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收拾片刻屋子，莱音的后背就浸满了薄汗，贴身的布料沉甸甸地黏在皮肤上。
她素来节俭惯了，再热也舍不得开空调，只拧开老旧的电风扇，让嗡嗡作响的热风对着自己吹。
稍稍缓过那股闷热，她便弯腰拾起抹布，继续低头收拾这间简陋的出租屋。
明天漾漾要来，算是吃她的搬新家饭。她想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哪怕屋子破旧，也想给那人留一点整洁妥帖的模样。
莱音收拾得太过专注，全然没察觉门口悄然进来的人。
鹿漾就静静立在莱音的身后，视线停在女人被汗浸湿的后背。
夏天衣服本来就薄，纯白色短袖被汗水濡湿，紧紧贴覆，勾勒出背部、腰部轮廓，穿什么颜色都看得出来。
偏女人还浑然不觉，拿小板凳垫着，光脚踩上去，身体向上发力擦窗户。裤腿往上，露出绷紧的、莹白的脚踝。
身体那么丰腴，脚踝和脚却又那么瘦削。
啧。
小板凳是女人从旧家带来的，用了很久了，其中一个凳腿的底部缺了一点，站不稳当。
女人有个坏毛病，就是什么都舍不得丢，总觉得只要还能用就没必要换新，凳子不太稳当了也留着。
哎，只辛苦了自己，要擦上面的同时，还要努着力控制下方的小木凳。小腿绷得紧紧的。
“要我帮忙吗姐姐？”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莱音吓了一跳，脚下力一歪，身子顺着晃动的板凳，直直往侧边倒去。
预想里的磕碰没有落下。
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双肩，力道轻柔，将她整个人稳稳接进怀里。
看清抱着自己的人，莱音愣了几秒。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满身汗湿，还沾着灰尘，几乎是仓皇一般，立刻从鹿漾怀里退开。
抽离的速度好快。鹿漾垂着眼，故作伤心道：“是不想跟我有身体接触吗？好伤心哦姐姐。”
“不是不是！”莱音连忙摆手，脸颊瞬间涨得泛红，慌乱地解释，“我身上全是汗，还沾了好多灰，别蹭到你衣服上，太脏了。”
“这样啊，不是就好。”鹿漾情绪又好起来。
她扫视般看了看房子。
莱音勤快，房子打扫已经差不多了，没什么其它地方需要清理的。
她柔声再问：“还有哪里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莱音立刻摇头，“我再擦完这块玻璃就好了，你坐着歇会，把风扇对着你吹，别热着。”
这么酷暑天气，她那里舍得让鹿漾陪着自己打扫破旧的出租屋。而且她也打扫的差不多了。
说着，莱音又打算再次站上摇晃的小木凳。
鹿漾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拿过抹布，半点不嫌弃布上的灰尘污渍，随手对折整齐，抬步走向窗边。
“我来吧，我比你高。高一点的地方你不好擦，踩小板凳不安全。”
最后那句话让莱音脸颊泛红。
毕竟是被心仪的女孩看到了自己的窘迫，有损作为一个大人的面子。不想被人觉得抠搜，她忙为自己辩解：
“小板凳平时挺稳当的我才没扔，没想到刚刚会歪……”
她越说声音越小，小板凳为什么会歪这话实在有怪罪鹿漾突然出声的意味。
莱音显然也意识到了，立马知错般抿起嘴唇。
鹿漾一边抬手仔细擦着玻璃，一边侧头看她：“是我不好，是我突然进来吓到姐姐，才让姐姐没踩稳。”
“不过姐姐也太专心了，我走进来这么久，你都没发现。幸好是我，如果是别人呢？”
“这栋楼大多都是租客，人杂又乱，什么人都有。”
她微微垂眸，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姐姐长得这么好看，一个人在家不关门，太不安全了。万一有人悄悄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一定要记得关好门，知道吗？”
活了三十年，莱音都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了，还没人这么把她放在心上，还……还用这样像大人对小孩的语气叮嘱她。
被小了整整十岁的小孩这般惦念，心底难免有些别扭的涩，可细细品来，又裹着一层轻飘飘的甜。
莱音垂着眸，耳尖微微发烫。
想捏一捏耳垂，让它不要那么烫。可惜手不太干净，于是只能作罢。
“我是看屋里灰尘大，才把门打开透透气，平常都会关好门的。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好看。”
“除了你，没人会多看我一眼的。”
对于鹿漾夸赞的漂亮，莱音是不太相信的。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最寻常的中年妇女，相貌平平，毫无出彩之处。
寻常路人行色匆匆，连驻足一瞥都嫌多余，哪里会招来什么隐患。
况且这里挨着大学城，租住的多是学生，风气干净，远比她从前住的地方安稳。
从前的老旧小区才是真的混乱嘈杂，有好多那种露着大肚子在外面逛的男人。
每次晚上下班晚了回家，她都害怕。锁门检查好几次，确定锁上了才能安心睡着。
所以不单是为了鹿漾，这也是她决定搬走的原因之一。原来的地方太不安全了。
鹿漾闻言，讶然地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长得白白嫩嫩的，身体丰腴，五官不说非常精致，可是绝对比大部分人好看，有股独特的韵味。
枝头成熟到最好的果实，垂涎欲滴，也不过如此了。
那里是没什么吸引力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那么自卑，总说自己不好看。
“姐姐，你对自己的认知也太不清晰了，你哪里看起来一把年纪了啊？看起来也就和我差不多大。走出去，没准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妹妹呢。”鹿漾坏坏的打趣道。
她说完。就看见莱音那张白嫩的脸蛋一点点染上薄红，很快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真的好容易害羞啊。鹿漾咬了咬后牙。
莱音握了握拳，又松开。心里害羞又窘迫。
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大人，竟然被小孩逗着，就很羞涩。
这种无处安放的羞涩，给了她一种自己似乎在生气的感觉。
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那不是生气。
她说不清自己那奇怪的心理，只想叫漾漾不要再夸了。
漾漾夸的都面不改色，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但是怎么会是真的呢？
她那里会看起来是漾漾的妹妹，也太夸张了吧？
真是的。小屁孩。一直逗弄大人很有意思吗！
莱音后面学聪明了，不接鹿漾的话茬。
鹿漾哈哈地笑了两声，擦完玻璃把抹布放了去洗手，心情很好。
在家里她一贯不打扫卫生的，在学校也是，能找人替就找人替，现在干点活嘛，感觉也就还好，没那么难忍受。
哦，不对，应该说打扫卫生还挺好的。
莱音好关心她，把舍不得开的空调开了，还细心将风扇调转方向，直直对着她的位置吹。
只是，为什么自己坐到一边去了？真是的，笨笨的姐姐，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啊。
鹿漾擦干净手回头，看着另一边局促沉默的人，温声开口：“姐姐，过来一起吹啊，空调升温慢，还要好久才能凉下来。”
莱音轻轻摆手，“没事，我这边能吹到一点风。”
莱音想法很朴实，虽然说她们都是同性别，可是她们都是同性恋，那就不能当做普通的同性来相处。
自己年纪那么大了，和年轻的女孩共处屋檐下，得注意距离。
尤其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屋子里，她不能让人小姑娘觉得自己是个怪阿姨。
况且她也吹不了多久。
原以为鹿漾要明天才会过来，仓促搬家，她还没来得及置办食材，现在只能待会儿赶去菜市场买菜。
想到晚饭，漾漾她……应该是留在这里吃晚饭吧？
莱音看向面前的女孩，问道：“漾漾，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好呀。”鹿漾想也没想，笑着应声，眼底笑意盈盈，“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搬家太匆忙，家里没备菜。”莱音温声解释，“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待会儿去菜市场买回来做。”
吃什么对鹿漾来说倒是无关紧要，她来这里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吃饭，只是想着跟莱音增进感情。
莱音的衣服还没干，还是湿湿的贴着，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情况，鹿漾也没有要提醒的意思，分一部分神想着自己待会儿要点什么菜。
不能太难做的，不能太麻烦的。莱音忙前忙后打扫了一整天屋子，她可舍不得再让对方辛苦操劳。
哎，只可惜她在莱音面前是家境拮据、靠兼职凑学费的贫困生人设，否则她大可直接带着这个省吃俭用、委屈自己的女人出去吃一顿丰盛的大餐。
她的目光落在莱音白嫩红润的脸上，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只用一根简陋的黑皮筋随意挽着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发丝乌黑绵长，直落到腰际，柔软顺滑，就像她本人的性子一样，温和绵软。
鹿漾暗自想着，这样一头好发，实在不该配一根单调的黑皮筋。若是换上宽大的白色蝴蝶发圈，把浓密乌发松松束在一边，那份独属于成熟女人的柔媚风情，一定会尽数展露出来……
“漾漾？漾漾？”莱音连着唤了两声。
鹿漾这才回过神：“哦，哦，好啊……就吃炒鸡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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