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寄来的那些信, 全被爹娘收走锁起来了。”陈悠师声音低沉,“他们怕你干扰到我,当初, 他们送我拜隐世仙姑学医,就是为了你的病。”
陈悠欢垂下眼,双眸有流光在转动, “我知道, 我听他们说过, 也知道这是你恨我的原因, 因为我, 你被迫离家千里, 爹死了, 娘临死前最后一句话, 是要你好好照料我。”
顿了顿,她又道:“我以为你收到信, 但没回。”
陈悠师笑了声,“我不恨你, 而是恨爹娘, 我八岁那年, 他们生下你, 起初我是高兴的, 直到我们发现你先天带病, 很有可能活不过十八岁。”
她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虚弱,“从那时起,爹娘便愁眉不展,一心想要治好你, 我也是一样,一面学武功,一面学医,一面带你长大。”
陈悠欢还记得那段时光,五岁前的姐姐,还没有那样冷漠疏离,会逗她笑,会牵着她的手四处玩,做起事来,认真到像个小大人。
“直到你五岁生辰过后,爹娘发觉你身子渐弱,便送我到隐世仙姑那里学医,这样他们故去,还有我在。”陈悠师轻声说,“要成为仙姑的弟子,就得答应她十年不许下山,不许和亲人相见的要求,我本是不愿意的,埋怨他们有了你,就再也没有多看我一眼。可我看到你躺在床上,虚弱地喊我姐姐,我下定决心,拜了仙姑为师。”
“爹娘说,你是因为我上的天灵山,要我不能忘记感恩。”陈悠欢低低地道,“我只知道你暂时不能回家,只能天天给你写信,只可惜一封回信也没有收到。”
现在她才知,原来那些信根本没寄出去。
陈悠师说:“天灵山上只有我和仙姑两人,平日除了学医习武,洗衣做饭洒扫也是我。中间我求仙姑,让她准许我回家探望一次,但我写信给爹娘,他们却不让我回来。”
“他们怕你一回来,就舍不得再走了。”陈悠欢说。
陈悠师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幽幽看着地面,“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怨他们,后面学成下山,正好遇到宗师大比,耽误了两三日,回到家中,爹已经故去,娘也到了弥留之际,看到我回来,她咽气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握着娘的手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句话,抬头却看见陈悠欢冷漠的目光。
“我知道你外出习武,却不知道你十年内不许回家。”陈悠欢手指微微蜷缩,“我以为,你不回信,也不回家,是因为恨我和爹娘,所以爹临死你也没有回来。”
“爹娘没和你说么?”陈悠师道。
“他们和我说,你好胜心强,在外习武学医,没学成,是不会回来的。”陈悠欢说。
陈悠师浅浅吸了口气,“罢了。”
那之后,姐妹两人冷言冷语,互不关心,再无往日的温情。
陈悠欢看她,“但你还是帮我调理身子,教闲月武功,暗中帮我。”
“我说过,我恨爹娘,但我回来他们已经故去,那恨无处发泄,只能转移。”陈悠师毫无保留说出。
“你恨人的方式很特别,姐姐。”陈悠欢说,“我知道你不恨我,但我希望你恨我。”
陈悠师抬起眼睫。
“爹娘为我的身体憔悴了大半辈子,我不想看见你,”陈悠欢和她对视,“不想看见你也为我殚精竭虑。”
当初陈悠师在娘死前才回来,陈悠欢确实埋怨她,但她清楚,自己的身子是没有办法的,所以她不怪她没有回信,也不怪她没有回来看爹娘,却清楚不能再让自己的身体拖累她。
“你想让我放弃你,所以离家,和我冷言相向。”陈悠师说。
陈悠欢轻轻笑了下,“最好让你再也不管我最好。”
半晌,陈悠师移开视线,“说什么傻话。”
这时,沐连齐调息好,负手走了过来,“如何,你们姐妹谁和我走?”
“我。”陈悠师先一步开口,无视掉陈悠欢不解的眼神。
她扶着胸口,“我和你走。”
“不错,那你——”
沐连齐目光忽然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脖颈,又看看陈悠师。
她保持着丢出寒冰刺的动作,表情冷冽中带着丝丝轻蔑,方才那一击,快到谁都没看见。
“你……你根本……”沐连齐口吐鲜血,浑身晃动。
他脖颈中间被刺穿了一个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这句话还没说完,他便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姐姐?”陈悠欢也很吃惊。
陈悠师淡然放下手,看得出,她方才根本没受伤,是故意受那一掌。
那婴儿在草堆上哭泣,屋里的镇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都呆愣愣的。
陈悠师上前,动作轻柔,抱起那婴儿,轻声哄安静。
陈悠欢在旁边看着,不禁想起小时候,陈悠师也是这样哄她睡觉,嘴角露出点点浅淡的笑。
确认沐连齐已死,那些镇民才敢出来,陈悠师把婴儿还了回去,谢绝了他们的跪拜,又回到平日凌然不可逼视的傲然来。
一镇民小心翼翼上前,“敢问女侠,我们真的没有中毒吗?”
陈悠师一眼便看出他们问题所在,“你们常年出入寒洞谷,寒气侵体,一到年龄或者特定时辰,便会身子不适。”她一挥衣袖,“搬两张桌子板凳出来,我们一一帮你们看过问题所在,写了药单,自己去抓药。”
镇民们连忙按她要求照做,并让几个男人把沐连齐的尸体抬到后山去喂狗。
桌子凳子搭好,陈悠欢坐下,听见陈悠师凉凉的声音:“悠欢,医者仁心,学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
陈悠欢知道她是在说自己在不选那婴儿时说的凉薄话,便道:“当初我是为了打发时间,才会学医,我才懒得去在乎别人的命。”
“那小子的性命呢?”陈悠师问。
“闲月他不是别人。”陈悠欢说,眉目柔和了些许-
薛滢三人带着一众楚山弟子到来时停歇的那座小城,找了家较为清净的客栈安顿他们。
楼闲月不放心陈悠欢,和两人说了声,先回寒洞镇了。
和薛滢预想中的一样,杨长之速度极快,他们才安顿好众人,他便找上门来了。
“小丫头,快些把秘籍交出来。”他扬声喊。
沈泠钰手握住剑柄,作势往薛滢身边靠。薛滢笑笑,一拉他手臂,对杨长之笑嘻嘻道:“杨前辈,我知道你不是不守信用之人,我也一样。”
“呵呵,我想你也是个乖女娃,那快把秘籍拿来吧,别再浪费时间了。”杨长之负手说。
“没有秘籍。”薛滢一摊手。
杨长之瞬间愕然,“你说什么?!”
“那秘籍是刻在墙上的,当然没有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薛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吟吟地看着他。
杨长之清楚,这鬼丫头是在提醒他,可千万别对她动手,她出事,秘籍也跟着出事。
“这简单,你写下来就是。”杨长之当即说。
“我是准备写,只是我现在累了,还不想写。”薛滢叹息了声,“除非你去外面给我买串糖葫芦。”
那群楚山弟子还在楼上,杨长之知道他们不会离开,便点点头,“行,依你这小丫头的话。”
他飞身出去,沈泠钰坐到薛滢身旁,蹙眉问:“滢儿,当真要把璇玑心经写给他么?功力越强,练此心经就越有效,若他练成后去找师父麻烦……”
“给他,”薛滢冲他扬扬眉,沈泠钰诧异。
“但他练了有没有效果,我就不知道了。”
沈泠钰一怔,见她眼底笑意狡黠,顿时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一笑。
须臾,杨长之拿着一串糖葫芦回来了。
薛滢笑着接过,“多谢杨前辈了。”
“小丫头,快些写罢。”他挥挥手。
薛滢咬了颗山楂下来,一摊手,“没有笔墨纸砚,我怎么写?”
杨长之知道薛滢故意整她,不过为了秘籍,暂时能够忍气吞声,转身便去问店家要了笔墨纸砚。
“快,我盯着你写。”他冷声说,“别耍什么花招。”
薛滢本拿起笔要写了,听他这么一说,撇撇嘴,一把丢下笔,往后一靠。
“既然杨前辈不信任我,那我不写了。”薛滢哼道。
杨长之一看旁边的沈泠钰,指向他,“你来写。”
薛滢抱臂,“那秘籍记载用的是古文,阿泠哥哥都是听我口述的,他怎么会写?现在你把我得罪了,我偏不写了。”
杨长之眉头一皱,深深叹了口气,“好姑娘,你写罢,爷爷信你不会耍什么花招。”
薛滢这才肯写,边写边指挥,“帮我磨墨。”
沈泠钰要帮忙,薛滢伸手拦,对杨长之一笑,“杨前辈来。”
杨长之冷着脸来,却不多说什么,生怕一句不对,她便要耍脾气,这丫头,和她娘一样会折磨人。
终于薛滢写好满满一篇,利落地将一页纸扫到他面前。
杨长之一看,眉头顿皱,“这、这怎么全是古文?小丫头,你故意耍老夫?”
薛滢蓦地站起来,很是不服气,“我怎么耍你了?我看到的秘籍就是古文,我写给你古文,你还不乐意了?你好歹是一代武学宗师,拿着去译出来不就成了?非要为难我一个小姑娘!羞不羞,臊不臊?”
她用手指刮脸,声音又脆又响亮,满屋的人都要听见了,纷纷往这里张望。
杨长之顿时脸上过不去,他一代武学大家,被人误会在这里欺辱一个小姑娘,实在叫人耻笑,便低声道:“行了行了,别喊!小丫头,若这上面的东西我译出来,发现不对,可要找你麻烦的。”
“你找就是,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薛滢不屑地说。
杨长之好生收起薛滢所写的“秘籍”,负手昂首离去。
沈泠钰轻声问:“滢儿,你写的什么?”
“看他上了年纪,我心地好,赠送他一篇修养身心的口诀。”薛滢嬉笑着说。
“是寻常的口诀,只是你用古文写出来,就变得高深莫测了。”沈泠钰说。
“那是自然。”薛滢甚是得意。
摆脱掉杨长之,两人赶去寒洞镇,刚出城门,就看到楼闲月和陈悠欢迎着夕阳走来了。
“陈姐姐的姐姐呢?”薛滢忙问。
陈悠欢轻轻一笑。楼闲月道:“陈姐姐她回去了。”
“那沐连齐那老家伙?”薛滢笑笑。
“他啊。”楼闲月随意地道,“尸体被丢去喂狗了。”
薛滢低头沉思。
沈泠钰见状问:“滢儿,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薛滢回过神,“爹娘口中貌若好女,天赋异禀的那个沐连齐,没成想他居然是这个下场。”
楼闲月啧啧感叹,“所以说,邪功害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邪魔散 他会变成一
云清等一干楚山弟子体内毒素未清, 薛滢四人暂时在这座小城的一间客栈住下。
陈悠欢说:“这毒倒不厉害,只是得休养几日。”
她配了解药,弟子们喝下, 好了不少,围坐在屋里和薛滢四人说东说西。
寒洞谷一事让弟子们对薛滢佩服至极,云清嚷嚷:“要不是薛姑娘,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被那老不死的怎么样了。”
弟子们附和:“就是就是, 薛姑娘厉害!”
“还好薛姑娘和大师兄你们来了。”
“还好我没有咬舌自尽。”
薛滢听他们夸赞自己, 很是得意。云清问:“不过薛姑娘, 你们是怎么找来那里的?”
“小楼子家里需要寒洞谷的草药, 但一直送草药的镇民许久没去斜阳宫了, 我们是特意去看看情况的。”薛滢解释着, 一摊手, “你们说巧不巧。”
“真是好巧。”云清感叹,众弟子连连点头。
他就坐薛滢对面, 忽而一笑,去拉她袖子, 这时沈泠钰悠悠看他一眼, 本来很随和的目光, 云清莫名瑟缩了下肩膀, 收回了手。
“这件事我会告诉师父, 日后你们在外切莫再大意。”沈泠钰正色道。
弟子们垂头丧气, “是, 大师兄。”告诉师父,又要挨训了。
“等身体恢复,就回楚山吧。”沈泠钰又道。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云清小声嘀咕:“可是大师兄, 我们来找你们玩,还没玩上呢……”
沈泠钰神色认真,正要开口,薛滢先嬉笑道:“那我们就去玩嘛,这么快回去做什么?阿泠哥哥,好歹让大家玩几天再回去挨训。”
她晃晃他手臂,沈泠钰怎么还能不答应,笑了笑,“也好。”随后看向弟子们,“不要乱跑,和我们一起。”
弟子们雀跃欢呼:“好嘞大师兄!”
喊完就拼命咳嗽,因为中了寒毒嗓子还在疼。
待弟子们好的差不多了,同薛滢四人一同去了中原旁边的林州玩。
白天骑马打猎,泛舟游湖,晚上逛庙会放花灯,玩了三日才肯回楚山。
弟子们走后半日,陈悠欢和楼闲月上山采药去了,薛滢和沈泠钰在他们找到的一处林中小屋里修习。
没一会儿薛滢就摆手不练了,到木桌子旁坐下,她其实在练武方面并不努力,全靠天赋和兴趣。若太简单,她就觉得没意思,若难点,她还有兴致往下钻研。
沈泠钰看她支着下巴摇头晃脑,嘴唇上放了根小花玩,无奈笑了笑,去后院打了井水给她。
“阿泠哥哥我们待会儿去买菜吧。”薛滢洗了脸和手,“我想吃清炖土鸡,红烧鲫鱼,豆沙蒸糕……”
沈泠钰擦干净她脸颊上的水珠,“好,得拿个本子记下才行。”
“不用记啊,我都记在这里了。”薛滢笑着指指自己脑袋,沈泠钰微笑不语,她啊了声,挥舞拳头去打他,“我知道了,你是在笑我吃的多是不是?”
“这可冤枉我了,滢儿。”沈泠钰含笑接住她几拳,“还在长身体,本就应该多吃。”
薛滢嘻嘻道:“我吃成一个胖子,坐你身上压你。”
“滢儿,你只管吃就是,我定能抱得动你。”沈泠钰笑道,“若抱不起,那是我无能。”
薛滢忙去捂他嘴,“不,阿泠哥哥才不无能!”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和喘息声,“大、大师兄……薛姑娘!”一人断断续续喊。
薛滢沈泠钰看去,见竟是林愫独自一人正跑过来,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两人纵身到她面前,薛滢扶住她,“怎么了,怎么又回来了?”
林愫武功本不算好,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现下脸颊通红,急切看着两人,拼命喘息,泪水滚滚落下。
“别急。”沈泠钰低声道。
林愫腰间的佩剑没了,定是出事了。
林愫猛擦眼泪,“大师兄,大事不好了!云师兄他们被抓了……”
“被谁抓了?”沈泠钰和薛滢异口同声问。
“是一个胖和尚,身边还有好几个弟子,他忽然出手,我们完全没想到,本来我也被抓了,他放了我,要我回来告诉你们,想师兄师姐他们活命,就、就去见他。”林愫平息了些,又是焦急又是害怕。
“焦灵大师?”薛滢一下就知道是谁了,看向沈泠钰,“他定是想报复我们,没想到我爹爹给他下了毒,他还活着。”
沈泠钰眉头蹙起,“他也善毒,定能自己压制。林师妹,人在哪里?”
“就在林州外的树林。”林愫抖着身子,“薛姑娘,大师兄,他说半个时辰内必须到,不然就一个一个杀了师兄师姐他们!”
薛滢嗤了声,“他这是在硬逼我们过去,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的。现在时辰不够,师父也不知去了哪里,陈姐姐和小楼子又去深山里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沈泠钰问:“林师妹,你确定只有焦灵大师和他的那些弟子在现场,没有其他人吗?”
“嗯,但他弟子有十多个。”林愫忙说。
薛滢道:“事不宜迟,先去再说,只有他一个厉害的,我们能应付。”
沈泠钰颔首,两人正要使轻功,林愫踌躇了下,一咬牙,颤声喊:“等等,大师兄薛姑娘,我和你们一起去!我带路——”
薛滢回身,一把抓住她胳膊,带着她跃上树梢。
三人速度极快,按林愫所指方向,很快到了那片树林,远远瞧见十来个穿土黄色长袍的少年和尚,以及焦灵大师那肥胖的身躯。
沈泠钰顿时握住剑柄,随时要拔出来。云清等人围着树干绑成一圈,身上的佩剑全被丢到了地上。
薛滢低声说:“林姑娘,你下去躲着,别出来。”
林愫还未答话,一股巧劲就把她带到了下面树后。
薛滢和沈泠钰则落到焦灵大师身前,弟子们一看,连声喊:“大师兄!薛姑娘!”
薛滢噗嗤笑道:“怎么回事,才被救出来,又被抓了。”
云清羞红了脸,“这臭和尚暗算我们!他一个长辈,欺侮我们这些小辈!”
焦灵大师哈哈一笑,脸上横肉拥挤,让眼睛显得更加细小了,“若不是为了引这两个厮过来,你们是楚山的弟子,我早杀了你们了。”
薛滢上下打量他片刻,嬉笑道:“臭和尚,你中了黄昏散,还能这么蹦跶,倒还有点能耐嘛,怎么不见你瘦一点?”
想起自己日日被黄昏散折磨得痛不欲生,焦灵大师一张肉脸就变得青绿,咬牙切齿地说:“臭丫头,今日就叫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真能耐。”
薛滢哼笑声,和沈泠钰同时出手,一人取下腰间玉笛,一人拔剑出鞘。薛滢跃到树梢上,一面吹笛,一面靠近被绑住的云清等人。沈泠钰剑则直指焦灵大师面门。
一听薛滢吹笛子,焦灵大师喝道:“快抵挡笛声!”抬手一挥,挡开沈泠钰这一剑。
数个少年和尚连忙堵住耳朵,薛滢这才发现竹檀也在其中,对他轻蔑地勾了勾唇,将笛子吹得越发凌厉。
她功力早不是从前,别说这些弟子,连焦灵大师都有些难以抵挡,见她身形轻盈,衣袂翻飞,大叫:“挡住她!”
众弟子去拦薛滢,焦灵大师则对付沈泠钰,和他过了数招,惊愕发现这少年武功比先前精进数倍,他居然不好应付,眼珠一转,手摸向袖子。
薛滢一手拿笛,另一手空出朝她挥掌的众人。竹檀冷着脸,一跃到她身前,薛滢笑道:“好久不见啊,小沙弥。”
竹檀神色一顿,却感到胸口阵阵疼痛,原来是薛滢趁他愣神时,旋身一脚踢在他胸口,把他重重踢到地上。
他捂住胸口,抬头间又惊又怒,瞪眼看向薛滢,可她哪里还在注意他,早去对付其他人了。
一行弟子和薛滢用车轮战术,想耗住她。薛滢却不打算和他们玩了,将笛子插回去,几个跟头翻到后面,身子再跃起时,双手飞出数枚银针。
“好好接着!”她笑道,见弟子们躲避不及,一面笑一面不断掷出银针,将他们逼退,反身要去解开绑住云清等人的绳子。
来的路上薛滢和沈泠钰就商量好,一人拖住焦灵大师,一人对付几个小喽啰,先救出弟子们再说。
谁知焦灵大师有备而来,见薛滢靠近云清等人,嗤嗤一笑,一手撤回,指尖飞出一枚猩红色的尖刺,一手挡住沈泠钰。
林愫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薛姑娘当心!”
沈泠钰比她的喊声还快,在那枚剑刺要刺中薛滢后颈时,闪身到她后面,硬生生挡了下来——那尖刺刺到了他锁骨下方。
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蔓延开,沈泠钰捂住胸口,回身一剑劈断绳子,身子却控制不住倒下。
薛滢忙去扶他:“阿泠哥哥!”
她低头一看,沈泠钰面色惨白,捂住胸口的手青筋暴起,他眉头紧皱,咬住下唇,像是在极力抵抗什么。
“大师兄!”云清等人帮着扶起他。
焦灵大师哈哈大笑数声:“你有胆子,敢挡这枚‘邪魔散’,正好,叫楚明枫看看,他的大弟子被我这毒折磨到不成人样,最后落得个人人诛之的下场!”
薛滢迅速从怀中拿出药,喂给沈泠钰,又点了他的穴道,可没有丝毫作用。
沈泠钰喘着粗气,双目直愣通红,被刺中的地方毒液正以有清晰可见的血色在蔓延,顺着他的血管。
“这是什么妖魔的东西!”薛滢厉声问。
“丫头,我告诉你,你也没辙,哪怕你爹娘在,也只能看着他疯魔致死。这毒没有解药,中毒后会逐渐失去神志,变得六亲不认,只想嗜血杀戮,五感也会随之消失,最后,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焦灵大师万分得意,“他会感受不到疼痛,只想杀人嗜血,想想一个武功高强的疯子,是多大的威胁,哪怕是楚明枫,也会主张杀了他。”
薛滢听得背后起了冷汗,再看沈泠钰,他原来在极力遏制毒性的作用,连话也说不出了。
“这厮还真不错,中毒到现在还没有失控。”焦灵大师咯咯笑,“先前中此毒的人,可是瞬间变得连疯狗还不如。”
薛滢低声询问:“阿泠哥哥,你怎么样?”
“别,”沈泠钰极其艰难地说,“别靠过来……”他忽然闷哼一声,双臂一挥,众弟子摔到地上,薛滢堪堪躲过。
“嗯,他的功力会在短时内爆发到极致,除非杀了他,否则你们怎么挡?”焦灵大师幸灾乐祸地解释。
沈泠钰费力地抬起头,想让自己清醒,他抬眸,面前一片血色,耳边咚咚咚响个不停。
薛滢在他前面,脸色惊怒交加,他顿时回了一点神志,喃喃道:“滢儿……对不起……我伤到你了吗?”
脑中一阵刺痛,他猛地弯下腰,剑撑着身子,喉咙发出难以忍耐的低吼声。他靠咬破舌尖来维持清醒,然而并没有多少用。
弟子们去搀扶他,沈泠钰声音急促:“别过来!”
焦灵大师咔咔笑个不停,“你们现在谁靠近,谁就是他的第一顿!”
薛滢含泪奔上前,一掌将沈泠钰劈晕,把他的剑拿起递给云清,这些弟子都被点了穴道,力气一时恢复不了,她看向林愫,“快,把他背会小屋,等陈姐姐回来,告诉她情况,快!”
林愫慌忙点头,众人帮忙把沈泠钰抬到她背上,薛滢又道:“都别留下,都走!快点!”
弟子们不敢耽误,照她吩咐做。焦灵大师喝道:“把他们拦住!”
薛滢眸中冷光一闪,反手抓起地上其中一把剑,出手极其狠厉,直接砍断了最前面那人的手掌。
那人大叫一声,倒地痛哭,薛滢阴着脸,身形如同鬼魅,挥剑向前,众少年和尚只能后退到焦灵大师身边。
薛滢举剑向他,“给我解药!”
焦灵大师侧身躲过,谁知薛滢另一手当即拍来一掌,他被打得嘴角出血,撤退后去,“此毒我就没想过要研制解药!”
薛滢面上显露杀意:“那你就死!”
说罢纵身一跃,剑丢掉,手掌快到只剩残影,打向焦灵大师身上数个部位,内力震得旁边的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焦灵大师身形哪里有她灵活,被打的接连后退,细小的眼睛一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往前一抛,“解药给你!”
薛滢跃去接住,打开一看,哪里是解药,就是普通的能治人昏迷的粉末,她丢掉,想再去追时,焦灵大师和他弟子早没了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毒性 谁敢接近她
林愫等人就近买了匹马, 一路赶到林中小屋,费力把沈泠钰放到榻上。
她一看,见他面色苍白, 毫无血色,胸口处的红痕已经满眼上脖颈了,顿时手足无措。
弟子们在后面还没回来, 她只能守着大师兄, 等陈姑娘。
林愫着急忙慌, 跑去打了点水, 用湿帕子擦了擦沈泠钰的脸, 要擦他手时, 忽然听见有些沙哑的嗓音, “滢儿?”
林愫愣了下, 看向他时,吓得六神无主。
沈泠钰坐了起来, 轻轻喘息着,纤长的睫毛不断抖动, 两行鲜血从他紧闭的双目中流出, 顺着面庞淌下。
“我的眼睛——”沈泠钰反应过来什么, 双手茫然地去碰自己双眼, “看不见——”
他跌跌撞撞下榻, 双臂摸索着, 不慎一脚踩翻了木盆。他踉跄了下, 口中不停道:“我看不见了……不,不行……”
林愫连忙扶住他,沈泠钰猛地朝她望去,“谁?!”
林愫一抖, 颤声说:“大师兄,是我……”
沈泠钰蹙眉,似是在想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林愫深吸口气,“大师兄,你、你中毒了,这个毒会让你……失去神志,五感尽失,不过没事!陈姑娘和薛姑娘马上就回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沈泠钰喃喃自语:“失去神志……五感尽失?”
他猛然想起在昏迷前头痛欲裂时,焦灵大师所说的那些话,所以,他马上要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了?沈泠钰心中浮现出薛滢的笑脸,他摇摇头,一把抓住林愫胳膊,力道大到她差点掉出眼泪。
“滢儿,滢儿在哪里?!”他怔然问,林愫还没回答,他就松了手,摸索着往外奔去。
林愫慌忙追去,“大师兄!大师兄你去哪儿?你不能乱跑……”
她跑过去想拦住他,但沈泠钰忽然停下,神色茫然地左右张望,“滢儿!滢儿!你在哪里?”
是他要疯了,所以她不肯见他了吗?还是她身边有其他人了,不需要他了,舍弃他了,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妒火在他心底反复灼烧,忽然好想拿起剑,把所有觊觎她的人全给弄死,砍下他们的头,喝他们的血,然后——
沈泠钰胸膛剧烈起伏,大步朝外走去,林愫见状忙去拉他,“大师兄,薛姑娘她马上就……”
沈泠钰眉头紧皱,反手挥去,林愫重重摔在地上。
“把我的剑拿来。”他冷声道。
林愫瞳孔骤缩,又怕又担心,“不行……薛姑娘说……”
沈泠钰一个箭步到她身前,一把掐住她脖子。
日光下,他面色雪白,两行血泪在脸上,脖颈处的红痕满眼到他面庞,显得尤其可怖,往日温润清和的模样早荡然无存。
他略微用力,林愫怎么挣扎,泪水落到他手背上,他都无动于衷。
“滢儿,她在哪里?”沈泠钰问,终于放开了她。
“薛姑娘说……”
“我问你她在哪儿?!”
林愫吓得说不出话,呆呆望着他,这时,外面传来云清急促的喊声:“林师妹!大师兄怎么样了?陈姑娘回来了吗?”
沈泠钰豁然起身,循着风吹响树叶的声音,折了一根树枝下来,阴沉着脸走出院子。
林愫连忙爬起来,“云师兄快走!大师兄他……他……”
“大师兄怎么了?”云清等人一听,反而加快了速度,正好看见走到院门口的沈泠钰。
众人见他这幅样子,都愣在原地,而沈泠钰准确望向云清所在的方向。
就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吸引了薛滢,让她抛下他,现在,他要杀了他,再带他的头颅去看薛滢,告诉她,以后她接近谁,他就杀谁。
云清等人刚回过神,沈泠钰忽然闪身到他面前,手中树枝划向他的脸。
云清吓得弯腰闪躲,树枝在他面颊划了一道血痕,他疼得捂住脸,“大师兄!”
沈泠钰像没听到这个词,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脑中只有最能勾起他怒气的事。他不断朝云清发起攻击,谁来挡他,他就一掌将其拍飞。
云清躲得极其费劲,抖着嗓子喊:“大师兄,是我啊!”
沈泠钰笑容冷冽,“我要杀的就是你。”
他丢掉树枝,一把掐住云清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云清被掐得话都说不出了,众弟子倒在地上闷哼,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眼见沈泠钰是完全失控了,林愫扑过来,将两人扑倒。
云清摸着脖子,大口喘息。沈泠钰淡然拍拍身上,站起身,微微俯首。明明他闭着眼,云清和林愫却觉得他在居高临下凝视两人。
沈泠钰面无表情,一步步靠近,林愫颤抖着举起双臂挡在云清面前,一刹那,她被沈泠钰挥开,撞到树上。
云清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沈泠钰,甚至没听他说过句稍重的话,可他现在却要杀他,为什么?
“大、大师兄。”云清试图唤醒他,“我们是同门啊……”
沈泠钰唇角微微扬起,同门是什么,师弟又是什么,反是靠近薛滢的,吸引她注意的,就都得死。
他手扬起,内力在掌中凝聚,这一掌拍下去,云清还有命活?众弟子连声呼喊,沈泠钰恍若未闻,但这呼喊中夹了道清脆的声音:“阿泠哥哥!”
他恍然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仍然四处张望着,“滢儿?”
众弟子一看,薛滢正从树上跃下,纷纷松了口气,险些哭出来。
林愫忙说:“薛姑娘,大师兄他……他似乎失控了,他想杀了我们。”
薛滢面色骤变,奔上前,握住沈泠钰手,“阿泠哥哥,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被她冰凉的手一碰,沈泠钰顿时清醒了些,抚向她脸颊,喃喃说:“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滢儿——”
方才的事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怔怔地摇头,“我刚刚做了什么?我在做什么?”
“阿泠哥哥,你听我说,”薛滢含泪道,“那老和尚说你中了毒,会……但我不信,等陈姐姐回来,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别担心。”
沈泠钰现下也想起了焦灵大师说的话,他忽然觉得后怕,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还差点害了同门,若后面五感全失,又神志不清,是不是连薛滢都会忘记?若他失控伤了她,那该怎么办?他现在,就像一条随时可能发狂的疯狗。
“阿泠哥哥,我会——”
“不,滢儿。”沈泠钰颤声说,摸到她身上别着一把剑,将剑取下,按到她手中,“杀了我,我在你身边太危险了。”
薛滢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我现在就像当年的沐连齐,练了邪功走火入魔一样,随时可能失控。”沈泠钰握住她手,要她打开剑,“要我伤害你,不如你先杀了我。”
薛滢猛地推开他,将剑丢地上,“你是替我挡的毒,才会变成这样,我不想办法救你,反而要杀你?!”
沈泠钰低了低头,再抬头时,两行血泪从眼眶落下。
薛滢看得心中一绞,扑到他怀中,哭道:“你别怕,我一定救你,不会让你疯,也不会让你死的。说过我们要一起闯江湖的,我不许你先我一步走,我不许!”
沈泠钰抱住她,“对不起,我……”他深吸口气,“我不能忍受,你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像看怪物一样看我,还要……”
“胡说,我绝不会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也绝不会杀你!”薛滢抽泣道,“哪怕你真的失去神志,我也要守你一辈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谁来我就杀谁!”
“滢儿——”沈泠钰抱紧她,滴滴血泪落下到她的青衫上,就像绚烂的小红花。
他也不想丢下她,独自在地下腐烂,但想到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他又恐慌,若薛滢在他手中出事,倒不如一死了之,换她平安。
可他又想,他死后,薛滢身边又会有其他人,和其他人结婚生子,而在她记忆中,他却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薛滢在他怀中擦了把泪水,“一定有办法,但阿泠哥哥,你得先歇着。”
她一抬手,劈晕了沈泠钰,背上他回到小屋。
弟子们分工,打水的打水,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再互相帮忙处理下身上的伤。
云清捂着脸,眼睛红红的,“等大师兄醒了,我都不敢靠近他了。”
薛滢帮沈泠钰擦了脸和手,问:“怎么了?”
云清哭诉:“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想把我脸给刮烂。”
薛滢满面愁容,“肯定是受毒的影响,阿泠哥哥他平日肯定不会这样。”
这时,陈悠欢和楼闲月总算回来了,薛滢听见动静就蹦起来,冲到陈悠欢面前把事情大致说了遍。
楼闲月懊恼:“早知道我们就早点回来了。”
薛滢忍不住垂泪,“陈姐姐快来看看,阿泠哥哥现在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他失控差点害了同门师弟,若是后面……”
陈悠欢拍拍她肩,“别急。”
她走进屋,细心检查一番,又到桌旁写下一副药,“闲月,去城内抓十副。”
楼闲月接过单子,陈悠欢又看向弟子们,“来两人一起去,除药外,还需要买制药丸的东西,他现在的情况不能随意挪动。”
两名弟子马上站出来,和楼闲月一起去。薛滢忧心道:“陈姐姐,不会发疯失控的对不对?”
陈悠欢宽慰她:“薛妹妹别担心,我让闲月去抓的药制成药丸后,每日一颗,能暂时压制毒性,毒性压制住,另外四感暂时不会消失。但要彻底根除,首先得靠心经上祛毒篇,每晚一次;不能动怒,任何可能让泠钰产生心情波动的事都不要做,得静养。”
薛滢仔细听着,点了点头:“若动怒的话,会怎么样?”
“可能会彻底无法挽回,此毒极其凶悍,若不是泠钰自己克制着,恐怕现在已经失去神志了。”陈悠欢沉声说,“另外,这毒对人影响不小,就像刚刚他想杀掉同门师弟一样,行为性情大变,我们得注意着。”
“好,我记住了。”薛滢正色道。
若是平时,要沈泠钰动怒是件很难的事,但受毒性影响,那就大不相同了。薛滢决定就他们三人在这里照看他,这里人少清净,也不用担心沈泠钰忽然失控伤害无辜之人。
另外云清和林愫留下,其余的住城内客栈,若有需要,能飞鸽传信。
陈悠欢再帮各个弟子看了伤,等楼闲月回来,便背上背篓,一些珍贵的药材医馆没有,只能去山上采摘。
她和楼闲月去,薛滢守着沈泠钰,方才给他喂下一副定神的汤药,现在已经睡下。
她帮他解了束发,用一条干净的白布蒙住他双眼,毒性完全根除眼睛才能好起来,若有点岔子,眼睛恐怕都保不住。
天色暗下,云清和林愫端来饭菜,薛滢沉着脸,吃了几口。
林愫小心翼翼问:“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呢?”
薛滢摇头,“暂且别让除我们外的任何人知道,既然这毒能解,阿泠哥哥需要静养,等他稳定下来再说。”
两人点头,薛滢放下碗,拿起放在旁边桌上沈泠钰的剑,用帕子细细擦拭了一遍。
见原本缠绕在剑柄上的发带被血染污了点,她取下现带的发带,重新缠了一条。
“林姑娘,云公子,今晚你们先照看着阿泠哥哥,我出去一趟。”薛滢握着剑,站在门口说,“陈姐姐他们也在,不用担心。”
云清忙问:“薛姑娘做什么去?”
薛滢转身,“报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血洗 伤了他,就
薛滢回去路上, 让小白一路跟着焦灵大师等人,她握着剑,使轻功在林中穿梭, 小白飞在她身侧,为她引路。
此时夜风寂寥,吹得薛滢发丝衣裙翻飞, 她绷着脸, 压抑着满腔怒意, 速度极快, 直到小白带她停到一座寺庙前才停下。
“那胖和尚就在这里?”薛滢问, 小白叫了两声。
“很好。”薛滢跃上树梢, “回去歇息吧。”
小白在她周身盘旋两圈, 飞上夜空消失不见。
这只是个普通寺院, 想来里面有焦灵大师相识,他又觉得他们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便没急着回去。薛滢沉吟片刻,跃下树, 大步上前。
门口两个扫地的和尚见忽然来了个俏丽的小姑娘, 上前询问, 薛滢毫不理会, 足尖轻点跃过他们, 一脚踹在大门上, 将门踹开。
院中十几个穿着白衫正在打拳的弟子, 忽然有人闯入,全愕然看来。
只见薛滢站在台阶上,面庞被月色映得雪白,一袭青衫随风猎猎。她扫视众人一圈, 喝问:“焦灵那死和尚在哪里?!”
一年长些的男子正在旁边看顾这些练拳的弟子,见来者不善,厉声问:“你是谁,敢对我们大师不敬!”
薛滢看着他,唇角微勾,“我来取他性命,叫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这男子及众弟子面色大变,不等他发话,其余弟子挥舞拳头一拥而上。
“好啊,我不介意多杀几个人。”薛滢微笑,纵身飞入人群中,身法快如夜间穿行的鬼魅,只听得“啪啪啪”数声,无数哀嚎和闷哼传出;再听几声惨叫,三名弟子被打得飞出去,身子狠狠撞到柱子上;忽然刺啦一下,嚎叫连连,鲜血狂喷,一条手臂掉到了地上,接着是耳朵、鼻子、舌头、手指、脚掌。
满地的鲜血,惨叫哭嚎不断,众弟子哭的哭,叫的叫,在地上连连打滚,身上已经缺东少西。
薛滢站在他们之间,手中的剑在月色下银光闪闪,血液顺着剑锋滴落,啪一下被她收入鞘中。
“还有谁敢来?!”她环顾四周问,方才本来要帮忙的人都呆在原地不能动弹,双腿打着颤。
方才质问她的男子半晌才回过神,颤声问:“你、你是谁?!我们和你无冤无仇……”
“今晚我就是来报仇的!”薛滢扬声道,“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她剑指向这男子,“你敢不敢?!”
这男子恍然地摇摇头,不断后退,生怕下一刻她就来割自己舌头,挖自己眼睛。
薛滢笑了笑,又指向后面那些人,“你们敢不敢?”
别说来拦她,这些人吓得话都说不出了,胆子小的看见这满地惨状,佛门圣地,却鲜血直流,已然尿了一裤子。
薛滢神气地略过他们,问:“那胖和尚在哪里?”
男子咽了咽唾沫,见她年龄左不过十五十六,相貌娇俏无双,居然下手如此狠毒。他抬起手,指了指里面。
薛滢望了眼,走向里面,又停了下来,一回头,吓得众人抖了抖。
“不想死的,就快些躲好,要是挡了我的路——”薛滢微微一笑,“那就等着吧。”
说完,她飞身上前,踢开去里院的大门,霎时飞出两人,手掌对着薛滢面门,看来是早已埋伏在此,就等她进去。
薛滢笑容轻蔑,一手对上左边,一脚对上右边,内力翻涌,将他们震飞了出去。两人发觉自己毫无胜算,爬起来就跑。薛滢手指飞出两枚银针,刺中他们后颈,两人疼得倒地翻腾。
这时前面要上的众人都愣在原地,薛滢挥手,斩下脚边这人的手臂,笑吟吟问:“还有谁来?”
只听得数声凄厉的惨叫,众人不断后退,纷纷要躲起来,薛滢闪身到一小和尚面前,吓得他浑身直抖。
“我很吓人吗?”薛滢抓住他后衣领,忽然起了玩心,“抖什么抖?”
其余人动都不敢动,寺庙内顿时安静了不少,这小和尚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听得到。
薛滢被逗笑,笑声在夜色中宛若清脆的风铃,她问:“喂,你怕我么?”
小和尚连连点头,以为顺着她就能没事,岂知薛滢偏要反着来,笑着道:“我那里吓到你了,你怕我?”
小和尚不知道该说什么,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薛滢脸色一板,“谁许你哭了,不许哭!”
他只得竭力遏制自己哭声,薛滢笑道:“对了,这才是乖孩子嘛,笑一个给我看看。”
小和尚扯出一个似笑非笑、极其艰难的笑容,薛滢咯咯直笑,丢开了他,“焦灵那死和尚在哪个房间,你带我去。”
小和尚求助地望向四周,但没人敢来,他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珠,腿软到挪不动脚。
薛滢用剑柄抬起他下巴,勾唇说:“放心,姐姐不杀你,只要你乖乖的。”她将剑插回腰间,指尖轻刮他耳朵、脸颊,“乖不乖?不乖的话,你这耳朵和舌头就是姐姐的了。”
小和尚只比她小一两岁,虽被她狠毒的作为和乖张古怪的话给吓得直冒冷汗,可被她温热细腻的手指一碰,再看她娇美无暇的面容,心中忍不住一荡,甚至忘了她还在威胁他要割耳朵舌头,指了指里面,“他在……里面……”
薛滢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路,小和尚忙快步走在前面。
薛滢跟着,走到里院,小和尚打开房门,外面的房间是暗的,但里面还有门。
“他就在里面。”小和尚小声道。
薛滢悠悠笑着,将他看了几眼,看得他面色通红,不知所措。她摆摆手,“去躲着,别让我看见,不然姐姐不客气。”
小和尚小小地嗯了声,心中隐隐失落,想让她再拍拍自己脸,居然有种“你割我耳朵舌头我也不怕,让我待在你身边”的想法。他吓一跳,连忙跑开了。
薛滢大步走进去,将门踹开,飞出阵阵雾气,里面的人显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料到忽然会被人破门而入。
焦灵大师靠躺在中间的软靠上,正在吸什么东西,那白色的雾气就是他手里的烟管飞出的,他身边还有两个衣不蔽体的女子,身躯被他黄色的肤色衬托得甚是娇嫩。
焦灵大师一愣,两名女子更是呆住,不明所以地望着满面笑意的薛滢。
薛滢扬了扬眉,“死和尚,你很好啊,神仙真人眼皮子底下,居然做这种事,你倒有胆子。”
焦灵大师把手中烟管一丢,一双细小的眼睛瞪得大了不少,似是不相信她会突然出现。
“怎么,不认识我了?”薛滢慢慢举起剑,左手欲把剑鞘拔出,剑身映出她黑亮澄澈的双眸,“你把阿泠哥哥害成那样,今晚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说完,手起剑落,劈断了面前的一张桌子,吓得两名女子失声尖叫。
薛滢笑嘻嘻地道:“不走就先拿你们开刀!”两人连忙裹好衣服,从侧面逃了出去。
焦灵大师一跃而起,身上肥肉晃晃悠悠,薛滢直发笑:“死和尚,衣服不穿,是想丑死人吗?”
焦灵大师嘿嘿一笑,故意把下身的衣服往下一拉,“叫你瞧瞧让人飘飘欲仙的好玩意!”
若是旁人大概就闭眼闪躲了,可惜薛滢从小在山中,不受管教长大,世俗对她影响很浅。她只微微笑着,目不斜视,横劈来一剑,差一丝就将他那玩意劈成两半,吓得焦灵大师连忙拉起衣服,闪躲她不断劈来的数剑。
焦灵大师方才的得意被她狠厉的数招弄得荡然无存,他完全没料到薛滢会找上门来,只得回击。
薛滢一手使剑法,一手使掌法,打得焦灵大师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身上的那些阴毒东西又被放在其他地方,只能干斗。
两人在房中相斗上百招,焦灵大师满头大汗,撞破窗户出去,薛滢随即跟上。
“来人啊!来人啊!”他不顾身份大叫,薛滢追在他身后,扬声笑道:“你看谁敢来帮你!”
她跃到他身前,手指啪啪几下点了他穴道,焦灵大师跌坐到地上。
薛滢握剑居高临下看着他,焦灵大师只喘气,祈求道:“好姑娘,好姑娘,你杀了我,可就没人能救你的小郎君了,你要看着他发疯吗?”
薛滢本笑着,闻言目光陡然变得怨恨,一剑刺穿他的手臂,“若不是你,他怎么会受那样的苦楚!”
焦灵大师哀嚎起来,“可……你不想要解药吗……”
薛滢冷笑,“现在也不需要你的解药了,他不会出事,更不会死,但你——”
她高举起剑,“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在焦灵大师满面惊恐的目光中,薛滢一剑斩下他的头颅。
他浑圆的脑袋就像皮球,在地上滚了几圈,舌头还伸在外面,鲜血直喷,尸首分离。
房中偷看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都不敢出声。
薛滢吸了口气,盯着那脑袋,丝毫不怕,走过去一脚踹飞,往门外踹去,嘴里哼着小曲。
没人敢出来说一句话,更不敢拦她。
薛滢随意看向一边,“喂,你们几个,把他的尸体搬到外面去喂狗。”
那几人连忙躲起来,薛滢含笑威胁说:“不过来,我可就过去了。”
怕落得和焦灵大师一样的下场,几人连忙奔来,吭哧吭哧搬起他肥壮的身体。
薛滢满意地移开目光,忽然停下脚步,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大门口。
竹檀定定看着她,薛滢的到来让他一时没有注意到院内的惨剧,月色浅淡,也没注意到她脚下在踹什么。
他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还未说话,薛滢嫣然一笑,对他道:“喂,小沙弥,送你个东西。”
她脚下一用力,竹檀只看到一个滚圆的东西朝他飞来,下意识便接住了。
谁知云层散开,他定睛一看,自己双手鲜血淋漓,血珠滴答滴答往下落,而这滚圆的东西,就是他师父的脑袋!
竹檀瞳孔骤缩,下意识把头颅给丢出去,马上又意识到不对,扑上前惨叫:“师父!”
薛滢俏生生站在月色下,听他凄凉的哭声,清脆地笑了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用手帕擦拭剑上的血。
她一看缠绕在剑柄上的发带又被血染污了,想着回去再换一条。
竹檀浑身颤抖,一时又悲痛惊怒交加,却没有向她出手的力气,一方面,他胜不了薛滢,另一方面,他对她下不去手。
薛滢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笑吟吟道:“小沙弥,你若要报仇,我等着你。”
说完回首,扬长而去,身影在夜色中越拉越长,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不见,这里方才恢复安静。
而远处天边,一缕青白显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立誓 要她立誓,
小屋有两层, 陈悠欢和楼闲月睡在楼上,薛滢还没有回来,林愫和云清分别歇在楼下里屋和外屋。
天蒙蒙亮, 林愫睡不太着,悄声走到外面。
还未打开门,清润疑惑的声音传来:“滢儿?”
沈泠钰坐了起来, 双手触碰了下覆盖住双眼的白布, “滢儿, 你在吗?”
细微的呼吸声落到他耳中, 沈泠钰垂下头, 分外落寞, “是不是我变成这样, 你不愿看到?”
林愫心里又焦灼又有些难过, 怕自己一出声,沈泠钰就发现薛滢不在, 再次失控。听到他无论失控还是清醒,满心满眼都是薛滢, 被潜藏的情愫在隐隐作痛。
“滢儿, 你过来好吗?”沈泠钰扭头, 肩上墨发散落, “我看不见你。”
林愫眼瞳颤抖着, 也不知怎么, 就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 沈泠钰眼睛暂时看不见,好在毒性被压制,其他四感没有受到影响,听觉还因视觉的消失变得更为敏锐。
他循着声音, 手抬起,抚向身前人的面庞。
一刹那,林愫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余光瞥见温热的纤细手指,下意识闭上眼,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涩和羞耻在心底蔓延。
然而,沈泠钰手还没有碰到她,已然意识到了不对,声音变得冷冽,“谁?”
林愫恍然睁开眼,脸颊顿时羞得通红,只觉得好害臊,好想跑出去。
但沈泠钰猛地抓住她胳膊,“我问你是谁,滢儿在哪里?”
林愫一愣,发觉他力道很大,想起昨晚陈悠欢说毒性会使他性情大变,忙说:“大师兄,是我——”
沈泠钰眉头紧皱,好歹神情是从质问变成疑惑了,像是没想起她这个人。
他放开林愫,翻身下榻。
“大师兄,你要去找薛姑娘吗?她出去了,应该待会儿回来。”林愫忙说。
“她去哪里了?”沈泠钰急道。
林愫不知该不该和他说薛滢为他报仇去了,说了沈泠钰必定担心她,到时候又失控该怎么办?
“薛姑娘她……没和我说。”林愫只好含糊地回答。
沈泠钰闻言怔愣了下,按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为什么,每次他醒来她都不在,她又去哪里了,离开了,还是一走了之,舍弃他了?
因为他如今的样子让她觉得麻烦吗,觉得是拖累吗?
沈泠钰摇摇头,指尖泛白,他不应该这样想,应该信薛滢,可她若想离开,那太简单了,她的心能随时飞到另一个人身边。
忽然好想,好想把她抓回来,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毕竟他现在眼睛瞎了,为她瞎的,哪怕是愧疚,也得让他跟在身后。
想到此处,沈泠钰摸到门口,就要打开门出去,林愫本在旁边看得心惊胆颤,见他时而蹙眉忧伤,时而咬唇隐忍,生怕他下一刻就失控,又要掐人脖子,一见他跨出门去,连忙追上。
“大师兄,薛姑娘说你要好好休息!”林愫颤声提醒,昨天的经历让她不敢接近他了。
沈泠钰大步往外,语气冷硬,“我要她亲口和我说。”
他握紧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身形虽然笔直,嘴唇却颤抖不止,脑中不断闪过一句话:她去哪里了,她舍弃他了吗?
前面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沈泠钰轻喘着气,手捂住胸口,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呼喊:“阿泠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薛滢快步到他身前,“你……”
下一瞬,沈泠钰就抱住了她,温热急促的呼吸洒在薛滢耳畔,“滢儿?是你吗,你去哪里了?”
薛滢怔了下,“是我,我去给你报仇了。”
“报仇?”
“嗯,我把焦灵那老和尚给弄死了,让他尸首分离,身体丢去喂狗。”薛滢嬉笑道,“对不起阿泠哥哥,你的剑沾上一条人命了。”
沈泠钰手摸向她面庞,秋日湿冷的早风吹得薛滢脸颊冰凉,他轻轻抚摸着,眉头蹙起,“有受伤吗?”
薛滢摇头,“没有,阿泠哥哥,外面冷,我扶你进去吧。”
她牵起他的手,带沈泠钰进了里面屋子,昨天为了方便,沈泠钰睡在外面榻上。
林愫在角落站着,见薛滢无碍,沈泠钰也没再继续,缓缓松了口气。
一进屋,沈泠钰便摸索着,“滢儿,我给你倒杯水。”
薛滢还没说不用,他就被板凳给绊了一下,吓得薛滢忙扶住他身子。
“小心点阿泠哥哥,我把屋里会绊到你的东西全给弄走。”薛滢说着,扶他坐下。
沈泠钰轻抿着唇,手去摸桌上的茶壶茶杯,薛滢见了,拦住他,“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现在看不见,就不要做这些,免得伤了自己。”
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半晌,忽然听见响动,是薛滢起身的声音。
沈泠钰一把抓住她手,“滢儿,你又去哪里?”
薛滢讶然,“我去换身衣服,身上沾了血。”
“你——”沈泠钰低了低头,“你是不是想离开,想弃我而去?”
薛滢被他这个想法弄懵了,下意识“啊”了声。
沈泠钰握住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亦是,“我知道……我眼睛瞎了,背后又全是鞭痕,在你眼中一定丑陋至极,你想离开,实属正常,但……但……”
薛滢皱眉,丢开了他的手,“阿泠哥哥,你为何会这样想呢?你的眼睛和背后的鞭伤,都是为了我,我怎么还能抛弃你,难道我在你眼里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吗?”
沈泠钰彷徨无助地喃喃道:“不……只是,每次我醒来,你都不在,我想你一定是厌烦了,现在我这副样子……可我又不忍心逼迫你,更不想连累你。”
“我不在是因为我有事出去了,不代表我不回来呀。”薛滢解释,“我没有厌烦你,阿泠哥哥,你也没有连累我,你只是暂时看不见,后面会恢复的。”
她发觉沈泠钰似乎有些崩溃,连忙安抚,“那我日后一直和你一起,晚上也守着你,直到你好起来,这段日子,我们就练听声辨位吧,凭你的功力,眼睛看不见影响也不大。”
沈泠钰怔怔听着她的话,薛滢惊呼了声,只见他面上蒙住眼睛的布条变得湿润,血色透了出来,两行血泪也顺着面庞落下。
“对啊……滢儿,”他恍然说,“当初……是你先找上我的。”
薛滢有些不明所以,更不知是自己的话让他反应过来。
当初找上他的,是薛滢,说和要和他闯天下的,也是薛滢。
他不用身上的伤痛去胁迫她,总认为她尚还年幼,心里不懂是正常的,但现在——现在他认为,滢儿,是不是也应该负起责任?不是为这些伤,而是她曾经的誓言,曾经她先找上他,说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她不能违背,哪怕是因为心软,也得遵守约定,不能让他为之倾倒,又弃他不顾。
薛滢慌张去擦他脸上的血泪,总觉得他被蒙着的双眼在定定地看自己。
沈泠钰双臂握住她肩膀。
“滢儿,你记得吗?”他问。
薛滢茫然,“记得什么?”
“记得你曾经说的话,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走遍天下,你说我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你记得吗?”沈泠钰语气又急又轻。
薛滢连忙点头,“记得的,记得的。”
“嗯,那你再说一遍。”沈泠钰勒令道。
薛滢怔然看着他,感觉沈泠钰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大概是受毒性的影响,她千万不能让他失控。
“好,阿泠哥哥,我们说好要一起闯江湖,永远不分开。”薛滢莫名有些紧张,“然后——你是世上最好的人,真的。”
沈泠钰看上去好了不少,总算不再流血泪了,“再说一遍,你说我们要永远——”
“永远在一起。”薛滢重复道。
“还有我是世上——”
“世上最好的人。”薛滢定了定神,“没人能比得上你,阿泠哥哥,放心。”
“嗯,我还要你说,你心中只有我,再无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沈泠钰温热的手抚摸她脖颈和耳后。
“好,我心中只有你,再无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薛滢照做,满心都是他的伤势,没有注意到,他亲昵的动作和往常不同。
“若违背誓言,我会死在你面前。”沈泠钰直接道。
薛滢吓一跳,“什么叫你死在……”
“对,我死在你面前,滢儿,发誓不是简单说几句话。”沈泠钰沉声说,“你发誓吧。”
薛滢当然能发誓,却不能以他为代价,“那我换一个,就说我……”
“不行,不能换。”沈泠钰极度认真,让薛滢愣了一愣。
“若你违背誓言,我也活不下去了,不如死在你面前。”沈泠钰斩钉截铁。
他的想法无比坚决、坚定,若薛滢不遵守誓言,那么他先杀了吸引她注意的男人,再死在她面前,那样一定会给她留下印象。
薛滢嘴唇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毒性太可怕了,把沈泠钰变得完全不像平常的他了。
“滢儿,快说。”沈泠钰催促,手指轻抚她嘴唇,“说此生和我绝不分开。”
“好……我发誓,此生和你绝不分开。”薛滢恍然道,“若违背誓言,就、就叫你死在我面前。”
她举起手,沈泠钰很严谨,摸了摸她手指,反手取下她腰间的剑,速度极快,一下就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让血滴落到桌子上。
“以血为誓。”他声音清冽。
薛滢缓缓吸了口气,拿过剑在手掌划了下,血珠落下,和沈泠钰的血融为一体。
沈泠钰用干净的帕子包上她手掌,将她搂进怀中,嘴角浮现点点笑容,“乖滢儿……”
薛滢趴在他胸口,只觉得这毒太厉害了,将沈泠钰变得完全不像自己,还好日后会恢复,习惯了往常温柔和善的他,现在变成这样,让她觉得有些许陌生。
所幸这么一通下来,沈泠钰总算平复了,抱了她片刻,缓缓松开。
薛滢擦干净他脸,“我去换身衣服。”
她说着往外走,沈泠钰抓住她手指,“我和你一起。”
薛滢顿了下,他补充道:“别怕滢儿,我现在看不见。”
他现在,一步都不能离开薛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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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轻视 为何救他,
薛滢也不觉得有什么, 点了点头,“好,我牵着你就是。”
她牵起沈泠钰手。沈泠钰就跟着她, 一步一步。
稍微清洗了下,薛滢有些疲乏地往床上一靠,“我要歇歇了, 忙了一整晚。”
沈泠钰本坐在凳子上, 闻言往她身边走, 薛滢起身牵他过来, 提议道:“阿泠哥哥, 不如你去下面吧, 有云清和林姑娘陪你说说话。”
“不用, 我守着你睡。”沈泠钰摇头说。
薛滢笑了笑, “难不成你还怕我跑了啊?”
“没有,滢儿, 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沈泠钰轻声说, 始终没有要放开她手的意思。
薛滢倒无所谓, 只是怕沈泠钰无聊。她躺下, “那过两个时辰喊我吧。”
沈泠钰轻轻颔首, 手试探着摸向她脸颊。
薛滢按住他手嘻嘻一笑, “我在这儿呢。”
说完打了个哈欠, 渐闭上眼。
听见她变得平缓的呼吸声, 沈泠钰才敢去握住她手。其实他时常守着薛滢睡,但如今眼瞎了,看不见她,明明就在眼前, 却觉得隔了很远。
虽然薛滢按他要求立了誓,但口头誓言,哪里比得过一纸婚书-
数日下来,薛滢都没有离开沈泠钰半步,她谨记陈悠欢的话,生怕他失控或者眼睛再不能复明,早中晚看着他喝药,其余时候出去散步,练听声辨位,晚上共处一室按心经的内容为他疗伤。
从前去外面,都是沈泠钰紧跟着薛滢,担心她乱跑或者又胡闹,现在外出,却是薛滢一刻不忘拉着他的手。
一日薛滢和沈泠钰去镇上买菜,她想给他补身体,说了一句就跑去抢鸡蛋。结果鸡蛋是抢到了,她高兴跑回来,看见沈泠钰茫然地站在原地,两行血泪从面庞落下。
他通体雪白,连蒙眼的布都是白色的,唯独背后束发的发带鲜红夺目,却不似往日那般神采,只觉身形单薄清瘦。
薛滢连忙奔上前,牵起他手,擦干净他脸。
沈泠钰这才露出点点笑,祈求地说:“滢儿,不要离我三步远,也不要松开手,好吗?”
薛滢哪里还敢不答应,连声说好,从此出去再不放开他手。
见大师兄情况稳定下来,又和薛滢形影不离,林愫和云清先回了城里,两人都对沈泠钰上次失控伤人的事有了不小的阴影,唯恐耽误了他养伤。
这日薛滢带沈泠钰去城里逛了逛,哪怕他看不见,也得让他感受感受热闹。
顺道又买了糕点,薛滢才牵着他出城,两人一路说笑,浑然不觉身后不远处,一袭紫衣从巷子里踏了出来。
萧元若有所思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勾起唇笑。
好啊,沈泠钰那厮居然眼睛瞎了,那他还跟在薛滢身边干嘛?当拖油瓶吗!
他悄然跟在后面。
回林子路上有一片小湖泊,湖水清澈,湖边开满了小花。
薛滢带沈泠钰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笑嘻嘻道:“我下去抓条鱼上来。”
沈泠钰忙拉住她,“不可,我没法下水,若出事可怎么好。”
顾及他身体,薛滢不似往日那样倔强,转而说:“那我摘花给你做一个花环,好不好?”
“好,你就在我身边做吧,滢儿。”沈泠钰这才笑笑。
薛滢蹦起来,“那我给你唱歌听,阿泠哥哥。”
沈泠钰轻轻颔首,含笑听她清脆悦耳的嗓音,薛滢天生一副好嗓子,哪怕骂人也是好听的。
只可惜,看不见她笑意盈盈的脸,也看不见她被风吹动的衣衫,沈泠钰循着熟悉的异花香,昂着头,随她的脚步移动。
忽然之间,沈泠钰觉得眼睛瞎一辈子也未尝不可,起码这样薛滢就会对他寸步不离,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若当瞎子的话,他该如何取得滢儿爹娘认可呢?他们一定不会放心一个瞎子照顾女儿一辈子,但必须得一纸婚书,才能真的将薛滢留下,起码能让她收些孩子气。
沈泠钰兀自思索着,薛滢已经做好了花环,戴到他头上。
沈泠钰回过神,抬头对她笑笑。
薛滢坐到他面前,双手搭在他膝盖上,“阿泠哥哥,你若是姑娘,也是个容貌绝色的娘子啊。”
沈泠钰轻笑,“那也定比不过你的,滢儿。”
“你若是姑娘,我就要当个俊俏的小郎君,天天逗你亲你。”薛滢撑着下巴摇脑袋。
哪怕是个俏丽的小姑娘,也在天天逗他亲他啊,沈泠钰失笑,问:“那你现在能亲亲我吗?”
薛滢左右看看,似乎在犹豫,沈泠钰有些诧异,平时两人私底下,薛滢说亲就亲的,从来没有羞涩过。
他问:“怎么了滢儿?”
薛滢悄声说:“我看看小楼子在不在,上次我亲你被他瞧见,他笑话我。”说完,温热的嘴唇在沈泠钰贴了两下,“我不服,打了他两下,他跑去给陈姐姐告状,陈姐姐说他活该。”
沈泠钰笑着抚摸她脸颊,“别理他,闲月是羡慕。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在山上采药。”
“就是。”薛滢嬉笑道,说着往他怀中坐去,两人一同迎面吹湖面拂来的清风。
萧元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气得牙痒痒。
这才多久没见,他从楼春尽口中听说薛滢下山一事,就四处搜寻她,谁知道只是路过这里,竟然就看见她和沈泠钰在一起,还是瞎了眼的沈泠钰。薛严叶在俞居然准?!
看两人举止亲密,定是早就私定终身了。萧元此人是个脸皮厚的,不会因此放弃,只是哀叹还得从瞎子手里抢小娘子,自己可真可怜。
薛滢挽着沈泠钰胳膊,同他一起回林子。
现在已过午后,两人在外面酒楼吃过了,陈悠欢和楼闲月午后都会去山上,还没回来。
薛滢倒来茶水,喝完打了个哈欠,“晚上得疗伤,阿泠哥哥,我们歇歇吧。”
沈泠钰手指摩挲着杯沿,“滢儿,你睡吧。”
“那你还守着我啊。”薛滢说。
“嗯,若我想睡,就睡在榻上。”沈泠钰微笑说。
薛滢点了点头,起身脱了外衫躺下,这样秋高气爽的午后实在太适合睡觉了,加之她晚上要帮沈泠钰疗伤到深夜,故在午后会多睡一阵。
沈泠钰坐在床边,等她睡着,悄声放下床幔,关上窗。在薛滢的帮助下,他早已熟络了屋内的一切陈设,轻车熟路走到门口,拿起放在架子上的剑。
到外面,轻风吹起他雪白的衣角,确认离小屋有点距离了,沈泠钰默然片刻,开口:“出来吧。”
萧元一顿,随即勾起唇,飘然落下,紫衣上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流连的光彩。
“你来做什么。”沈泠钰面无表情,“萧堂主。”
萧元略感惊讶,“你眼睛都瞎了,还能知道我是谁?”
“很容易。”沈泠钰淡声道,却不和他多说。
萧元寻思,定是他眼瞎了,听感反而更好,认出他的步伐来了,毕竟先前两人交过几次手。
“我还真是没想到,薛严夫妻会任由滢妹妹和你在一起。”萧元哈哈一笑道,“小子,既然你都变成一个瞎子了,还纠缠滢妹妹做什么呢?你要耽误她一生吗?”
他笃定两人只是私定终身,但定还未成亲,故意激沈泠钰。
当初沈泠钰身为楚明枫首徒,又是出了名的百年一遇的剑术天才,在江湖中颇有名气,都认为他是下一任楚山掌门,如今却瞎了眼。
哪里有人这么好命,出生相貌天赋都万里挑一,如今眼睛瞎了还能有绝色的小娘子相伴?他萧元今天就替天行道,绝不让薛滢被这厮纠缠一生。
“你看到了。”沈泠钰说,“我和滢儿的关系,比你想的还要更进一步,劝你早点收起那些心思。”
他语气平淡自若,实则握剑的手已经开始泛白。
被薛滢抚平多日的戾气正在蔓延,若不是强行压制,他下一刻就能拔剑去砍萧元的头。
觊觎薛滢的人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想法他从未改变。
萧元却是悠悠笑着,“不好意思,在我这里,先来后到不作数,想要什么,就得凭实力得到。”
他清楚沈泠钰比他小好几岁,先前和他相斗,功力也在他之下,若今日能一举让他认输,那自然最好。
沈泠钰轻轻一笑,“是吗。”
清风徐徐,拂起他身后鲜红的发带,萧元带流纹的衣角,树叶沙沙作响,看似寂静无声,实则两人早已剑拔弩张。
沈泠钰双眼被蒙,一抹戾气却爬上眉梢,他笑容浅淡,含着一丝轻蔑和狠厉,“我今日就拿你命去告诉滢儿,从此再没有纠缠她的人。”
说完冷光一闪,萧元还在诧异他这句话,银白的剑锋却已出现在他面前。沈泠钰居然先出手,他万万没想到,急忙后跃躲过,一掌拍来。
嘭的一声,两人衣袂翻飞,一上一下,手掌相对。沈泠钰虽蒙着眼,却仿佛能清晰看见他一般,将剑横在身前,讥笑道:“你自己要找死。”
萧元面色肃然,收起方才的玩心,就这一掌,他察觉到沈泠钰功力早已不在他之下,这小子居然进步神速?
沈泠钰笑意清冽,猛一用力,两人相对震开,地上落叶被震得胡乱飞散。
“好,那就看你能撑到几时!”萧元哼笑一声,打开腰间铁扇,就算沈泠钰功力和他不相上下,他已是个瞎子,又能厉害到什么程度,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携铁扇而上,沈泠钰听见响动,准确得知他的位置,只听当的一声,铁扇和剑锋相对,威力大到冒出火花。
“沈小公子,你好歹想想,自你遇见滢妹妹,被抽鞭子就算了,如今还瞎了眼。”
两人相斗间,萧元笑着开口,势必要干扰他的心神。
“你出身武林正道,滢妹妹确实容貌绝色,可她也是心狠手辣的小妖女,前些日她血洗寺庙的事都传出去了,若有人指责她,你能一心站在她身边吗?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然而沈泠钰闻言,出招更是狠厉果决,脸上戾气增添了几丝冷意,“说滢儿是妖女,你更该死。”
萧元一愣,恍然觉得他是不是和平时不一样?若是平时,沈泠钰定要反驳说薛滢不是妖女,他定要站在薛滢身边。
就是这一出神,沈泠钰旋身到他身后,一掌拍出,萧元连忙侧身抵挡,足尖轻点往后退;
沈泠钰倾身逼来,手里的剑快到全然看不清,萧元想跃起或者下腰,都被他给逼了回来。
他逐渐意识到不对,这剑法和平时看见的楚山剑法不同,全无浩瀚凌厉,全是阴毒的杀意,可已然来不及了,沈泠钰白色的身影在他面前闪来闪去,始终无法捕捉到;他只觉胸口和腰腹一阵剧痛,低头看居然被划了两剑!
“这是……”萧元瞳孔骤缩。
沈泠钰笑容讥诮,这是楚山剑法中最为凶悍、出剑必见血的七星剑法,他拿定要取萧元的性命,直接用了这一招,两人如今功力相当,加之他受毒性影响,萧元根本无法抵挡。
只待剩下五剑下去,萧元就会被挑掉手筋脚筋,被沈泠钰一剑穿胸。
就在萧元懊恼他不该如此莽撞,马上就命休矣时,两人身后传来呼喊:“阿泠哥哥别!”
刷刷几声,沈泠钰强行收回剑,往后一跃,稳稳停下。萧元却如同死里逃生一般,跌到地上,按住胸口腹部伤口喘息。
“滢儿,吵到你休息了吗?”沈泠钰回头柔声问。
薛滢一看情况,庆幸自己来的及时,跑到沈泠钰身边,瞪萧元,“你这人真好笑,特意跑来挨打吗?”
萧元疼得话都说不出,在看到薛滢柳眉倒竖,指着他骂都如此娇俏可爱,忍不住心中一荡,又扯到伤口,勉力笑了笑:“滢妹妹,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
沈泠钰眉头一皱,刚放下的剑又举了起来,看来这人得断他根骨才能让他长记性。
薛滢拉住他,威胁萧元,“快走,别在我面前碍眼,不然下次不是阿泠哥哥要杀你,而是我要杀你!”
萧元咳嗽着,想要站起来,奈何无力。薛滢见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他,“快滚!”
沈泠钰听见动静,脖子扭动了下。
萧元直接吞下里面药丸,顿感疼痛减轻了不少,扶着胸口站起来,“多谢滢妹妹了,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死。”
薛滢再一拉沈泠钰,嘲讽道:“你还真不怕我毒死你。”
沈泠钰脖子再僵硬地转动了下:滢儿给他治伤痛的药?为什么?他不该死吗?她不想要他死吗?
萧元是轻佻随意的性子,哪怕受了重伤,在心爱之人面前,也绝不露怯。伸手一拂额前发丝,笑说:“能死在滢妹妹手里,那是我三生修来的福了,正好叫我做个只跟着你的放荡潇洒鬼。滢妹妹,来日再会!”
说完,他飞身离去,薛滢扬声骂:“谁要和你再会,有多远滚多远!”
林中传来有些勉强但张扬的笑声,逐渐远去。
啪的一声,沈泠钰用力将剑收回剑鞘,转身定定面对她。
薛滢挠脸,下意识道:“看我干嘛呀?”她就觉得他在盯着她,虽然他现在是看不见的。
“滢儿,为何救他,又为何给他伤药。”沈泠钰冷声问。
她还在乎这样一个轻佻浪子的命么?
薛滢解释:“我不是救他,是想到他是楼叔好友,若他无缘无故死了,楼叔重情谊,定会十分伤心,不然我自己都要动手把他弄死。”
“是吗?”沈泠钰声音变轻,“若其他男子心悦你,撩拨你,那你会在意他们吗?”
薛滢笑了出来,“我才懒得去在乎那么多人的性命呢。”
“明白了。”沈泠钰握住她手,“晚上一起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引导 弄得她好不
这些天两人晚上都是睡一间屋子的, 因薛滢要帮沈泠钰疗伤祛毒,每晚到深夜才结束。
于是她在旁边搭了张小床,本来是薛滢要睡的, 但沈泠钰坚决不让,最后还是他睡小床。
薛滢没多说什么,“嗯”了声, 牵他手回去。
晚上楼闲月和陈悠欢是从城里的方向回来的, 顺道打包了饭菜。饭后歇息了阵, 洗漱好, 薛滢便和沈泠钰像往常一样, 盘腿面对而坐, 双手相握合十, 开始疗伤祛毒。
夜晚寂静, 两人呼吸声清晰可闻,直到深夜, 才缓缓放开双手。
薛滢深吸了口气,笑道:“还好小时候我好奇心重, 把家里的书翻了个遍, 不然要认不得那石板上的字, 现在和上次可就完了。”
她伸手扯开沈泠钰身前衣领, 看了几眼, “毒性留下的痕迹在消散, 这些天都没有扩散。”
薛滢笑笑, “过不了多久,你的眼睛就会好的,阿泠哥哥。”
“滢儿,”沈泠钰声音低沉, “若我好了,你还会这样吗?”
薛滢没明白,“我这样?哪样啊?”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中毒,所以滢儿你才对我格外有耐心,甚至不惜答应我以血立誓的无理要求。”
沈泠钰墨发披肩,面庞在烛光下阴影分明,一字一句说。
“若我好了,这些还作数吗?”
薛滢被他问得只觉奇怪,笑嘻嘻地说:“你说的好像我平日对你就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耐心一样。”
“我只怕你这些天都是因为我中毒,所以才……”沈泠钰沉声说,“但滢儿,有些事情是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薛滢歪头问。
“你亲我一下。”
薛滢只觉得好玩,在他脸上亲了下。
“好,现在轮到我了。”沈泠钰忽然握住她手,与她十指相扣,一个倾身,薛滢倒在床上,脸颊被他垂落的发丝扫了下。
沈泠钰在她上方,一手按着她手,一手撑在她耳朵边。
薛滢好奇地瞅着他,正要开口问他要玩什么游戏时,沈泠钰俯身,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温热的嘴唇贴到了她的嘴唇上。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样亲吻,往常顶多就是脸颊和额头。
薛滢眨眨眼,手动了动,马上被他按住。沈泠钰呼吸缓慢,热气倾洒在她肌肤上。
明明沈泠钰动作很温柔,却含着几丝不可反抗的意味。他轻吮薛滢嘴唇,顺势撬开她的牙齿。
舌尖触碰的那一瞬,薛滢本来清明的目光变得迷蒙了起来,呼吸也渐急,莫名的燥热从背后蔓延。
她发觉这感觉好熟悉,那日中毒,和沈泠钰躲到水下洞穴时,她浑身发热难受,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现下,这种感觉更为缓和些,没有那么急促,让她十分难受。
大概是因为毒性,沈泠钰现在无论呼吸还是心跳都格外沉静,他势必这么做,让薛滢意识到两人关系的不同,感情的不同。
他不要陪她玩游戏了。
月光透过纱窗,倒映出墙上亲密无间的影子。
沈泠钰扣住薛滢的手逐渐收紧,手背青筋在跳跃,他另一只手却按在她腰间,一腿放在她腿间,让她无限贴近他。
如此亲密的事,两人都是头一次,沈泠钰倒好,一直在引导着薛滢,但她年岁尚小,别说经事了,更是没见过也没想过,只能顺着他的动作来,很快,就呼吸困难了。
耳边传来轻微的哼声,沈泠钰顿了下,稍微起身了些。
薛滢急促得喘了几下,洒在他面上的气仿佛带着异香,令沈泠钰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滢儿,你讨厌吗?”沈泠钰轻声问,手指摩挲着她脸颊。
薛滢点头又摇头,反应过来他看不见,手指拽住他身前的衣服,嗓音变得又糯又软,“我好难受,感觉……好奇怪,就像上次中毒。”
“除了这些,还有呢?”沈泠钰问。
“还有点热。”薛滢说着,扯了下身前衣服。
“我帮你。”沈泠钰手指干脆地解开她腰带,“滢儿,这是情动。”
薛滢不解,沈泠钰庆幸自己看不见,否则一定会见她疑惑地眨着眼睛,懵懵懂懂的模样,那时他哪里还能继续下去。
“抱住我。”沈泠钰说。薛滢双手攀附着他脖子,被他稍微带起身,衣裙落下的声音传来。
月光下,薛滢柔顺的发丝散落,外衫和里衫搭在床边,还有沈泠钰的上衣。他手指顺着里面薛滢肌肤,勾到了后面小衣的带子,轻轻一扯,她瑟缩了下肩膀。
现在沈泠钰又后悔看不见了,在心底谴责自己是个肤浅的人,殊不知若不是毒性驱使,别说今日,在薛滢明确说对他的感情前,他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沈泠钰带她躺下,带着茧的掌心覆盖上最为柔软的地方。
他常年练剑,哪怕十指修长,掌心也早早有了一层厚厚的茧。薛滢肌肉娇嫩,他都不敢用力。
好小,好软。
在毒性的作用下,沈泠钰胆子是大了,但他毫无经验,动作青涩又有点莽撞。
薛滢抓着他头发,忍不住发起抖,无意识发出娇柔的哼声,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哼声又伴随着隐隐的抽泣。
一瞬间,沈泠钰意识清醒了不少。
薛滢不喜欢,就算喜欢,她也不知这是在干嘛,只是因为照顾他身体,才会顺从,但他居然趁此不顾滢儿感受。
沈泠钰猛地坐起来,拿出手帕,帮薛滢擦擦,再擦干净自己手,拭去她眼角泪水。
他抱起她,用外衫将薛滢罩住,颤声说:“对不起,滢儿,是我不好,我着急了。”
薛滢侧脸抵在他胸膛,感觉到他身体还是滚烫的。
“你要干嘛呀?”薛滢带着鼻音问,“弄得我好难受,为什么……”
沈泠钰轻拍她后背,听她声音小了些许,“为什么会流水……弄到你手上了。”
“男女房事的时候,就会这样。”沈泠钰含糊地说,“还难受吗?”
薛滢双手勾住他脖子,小小的“嗯”了声,“我们要像画册上做生娃娃的事,然后生娃娃吗?”
“你还小,不能生娃娃。”沈泠钰柔声道。
他缓缓吸了口气,哪怕薛滢不排斥也没有不愿意,但他清楚,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箭在弦上也得停下,但他不能放任薛滢难受,于是,指尖下探分开。
片刻后,薛滢抖着身子,轻声喊他:“阿泠哥哥。”
沈泠钰哪里还敢听她说话,利落地把她放下,被子罩她身上,就要出去。
“你小心别摔了!”薛滢忙叮嘱。
“不会的,滢儿,别说话。”沈泠钰又退回来,拿了她搭在旁边的小衣,快步出去。
薛滢不知道沈泠钰去哪里了,她躺在床上,感觉黏黏腻腻的,心里抱怨沈泠钰都不帮她擦擦就出去了。
须臾,沈泠钰回来了,薛滢按他要求没说话,他似乎以为她睡了,掀开被子,覆上湿帕子。
薛滢这才闭上眼,只觉他动作好轻柔,也不觉羞涩,似乎两人这样天经地义-
此事过后,每晚两人都会亲密片刻,但只是片刻,仅限于亲吻,其余的沈泠钰绝不多做,两人还未成婚,那么多事薛滢还不清楚,他就趁人之危。
每每想起,沈泠钰就忍不住回去捅自己一剑。
好在薛滢对此事实在没有多大兴趣,每日依旧牵他手到处散步,或者练听声辨位。
楼闲月和陈悠欢照常去山中采药,薛滢带沈泠钰在院子里晒太阳,忽听一声厉喝:“死丫头!敢骗你爷爷,你给我的是什么秘籍!”
薛滢和沈泠钰起身,只见杨长之空中踏步而来,稳稳落下,胡子都气得要竖起来了。
杨长之见沈泠钰双目蒙着,还诧异了下。
“杨老头,我怎么骗你了?”薛滢叉腰道,“分明我是体谅你老人家身体不好,特意给了你一篇强身健体的,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杨长之冷笑,“丫头,老夫再活个五十年没问题,何须你给那劳什子玩意,你口口声声说是厉害的秘籍,结果老夫拿回去练——什么狗屁秘籍,都是你一派胡言!”
他回去练了数十日,只觉得睡觉更香,吃饭更多了,功力哪里有半点增长,登时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薛滢笑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沈泠钰淡淡道:“我们本就不知道什么秘籍。”
“这鬼丫头敢骗我,我饶不了你!”杨长之喊,“今日我就把你抓回去,你不把真的秘籍给我,老夫可不给你好看的!”
说罢,他衣袂翻飞,已然闪到两人身前,伸手便要抓薛滢。然而在他靠近之际,沈泠钰拔剑,挡开了他,站到了薛滢身前。
“好啊你小子,到底是楚明枫的弟子,眼睛都瞎了,还有这功力。”杨长之呵呵一笑,纵身又来一击,这时,林中有人冷道:“谁敢对我女儿有意见?!”
这声音携带内力,仿佛从头顶压下一般,惊起林中鸟儿吱吱叫,树叶震得哗啦作响。
杨长之一顿,收回了手,抬头一望,只见一黑一蓝两道身影落下,站到了薛滢沈泠钰身前。
杨长之眯眼,脸上带笑,心中却暗道不好。
怎么那两个双煞来了。
薛滢喜道:“爹爹,阿娘!”
沈泠钰心中一凛,薛前辈叶前辈来了,莫非又要带滢儿走?
“乖滢儿。”叶在俞回身搂住她,笑意温和轻柔。
沈泠钰拱手:“叶前辈安好。”
叶在俞轻轻抬起他手臂,“好孩子,不必多礼。滢儿,这里可有歇息的地方?”
薛滢兴冲冲地拉她和沈泠钰到小屋里坐下。
薛严没急着进来,负手而立,和杨长之互相寒暄了几句,便直接道:“不知小女怎么得罪了杨长老,让杨长老甚至不惜出手对付两个小辈,还要抓我女儿走啊?”
杨长之心知夫妻两人在这里,两人联手,他胜算渺茫,笑了一笑说:“薛门主误会,我不过和两个孩子玩闹,并无其他意思。”
“哦?我还以为,是我那顽劣的女儿让杨老心中不满。”薛严呵呵笑道。
“哪里。”杨长之摆手,“令爱聪明伶俐,相貌堪称国色,老夫可是见过当年的上官姐妹和诸多美人,叶门主年轻时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我看令爱如今年岁虽小,却实在担得起这个名号,比起许多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料想多日后,江湖上多少英雄都得为其折腰啊。”
他一夸薛滢,薛严果然高兴,哈哈大笑两声,“要那些草包的追崇有何用?不提也罢!”
“是,天色不晚了,薛门主和女儿叙旧,我也就不多打扰了,告辞!”杨长之转身,忽又回头,“这些天我见令爱一直和楚老头那弟子在一起块,两人甚是亲密,薛门主,恭喜你要有女婿了!”
说完便飞身离去,薛严脸上笑容消失,一甩衣袖,大步走进屋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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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潇湘 是他的福气
薛滢没想到爹娘竟会忽然来这里, 兴冲冲地去泡茶。
沈泠钰想帮忙,叶在俞按住他肩膀,“孩子, 你坐下。”
沈泠钰依言坐下,叶在俞手指按在他脉搏处。
沈泠钰心中一喜,忙说:“多谢前辈。”
“这毒确实厉害。”叶在俞沉吟片刻, “下毒者是谁?”
沈泠钰还未回答, 薛滢在旁边听见了, 嘴快得很:“是承天寺一个叫焦灵大师的和尚, 他本来是用这毒来暗算我的, 但是被阿泠哥哥给挡了, 因为这毒, 阿泠哥哥险些失控发疯, 眼睛还瞎了,不过有陈姐姐在, 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叶在俞听后,略一点头, “承天寺么?那和尚现在何处?”
薛滢嘻的一笑, “被女儿砍了脑袋, 尸首分离, 丢去喂狗了。”
这时薛严进来, 闻言笑道:“是谁这么有福气, 能死在我女儿手上?”
薛滢再把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薛严听着,眯眼看了看坐着笔直的沈泠钰,冷冷哼了声。
“我就说应该待在家里,看看外面多少危险。”薛严沉声说, “这小子能有几条命?只怕日后会因这事和你纠缠不清。”
沈泠钰嘴唇动了动,薛滢坐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爹爹,你别这样说,我和阿泠哥哥在一起很好。”
见女儿和沈泠钰甚是亲密,薛严神色肃然,正要开口,叶在俞看他一眼,他只得闭上嘴。
叶在俞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沈泠钰掌中,“孩子,这药能助你体内毒性消减,每日一服。”
沈泠钰拱手道:“多谢前辈。”
薛滢担心爹娘会说让自己回家的话,悄声说:“阿泠哥哥你先回避一下,我和我爹娘说。”
沈泠钰点了点头,“好。”
薛滢牵他去外面的木桌前坐下,又小跑回屋内。
薛严板着脸说:“滢儿,在外面这么久了,该回去了,方才若不是爹娘赶到,那杨老头子指不定要对你们做什么事。”
“爹爹,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薛滢好奇,莫不又是秦衡发现她的踪迹,偷偷告诉爹娘的?
叶在俞说:“我和你爹从你凌然师兄那里出来,遇到萧元萧堂主,他告诉我们你在这里,还遇到了麻烦,这才赶来。”
薛滢心中暗啧,那家伙是想让她爹娘来拆散她和沈泠钰是不是?下次被她见到,一定不饶他。
“虽然我们不喜楚明枫的为人,但那孩子既然救了你,我们就不会为难他,看你这样喜欢他,他定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叶在俞笑道。
薛滢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阿泠哥哥对我很好。”
她扑到叶在俞怀中,“阿娘,我可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阿泠哥哥因为我受伤,我怎么能弃他而去?”
“你能这样想,很不错,行走江湖,最要紧的便是义气。”叶在俞抚摸她秀发,“但明年开春后便是你凌然师兄和鸢然师姐的婚宴了,滢儿,年后你得和我们一同到玄湖山庄去。”
薛滢喜道:“师兄师姐的婚宴,我一定要去啊。”
“还以为你这孩子眼中只有那臭小子了。”薛严这话说的颇酸,薛滢对娘挤眉弄眼,暗道爹爹好小气。
门外沈泠钰听见薛滢所说,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滢儿父母并非无礼之人,他只怕他们会强行带薛滢回去。
忽然,薛滢问:“对了阿娘,从楚山上下来,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沈泠钰微微抬首。叶在俞放下茶杯,捏捏她鼻子,“整日总有好奇的事。”
薛滢撇嘴笑笑,“阿娘,你认识一个叫沈渊的人吗?”
沈泠钰一愣。薛严眯了眯眼,侧目不经意地去看妻子。但叶在俞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思索片刻道:“这人是?”
薛滢从她怀中起来,“阿娘,你不记得了吗?”
叶在俞摇头,薛滢又问:“那楚忆潇你记得吗阿娘?”
叶在俞笑了,“她我怎么会忘记,当初我游历天下,大约十五六岁吧,遇到一个极其不喜的人,我便要割那人的舌头,她忽然出现拦住我。最后还是没拦住,我当着她面把那人的舌头割下来,丢到她面前,说送给她了,可把她气得不轻。”
她顿了顿,“后来她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我说她是寡言少语不懂变通的榆木脑袋,渐渐的就相熟了。”
“阿娘,别人说你,你生气么?”薛滢好奇。
叶在俞笑声爽朗,“有什么可气的?自己做的事,自己认就是,我自知自己的作为不值得推崇,他们称我为妖女妖妇的话,何不是一种认可?你娘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好人了?”
薛滢觉得极有道理,笑道:“是了,先前常有人说滢儿是妖女,现在想来,曾经叱咤江湖的魔女生下的女儿,可不就是小妖女吗?这就叫……一脉相承!”
叶在俞疼爱地搂住她,越看越爱,在薛滢脸颊亲吻了两下,温声道:“娘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一个贴心的宝贝,只觉得教你一身本事,留足够的钱财还是不够。”
“自然不够了,阿娘得一直陪女儿才好。”薛滢抱住她脖子,“还有爹爹。”
薛严无奈叹气,“总算想起还有我这个爹,我这个丈夫。”
母女两人齐声笑了起来,沈泠钰不禁也笑了,想到薛滢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果然薛前辈叶前辈都极其疼爱她。
两位前辈如此疼滢儿,她却还说他好,看来在滢儿心中,他真的很好。
笑了阵,薛滢又问:“娘,你当真不记得沈渊了吗?”
“真记不起这个人了。”叶在俞说,“但凡是和娘说过话超过五句的,娘都记得,但这位……只是略有印象,记不清名字,记不得脸。”
沈泠钰一颗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薛严哼声说:“有什么好记的?不过是个死人了。”
薛滢歪头,“爹爹你记得么?”
薛严挥手,“不记得!”
不记得才怪,当初他追在叶在俞身后到处跑,发现有个男子和他一样,也追着叶在俞到处跑,他怎么会没有印象。
后面他察觉不对,还主动去和沈渊交谈,得知他也心悦叶在俞,马上就和他划清了界限,并为沈渊的胆怯感到窃喜。
“滢儿,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故事吧?”叶在俞笑着说。
薛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就和楚忆潇说的一样,她娘别说知道沈渊的心意了,甚至连他这个人都不清楚。
沈泠钰缓缓垂下头,手指无意识蜷缩。
若他和滢儿没有修成正果,只怕以后也会如此,别人问起薛滢记不记得他,她也是一副茫然不知的神态。
或许她也记得,但提起并无多少其他情愫,就像是在闲聊一个路边人。
沈泠钰坐回到木桌旁,片刻后,薛滢和薛严叶在俞出来了。
沈泠钰听见动静,站起身来。薛滢在挽留两人。
“爹爹阿娘,不留下吃晚饭吗?”
叶在俞道:“今晚得赶去鸢儿那边,她无父无母,婚事自然是我们操持。”
薛滢颔首,薛严深深看了几眼沈泠钰,“小子,你这次护住了滢儿,很不错,我暂且不杀你。”
沈泠钰笑了,“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薛严闻言神色不似方才那样抵触了,忽觉这孩子性情倒真不像楚明枫那样执拗古板。
夫妻两人叮嘱一番,便飞身离去,薛滢想起师兄师姐成亲一事,暗自决定到时候得带着沈泠钰一起去吃喜酒,沾沾喜气,反正两人不要分开。
“阿泠哥哥,我爹娘不吓人是不是?”薛滢握住他手。
“嗯,他们是你爹娘,怎么会吓人。”沈泠钰摇头笑道。
“等你伤养好,”薛滢真切地道,“我会认真和他们说,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沈泠钰愣了愣,旋即握起她手,在手背处吻了吻,“好,一辈子。”
头顶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小白和小青盘旋着飞下来,薛滢一瞧,见小白脚上挂着一块树皮。
“上面有字。”薛滢取下,又惊又喜,“是师父的!”
树皮上,用小刀的字飘逸潦草,上面写:滢儿钰儿,往南边,潇湘的方向走。
薛滢和沈泠钰对视一眼,携手回到屋内,等楼闲月和陈悠欢回来,将此事告诉了他们。
陈悠欢说:“泠钰身体的情况已经稳住了,只要记得疗伤祛毒,就不会有其他状况,双目也会慢慢恢复。”
楼闲月捧着脸叹气,“本来我今天拿到舅舅的信,他让我们回斜阳宫去呢,看来得分开一阵子了。”
“放心吧,不会太久的。”薛滢笑道,“师父找我们,我们一定得去,等完事了,我们一起来斜阳宫。”
如此说好,次日午后,四人分两边,两人回中原,两人去潇湘。
云清等一众楚山弟子已经在几天前回了云梦。四人骑上马,相互挥手道别。
沈泠钰现在眼睛虽还看不见,但听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了他的耳朵,哪怕看不见也不耽误和薛滢一起骑马飞奔。
两人赶了半天路,晚上在镇上客栈休整,次日早继续赶路。
察觉到离潇湘并不太远了,沈泠钰和薛滢才慢下来,担心会错过师父,毕竟他只说往潇湘走,却没说具体在哪里。
深秋季节,风凉霜重,薛滢买了惟帽来,给自己和沈泠钰戴上,再顺路慢行。
“师父这次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故意引我们过去吧。”薛滢猜测。
“兴许有事要告知我们。”沈泠钰说。
“师父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好好颐养天年,整天跑得比我们还欢,上次还在中原呢,这次就跑南边来了。”薛滢嘀嘀咕咕。
沈泠钰失笑,耳尖忽然一动,低声说:“有动静。”
“什么动静?”薛滢问。
沈泠钰侧头,惟帽垂下的纱布随之一动,他凝眉沉吟,“有两人,一人动作极快,另外一人似乎受了伤。”
他面色顿变,“在朝我们靠近!”手在马背上一按,一跃而起,抓住薛滢胳膊带她下来。
下一瞬,一个黑影略到两人身前,快到不可思议,手指一点一抓,薛滢眼前一黑,被他扛在肩上。
沈泠钰拔剑朝那人刺去,完全来不及了,那人扛着薛滢,飞身上树,发出尖锐的、忽远忽近、叫人分不清方向的笑声。
是个女人的笑声,她厉声喊:“李牧,你的小弟子,我就带回去玩玩了!”
她的声音让沈泠钰无法辨别出她离开的方向,察觉到薛滢居然被悄无声息带走,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滢儿!”他急得在原地手足无措,往前迈去,却不慎被绊倒在地。
两行血泪从沈泠钰脸颊落下,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他,将沈泠钰体内蠢蠢欲动,将要爆发的毒性给压制住了。
沈泠钰忙道:“师父!滢儿她——”
“我知道。”李牧语气有些虚弱,方才沈泠钰听见的受伤之人正是他,“你且安心,滢儿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妖婆 你哭死我也
沈泠钰蹙眉不解。
薛滢被一个怪人无缘无故抓去, 李牧居然说没事?
“师父,那人是谁?”沈泠钰急道,“你们之间有何恩怨?她牵扯到滢儿身上去了。”
李牧拍拍他肩, “师父向你保证,滢儿绝不会出事,那人是我曾经的好友, 也是你外祖父曾经的好友。”
“那您一定能找到她, 救回滢儿的是不是?”沈泠钰忙说。
李牧咳嗽了几声, “我倒是想, 但她把我重伤, 现在我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闻言, 沈泠钰担忧到不行, 纵使李牧向他保证了, 但那人性子一定很古怪,薛滢又是不肯吃亏, 不肯受委屈的性子,万一惹恼了那人……
“钰儿, 你找不到她的。”李牧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 “先把伤养好, 师父打包票, 不出三十天, 就能看到滢儿。”
沈泠钰身形立僵。
不出三十天……见不到滢儿, 他连三炷香都坚持不了-
烛光晃来晃去, 薛滢皱了皱眉,缓缓睁开双眼。
屋内昏黄温暖,若不是角落床上有个正在打坐的黑裙女人,薛滢还以为和沈泠钰随意找了个地方歇息。
她一跃而起, 发觉这女人有些眼熟,登时想了起来。
是上次她和陈悠欢在山洞里,还有和李牧沈泠钰散步时遇到的那个全身裹满黑布的女人!
事情一下串了起来,薛滢猜这人一定和师父有私仇,和师父在路上相斗时看到她,就把她给抓走了。
“女娃娃,我劝你别想着离开。”这女人开口,连眼睛都没睁开,“我抓你,就是为了报复李牧。”
薛滢瞪着她,“你和师父之间的恩怨,居然怪到我头上,天底下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人。”
谁知这女人笑了数声,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些许,“我上官桐就是全天下最不讲理最阴毒之人,那又如何?”
上官桐?好耳熟的名字,薛滢低眉沉思,恍然想起上次在寒洞谷时,杨长之和沐连齐提到的人,难道就是她?
“江湖上不是说,你早就死了么?”薛滢故意问,“我看你还活得好好的啊。”
这女人现在还是一身黑裙,但脸露了出来,虽上了年纪,却没有多少皱纹,一双上挑的眼睛犀利,能见其年轻时的风姿。一头黑发夹杂着数缕银丝,垂在身前,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很瘦,几乎是皮包骨。
“哼,是李牧那老家伙传的谣言吧,放心,我绝不会比他先死。”上官桐哼笑连连。
果然是她,薛滢眼珠一转,“你和我师父有什么仇?”
“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女娃,这是他的报应,我让他别跟着我,他非要跟,那我就抓他的徒弟,折磨死你。”上官桐眼底泛着寒光,“叫他后悔都来不及。”
薛滢不屑,“就你想折磨死我?你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上官桐斜睨她,见她面容灵秀逼人,似乎很像一个人,问:“何人?”
“当年,金陵三杰中,我爹娘就是其中二人。”薛滢起身说,“除非你和沐连齐那老混蛋一样,躲在山洞大半生,否则不可能没听说过。”
“沐连齐那贱种也配和我比?”上官桐冷笑,“不过,你爹娘我倒确实认识,你娘叫叶在俞,当年名气可不小啊。”
“你知道还不放我走。”薛滢抱臂,大步走向外面,还未到门口,一粒石子飞来,她侧身躲过,“死老太婆!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上官桐冷森森地看着她,“小丫头,要怪就怪你那个师父吧,他辜负了我,决裂不成,还总在我面前碍眼,我先抓了你,日后再找他算账。”
薛滢听出不对,“师父辜负你?他怎么辜负你了?我师父人很好,反而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上官桐一声冷哼,骨架般的手一拍,内力如啸风般袭向薛滢。
薛滢顺势翻身跃到草垛上,笑着道:“老太婆,你生什么气,本来就是事实啊,我师父可是五宗之一,你是哪门子不起眼的杂毛草包。”
“死丫头,你嘴倒厉害。”上官桐并不生气,眼底闪过丝精光,“他是五宗之一又如何?在我看来,连草包都不如!”
“你敢说我师父!”薛滢怒从心起,暗自沉吟片刻,问:“你既然说我师父辜负了你,那你倒是说明白,怎么个辜负法?我虽是师父弟子,但绝不偏袒他,你且说来,我评评理。”
上官桐笑了几声,“你这丫头说我不讲理,只怕你更不讲理。”
“你不说,其实心里是知道错在于你吧,否则你心虚什么?”薛滢抱臂坐下,“我讲不讲理不知道,但是老天肯定讲理。”
上官桐怒视她,知道她这是在揶揄自己如今在江湖中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反而李牧盛名不断,定是她遭到了老天的惩罚。
薛滢存心气她,见她瞪自己也不害怕,歪头晃脑冲她做鬼脸。
上官桐却是目光微顿,瞧她如此神采飞扬,天真烂漫的模样,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气别人。
她悠悠一笑道:“小丫头,你别以为你师父是个好东西,当年他答应同我私定终身,游历天下,然而男人的话终究不靠谱,你师父弃我而去,现在老了,许是孤独了,倒是想着来找我。”
薛滢扬眉听着,并不当回事,凭李牧当年的名声,爱慕他的人定不少,若弃上官桐而去,又怎么会孤身半生?先前在楚山,薛滢偷听李牧和楚明枫闲聊,确定李牧不仅不贪恋美色,也没打过年老娶少妻的想法。
当时楚明枫还骂他是没开过苞的老光棍,虽然薛滢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老光棍她知道啊,死了妻子的才叫鳏夫,那师父铁定连妻子都没有过,才叫老光棍。
“定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我师父才离开你的。”薛滢激她,“上次我们在山洞里看到地上全是人的骨头,你还人不人鬼不鬼的,若不是师父相救,只怕我们就死在你手上了!”
“胡扯!那地上的骨头是我抓了仇人,将他们折磨死后留下的。”上官桐冷哼,“他算哪根葱,敢来管我的事?”
“那为何双盗要绑架少男少女给你!定是你练某种邪功!”薛滢叫道。
上官桐猛一拍床板,“若不是李牧败坏老娘的名声,老娘报个仇,会被人误会练邪功?!那双盗不过是两个臭虫,抓少男少女来想讨好我,我没杀了他们,算我好性!”
“既然如此,看来老太婆你身上恩怨纠缠不少啊,你如此睚眦必报,怎么不快些取我师父性命呢?是不想取,还是取不到?我小丫头可不知。”薛滢嬉笑说。
上官桐竟一时没有回怼她,薛滢听她说双盗,又问:“那你是见过双盗了,他们最近有没有给你送少男少女来?”
“这两个臭虫早死了。”上官桐斜她一眼,又兀自思索。
“死了?”薛滢讶然,想当初她和双盗打好几次,竟然就这样死了吗?可为何没一点消息传出来,又是谁杀死的他们,还有他们身上的秘籍呢?
“谁杀的,你吗?那秘籍是不是在你这里?”薛滢问一连串。
上官桐眼睛剜向她,“一月前我在外看见两人尸体被野狗吃了,他们全身赤裸,什么秘籍?就凭这两个草包也配拿?”
薛滢心想那也有可能是被人给拿走了,故意不动声色的,否则又会掀起一阵风浪。
她一见上官桐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凝然认真,故作不经意抬起手,手中银针飞出,唰的一下,烛火熄灭,室内陷入黑暗。
“死丫头,你耍什么把戏!”上官桐厉声问。
薛滢却已然摸到了门口,心想我不陪你这死老太婆玩了,先走为敬!
谁知她还没出去,上官桐就纵身袭来,“别想跑!”
薛滢听见动静,矮身躲过,怒火顿起,双掌拍去,“你凭什么关我!我今日偏要走!”
“那我倒看看你怎么跑。”上官桐冷笑,抓住她手腕,薛滢从她身上翻过,明白在黑暗中和她硬斗没有胜算,便拿出火折子飞出,又将蜡烛点燃,再趁上官桐晃眼时猛然拍向她面门。
但上官桐功力和李牧相当,眼睛还未睁开,手便伸了出去,薛滢被这一击打得后退数步,脚一蹬墙,再次揉身自她身后;
上官桐哼笑,和薛滢对上;薛滢年纪小,功力又不如她,招招落于下风,两人再次双掌相对,薛滢退后跌坐到地上。上官桐侧头,发丝被内力震得飞起,原本戴在头上的黑布也落了下来。
薛滢捂住胸口喘息,定睛一看,喊:“你还说你没练邪功!”
只见烛光下,上官桐方才被挡住的面庞,赫然遍布猩红似血管的痕迹,从她脖子蔓延上来。
上官桐一把抓住薛滢后衣领,“对!老娘就是练邪功,现在我也要让你练,等你练成,我倒要看看李牧那老东西是不是也要把你武功废掉!死丫头,给我起来!”
她把薛滢提起来,薛滢惊叫着,她从小哪里受过这待遇,又惊又怒,奈何打不过她,清楚只能再寻其他办法,也不再出手。
上官桐把薛滢丢床上,又从怀中拿出一张写满东西的纸,丢她面前,勒令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按这个心法口诀练,中间能不能控制住不爆体身亡,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薛滢看了眼,“若我不练呢?”
“不练?不练我就把你关一辈子,我保证你会死在我前面。”上官桐冷道。
薛滢拿起那纸端详,看了片刻,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太婆,就这样东西,居然把你折磨成这样。”
上官桐狠厉的目光扫向她,“这东西?”
“在你眼里这是邪功,在我眼里,只是个杂毛功夫。”薛滢笑道,“我同你做个交易,只要我给你能解你邪功的心法,你就放我走。”
上官桐双眸骤然一亮,“你有解这邪功的心法?”
“当然。”薛滢笑说,“这心法师父都不知道呢。”
“你这丫头莫不是在骗我。”上官桐冷声说。
薛滢挑眉,念了一段心法给她,让她自行体会。
上官桐盘腿坐下,按她所念运功,发觉确有极大作用,一跃而起,“好,但你这丫头别想着现在就走,我要你每天口头念给我,直到我体内邪气消散。”
薛滢口头念,便不能像上次对付杨长之那样糊弄她。她喊:“可以,你带我去找师父和阿泠哥哥,到时候我天天念给你。”
“不行!”上官桐立即说,“你念给我心法,我还要传授你一门武功,到时候你学成,我解成,你自己想去哪里去哪里。”
“你要传我武功?”薛滢蹙眉,万分不解,“为何?你不是说你武功被师父废了吗?”
“就凭那老东西,能废我功夫?”上官桐冷笑,“再活几辈子也不可能。”
她手从怀中摸出一条近乎透明的丝线,眨眼间,便系在自己和薛滢手腕上。
薛滢急了,“你做什么!”
“有这东西在,你想跑也跑不了。”上官桐躺下,“快睡,明日练功。”
薛滢从小哪里被这样对待过,她看看兀自躺在草垛上的上官桐,眼睫颤了下,扑倒在床上,哇哇大哭。
“你放我走!我要走!”她哭道,双腿胡乱蹬着,床吱吱作响。
上官桐起初不理她,薛滢哭了好一阵,吵得她无法入眠,一下翻起身,“哭什么哭!”
“你放我走!”薛滢泪眼婆娑,“死老太婆!”
“死丫头,你哭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放你走!”上官桐指着她道。
“你受得了,那你就听着吧,除非你放我走,否则我不会让你安生的!”薛滢不甘示弱。
上官桐眼睛一瞪,起身喊:“别哭,闭嘴!”
薛滢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还不忘骂她几句。
上官桐一生没有过孩子,朋友也近乎没有,薛滢年龄可以当她孙女了,面对孩子吵闹,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在屋内走来走去,最后一甩袖,去了外面。
薛滢抬起头一看,见她睡在外面院子的树上,她马上起身要跑,手腕却被扯了下,心里逃跑的想法顿时被浇得熄灭。
这东西她知道,火烤不断,刀割不断,两边套在一起也解不开,只有上官桐来解才行。
薛滢气恼地坐下,看来现在是跑不了的了,只能等上官桐把邪功给解了,但她可不让她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赤朱伞 她喜欢他呀
次日一早, 薛滢睁眼时,看到上官桐在打坐,她撇撇嘴, 起身去了外面。
知道她跑不了,上官桐动也不动一下。薛滢兀自来到外面,见不远处有片湖泊, 提足跃去。
她找了个趁手的木棒, 削尖了头, 跳进水里。
薛滢在水里扑腾的动静很快惹来了上官桐, 她出来一看, 薛滢将木棍搭在肩上, 木棍上横着插了好几条大大小小的鱼。
“老太婆, 给你加餐。”薛滢对她扬扬下巴。
上官桐原地坐下, “快把那心法继续说给我。”
“哦,那你听好了。”薛滢把心法说给她几句, 见她开始运功打坐,又跑进院子里。
这院子是个农家茅草房, 厨房就在外面, 薛滢笑嘻嘻的, 撸起袖子, 打算给她来两手, 她可好久没自己动手做饭了。
片刻, 薛滢把做好的鱼汤和煎鱼摆桌上, 喊:“老太婆快来!我保证你是全天下最有福气的人。”
上官桐调好气息,一跃到桌前,蹙眉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东西。
“喂,你不会打算把我饿死吧?”见她不说话, 薛滢哼声开口,给她舀了一碗鱼汤,“再怎么说你也是长辈,你先。”
上官桐冷冷看着她,这鬼丫头还在乎什么长辈不长辈?莫不是想毒死她。
但她拿起碗一闻,并没有嗅到一丝毒气,看来这丫头还知道她死了就没办法解开手上束缚。
薛滢不去看她,自顾自也舀了一碗,拿到嘴边,却不喝,眼珠偷摸去瞟。
果然上官桐只是抿了口,马上眉头紧皱,将东西丢桌上,“你弄得什么东西!想苦死我啊?”
薛滢不甘示弱,“你觉得我可能自己做饭吗?你自己把我绑来的,那你就得受这个罪,先前我和阿泠哥哥一起,在外都是他做饭。”
“死丫头,你存心的是不是!”上官桐一拍桌子起身。
“我告诉你,我就算不是存心的,这东西被我一弄,那也不好吃,但是现在——”薛滢跟着起身,“我就是存心的,我就是在报复你!”
谁知上官桐哈哈大笑几声,方才的怒气倒消减了不少,“好啊,你倒一点不掩饰,你一口一个什么哥哥的,难不成男人给你做几口饭吃,你就跟着跑了?”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会做饭只是阿泠哥哥众多好中的一点,你个老太婆知道什么。”薛滢撇嘴道。
“死丫头,我劝你当心,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将就你,给你做饭洗衣的,他定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上官桐阴笑着说,“你以为的正派弟子,指不定心里有多少阴毒的想法。”
“且不说阿泠哥哥不是你说的这种人,再说人有私心那又如何,谁也不是圣人,我只要他对我好,那就足够了。”薛滢笑容略有蔑视,“你可别说师父是那样的人,我不信,你也用不着挑拨离间。”
上官桐笑着坐下,“死丫头,老娘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成日和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在一起,别告诉我这是在办家家酒。”
“我们一起闯江湖走天下啊,有什么问题。”薛滢瞪她。
上官桐嗤一声笑出来,“我暗中看到你们好几次,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居然在这事情上犯糊涂,怎么,你把那孩子当哥哥,就觉得他把你当妹子了?”
薛滢下意识道:“我又没把他当哥哥!”
说完她却愣住了,平日里她那样称呼沈泠钰,只是为了亲近好听,可她真把沈泠钰当哥哥吗?
薛滢头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她确信,她没有把沈泠钰当兄长看待,那么他们成日里在一起,日后也是这样在一起吗?
薛滢忽觉心头热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思念涌现,脑中闪过两人相拥、两人携手、两人亲吻的画面,一时间明白了什么,喊道:“我喜欢他呀,我喜欢阿泠哥哥……我要见他!”
她跳起,倒把上官桐吓一跳,一把将她扯回来。
“你放开我!”薛滢喊,“我要去告诉他我喜欢他。”
上官桐好笑地道:“憋着,在我邪功消散前,你必须给我好生待在这里。”
薛滢瞪着她,双目逐渐泛红。上官桐自顾自说:“奉劝你别太把男人的真心看得太重,你现在是年轻,等日后,他又会怎么对你?”
薛滢哪里还听得清她那些话,迫不及待想见到沈泠钰,可又没办法离开,一时又急又气又思念成疾,一下冲向她,拳头朝她身上挥舞,“你放我走!我要阿泠哥哥,我要去找他!”
上官桐猝不及防被打几拳,忙捏住她手腕,点中她穴道。薛滢跌坐到地上,哭得更厉害了。
她知晓先前为何她觉得好玩的事,沈泠钰却不高兴了,原来那时他就不把她只当朋友看待了。现在她只想马上到他跟前,好好和他说说话,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但上官桐不会放她离开,薛滢何时这样无助过,哭得梨花带雨死去活来。
“别哭了!”上官桐捂住耳朵,“死丫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好,你割,你割了看你的邪功怎么办!你不放我走,我就哭到天荒地老,这都是你自找的!”薛滢边哭边喊。
上官桐急躁地在院内走来走去,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屋内。
须臾,薛滢哭得有些累了,稍微歇息了阵,见上官桐消瘦漆黑的身影晃出来,张嘴又要扯开嗓子烦她。
“丫头,闭嘴。”上官桐解了她穴道,把她提溜到桌上,将一把红纸伞塞到她怀中,“从现在开始你没有时日在这里嚎叫了。”
“这是什么?”薛滢止住眼泪,看着手中红纸伞,顿觉好奇,“好漂亮的伞。”
这是把红纸伞,但伞面明显比普通的油纸伞要坚韧,外围挂着四角小铁片,不细看就像是小铃铛,但十分锋利,若用力旋转,一定能划破人的肌肤。
伞面赤红夺目,上面的枫叶花纹在日光下泛着流光,好似活的一般。
“这伞现在是你的了。”上官桐说,“把脸洗干净,和我练功。”
薛滢奇道:“这伞一定是宝贝,你给我?”
“若你后面练不成,我会收回来。”上官桐冷笑,“配拿这把伞的人寥寥无几。”
薛滢是不喜欢拿武器的,哪怕伞拿在手中算比较轻巧便捷,还能做装饰。
不过她听上官桐这种语气,好胜心登时被激起,一擦眼泪道:“好,我就和你学学,这天底下还没有我学不会的武功。”
“很好。”上官桐微微一笑,见她倔强不服输的模样,再次想起年少时的自己,“这伞名为赤朱伞,是需要驯服的,若驾驭不了,你这张脸蛋过几天就得被刮花。”
薛滢哼一声,将伞打开,在手上轻盈地转一圈,“我可不怕。”
一连数日,薛滢在上官桐的指导下练伞,上官桐在薛滢的口述中运功,两人不吵架,也不哭闹了。
上官桐教人极其干脆利落,口头说一遍,动作来一遍,幸而薛滢习武天赋极高,通常她说过一次,薛滢就会了,无需再继续啰嗦。
上官桐也暗自惊讶认可,想想薛滢爹娘当年是出了名的少年天才,她有如此天资,实属正常。
薛滢听上官桐说此功夫为唤伞功,她觉得极其耳熟,想起曾经显赫一时的赤朱楼,在潇湘是数一数二的门派。
“上官英是不是你亲戚?”薛滢问,“现在的赤朱楼楼主就是她。”
“她是我妹妹,怎么?”上官桐微微睁开眼。
薛滢嗤嗤笑,“据说这把伞只穿给赤朱楼嫡系弟子的,而得到伞的人就是楼主,但伞怎么在你这里?”
“上官英那老货不配。”上官桐说完,便不理她,闭上眼继续运功。
薛滢猜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好奇,就想赶紧练成这门功夫,等上官桐体内邪气消散,她就要去找沈泠钰。
这些天她总是想起他,明白心意后思念便如潮水般无法抵挡。
这日上午,薛滢在院中修习,赤朱伞在她手中宛若一朵鲜艳绽放的芍药,上官桐说伞随心动,她轻松做到了,一手将伞甩出,足尖轻点跃上房顶,赤朱伞飞出一个弧度,稳稳落入她手中。
微风徐徐,红伞配青衫,在秋季昏黄的山林间,夺目得叫人移不开眼。
薛滢拿着红伞,眺望远处,忽见一只小白鸟叫了两声,朝她飞来。
薛滢险些跳起来——是小白!
她伸出手臂,谁知小白还没飞过来,忽然一枚石子打中它翅膀。小白吃痛叫了一声,直愣愣地掉下来,被薛滢接住。
“老不死的你疯了!”薛滢厉声喊,“你凭什么打我鸟!”
上官桐双目横着她,缓缓收回手,“你现在正是练赤朱伞最关键的一步,其他事情都不许想!”
小白在薛滢怀里颤抖,薛滢又心疼又气,瞪了上官桐好几眼,撕下衣襟,拿出伤药帮小白包上。
“老太婆,若不是你胁迫,我才不练这门功夫,现在我也练得差不多了,你让我再练,我偏不练。”薛滢倔强心气起,一边帮小白包扎好受伤的翅膀,一边取下信件。
上官桐冷睨她,“你是真不怕我杀了你。”
“那你杀,你看我变成鬼我会不会放过你。”薛滢冷声说,低头一看信件,见是沈泠钰写的,登时喜上眉梢。
信上说他在师父的帮助下,毒性快要散尽了,眼睛也要好了,又问了她情况,通篇密密麻麻虽然没有一个“想”字,但薛滢能想到他有多担心她。
可小白被上官桐弄伤了,她现在还不能给他回信,想到这里,薛滢就气得不行,抱起小白去了屋内。
晚上,上官桐问薛滢,“内功心法,继续。”
“不,”薛滢决绝道,“你自己琢磨去吧,我们就这样耗着,看谁先死。”
说完她躺下睡了,上官桐蹙眉,这时一只鸽子飞了进来,是李牧给她的信。
上官桐面无表情,拆下信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滢儿可比你年轻时倔多了,你们也是棋逢对手,哈哈。
“……”她一把捏碎信纸。
次日一早,薛滢早起给小白换药,发现桌上摆放着几个小药瓶。
“给你那死鸟的。”上官桐说,“等它好了,赤朱伞你也练成了,我体内的邪气也散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走了,不过,你得拿着赤朱伞去潇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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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喜欢师兄!》
元倾喜欢她师兄林惊鹤,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师兄在一次行动中喜欢上了一个大美人,她没有说什么,默默把心思藏更深。
直到一日,她和江湖暗杀组织成员之一九狸对上。
少年眉目冷漠,沉默寡言。江湖凶险,元倾和他刀剑相向。
两人交手,实力不相上下,他将刀抵在她腰间,她把剑横在他脖子上。
和他打交道后,元倾才知他是个结巴。
后来,元倾要为他包扎伤口,被他淡淡躲开。
元倾疑惑,看他俊秀的侧脸,只听他声音微微颤抖,低声说:“你、喜欢、喜欢他。”
喜欢谁?元倾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她师兄正和大美人打闹呢。
元倾觉得好笑,她都成日和他待在一起了,他居然还觉得她喜欢师兄!
元倾不知道,九狸妒忌林惊鹤。
妒忌他占着元倾目光,妒忌他和元倾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他和元倾,却因师门相对,人妖殊途,永远无法携手天下。
后来,他脱离身份,逃离组织,被一众人追杀。
而身为江湖正派的元倾,居然举剑护他。
原来她不喜欢林惊鹤了-
男主表面寡言冷漠,内心敏感脆弱(在元倾的事情上)
前期中女主暗恋男二,男主暗恋女主,靠暗恋上位,微酸甜
人妖共存低魔世界观
都洁,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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