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神色很难看,一张脸上满是不情愿,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像是对白袍人的话很不屑,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哪有这么多歪心思?我只是好奇上面为什么这么急着找这张破纸。”


    她的语气有几分目中无人的骄纵,但瞧见女人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任何人都会觉得她的骄纵情有可原。而且这样的女人再骄纵,都只会令人心神荡漾。


    不过,这女人接下来的话,更令这两个困在柜子里的水手心神荡漾。


    “而且这张地图怎么看都只有一半,就算我翻来覆去地看,看得背下来,也没什么用。你从那个大副那儿,就只找到这半张?这和没找到有什么区别?”


    “他身上只有这半张。你应该晚一点把那小子扔进海里,说不定他把那张‘地图’还给了别人。”


    “不可能!”


    女人咬牙切齿地反对,白袍人的质疑让她很愤怒,连脸都泛起了红,“一定是你那边出了问题,保不准是那个什么大副,他自己把另外半张地图藏起来了。”


    “那不可能,我都找过了。你怎么又这样,只要是任务出了岔子,就——”


    还没来等皱起眉头的白袍人说完话,那个女人的目光落到了白袍人身后的柜子上,偷窥的鲁伯特心下一紧,暗叫了声不好,他觉得一定是这个女人,突然想起了柜子里的他和雷格蒙。


    果不其然,长得酷似海妖的女人打断了说话的白袍人,道:


    “先别说了,那个柜子里我还关着两只‘老鼠’!”


    白袍人立刻停止了对女人的数落,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继续争执。


    偷窥的鲁伯特趁着这一点间隙,赶紧像被人发现的老鼠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柜子的角落。


    下一刻,那女人就一把打开了柜门,向他和雷格蒙投去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屑和嫌恶。她同白袍人简单地解释道:


    “柜子里的这俩‘老鼠’都是船上的水手,在这条破船上干了好几年。刚才他们趁着大副出去,一起混进了那个什么大副的舱室。哼,他们俩又是看又是摸,不知道盘算着要找什么!”


    “哦,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两只‘老鼠’。只是没偷着东西,就被你逮住了。”


    白袍人的一双眼睛是少见的黑色,与他同样不同寻常的衣着和声音配在一处,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尤其是他此刻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鲁伯特和雷格蒙,没多久,他们俩就吃不消了。


    那双眼睛黑得让人心慌,怎么看都觉得它们是两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也可能是两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漩涡,随时要把人俘获,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先崩溃的似乎是这阵子始终精神恍惚的雷格蒙,他早在还没听到女人自述“杀”掉阿尔,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眼下更是恐惧非常。


    雷格蒙的直觉敏锐地告诉他,面前的这两个人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命。而他在心中向女神祈祷了几百次,女神都完全没有回应他、解救他的迹象,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是因为最得女神眷顾的阿尔死了?女神为此迁怒了他?但阿尔的死可和雷格蒙没有半点关系,女神总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难道是因为那份宝藏?


    直到心事重重的雷格蒙听到柜子外的两人谈到从大副身上找到的地图只有半张,他才恍然大悟。那份传说中的人鱼宝藏,一定包含着某种极为毒辣的诅咒!


    于是当柜门打开后,感受到外面那两个人浓郁的杀意后,雷格蒙颤抖得更厉害,他像是精神一下子出了问题——


    雷格蒙痛苦地“发现”,和这份“人鱼宝藏”沾上边的人都没有好结果——约克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尔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扔下了海,至于爱德华,雷格蒙觉得他就算没死在白袍人的手上,也很可能要死在那些愤怒的船员手上。


    那么,唯一一个还没有遭难的他,恐怕也要在劫难逃了!


    他疯疯癫癫地往站在柜子前的那两人脚下扑:


    “女神在上!女神保佑!我不要什么宝藏了!对!女神,我都不要了!我只要活着!求求您,放过我。只要让我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给您舔鞋子,让我给您舔鞋子!我,我什么都能干!”


    雷格蒙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声音时高时低,逐渐语无伦次。他刚凑近女人的鞋子,那个白袍人就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踢倒了。没有防备的雷格蒙直接往后面的鲁伯特身上倒去,鲁伯特刚想要躲开,就听雷格蒙又道:


    “那半张,女神啊,它就在我——哎哟!”


    鲁伯特一见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雷格蒙开始挣扎,似乎想用被捆住的手去够些什么。他立时反应过来,急急朝雷格蒙的肩头咬了一大口。这狠狠咬下的一口使得雷格蒙痛呼起来,先前的话只说出了一半。


    白袍人他们好像没听见雷格蒙那句话,也好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两只“老鼠”为什么打闹。白袍人他们极其傲慢,甚至没打算直接杀掉这俩水手。


    “真恶心,这两只‘老鼠’真倒胃口。”那个女人高高在上地打量着他们,雷格蒙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着什么,吐字越来越不清晰。


    身上压着雷格蒙的鲁伯特感受着那女人和白袍人居高临下的态度,再一次体会到那种压抑的、痛苦的耻辱。


    小汤姆在他们眼里是“老鼠”,而他们又在这些人眼里是“老鼠”。


    明明眼前这两人也是冲着宝藏来的,凭什么他们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难道他们就不是“老鼠”吗?


    “另外半张地图还得再找找。”


    白袍人没再去看那两个水手,他好像确实把他们看作微不足道的老鼠。


    “这边你自己处理一下。”


    女人打了个哈欠,很是不耐烦,“处理什么?没必要了。一会儿不是要烧船吗?不用再费这个力气了?”


    “那你怎么有力气把那小子扔进海里?”


    “我那是为了逼他把地图的事都说出来嘛!”


    白袍人和女人旁若无人地走出了舱室,那道沙哑古怪的说话声和女人清脆傲慢的笑声揉杂在一处,刺得鲁伯特眼睛都发了红。


    他不受控制地又踢了雷格蒙好几下,雷格蒙哀哀地闷哼,但走出卧房的那俩人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始终没回头。


    鲁伯特也不敢看过去,怕自己再惹怒将要离开的那两人。且不说那女人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阿尔,就说不久前玻璃碎片抵在喉咙上的感觉——见过风浪的他很清楚,那女人当时真的考虑过要杀了自己。


    他不敢拿自己的命打赌。


    鲁伯特朝雷格蒙的身上摸去,然而方才还疯癫崩溃的雷格蒙却一下瞪住了他,灵活地避了开去。


    早有猜测的鲁伯特冷笑一声,讽刺他:


    “雷格蒙,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


    “鲁伯特,你X的以为你自己——”


    刚要狂飙脏话的雷格蒙转过头来,可他一瞧见鲁伯特的表情,就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鲁伯特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把自己被捆住的手腕凑到雷格蒙的嘴边,鲁伯特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一张脸更是黑得让雷格蒙心慌:


    “雷格蒙,你要是还想活着,就别废话,把它给我咬断!”


    莉塔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阿尔,兴奋得不得了。她的红发拂过阿尔的脸颊,和阿尔的黑发对比鲜明,却又亲昵地纠缠着。


    “你演得真好!比琴演得好多了,我跟没跟你说过?有一次,我和琴她们一起排练一出剧,琴演什么都不合适,最后我们只好让她去演一株海藻。”


    她的绿眼睛亮晶晶,没讲几句,就不由自主地笑得眉眼弯弯:


    “女神啊!我才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僵硬的海藻。”


    摩忒斯缇把自己的形貌变了回去,有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莉塔,你演的那条小鱼可能有点过于‘活泼’了,琴说谢幕的时候,你不小心撞坏了布景。”


    “她怎么连这个也跟你说!”莉塔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有点忐忑地握住了阿尔的手。


    “虽然我弄坏了布景,但谁都说我演得最好!”


    只握了片刻,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她们就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了。


    阿尔的脸颊隐约有点红,说不清是因为高热还没完全褪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此刻她脸上伪装的倨傲尽去,瞧着判若两人。


    “好啦,那些事咱们之后再聊。现在还有活要干呢!”


    阿尔话音刚落,她们便听见了船长斯蒂文斯皮勒愤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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