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难过。


    明明她早已丢失属于人的情感了,如今这般,闹哪样?


    “饭票?”


    “嗯…就是购买粮物凭证的意思。”


    拍卖会离府邸很近,仅需片刻就到了,侍卫恭恭敬敬在车前弯腰请示:“大人,是否要属下先行打扫检查府邸?”


    “去吧。”


    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凌渡深吐露一个流传已久的传闻。


    “相传景明国建国伊始,千灯镇便已存在于此,此地百姓世世代代守着千灯镇,让鬼界正常开放,就为与逝世且积德行善的亲人有一次相见机会。”


    “不知哪日,镇外有生人在七月十四日深夜醉酒误闯进鬼界,见识到与人不一样的世间,且能带出部分鬼物后那人的心膨胀了,当即跑出鬼界将所见所闻一一卖给景明国一个大官。”


    “从此,千灯镇不复平静。”


    “百年来谋取鬼界利益之人高达成千上万,但最后他们被他们的贪婪心肠埋没深渊,乃至丢了魂魄,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萧空神色不变,丝毫没被凌渡深的话语影响。


    “啧……”


    “啊~你假装吓到不行么……快点快点!”


    “好怕。”


    “没有感情,再说一次。”


    “本官好怕,今晚由你陪着本官。”


    “嘿嘿!”


    车外婢女无声叹了一声又一声,英明神武的长公主殿下怎么碰上这么个无赖,迟早有一天带歪了殿下。


    第4章


    天将亮,寒气稍稍退减。


    萧空方整理完案台上堆积成山的册子,眼圈乌青:“凌渡深,不睡么?”凌渡深隐去双脚飘在半空,挥挥双臂。


    “大人,莫不是忘了我已成鬼事实?”


    萧空抿唇:“凌渡深,害你的我不会放过一个。”


    凌渡深:“随便了,倒是大人你当年惹到谁了?区区太监居然敢当皇上面刺杀。”


    “不知。”


    初升的太阳微微照亮屋檐角角,萧空站在窗边,闭眼深深呼吸几下:“与刺杀一事相干系的人,全死了,一点证据都无。”


    “大人。”


    萧空回头:“怎么了?”


    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拼命搜刮记忆中多年前看过的冷笑话内容,开口时凌渡深尽量让自己腔调活泼起来。


    “某日清晨,螃蟹出门散步意外撞上泥鳅,泥鳅很生气说你是不是瞎呀?螃蟹很委屈说,不是啊,我是螃蟹。”


    “哈哈哈,你是不是虾啊?”


    萧空配合轻笑,却平淡无痕。


    “我知晓鬼官管理事务,大人日后有疑问的地方不妨来问我,我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打趣间,两人默契地不过问这些年彼此经历。


    萧空:“好,那你能出现在白天么?”


    凌渡深顺着窗口里里外外飘荡,丝毫不受光线影响,臭屁自夸:“当然!好歹我是……嗯,好鬼!坦坦荡荡,最是不怕天地正气诶。”


    “去玩吧,落日前回来。”


    “?”


    把鬼当狗溜呢?


    一闪,越过半米的书桌来到萧空背后,叉腰,嘟嘟囔囔投诉萧空为什么不想念自己,且刚见面就赶她走,她又是如何想念萧空的,嘴巴不停张开、闭上、张开,连说十句话都不带喘气,叫人真想缝住它。


    刹那间,萧空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一年前的日子。


    “凌渡深,出去,我要歇息。”


    “哼!”


    “出去就出去!”


    室内温感猛地回升,萧空抬手,冰冷许久的手指渐渐恢复血色,仅仅近距离相处一晚便如此,以人的躯体无法长久承受下去。


    她该怎么办?


    午后阳光尤为猛烈,照得每一寸土地炽热无比。


    凌渡深居然赤条条仰躺在一家客栈房顶,聆听不同客人述说的八卦打发时间。


    “仁兄你可知昨晚那贵客是谁不?”


    “新任鬼官嘛,那么高调踩场我又不蠢。”


    “瞧着行头又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子,她来此地任官,估计活不过三年,哈哈哈哈。”


    三年……


    凌渡深翻了一白眼,就凭那废物都能当鬼官十几年,萧空一定当得比她还要久,四五十年肯定没问题,实在不行,有她呢。


    “听说徽商商帮的主支代表要来千灯县观摩鬼界,提前豪掷千金铺路,按路程应该快到了。庞沉你不如趁此机会露个面让那富商记住你,否则你一家老小吃不上饭就要饿死了,那时候祖宗理法顶个球用。”


    “唉,容我想想,毕竟祖训难违啊!”


    人多好啊,人多好啊。


    凌渡深不再偷听,一跃而下重回地面,正愁没人给萧空立威箭靶呢,刚瞌睡就送枕头来,真幸运!


    喜滋滋赶回来刚想穿墙而过,忽地停下步伐。


    “大人您真的不能让她呆身边了!呜呜呜,奴婢不想失去您,这么多年您都不曾发热……”


    一愣,凌渡深抬起手掌,审视着自己惨白无光泽的肌理。是啊,她已经是鬼了又不是生人,一切都回不去了。


    算了。


    帮萧空稳固官权后她就讨回神牌,然后去游荡人间每一处风景,顺道瞧瞧这个时空的西方世界,玩累了再做其他打算。


    念及此处,凌渡深低落的情绪重新振作。


    “大人,我回来啦!”


    萧空拍拍婢女:“下去吧,我自有分寸。”婢<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忍泪水,低头转身离去。


    按照往日相处情形,凌渡深这时应该扑在她身边撒娇卖萌,谁知,凌渡深竟然一抚衣摆坐在门槛上方,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今晚会有不少人趁此机会窥探鬼界,若是处理得当公主将收拢不少威严,但需杀一儆百,就拿那徽商商帮富商开刀如何?”


    掀开被褥,萧空坐稳身子,手部半撑着床榻:“过来,有话与你说。”


    静静对视片刻,凌渡深纹丝不动。


    “凌渡深,我终归欠你的,一点点发热不算什么。何况你是我情分上的妹妹,本就应当待在我身边。”


    “乖,来我这。”


    萧空拍拍床沿,温柔笑着。


    妹妹?


    凌渡深听着这个词,烦躁的火焰烧得更旺了,看架势势要窜起直奔她天灵盖。


    “噗!”


    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阴凉伴随左右。


    “”


    很好。


    摸出神牌,萧空冷冷发令:“滚回床上。”凌渡深横着眼斜视萧空,重新出现在床榻。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