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后悔


    江晚青觉得荒唐。


    他现在已经不讲理到这种地步了?


    哦,在他心里,她就该一直爱他的。


    毕竟是她先越界爱上了他,所以不管怎样,她都得一直爱下去。


    当初自以为的勇敢,成了她的原罪。


    多可笑。


    他的强盗逻辑江晚青没法反驳,不想搭理,她用力抽手,言叙一时出神,被她把胳膊抽了出来。


    江晚青转身往卧室走。


    刚迈开脚,手腕又被攥住,天旋地转,她被压在沙发上,双手和双腿都被死死禁锢着,动弹不得。


    “滚开!”江晚青怒吼。


    一个不耐烦的“滚”字,让言叙积压一整晚的怒气抵达临界点,空着的那只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了下来。


    说“吻”不太准确,他分明是在咬她,不是调情似的啃咬,那力道分明是在泄愤,她的唇瓣,她的舌尖,疼得江晚青有一瞬想掉眼泪。


    她忍住了,更用力地咬回去。


    言叙再怎么发泄还记得控制力道,江晚青被气的失去理智,把他舌尖咬出了血。


    淡淡的铁锈味在味蕾蔓延,言叙动作微顿,低头看她,江晚青毫不示弱瞪他,仿佛在说:再亲我还咬!


    言叙低笑了下,手上用了点力,江晚青下巴一疼,嘴巴没办法合拢,更别提咬人,言叙于是又吻了下去。


    男女力量悬殊在此刻体现出来,他一只手就能制服她,双腿抵开她的膝盖,她想踹他也做不到,江晚青只能生生受着他攻城略地般的深吻。


    言叙最初是抱着泄愤的心理和她接吻,舌尖探入,与她的勾缠,他熟练又沉沦地做着他做过无数次的事。


    怀中的女人渐渐不再挣扎了,任由他亲。


    但,虽然没有反抗,却也没有回应。


    以前,他们每次接吻,她都会回吻他。


    言叙眯起眼,目光一寸寸从她脸上掠过。


    她闭着眼睛,那表情不是享受,而是回避。


    仿佛闭上眼睛就能把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屏蔽在外。


    【我早在离婚前就不爱你了。】


    【不爱也可以上床。】


    【你想要的爱,我给不了。】


    他没法再自欺欺人,因为她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她不爱他了。


    猜到是一回事,亲口听她承认又是另一回事,胸口除了不受控制的躁意和怒气,还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


    那是自从她提离婚后就时不时涌上来的——恐慌。


    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似乎只能通过更亲密无间的肌肤相贴才能缓解,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还是他的,言叙眯起眼,扣着她下巴的手松开,往下。


    他的指尖冰凉,指腹带着层薄薄的茧,江晚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下,她猛地睁开眼:“言叙你别太过分!”


    “不是你说的做炮友?炮友不就该做.爱吗?”他说到“炮友”两个字时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说的是炮友,不是陪睡,我现在不想做!”


    “是吗?”他按着她的后脑让她低头看证据,“那为什么会发大水?”


    客厅光线明亮,水光潋滟,江晚青脸色红白交错,死死咬着唇。她冷下脸,抱着和他同归于尽的心态:“我又不是性冷淡,换一个人也一样。”


    “是吗。”他的嗓音里居然还有笑意,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晚青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下,抬头去看他,却被言叙一把按住了脖子,趴在他的大腿上。


    “你……”


    “来,说说看,你是怎么规划我们这段‘炮友’关系的?”他吻上她的耳垂,动作很轻、很温柔。


    温热呼吸喷洒在耳廓,痒得江晚青想缩起脖子,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弱势,她强行忍住,用冷漠的语气说:“分房睡,我有需求再找你,我没需求你不能碰我。”


    言叙的唇向下蔓延,落到她的侧颈,闻言他低低笑了声:“你当我是你包养的小鸭子呢?”


    “……”


    有他这样不听话脾气这么大的小鸭子吗?


    有的话,她早就打12315投诉了。


    江晚青板着脸,冷哼:“不愿意的话你就滚蛋。”


    言叙没滚,换了个话题:“除了床上的事儿呢?”


    “我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不爱你了,你不愿意放我离婚那我们就这么耗下去吧,但你不要妄想我会陪你做.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言叙的吻已经落到了她的肋骨,听着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我不爱你了”,哪怕不是第一次,心口仍是一窒。


    “比如一起逛超市?”


    “是。”江晚青回答的毫不犹豫。这些都是相爱的人才会一起做的,他们之间,实在没必要。


    顿了顿,她冷声加了句:“你如果非想要的话,可以拿资源来换。”


    言叙低头,一寸寸地轻嗅着她的气息,模糊地应了个:“好。”


    江晚青顿觉毛骨悚然,仿佛被恶狼盯上寻找下口的地方。她抬头去看他,言叙放在她脖子上的手用了点力,她又重新趴回他的腿上。


    “如果我们真的离了婚,你会再结婚吗?”言叙的声音从她的肋骨下传来。


    江晚青一边觉得害怕,一边忍不住顶嘴:“不然呢?我难道还要为你守贞吗?”


    “那倒不用。”言叙低声说着,唇轻轻落到她的肋骨上,温热柔软,他用舌尖轻轻舔舐,温柔极了,江晚青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


    “啊!!!”


    江晚青尖叫了声,疼得眼泪直流。


    他居然咬她!


    不是调情的啃咬,是真的咬!


    肋骨出了血,留下他的齿印,消不掉了。


    江晚青疼得踹他,言叙生受了一脚,第二脚没受着,顺势掰着她的脚踝往外拉。


    “啊!”江晚青又尖叫出声。


    言叙很生气。


    他在床上没什么恶俗的怪癖,向来以她的感受为主,就算再生气也没有实质性地对她怎么样。


    她不觉得言叙会伤害她。


    可以说,江晚青是有恃无恐的。


    所以言叙不顾她的意愿,在沙发上强行进入的刹那,江晚青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流出。


    不似被痛咬一口的尖叫大哭,她无声地流下眼泪,璀璨水光在客厅吊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眼,言叙看到后愣住了。


    她很少在他面前哭,除了在床上事上被他刻意折磨到落泪,她平时从不掉眼泪。


    哪怕以前她还爱他那会,他对她说过很多混账话,她伤心难过,最多不过红了眼眶,也从未哭出来。


    为什么?


    太疼了?不会,进去前他看过,她是可以承受的。


    还是说,因为不爱他了,所以没法忍受?


    “哭什么?”言叙的声音带着微不可觉的慌乱,“为什么要哭?”


    江晚青不理他,沙发上没有被子,她抓住被他脱下扔到一边的白色T恤挡住脸,忍着哭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无声的哭泣,更显楚楚可怜。


    白色T恤很快被泪水沾湿,言叙把衣服扯下来,她紧闭着眼睛,睫毛被泪水打湿,又委屈又可怜。


    就这么讨厌他吗?


    言叙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嗓音模糊:“不是你说的做炮友,哭什么?”


    江晚青还是不理他,眼泪更汹涌。


    泪水越吻越多,言叙被她哭得心里烦躁,她哭的越厉害说明越讨厌他。他咬住她的唇:“江晚青,不准再哭!”


    江晚青狼狈睁眼,冲他吼:“滚开!我要离婚!”


    她嗓音沙哑,像受伤的小兽,却还不忘记要跟他离婚。


    说什么做炮友,就这么耗下去,归根结底,她心底从未放弃过要给他离婚的念头。


    “闭嘴!”言叙的手抚上她的脖颈,掐住。


    掌面青筋迭起,松了又紧,他嗓音暗哑:“再说离婚我掐死你。”


    江晚青红着眼眶,狠狠瞪他:“我就要离婚!”


    他不可能对她动手,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一点,彼此心知肚明。


    “你掐死我吧!”江晚青挑衅地把脖子往他手里送。


    言叙眯起眼,对上她怒不可揭的眸子,眼底蓄积的风暴慢慢地平静下来。


    手掌虎口卡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他现在不想看见她的眼睛,一双没有爱意的眼睛。


    他怕忍不住,真的想掐死她。


    “江晚青,”他低声喊她的名字,语气恢复了平静,“你没资格跟我提离婚。”


    “你忘了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他看到她闭上眼睛,不知道她是不想听,还是忘记了。


    但她既然说过,哪怕忘了,他也要让她重新想起:“是在老太太的葬礼上,那天下着小雨,我在廊前抽烟,风太大,我怎么都点不着打火机,你走过来帮我点火,抱住我说会一直陪着我。”


    “还有前年冬天,在熙园,我们约好每年都要一起看雪,你不记得了吗?”


    “你说过会一直给我煮醒酒茶,还说过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忘了吗?


    你以前对我有多好。


    你以前有多爱我。


    “所以呢?”江晚青回头,“我就该在你明知我有多爱你却不肯施舍我半分爱意的情况下还要一直爱下去?”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知道了又如何?


    他不愿意给出她的真心,她用了五年的时候才学聪明,收回她的真心。


    他却还在怪她为什么违背诺言。


    “那些话我确实说过,我以前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我现在——”


    年轻女孩,无知无畏,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用了五年的时间才认清现实。


    这五年就当交学费了,她并没有怪过他。


    可他偏要一遍遍提醒她那五年有多蠢、有多傻。


    江晚青别过脸:“我后悔了。”


    言叙身体僵住,下颌线紧紧绷住。


    他看着她的侧脸,薄唇翕动,无声地说: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零点更哦


    第32章 想你了


    第二天上午,江晚青给孟薇打电话,接通电话时孟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江晚青问:“还没收工?”


    “没呢,那谁不是被爆出劈腿吗,通宵打马赛克呢……你这么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不会是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吧?我扛不住啊,我以我熬了二十五个小时的心脏警告你——我承受不住!”


    江晚青:“好消息承受的住吗?”


    “那肯定可以。”孟薇声音里没了困意,“什么好消息?你答应帮我救火了?”


    “嗯。”


    “真的假的?”问完发现是废话,江晚青不可能没事涮她玩。


    “怎么突然想通了,之前不是说没时间吗?”


    孟薇首个独立筹备的新综艺《下一站,出发!》下周开始录制,录制前,一个常驻MC因为税务问题被官方封杀,孟薇为了新的选角快愁疯了。


    原来的MC也是三十岁左右的女明星经纪人,在综艺团队的定位就是有阅历的半个圈内人,孟薇一开始就想找江晚青,她说没时间,才换的别人,眼下出了事,只能又找她。


    江晚青一开始没答应,一方面是因为没时间,另一方面是她不想有那么大的曝光。流量是双刃剑,上次陆延黑料事件让她深刻意识到了这点。


    但现在……


    江晚青没回她为什么突然想通,问:“什么时候录制?”


    “后天就录制了,也就是说,你明天就得收拾收拾去三亚了。”


    江晚青“嗯”了声:“行,那我今天把工作安排好。”


    孟薇:“合同什么的我下午发给你,你看着没问题的话咱们一起吃晚饭顺便签了。”


    江晚青:“行。”


    两人相识数年,多次合作,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合同发来,江晚青看了眼劳务片酬,比她预期的要高两成。


    “怎么这么多?”吃晚饭时,她问孟薇。


    孟薇忙活一整天,饿的把餐前甜点当大米饭吃,口齿不清:“投资人有钱,本来就这个价。”


    其实不是,她把片酬调到她权限内的最高档,怎么说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江晚青心里有数,签好字把合同递给她:“这顿我请。”


    孟薇:“本来就你请,我没打算掏钱。”


    江晚青:“……”


    狼吞虎咽塞了一堆,孟薇不饿了,腾出心思问她:“对了,我前段时间碰见许大律师了,他一脸失恋的表情,你是不是渣了人家?”


    江晚青和许祁峰是在《亲爱的经纪人》录制中认识的,孟薇是副导演,许祁峰知道两人关系好,在江晚青答应他试试后,特意问孟薇江晚青的喜好。


    孟薇八卦,问什么情况?不坦白从宽她是不会多说一个字!


    许祁峰只好把他和江晚青相亲那天的事简略地告诉她。


    问是这么问的,完全是开玩笑的成分,相识多年,江晚青的性格孟薇摸得七七八八。


    那根本不是一个有闲工夫渣别人的主儿。


    对于没感觉的男人,她是连钓着对方的机会都不给,生怕对方误会什么因此缠上她,浪费她更多的时间。


    她猜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性格不合,江晚青提出结束,许祁峰一厢情愿。


    江晚青垂眸,嗯了声:“算是吧。”


    “……?”


    孟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你真渣了人家?不是,怎么回事啊你?”


    江晚青不想多说:“一时说不清,有机会再告诉你。”


    孟薇没追问,提醒她:“我看许大律师对你有几分真心,脸上的伤心也不是装的,要是因为误会什么的,你最好把话跟他说清楚。”


    江晚青:“我知道。”


    言尽于此,再说就没边界了,孟薇换了个话题。


    回家的路上,江晚青想起孟薇的话,于是想起许祁峰,想起那天傍晚发生的事。


    她这人嫌麻烦,和旁人相处宁愿吃点小亏,也不想对不起别人。


    许祁峰是她为数不多觉得对不起的人。


    可她想不到弥补的办法,被内心的愧疚折磨,江晚青把这一切都归咎在言叙身上。


    昨晚,大吵一架之后,他盯着她看了良久,抽身而出,然后抱她去浴室洗澡。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出去抽闷烟或者喝闷酒,可他洗完澡爬上了她的床,从背后抱住她,下巴在她的肩窝寻找合适的位置。


    江晚青疲惫地想着: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放过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就这样吧。


    就当是对她当年不自量力的惩罚。


    她现在的生活忙碌且充实,感情的占比很小很小,如果他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那不如就这样吧。


    有机会她就去外地,少跟他接触,他这么忙,不可能她走到哪里他追到哪里。


    去三亚录综艺的事江晚青没告诉言叙,言叙在她离开后才知道,他电话进来的时候,江晚青在机场候机。


    她瞥了眼备注,没接。


    孟薇跟她一起来的,见她电话响了不接,轻挑了下眉。


    半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新的电话又打来了。


    江晚青皱起眉,看了眼托腮看戏的孟薇,拿着手机走远,接听。


    “在哪儿?”


    江晚青:“机场。”


    言叙声音转沉:“什么事?”


    “录综艺。”


    “什么综艺?”


    江晚青报了节目名。


    言叙沉声质问:“临时决定的?”


    “嗯。”


    “为了躲我?”


    机场人来人往,他的声音被杂乱的背景音冲散,分辨不清情绪。


    但想来不过是生气。


    因为她的“忤逆”。


    江晚青笑了笑:“是,你打算怎么‘教训’我?”


    她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言叙攥着手机的力道收紧。


    他闭了闭眼,压下怒意,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怎么会,你好好工作,我空下来去看你。”


    “……”


    非但没有生气,居然还有几分哄的意味。


    装什么?


    江晚青冷哼,挂断电话。


    -


    综艺录制比江晚青预想得还要累。


    之前参加的《亲爱的经纪人》是访谈类的节目,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不用动的,《下一站,出发!》是旅行类节目,从住宿到饮食全都需要自己动手。


    不想丢公司艺人的脸,江晚青哼哧哼哧地干活。


    好在这一期的嘉宾都还不错,而且她不是艺人,镜头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默默干活的背影。


    三天后,第一期节目录制完成。


    江晚青打算第二天再走,傍晚去酒店楼下的沙滩散步。


    八月盛夏,海边落日,咸湿的海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江晚青很喜欢大海。


    大学的毕业旅行去的是威海,那里海水要比三亚的更清澈一些,天也要更蓝一些。


    婚后,言叙带她见过更漂亮的海,国内外著名的海岛度假胜地,还有他的私人海岛。


    见过这么多次,早没了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的新奇激动,不过还是喜欢。


    她光脚踩在沙滩上,伸出双臂拥抱晚风。


    “姐姐,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江晚青一怔,对上女孩期待的目光,点点头:“好。”


    “谢谢姐姐!”女孩和男朋友一同道谢。


    把手机递给江晚青,女孩和男朋友跑远了点,两人比了个大大的爱心,眼底铺满单纯幸福的笑意。


    江晚青也弯了弯唇,找了个角度,咔嚓。


    一连拍了几张,女孩跑过来:“麻烦你了姐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海,想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没事。”


    女孩一张张滑过照片,很满意,笑着道:“姐姐你拍的真好。”


    江晚青:“你是第一个夸我拍照好看的。”


    女孩:“嗯?”


    “之前跟朋友出去玩拍照,她总是骂我拍的难看。”拍一次骂一次,林艺欢都对她的拍照技术无语了。


    这还是摄影技术头一次被认可,给了江晚青信心:“需要的话我再给你们拍几张?”


    女孩眼睛一亮:“好哇好哇,谢谢姐姐!”


    江晚青很自信,还特意把林艺欢教她的构图技巧用上,以海边落日为背景,镜头对准年轻的小情侣。


    屏幕中,年轻女孩看着年轻男孩,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爱意,男孩亦然。


    真美好。


    咔嚓——


    把手机还回去,女孩和男孩再三道谢,手牵着手走远。


    欢笑打闹的声音被海风送到耳边,江晚青看着两人背影,忽然想到她和言叙第一次来海边。


    那时候他们不熟,她还没有爱上他。


    是老太太发话说,婚礼可以暂时不办,但蜜月要度,言叙便带她去了海岛度假。


    来是一起来的,定的是套房,一人一间,除了吃饭时间,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言叙没什么兴趣,待在酒店处理工作。


    江晚青兴致很高,傍晚吃完饭,跟他说了声,一个人去海边玩。


    海岛是私人的,不对外开放,岛上都是工作人员,天黑了没什么人,江晚青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人,她做了件想做很久的事。


    双手做成喇叭形状,对着大海:“啊————!!”


    刚来到海边的言叙:“……”


    喊完,心里格外舒畅,天快全黑了,江晚青怕有意外,决定回去。


    谁知转过头,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言叙,他一双黑眸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智力障碍儿童。


    江晚青:“……”


    “我,我我……嗷!”


    没想到解释的台词,还把脚给扭了。


    更像智力障碍儿童了!


    “别乱动。”言叙出声,阻止试图站起来的她。


    江晚青眨巴着眼,弱弱地说:“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才会不小心摔倒。”她真的不是智障!


    “所以都怪我?”言叙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我不是这个意……疼!疼!!”


    言叙看着她:“……”


    疼成这样,肯定没法走了。


    江晚青今晚丢够了脸,她闷闷道:“你能帮我叫个救护车吗?”


    “……”言叙睨着她。


    “……”


    江晚青看懂了,他是在说:扭个脚犯得着用救护车?


    但不叫救护车她怎么走?


    晚上海水涨上来把她冲进海里怎么办?


    “上来。”


    突然,言叙在她面前蹲下,把背留给她。


    江晚青微微怔住。


    言叙见她不动,催促:“上来,我背你。”


    “喔……”她爬上他的背。


    言叙起身,背着她走在沙滩上,脚步特别沉稳。


    江晚青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听着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天很黑了,夜晚的海风听起来有点吓人,波诡云谲,仿佛能吞噬万物。


    那天,他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


    一直到最后一缕余晖散尽。


    回想起这件事,江晚青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没了散步的兴致。


    言叙自那对小情侣来找她拍照就来了,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她热情地给人拍照,被夸拍照技术好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嘴角。


    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会是他吗?


    本还有点疑问,当江晚青回头发现他,唇角最后的弧度也压了下去,言叙自嘲地勾了勾唇。


    他掩下情绪,走上前:“节目录完……”


    “你来干什么?”江晚青皱眉看他,语气一上来就很冲。


    言叙看着她,胸口有些闷痛。


    江晚青一点也不想跟他好好说话,尤其是在想起往事的现在:“来找我做.爱的吗?我录了一天的节目,很累,没有力气……”


    “不是。”言叙打断她:“只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来日方长


    他的信用值在江晚青这里无限接近于零。


    搬回君庭云榭之前,他不是答应过没有她的允许不会碰她?结果不还是半夜偷偷进她的房间对着她的脸做坏事。


    江晚青压根不信他的鬼话。


    言叙知道她不信,没多解释,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不开心。


    解释她也不会信,问了她也不会说。


    没必要。


    太阳快下山的傍晚,没有白天晒,是沙滩上人最多的时候,不断有牵手搂腰的情侣从他们面前走过。


    言叙把她的手裹进手心,低眸看她:“走走?”


    语气温和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晚青用力抽手,冷声:“不想和你走。”


    她用抗拒的姿态,把自己武装成刀枪不入的战士,防备来自过去或是现在的任何危险——他的温柔。


    他把他不愿离婚的原因全都归咎于她的越界,但没有他的纵容,他的默许,她怎么敢真的越过那道界限?


    真要归责,他该承担的责任不比她少。


    她不是刚毕业的无知少女了,他休想再引诱她,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一步步跳进陷阱。


    回酒店的路上,江晚青面无表情,一个字也没说。


    言叙知道她怎么想的,没有逼她,怕她情绪上来掉眼泪。


    来找她只是因为想她了。


    说来奇怪,明明以前出差时分开的时间比这次要长,都没那么思念,这次从她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就开始想她。


    可能是因为以前她每次出差都会给他打很久的视频电话。


    不像现在,说了没两句就匆匆挂断电话。


    那晚,她歇斯底里地发泄后,就对他越来越冷漠,连表面上的和谐都不愿意装。


    硬来行不通,言叙换了招数。


    洗完澡,上床从背后搂住她,附在她耳边低低道:“以后你不想做就不做,别那么抗拒我,好吗?”


    “不好。”江晚青软硬不吃。


    她现在根本没法沟通,言叙无奈地叹了声,在她的额头上亲亲,低声说:“睡吧,晚安。”


    之后的一段时间,江晚青把自己的行程表安排得满满的,隔三差五就去外地出差,言叙没阻止,偶尔会去看她,给她私人空间的同时警告她——来日方长,他陪她慢慢耗。


    十月底,初秋的第一场雨下过后气温骤降,言叙一大早给去杭市出差的江晚青打了通电话,提醒她记得加衣物。


    “嗯。”她的回应依旧冷淡。


    言叙皱起眉,却不是为她的敷衍,而是她浓重的鼻音。


    “生病了?”他脸色凝重。


    江晚青嗓音沙哑:“我没事。”


    言叙太阳穴突突直跳,压着脾气:“我叫医生去看看。”


    江晚青本就对他不耐,身体不舒服,耐心更差:“我说了我没事!”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


    言叙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脸色发黑。


    平复几秒钟,他先给在杭市的朋友打了电话,让他的家庭医生去酒店,随后把地址和房间号发过去。


    然后订了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去杭市。


    江晚青是属于平时不怎么生病,一病起来就很严重的体质。


    上次她生大病还是两年前,夜里起烧,言叙当即叫了家庭医生,挂完盐水好了点,半夜反复,言叙听从医嘱用湿毛巾给她冷敷,折腾一整个晚上,她身上难受,他心里难受。


    上飞机前,家庭医生打来电话:“言先生,江小姐不在酒店,说是去剧组了,要不我去剧组找她?”


    言叙脸色阴沉:“嗯,辛苦。”


    挂断电话,言叙焦躁地闭上眼睛。


    江晚青是有点讳疾忌医的,她很怕疼,尤其是打针,看见针管子吓得鸡皮疙瘩都能起来,得好声好气地哄着才行。


    他不在,她八成不愿意打吊针。


    破飞机怎么开的这么慢!


    言叙心急如焚。


    “嘶……”


    针管插进皮肤的那刻,江晚青皱了皱眉,没敢低头看。


    她从小就很怕打针,小时候生病爸妈都得哄很久才能不哭,后来上高中学校体检,她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犯矫情,但也不敢直视针管刺入皮肤。


    言叙知道她这点矫情的毛病,会把她的脸按在怀里,不让她看。


    “医生,她没事吧?”林艺欢担忧地问。


    医生:“换季受凉,再加上淋了雨,发高烧,看挂完盐水体温能不能降下去吧。”


    “那我要做什么吗?”


    医生耐心地交代医嘱。


    医生走后,林艺欢一屁股坐在床边,叹了口气:“你可吓死我了。”


    江晚青来杭市是陪林艺欢试镜,一个都市职场剧的女二,拍摄地点在户外,恰好下了雨,林艺欢做了妆造,江晚青撑伞的时候大多都偏在她身上,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本来没放在心上,睡了一觉醒来嗓音干涩,咽口水都疼。


    ……真被言叙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但今天的行程已经定好了,林艺欢试戏初选过了,今天是终选,江晚青强撑着等她演完,走的时候一个没站稳,栽倒了地上,再也没起来。


    林艺欢吓得脸色惨白,幸好言叙派去的家庭医生在剧组外等着,连拖带抱把人弄到休息室。


    “我没事。”江晚青见她自责,哑声说。


    “还说没事,你都晕倒了你知道吗!你不仅是我的合伙人还是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万一那什么了我怎么办!”


    江晚青:“……发个烧,不至于吧。”


    林艺欢瞪她。


    “……”江晚青认错:“我会注意的。”


    “这还差不多。”


    聊了会,江晚青有点困,让林艺欢去忙。林艺欢摇头:“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江晚青照顾她多,林艺欢是在江晚青刚刚晕倒的瞬间,才意识到她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


    她虽然爹妈都还活着,但妈妈早就再婚了,这些年很少来看她,上次见面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她爹更不用说,十几个孩子,她还不是受宠的那个,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感情上也不顺利,没出道时谈过几段恋爱,她都是被渣的那方,进圈后鱼龙混杂,露水情缘有过几段,也都没个好结果。


    亲情福薄,爱情缘浅,唯一称得上羁绊的,也就江晚青了。


    “你睡吧,我反正试镜完了,有什么事让助理去办就行。”林艺欢替她整理被子。


    江晚青调笑:“有生之年,还能被林大小姐亲自伺候。”


    林艺欢撇撇嘴:“你这话说的跟我平时对你多差似的。”


    “你想多了,我在夸你对我比别人都好。”


    “哼哼,那是当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言先生。”外面忽然响起医生的声音。


    江晚青嘴角笑意微凝。


    “她怎么样?”言叙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面色凝重。


    医生把对林艺欢说的话重复一遍,补充:“除此之外,江小姐工作的强度太大,身体损耗比较大,需要注意消息,最好能减少工作量,多休息休息。”


    她这段时间很忙,全国各地出差,舟车劳顿,睡觉的时间大多安排在飞机上。


    是因为他,她是为了躲他。


    言叙低眸,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许是他来了,她冷着一张脸,但比起冷漠,脸上更多的是脆弱,粉嫩柔软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显得,她看上去瘦了许多。


    言叙喉咙一紧,心脏微微抽了下。


    “言先生,您不用太担心,”医生见言叙脸色不好,宽慰,“等退烧后休息调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嗯。”言叙应了声,抬腿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伸手去碰她的脸。


    江晚青蹙眉,转过身,背对着他。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端午假期玩的开心!然后需要请个假:亲戚高考完要来我这里玩一周左右,这周四、周六不更,会在下周六和下下周六更新的时候各补一章(不是不更,是调更被上班腌入味的🍋如是道


    第34章 “因为我爱


    病来如山倒,生病的人往往会陷进某种情绪钻牛角尖。


    平日里不愿意暴露的软弱和委屈喷涌而出,江晚青想起她以前生病时他温柔耐心的哄慰,想起他现在不爱她却非要把她困住的自私,心里不受控对他生出几分怨怼和恨意。


    她之前是不愿意这么想的,连委屈的心思都不敢有。


    小王子里说,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江晚青觉得这句话很对,当年奋不顾身选择爱他,她做好了受伤的准备,这都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所以在言叙反悔离婚前,她从没有怪过他,偶尔不受控有几分委屈和埋怨,她会立刻劝诫自己要愿赌服输,不要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顾影自怜。


    可她现在生病了。


    生病的人总会少几分理智。


    她现在看到言叙就讨厌,都怪他!全都是他的错!


    这个混蛋!


    背对着他,只给他留给后脑勺,浑身上下都写着拒他千里。


    肩背清瘦单薄,蜷缩的姿势,让她的蝴蝶骨都凸了起来,更显得纤瘦可怜。


    怎么会瘦这么多?


    江晚青的身材算不上瘦弱的类型,近一米七的身高,体重一百斤左右,以前言叙晨跑时会喊她一起,她的小腿和手臂有锻炼痕迹,是很健康匀亭的体型。


    可现在,看着至少瘦了十斤。


    言叙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住,目光在她凸起的肩胛骨停留半分钟,手收了回去。


    “睡吧。”言叙掖了掖被角,“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回应他的是江晚青用没打吊针的那只手拉过被子,蒙住头,连后脑勺都不留给他。


    一旁看戏的林艺欢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江晚青和言叙私下里相处,会是这幅小孩子气的模样。认识这么多年,江晚青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样,凭什么言叙能有这么好命?


    还不懂得珍惜!


    言叙出来后,跟医生交代几句,让医生在附近的酒店住下,可以先走了。


    医生离开后,他也从休息室走出来,怕她有事喊他,他没走远,就在门外的走廊站着。


    休息室在二楼,楼下是一大片草地,旁边架着几台摄像机,正在拍戏。


    言叙拿出根烟,低头正要点燃,身后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言总,让病人闻二手烟不好吧。”林艺欢走到他身侧,双手搭在栏杆上。


    言叙淡淡扫她一眼,把烟塞回去:“有事?”


    两人不熟,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言叙性格本就淡,无事不会跟人搭话,林艺欢一直觉得他不是好东西,不怎么看得惯他,自然不会主动攀谈。


    这导致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话却没说过几句。


    林艺欢主动挑起话题,八成是跟江晚青有关,她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准备把她逼到什么地步才愿意放过她?”


    “逼?”言叙沉声重复这个字。


    “不然,你认为她心甘情愿?”


    因被戳中不能触碰的逆鳞,言叙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愠怒:“这是我跟她的事。”


    林艺欢迅速翻了个白眼,这么坏的脾气,真不知道江晚晚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如果她的男朋友脾气这么坏,她肯定早早就把人踹了。


    “我知道感情的事外人不该插手,但我没法看着我最好的朋友被你折磨得当场晕倒还无动于衷——”林艺欢直视着他的眼睛,“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吧,说她劳累过度,我问助理要她这几个月的行程表,助理说她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多天都在外地出差。虽然星艺是小作坊,但她大小算是个老板,很多差她本人是不用亲自去的,但她还是去了,原因是什么我就不用直说了吧?”


    因为他。


    为了躲他。


    “铁打的人这么高强度工作也受不住,这次是感冒发烧,下次呢?我拜托你看在她这几年对你那么好的份上,对她仁慈一点吧。”


    林艺欢这话说的重,俨然把他当成“非法拘禁”的犯罪分子,言叙的五官肉眼可见地紧绷,他没有辩白一个字。


    因为林艺欢说的是实话。


    渐渐的,面前这个口诛笔伐声讨他的人变成了江晚青,大脑自动调试成合适的人称,他听到她用平静的声音陈述——


    “你知道我(她)有多爱你吗?”


    我会因为你纵容我靠近心动;


    因为你接受我的心意欣喜;


    因为你用明码标价的方式回馈我失落;


    因为你伤心难过;


    因为你拒绝我走进你的内心失望;


    因为我爱了你五年,还听不到一句我爱你痛苦。


    为什么不能爱我呢?我不值得你坦诚相待吗?


    这些是江晚青绝不会说的,她性子倔,不会在他面前暴露委屈的这一面,因为爱他是她自己的选择,哪怕伤心也不会抱怨。


    但她红着眼眶看他时,一定想过问他这些。


    其实在江晚青提出离婚前,一切并不是没有征兆。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给他打电话,也不会在沙发上等他回家,他如果喝酒打电话让她来接,她也会来,会给他煮醒酒茶,叮嘱他下次少喝点,可她不会佯装生气地警告他再喝这么多就让他去睡次卧。


    她身上的小性子一点点消失了。


    他潜意识里或许察觉到了,但他不觉得她会离开他,她怎么会离开他呢?毕竟她那么爱他。


    江晚青说的没错,他什么都知道。


    因为她的偏爱,他有恃无恐。


    幻境里,他看到江晚青红着眼眶问他,他心里有几分动容,却只是安抚地说:“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过去,他不认为他是不合格的丈夫,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她达成,他会对她很好,不会背叛她,爱不爱的有什么重要?


    爱难道是很值得被歌颂追捧的东西吗?


    出轨的人因为爱上别人,被冠以追求真爱的名头背叛家庭,抛妻弃子,就像他生父那样——爱是不受控的,可变因素太多,他曾一度厌恶这种情感。


    仿佛以爱之名,就可以把所有丑陋的罪行合理化。


    他抵触、抗拒的爱,她润物细无声地给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他迟钝地没有察觉,等意识到的时候,才明白他失去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愿意放过她,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不会有人比她更爱你了。”骂着骂着,林艺欢自己气的不行,越是回想江晚青在感情中受到的委屈和伤害就心疼,语气更加嘲弄。


    “你想挽回她,却连放低姿态追求她都做不到,只会用权势压她逼迫她屈服,真心才能换来真心,你现在这样只能让她越来越讨厌你,连带着过去的好感都消耗干净了,那你们才是彻底完了!”


    ……


    林艺欢骂完就走了。


    归根结底,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得他们自己解决才行。


    没敢走远,怕江晚青有事找她,她在附近的酒店住下。


    言叙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草坪上演分手戏码的男女演员,外面正下着雨,免了剧组“人工降雨”,这场雨中分手大戏,男女演员歇斯底里的争吵让彼此看上去面目狰狞。


    林艺欢说他不愿意离婚是因为他心知肚明没有人会比她更爱他,比她对他更好,言叙没否认,他确实这么认为。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更强烈的力量在阻止他答应和她分开。


    那股力量太强烈了,冲破了根深蒂固多年的思想,破土而生。


    言叙望着不远处争吵到面目全非的男女,他想,那股力量,应该是他曾弃之如弊的爱。


    -


    药效的作用,多日连轴转的江晚青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嗓子干,她虚弱地喊:“水……”


    吸管送到她唇边,江晚青迷迷糊糊的,对准猛吸了几口,缓解嗓子干涩的痛感。


    “咳咳咳……”喝得太快,不小心呛到,她猛咳出声。


    一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说:“慢点。”


    江晚青眼睫颤动,掀开眼皮,和坐在床边的言叙四目相对。


    “艺欢呢?”她面无表情,声音也没什么情绪。


    “有事先走了。”言叙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摸着不烫了,先量个体温。”


    说完,他用体温枪对准她的额头。


    37.6°C.


    “还有点低烧,你怕疼,盐水可以不挂了,药得按时吃。”言叙把体温抢放回床头柜,“饿了吗?我把晚饭拿进来?”


    江晚青闷着脸,不理他。


    很奇怪,以前江晚青不搭理他,他总想故意惹她。


    现在,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后,他觉得她连生气不搭理他的模样也可爱极了。


    言叙克制住揉她脑袋的冲动,起身去外面客厅,把酒店打包的餐盒拿进来。


    都是适合病人吃的,很清淡,言叙把床上的折叠桌放好,然后把床板升起,在她的背后垫了两个厚枕头。


    餐盒一一摆好,江晚青手上的针管已经拔掉了,可以自己吃饭,言叙便没明知故问要不要他喂她。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江晚青跟言叙过不下去,没打算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打针是真的好痛,她再也不要打针了。


    为了尽快恢复健康,她尽可能地多吃点,可身体不舒服,喝了几口小米南瓜粥就没了胃口,她放下勺子。


    “就吃这么点?”言叙语气中有几分不满。


    江晚青:“不想吃。”


    “再喝几口?”


    江晚青不耐烦地说:“我看到你不高兴,吃不下去饭。”她故意这么说,她就是很烦他,讨厌他。想让他心里也不好受。


    言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拿起她的勺子,低声说:“那你就更应该多吃点,等你养好病——”


    他停顿片刻,轻轻吁了口气,克制着脑海里那道极力阻止他说出接下来的话的声音,嗓音微微颤抖:“我们离婚。”


    江晚青倏地抬头看他。


    她怔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愿意离婚了?


    第一反应不是质疑真假,还是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生病了?”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原因。


    “不是。”言叙低眸看她,轻声说:“因为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三次元来急活了再加上姨妈期,整个人累的不行,工作日实在没时间码字明天还有一更,是上卷的最后一章啦


    第35章 “对不起。


    这是江晚青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没想过言叙会这么说。


    也许是这三个字她曾期待太久,哪怕现在已经不想要了,心脏仍是本能地颤动了下。


    面上表情短暂凝固,江晚青用审视的眼神看他,想在他的脸上看出哄骗或心虚的成分。


    然而并没有。


    言叙神情坦然,并没有告白时的郑重其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她其实心知肚明,他不会用这种话骗她。


    心悸余韵绵长,江晚青扯了扯嘴角,想用嘲讽的语气说“又换新招数了吗”,但话卡在喉咙里,她说不出口。


    “艺欢跟你说什么了吗?”她挪开目光,不跟他对视。


    言叙看着她的侧脸:“嗯,她骂了我一通,说我总是让你伤心却不自知,说我不愿意放你自由是因为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说我的追求太没诚意。”


    江晚青转头看他,纠正:“我早就不爱你了。”


    言叙眼神黯淡几分,低声说:“我知道,是我爱你。”


    他其实并不确定他对江晚青的感情是不是爱。


    更准确地说,他不确定他有没有爱。


    如果有的话,那应该是。


    “你现在有那么一点点不讨厌我了吗?”言叙的语气中有一丝委屈。


    江晚青听出来了,很想子他哪来的脸委屈?他对她做的那些混蛋事还不够讨人厌的吗?


    睫毛轻轻动了动,看在他松口离婚的份上没跟他吵,转移话题:“勺?给我,我再吃点。”


    胃是情绪的器官,束缚在脚踝上无形的镣铐终于解开,她的食欲大增。


    身体没几天就恢复了。


    言叙一直在杭市照顾她,她身体好了后,两人一起回北城。


    到了君庭云榭,没等江晚青开口,他进书房拿出一份文件,江晚青低头看了眼,是离婚协议。


    她没翻开,子他:“之前不是签过一份吗?”


    言叙说:“作废了,以这份为准。”


    江晚青垂眸,默了几秒,旋即翻开离婚协议,直接翻到最后财产分割的那页。


    真是好长的一串零啊。


    “给你股份你肯定不要,房产的话你还得费心卖,就都折现了。”言叙说。


    江晚青没有细数到底有几个零,抬头看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跟你结婚真划算。”


    言叙:“那下次还跟我结。”


    江晚青:“……”


    她没签,合上协议:“还按之前的那份来,这份我不会签字,你的钱我不想要。”这份协议里的钱就算没有他个人财产的一半也得有三分之一,她从他这里获得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跟他牵扯不清,钱她会自己慢慢赚。


    言叙料到她不会收,她连他的人都不愿意要,更何况他的钱。


    “这套房?留给你?我搬出去。”


    江晚青仍是拒绝:“不要,给我我也卖了。”


    言叙看着她:“……”


    江晚青坚持按照原协议,不愿意多要他一分钱,言叙胸口被她果决的态度闷出几分郁气,他劝自己:他很快就会把她追回来,她还会是他的妻?,现在不愿意要就不要吧。


    财产的事商量完,江晚青起身收拾行李。


    言叙靠在门框上,看她把衣服塞进行李箱,皱着眉说:“夏天的衣服暂时又穿不到,放在这别带走了。”免得到时候再搬回来,麻烦。


    江晚青头也没抬:“不搬走等你给你二婚的老婆穿吗?”


    这是她第一次搬家时他说的原话,当时他恨不得她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搬走,一丝生活过的痕迹也不能留下。


    就跟她身上带着病毒似的。


    “……”


    言叙噎住,也想起那时候犯浑说的混蛋话,当时气她没心没肺,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她身上砸,现在都化成回旋镖往心口扎。


    江晚青怼完接着收拾,搬走过一次,这大半年她经常出差,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东西不算多,两个大行李箱就装满了。


    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她看着空荡荡的柜?,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以后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和第一次冷眼旁观不同,言叙这次不仅送她下楼,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还开车把她送到她住的公寓。


    电梯抵达楼层,江晚青看着还在他手里的行李箱,提醒:“到了。”


    “我给你拎进去。”


    “不用,我拎得动。”她小声补充:“我不想让你进去。”


    言叙:“……”


    没良心。


    用完他就扔。


    江晚青抢过行李箱,一手一个,推着走出电梯,帮他按向下的电梯按钮:“路上注意安全。”


    “……”言叙被气笑了。


    他按着电梯开门键:“你先进去,我再走。”


    江晚青狐疑地看着他。


    言叙:“……”


    他就这么像会破门而入的坏人?


    算了,让她早点休息。言叙没跟她僵持:“先走了,你收拾完早点休息吧。”


    江晚青敷衍:“哦。”


    电梯门关上。


    江晚青推着箱?转身。


    -


    周一上午九点半,两人去了民政局。


    由于上次离婚冷静的时效过了,这次还需要重新等一个月。


    江晚青把回执单塞进包里,开车走了。


    言叙等她走后才上车。


    副驾驶的林谦永小心翼翼地关心:“言总,您还好吧?”


    言叙掀眸,淡淡扫他一眼:“你老婆要跟你离婚,你会还好?”


    林谦永:“……”果然不该瞎操心老板的私生活!谨记!!


    话题立刻转到工作上,林谦永汇报:“言总,已经跟法国那边的人联系好了,我们下午就出发。”


    言叙缓缓闭上眼:“嗯。”


    林谦永从后视镜看他,哀叹:失恋的男人又要变成工作狂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接到言叙的吩咐——把年前的项目全都提前,要在这个月内完成。


    原本还疑惑原因,直到言叙让司机把目的地改成民政局,他全都明白了。


    是离婚了太伤心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吧!


    冷静期的这一个月,两人一次面也没见过。


    言叙大多数时间在国外出差,江晚青也忙,不过吸取上次昏倒的教训,她大幅度减少出差的频率,基本都在北城市内办公。


    冷静期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江晚青接到言叙的电话,接通后言叙说:“我在你家楼下,下来见一面?”


    有了上次临门一脚他反悔的先例,江晚青防备心很重:“干什么?”


    “这次不会反悔,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再食言。”言叙低声说:“陪我去趟老太太的墓地。”


    江晚青一怔,瞥了眼右上角的时间——今天是老太太的忌日。


    她换了件黑色大衣,下楼后,言叙靠在车上等她。


    他也穿的是黑色大衣,高大身躯倚靠着在车身,指间夹着根烟,他没抽,任由烟雾随风飘散。


    不知道是太久没见,江晚青觉得他似乎瘦了点,连带着下颌线都更锋利清晰了。


    这段时间很忙吗?


    相反,江晚青这段时间长了点肉。


    她工作强度大,太瘦不行,没一会就累了,除了晚饭,早午饭她尽可能的多吃点,保持白天工作时精力充沛。


    言叙看出来了,他扯了扯嘴角,欣慰她认真照顾自己,又失落没了他她过得更好。


    “明天上午几点去?”江晚青走过去,打破僵持的氛围。


    言叙掩下眸底的嘲意,淡声说:“看你,我都有时间。”


    “那就还早上九点半吧。”


    言叙冷哼:“你至于这么急?”


    “……”


    神经病。


    不是他自己说看她的时间吗?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江晚青看在老太太的面?上没跟他吵,抿了抿唇:“等会去花店买束花吧。”


    言叙垂下眸:“嗯。”


    言老太太年轻时杀伐果决雷厉风行,不喜欢康乃馨和百合,更爱热烈鲜艳的红玫瑰,江晚青挑了一束最漂亮的,付钱的时候言叙先一步拿出手机。


    “我来吧。”她说。不管她和言叙怎样,老太太是真把她当做孙媳妇看待,对她也是真的好。老太太去世之前,握着她的手说希望她能和言叙好好的,她哭着说“会的”,却走到离婚的境地,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番苦心。


    两人刚结婚那会,老太太眼光毒辣,早就看出他们之前有猫腻,不是正常的夫妻,没有拆穿,不动声色地撮合。后来江晚青喜欢上言叙后,老太太看出来了,明里暗里都在帮她制造机会。如果没有老太太的助攻,也许他们会按照最初计划的那样,待在彼此的界限内,不会有这么多的爱恨和纠葛。


    言叙把手机收回去。


    江晚青扫码付款。


    到了墓地,江晚青把鲜妍的玫瑰花放下,手指轻轻拭去照片上薄薄的灰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奶奶,对不起。”


    照片上的老人对她慈爱地笑着,就像生前那样。


    老太太去世了,他们也走散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两人准时出现在民政局。


    没有变故,走流程是很快的。


    十分钟后,从民政局出来,结婚证变成离婚证。


    这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只是风太大,江晚青头发披散着,被吹得凌乱。


    “江晚青。”言叙喊她。


    江晚青脚步顿住,回头:“嗯?”


    她目光坦然,反倒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还欠她一句话,于是迎着她澄澈的眼睛,对她说:“不知道在一起的这六年,我是让你开心的多还是不开心的多,对我来说,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这六年,我明知你爱我,还总是伤你的心,把你弄丢了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说‘我爱你’,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真的,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饭局你还记得吗?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你的眼睛,特别干净,让我生出一种跟你在一起生活应该会不错的想法。”


    所以后来因为老太太的病他需要一个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女孩。


    命运之书已经翻过太多页码,从初遇到结婚再到离婚,这六年里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江晚青脑海里闪过许多碎片,好的、不好的,开心还是不开心?应该还是开心的多吧,不然她坚持不了这么多年。她不知道重来一次还会不会选择嫁给他,但二十二岁的江晚青一定会重蹈覆辙。


    他说爱她,她相信,只是太晚了。


    他们的缘分就到这了。


    “对不起。”言叙看着她的眼睛说,“为这六年的种种,为你独自消化的委屈,为你偷偷流过的眼泪。”


    热意上涌,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江晚青嘴唇颤抖,她忍住眼泪,别过脸。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上卷终于写完了下周工作日不更,用来修文和写下卷的大纲,周六周日再更新感谢所有追更的宝子,会尽全力把这个故事写完整。本章评论区红包雨


    第36章 “为了追你


    吸取老板上一次从民政局出来的经验,林谦永战战兢兢地坐在副驾驶,努力做着“这阵子不好有好日子过”的心理建设。


    上次只是领离婚登记回执单,老板低气压了半个多月,这次直接是离婚证,不知道多消沉多久。


    从后视镜偷偷往后看,言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低落狼狈,一点儿也不像被甩的弃夫。


    林谦永在心里叹气:老板也不容易,再怎么伤心也得在下属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指不定私下里怎么哭呢!


    “追过人吗?”正瞎捉摸着,突然听到言叙问他。


    林谦永稍顿:“……经常。”


    “……”言叙瞥他:“怎么追的?”


    “……”


    林谦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板是要跟自己取经?


    这次居然这么容易就想通了?还以为得跟上次一样嘴硬一阵子才开始追妻呢。


    秉着全能助理的原则,林谦永毫无保留、放弃男人的面子,把自己的舔狗经验全盘托出。


    “……总之,舔……不对是追人要持之以恒,不能被拒绝一次两次就放弃,切记——面子没有老婆重要!”


    言叙看着他:“……”


    被鄙视的林谦永:“……?”


    “算了,你安排下去,把这个月外出的工作分配给高管,把我的行程表空出来。”言叙没看上林谦永的舔狗法则,却认可了他的工作能力。


    林谦永:“……好的。”


    “还有,查一下她的行程。”


    林谦永故意问:“‘她是’谁?”


    言叙睨着他:“你说呢。”


    “……哦哦,原来是江总啊,好的老板!”


    -


    从民政局出来,江晚青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出发!》的录制现场。


    好在这一期的录制地点就在北城,紧赶慢赶,江晚青在正式开拍前到了现场。


    一录制就是一下午, 第一期节目已经在电视台正式上线,收视率远超预期,制片方决定今晚举办庆功宴,录完节目坐车一起去。


    “晚青姐,我有剧本要和徐老师聊,咱们换个车?”说是这么说的,没等江晚青答应,她弯腰上了车,坐在徐青堂身侧。


    跟她换车的人叫姜欣妍,是近几年新出来的小花旦,从刚出道就是女一号,资源好到让人眼红,短短两年爬到别的女明星努力十年才能达到的位置。


    背后金主的实力很硬,《下一站,出发!》最大投资人就是她的金主之一。


    对于这样的资源咖,江晚青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圈内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清楚对方人畜无害的外表下是否真是没有毒素的蛇,她一向对人保持友善,至少面上是,所以人缘还算不错。


    但就算这样,还是成了姜欣妍的眼中钉。


    起因是林青堂——林青堂童星出身,人气作品长相都是一流的,江晚青听说他上个月和经纪公司解约了,她脑子一转,想到星艺目前的艺人结构里正缺一位实力雄厚的男顶流,于是趁着节目录制的间隙找他毛遂自荐星艺。


    林青堂拒绝了,说想自己开工作室,决策上会更自由,江晚青没有强人所难,便说她在工作室的运营上还算有经验,让林青堂有需要的话可以问她。林青堂真问了不少问题,一来二去两人比起其他嘉宾要更熟悉一些,休息时会随便聊几句。


    这让习惯众星捧月的姜欣妍不高兴了。


    只要江晚青和林青堂聚在一起聊天,她就会过来搭话,还只跟林青堂聊不理江晚青,左一个“林老师”又一个“林老师”,三番两次江晚青就不怎么找林青堂聊了。


    “少掺和。”孟薇私下里偷偷跟江晚青说,“她背后的大佬,随便拉出一个都够咱们俩吃一壶的。”


    江晚青窝窝囊囊地说:“我肯定夹着尾巴做人,只要不当面打我骂我我都当不知道。”


    孟薇对她竖大拇指:“恭喜你,学会了娱乐圈没背景小喽喽的生存法则。”


    没背景的小喽喽江晚青在孟薇的忠告下,不仅不怎么跟男顶流林青堂聊天,其他男明星她也敬而远之,尽可能的明哲保身。


    刚才分车是按照队伍顺序,林青堂正好在她前面,就这也能让姜大小姐不高兴。


    江晚青依旧窝窝囊囊,对姜欣妍浅笑:“可以啊,你们聊。”


    姜欣妍:“那就谢谢晚青姐喽。”


    一旁的林青堂递给江晚青一个“太不仗义了”的眼神。


    江晚青回以“自身难保”的微笑。


    成年人的无奈啊。


    为了避免姜大小姐心里又不舒服,吃饭的时候,江晚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左右分别坐着导演助理和工作人员。


    主座坐的是主投资人,姜欣妍坐在他身侧,一顿饭不少人都在给他们俩敬酒。


    江晚青边吃边盘算着这一圈走完她也敬一杯,她实在不喜欢酒桌文化,可没有办法,为了合群只能遵从,谁让她不是坐主座的那个。


    但没等她举杯,又被盯上了。


    “晚青姐,这杯我敬你——”姜欣妍对她举杯:“我听陈总说本来节目组定下的嘉宾名单里没有你,那位嘉宾有事不能来了你临场救火,不然节目能不能按时开拍都不一定,感谢你!”


    江晚青站起来,隔着半个桌子举起杯子:“是我该谢谢陈总和孟导给我这个机会,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姜欣妍只抿了一小口,笑着说:“晚青姐不仅人长得美,喝酒也这么豪气,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和你一起玩,就连网友都在夸你呢,咱们这么些人里,就晚青姐涨粉最多,真羡慕晚青姐有这么好的路人缘,晚青姐考虑转行做演员吗?”


    江晚青笑着摇头:“演员是技术活,我一个外行人还是不掺合了。”


    “真可惜。”姜欣妍叹了声,对陈总说:“我看网上的评论都说晚青姐的五官比我精致多了,我那个新角色她比我更贴合原著,陈总,您从资本家的角度看,我们俩谁更合适呀?”


    江晚青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就是一个素人,招谁惹谁了?绿茶技能不使在对家身上,都往她身上招呼干嘛?


    偏偏她还得摆出一脸“我哪配跟你比”的挫败。


    陈总的胳膊被姜欣妍抱着,他朝江晚青看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审视。


    江晚青有种被毒蛇用滑腻腻的舌头舔舐的恶心感。


    “你比小妍大?”陈总问。


    “大个两岁。”


    “看着差不多,”陈总摸了摸下巴,“你也姓江?”


    江晚青:“对,长江的江。”


    陈总点点头:“小江。你过来,坐我这边吧。”


    话落,包厢内有一瞬的死寂,每个人的神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孟薇举着酒杯站起来:“她就是个闷葫芦,说话也不好听,陈总我来陪你聊。”


    陈总瘦削的长脸一拉,毫不客气:“我说的是小江,你姓江?”


    孟薇脸色骤变。


    陈总看向江晚青,眼神阴冷:“怎么,不愿意?聊会天也不行?”


    江晚青觉得这个世界大多数时间是美好的,但恶心的事也是真的恶心。


    这么多人都在,也不能收敛一下畜生的本性吗?


    林艺欢说,老登们就是这样,爱看清冷傲气的美人折腰,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好恶心。


    没等她权衡利弊,“吱嘎”一声,孟薇拉开椅子,对江晚青说:“我去洗手间,晚青你陪我一起。”去他妈的,随便吧,臭傻逼!


    说完,没管桌上其他人的脸色,拉着江晚青往外走。


    服务生帮忙拉开包厢门,走廊有人经过,站定了脚步。


    “嫂……晚青姐?”言璨面露“意外”。


    江晚青微顿。


    “晚青姐你这是在……?”言璨越过她们,视线落在包厢内——主座的陈总身上。


    江晚青说:“节目组庆功宴。”


    “那你和孟导怎么中途走了呀?”言璨眉梢微挑。


    江晚青:“去洗手间。”


    “哦,这样啊。”言璨怎么说也做了几年生意,一眼就看出包厢内的气氛不对,“那你们快去吧,正好我敬陈总一杯,好久没见了。”


    陈总站了起来,快步迎上来:“小言总,是我该敬你,上次电影审批多亏你帮忙牵线,一直想请你吃饭,你助理总说你没空。”


    言璨无奈说:“最近实在太忙了,”她接过陈总递过来的酒杯,淡淡笑开,“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陈总杯壁轻碰了下她的,看向走远的江晚青,试探地问:“那位小江……总,是您的朋友?”


    言璨:“是啊,我们关系特别好,她以前帮过我不少忙,年纪比我大上个几岁,我就一直喊她姐了。怎么了陈总?晚青姐给你添什么麻烦了吗?”


    陈总连忙道:“没有没有,怎么会,江总人缘特别好,节目组的人都喜欢她。”


    “正常,晚青姐人最好了,没有人会不喜欢。”


    一番话下来,她对江晚青的态度,让陈总和姜欣妍心中后怕。


    言璨是什么人?言家这一代唯一的孙女,还特别受言家掌权人言叙的重视,能被她一口一个“姐”的叫着,这江晚青到底是什么人?不是说她没有背景吗?


    等江晚青和孟薇从洗手间回来,言璨已经坐了下来,就坐在江晚青位置的旁边。


    “晚青姐你回来了!”言璨笑盈盈地看着她。


    江晚青:“……你今晚没事吗?”


    言璨抱着她的胳膊:“有啊,本来要去和客户吃饭,我哥也来了,让他一个人吃吧,我好久都没跟你一起吃饭了。”说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们俩居然瞒着我偷偷离婚,气死我了!”


    江晚青:“……”


    一顿饭,言璨摆足了护着江晚青的姿态,姜欣妍主动给她敬酒,言璨立刻道:“我晚青姐不爱喝酒,我来。”仰头一饮而尽。


    姜欣妍尴尬,无措:“……小言总好酒量。”


    “来,走一个,你也喝啊。”


    姜欣妍喝完,言璨说:“我看你也挺利索的,再来再来。”


    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拨,天平的两端逆转。


    姜欣妍喝到吐也没人敢给她挡酒,陈总明哲保身,言璨喝得差不多了,说:“陈总,要不今天就到这吧,咱们下次再聚?”俨然把今晚的庆功宴变成她的主场,把言叙反客为主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


    “行,小言总你怎么来的?我叫人送你?”


    “我坐我哥车来的,他差不多也结束了,陈总你忙,”言璨仰头看着江晚青,可怜巴巴的,“晚青姐可以送我上车吗?”


    江晚青:“……嗯。”


    众人纷纷起身,言璨摆手示意不用送。


    走出包厢,进了电梯,她立刻改口:“嫂子,你们怎么离婚了?!”


    太突然了,在她的概念里,她哥和嫂子虽然吵吵闹闹,但两人是相爱的,怎么可能走到离婚这一步?


    江晚青不想多说:“性格不合。”


    “哎呀,你们真是!”言璨很不高兴,她有种家散了的感觉,都怪言叙!好好的老婆也能弄丢!


    她今天来这是言叙的示意,本来在楼上跟客户吃饭,言叙突然让她去楼下给江晚青撑腰,她问他怎么不自己去,言叙这才把两人离婚的事告诉她。


    “可以复婚吗?就当是为了我。”言璨眼巴巴地问。


    江晚青:“……不可以。”


    言璨闷声:“哦。”


    江晚青不想见言叙,他们上午离婚,晚上就见面,很奇怪。


    她打算把言璨送上车就回去。


    停车库,言叙靠在车上,一眼看到江晚青。她穿着早上去离婚时的米色大衣,暖色调的,给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添了点温暖。


    言叙轻勾了下嘴角。


    江晚青也看见他了,她收敛了神情,换成一张木头脸。


    太奇怪了,刚离婚的前夫前妻这么快见面,真奇怪。


    她忍着那股别扭的感觉,把言璨扶到车旁,淡淡道:“她喝醉了,你送她回去吧,我先走——”


    “抱歉。”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言叙打断。他语气温和,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可以麻烦你上车照顾她一会吗?杨叔今天有事,我自己开车来的,她一个人在后面坐着不知道会不会吐。”


    关我什么事?


    江晚青很想这么说,但言璨今晚给她撑腰,给她挡酒,这么没良心的话她说不出口。她有点不高兴,为自己不得不坐上他的车:“哦。”


    言叙唇边的笑意更深。


    一路上,江晚青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时不时注意熟睡的言璨,一次也没朝前面看。


    言叙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多眼。


    到了言璨的公寓楼下,把她送回家,江晚青准备打车走,但接单的车排到了半小时后。生气!这么晚怎么还这么多人打车!


    “上车,我送你回去。”言叙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低声说。


    江晚青没动:“不用了。”


    言叙挑眉看她:“我们应该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吧?”


    “……”


    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不成熟,连成年人表面上的体面都学不会维持吗?


    她明明是个很体面的成年人。


    江晚青对他挤出商业假笑:“那谢谢了。”


    言叙:“……”


    本想坐后排,但他肯定会用“我不是司机”讽刺她不懂礼貌,江晚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言叙低头笑了下,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


    按照他们的身份,再见面的寒暄时往往会问对方“最近怎么样?”,但他们早上刚离的婚,这么问显然不合适。


    北城这么大,怎么他们这么快就遇见了?!


    “节目录得怎么样?”言叙问她,是那句“最近怎么样”的翻版。


    江晚青礼貌回应:“还可以。”


    “什么时候能录完?”


    “还得个把个月吧。”


    “那快了。”


    “嗯。”


    都说了前夫前妻不要见面!太尴尬了!


    江晚青很聪明地想了个好主意,礼貌地问:“我有点累,在你车上睡一会儿,不介意吧?”


    言叙看着她装模作样的表情就想笑,他忍着笑意:“不介意。”


    “哦,那我睡了。”说完,江晚青靠在椅背上,把眼睛闭上。


    长而卷曲的睫毛轻垂,车内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像一把把小扇子。


    “滴——”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言叙回神,已经绿灯了。


    江晚青没睡着,她怎么可能在只有她和言叙的车上睡着,这人可是有在她睡着时对她的脸做混蛋事的前科。


    她闭着眼睛,却竖着耳朵,时刻保持着警惕。


    眼皮好酸,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好在言璨的公寓距离她的公寓不算远,言叙的车直接开到了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


    她没有多想,边解安全带边说:“谢谢。”


    言叙也解安全带:“不用谢。”


    江晚青注意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他解安全带干嘛?


    她没问,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轻轻把车门关上。


    下一秒,“砰”的一声。


    江晚青:“……”


    他下来干嘛?


    言叙走过来,见她一脸疑惑,好心解释了句:“最近新收购了一个科技公司,离家有点远,这里要近一点。”


    呵。


    她是三岁的小孩子吗?


    江晚青压根不信。但她不能揭穿他,说他是为了她才搬到这里?太厚脸皮了吧,万一他有其他的原因,那她的脸不是丢光了?


    她绷着唇,礼貌地“哦”了声。


    叮——


    电梯来了。


    言叙按下按钮,两人并排走进去。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他适时地补充了句。


    江晚青抬眸看他,用眼神问他:那是因为什么?


    言叙眸底覆上一层浅淡的笑意,他说:“主要原因你应该猜到了。”


    江晚青:“……”


    “你没猜错。”


    “……”


    “搬到这里是为了近水楼台,方便追你。”他看着她,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我出息了!五千字!下卷改一下更新时间:周三、周六、周日,晚上十点左右更新。接下来会申请两个榜单,更新的字数会比之前多一丢丢


    第37章 他的傲慢让


    “那你还是搬回去吧,”江晚青双手抱胸,毫不留情地拒绝,“别浪费时间了,我不会答应跟你复合的。”


    言叙嘴角噙着笑:“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江晚青:“……”


    她有种玩射击游戏却无法选中的憋屈感。


    之前他拖着不离婚,她可以很有道理地指责他,可现在他只是说要追求她。


    如果他要她和他在一起,她可以拒绝。


    但追人是他单方面的事,只要不给她造成实质性的困扰,她没道理指责他。


    总不能说“不准你和我住一个小区”,显得她太不讲道理。


    江晚青板起脸:“随便你,反正我不会答应。”


    言叙:“哦。”


    江晚青:“……”


    更生气了!


    胸口闷着一股恶气出不来,江晚青没再搭理他,电梯到楼层门一开她就出去了。


    对准指纹锁,开门走进去。紧跟着,“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摔上。


    言叙轻勾了下嘴角。他就住在江晚青楼上,这个楼盘是谢晏随家的产业,开盘时他捧场买了两套,一套给了江晚青,另一套早就装修好了,一直闲置着,今早从民政局出来,他叫人把他的东西搬过来。


    她不在了,在哪住都是空荡荡的,不如住的离她近点。


    言叙没追过人,从小到大,身边追求他的女孩无数,就连他和江晚青的感情里,也是江晚青在爱他,是江晚青在主动,他只需要等着被她爱。


    林谦永的舔狗法则他嗤之以鼻,但有句话说的没错,面子再重要也比不上她。


    他的傲慢让他失去了她。


    这次换他主动,换他来追她。


    大概是因为睡前最后见的人是江晚青,言叙这一觉睡得很好。


    江晚青却睡得很差,她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梦里,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蟒蛇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床,冰凉的皮肤触上她的脖子,蜿蜒向下缠绕,把她整个人都紧紧环住,她用力挣脱,缠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后面的剧情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被猛蛇缠住的窒息感。


    江晚青有起床气,做噩梦让她的心情很是烦躁,结果一进电梯,碰到了言叙。


    “早。”言叙礼貌打招呼。


    “早。”江晚青不想显得自己没礼貌,敷衍了声,走进电梯。


    “吃早饭了吗?”言叙问。


    她吃过了,但不想告诉他。心情本就糟糕的江晚青忘了维持成年人的体面,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言叙:“……”


    江晚青直接把昨晚的噩梦归因于言叙。


    她在这住这么久都好好的,别说噩梦了,连梦都不怎么做。


    他刚来第一天她就做了噩梦,肯定都是因为他。


    都说梦是人现实心境的投射,一定是他阴魂不散,连在梦里都不放过她。


    江晚青甚至想,他会不会一直在电梯里蹲守她?还是他在她家的哪里放了监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做个电梯也能碰上。


    总之,她觉得他哪哪都心怀不轨。


    “心情不好?”言叙问。


    江晚青记起自己成年人的体面身份,冷淡却礼貌地回:“还可以。”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粗鲁才回答他,他却仿佛看不懂她其实压根不想理她,继续在她耳边说:“我昨晚睡得蛮不错的,心情挺好。”


    江晚青:“……?”


    谁问你了?


    “哦。”江晚青冷淡地回。


    言叙抬手摸了下鼻子。


    他实在不擅长找话题,更何况江晚青句句都在终结对话。


    但他想跟她聊天,于是接着没话找话:“耳环很漂亮,适合你。”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大衣,耳环是大大的圆环状,大气又时尚。


    江晚青下意识碰了下耳朵,这耳环是林艺欢送她的,她自己平时戴耳环只戴珍珠这种低调的款式,第一次尝试夸张时尚的风格。他眼睛这么毒,一眼就看出她在配饰上的变化。


    “谢谢。”江晚青矜持道。


    “不客气。”言叙回。


    江晚青:“……”


    电梯总算到了地下车库,江晚青立刻走出去,好似昨晚梦中缠绕她的黑色巨蟒追在身后。


    开车的时候,江晚青接到孟薇的电话,孟薇语气很激动:“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你准备先听哪个?”


    江晚青想了想:“一般般好的吧。”


    “一般般好的就是,今天一大早陈总给我打电话,专程来问我你的电话号码,还暗戳戳问我你的背景,我说你就是一普通人,他不信,说自己昨晚酒喝多了上头,要亲自给你道歉,还请我从中帮忙调和……不过你放心我当然不会给他,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从其他人那里要到你的联系方式。”


    绿灯亮了。


    江晚青问:“更好的消息呢?”


    “瑞斯给节目组追加三倍的投资,现在瑞斯成了节目组最大的投资方了!”孟薇语气兴奋,“太好了,这样你的镜头就可以多一点了!”


    第一期节目播出,有网友在吹江晚青的颜值,拿姜欣妍作对比,说姜欣妍一个成天营销神颜的女演员站在江晚青旁边直接被她秒杀,无论是身高、身材、长相还有气质,样样都跟江晚青没法比。


    姜欣妍的对家带节奏吹江晚青长得漂亮,姜欣妍的粉丝全网找江晚青的黑图,一踩一捧,江晚青成了众矢之的。


    一个是当红花旦,一个是半个素人,姜欣妍背景还那么硬,于是孟薇在第一期的节目播出之后,就接到投资方的指令,大大减少江晚青的镜头,除了集体的部分,她个人part全都删除。


    江晚青本也没想要多出名,她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初衷一方面是为了帮孟薇解燃眉之急,另一方面是当时想躲言叙,片酬拿了,镜头多少无所谓。


    孟薇对此很不满,但她一个小导演是没有话语权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顺从投资方的要求剪辑。


    现在逆风翻盘,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得意感。


    “所以请问你和言叙、言璨这俩兄妹什么关系?”孟薇憋了一整个晚上快憋出内伤了,“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你不告诉我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心思干活了。”


    “言叙是我前夫。”江晚青说。


    对面安静两秒,紧跟着孟薇连连发出国粹震惊:“卧槽卧槽卧槽。”


    “昨天上午离的婚。”


    孟薇:“卧槽卧槽卧槽。”


    江晚青:“我挂了。”


    “等等——”孟薇连忙道:“所以他投资咱们节目是为了你?”


    “我不知道,”江晚青说,“但我离婚不是闹着玩的,跟他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她这么说,孟薇心里就有数了,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行我知道了,你忙,挂了吧。”


    电话刚挂,言璨打了过来,江晚青接起。


    言璨:“嫂子,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孟导告诉你了吗?你那个节目最大的投资方变成瑞斯了,以后谁都没法欺负你了!”


    江晚青对言璨说不出狠话。


    除了刚认识时的任性,言璨对她一直很好,江晚青用平静耐心的语气说:“我跟你哥已经离婚了,你不用再叫我嫂子。”


    安静三秒,言璨闷声说:“晚青姐。”


    “嗯,还有,”江晚青问,“投资我这个节目是你哥安排的吗?”


    言璨:“不是,这么点钱,我自己能做主,犯不着请示他。”


    “以后不要因为我随便投钱了。”江晚青说。


    电话那头,言璨突然吸了下鼻子,哽咽道:“晚青姐,你是要跟我也划清界限吗?你不要我哥也打算不要我了吗!”


    江晚青:“……我不是这个意……”


    “你对我那么好,我只是不想有人欺负你,这样也不行吗?”言璨小声说。


    江晚青发现,他们言家两兄妹对人好的方式如出一辙。


    当初言叙也是这样,谁欺负她,他就直接把那人封杀,她的艺人试镜被关系户截胡,他就成为主投资人把角色抢回来。


    简单粗暴,只是她现在不能再接受。


    江晚青耐心地解释:“璨璨,我没有要跟你划清界限,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如果想约我逛街吃饭,我有时间会去,但你没必要为了我花费这么大一笔钱,工作上的摩擦磕绊我自己能处理好。”


    言璨小声说:“也没有很多钱。”


    江晚青:“……”


    “好吧,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在江晚青的劝说下,言璨最后这样说。


    江晚青不想再跟瑞斯有过多的牵扯。


    离婚就要有离婚的样子。


    之后的几天,在给公司艺人挑代言和剧本前,她先让法务做背调,投资方有瑞斯的一律pass。


    “江总,这样下去咱们公司要倒闭啊!”法务拿着尽调报告劝说,“娱乐圈就这么大,瑞斯又是行业巨头,很多项目就算不是它投资的,股权结构往上查个一两层,不是它控股就是它的子公司控股。要想绕开,咱们一大半的业务都别想接了!”


    瑞斯到底有谁在啊?让江总避之不及到这种地步?!!


    江晚青扫了眼尽调报告:“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她心里清楚,法务说的没错,她这样做是矫枉过正,可……她不是能够毫无负担接受别人付出的性格,他如果拿工作当借口,她就没法很有底气地赶他走了。


    好烦。


    都离婚了还要给她出难题,言叙真是太烦了。


    下班回到家,江晚青在电梯前碰到了烦人精言叙。


    她扫了眼就收回了视线,目视前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言叙依旧很没有眼力见,找她搭话:“听说你把有瑞斯投资的剧本和代言都给拒了。”


    江晚青抿着唇,心里有些被戳中的愤怒。


    言叙看着她,突然低笑了下:“怎么,你就这么怕我?”


    江晚青瞪大眼睛,好笑地反问:“我怕你?”


    “不然你为什么连钱都不赚了也要避开我?”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漆黑深邃,仿佛只要撒谎就能被一眼看穿。


    江晚青恼羞成怒:“这是我公司的事,犯不着跟你解释!”


    叮——


    电梯来了。


    江晚青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去,按着按钮想把门立刻关上,把烦人的言叙关在外面,可电梯反应的这几秒,言叙已经走了进来。


    他看着江晚青还在按关门键按钮的手,朝她走近一步,江晚青朝后退,靠在轿厢上,仰头瞪着他,做出防备的姿态。


    言叙垂下眸,还是朝她又走一步,低头看她:“瑞斯旗下的投资这么多,你如果都避开,公司还要不要开了?”


    江晚青:“不用你管。”


    言叙看着她,笑了:“宝贝儿,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江晚青重重皱起眉,板着脸:“不准你这么叫我。”他以前每次要调笑她时就爱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叫她“宝贝儿”。


    言叙收敛了笑意,说:“你没必要避开我,当然,你也避不开我,娱乐圈就这么大,除非你回老家收租——不对,如果你真回去的话,我会把产业的重心往南城转,我孑然一身,在哪儿生活都一样。”


    江晚青冷声提醒他:“言叙,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所以我这段时间忍着没有亲你抱你,但不代表我会退出你的生活。”言叙看着她的眼睛,平铺直叙的语调下是不容动移的坚定,“跟你离婚,不是为了和你分开,只是为了换一种更轻松的,你能接受的方式追你。”


    江晚青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逼你,你可以把我当成普通的追求者,如果我的诚意打动了你——”言叙又朝她走近一步,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他用很低的声音问她:“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和男性朋友


    “不可以。”江晚青很严肃地说。


    言叙眸底划过一丝黯然,他面上没什么所谓,耸了耸肩:“哦,那我接着追,追到你愿意跟我复合为止。”


    “我尽量不给你造成困扰和负担。”


    他搬到这里快一星期了,像他说的那样,他没有干预她的生活,但江晚青很巧合的,每天都能碰到他。


    有时早上上班在电梯里碰见,有时是下班回家,她心血来潮去逛超市也能碰到他下楼,巧合的很难不怀疑他在她家装了监控。


    她真的找了,但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证据。江晚青对他这句“不会给她造成困扰”存疑,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在我家装监控了?”


    言叙愣了下,挑眉:“我有这么变态?”


    “……”江晚青存疑,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他:“那我为什么每天都能很巧合地碰到你?”这个公寓楼一层两户,就算他们住楼上楼下,每天都能碰见的频率也过高了。


    言叙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说明我们有缘,老天都在撮合。”


    “……”江晚青不接他的话,恶狠狠地警告:“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不然我会,我会……”


    她能怎么样呢?江晚青想来想去,如果被她发现了证据,她会把摄像头拆掉砸到他脸上,然后臭骂他一顿。


    “你最好不要做,不然我一定让你后悔!”她继续威胁。


    已经够后悔的了。


    “不会,你放心。”这是真话,言叙说的坦荡。他没变态到在她家里装监控,他只是让谢晏随把她家门口的监控视频发给他,她出门他会知道。


    把她逼得越紧,她越抗拒他,但他无法默默等待,把红线全然交给命运。


    就算住楼上楼下,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很正常,他没法接受这么久见不到她,每天和她至少见一面,这是他的底线。


    他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不信命运、缘分,他要的人和爱,他会想尽办法也要得到。


    谁知道上帝准不准,他更习惯事事掌控。


    江晚青打消了大半的疑虑,她其实也没真觉得他变态到在她家里装监控的地步,只是实在太巧了,难不成他们俩之间还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缘分?


    就算真有,也该变成孽缘了。


    电梯抵达楼层,江晚青礼貌的招呼也没打就走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得很,以后就不为难自己在他面前装礼貌了。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张阿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江晚青换完拖鞋,脑袋往厨房里探。


    “番茄牛腩、丝瓜鸡蛋、球生菜、还有冬瓜汤,”张阿姨正在煮汤,回头看她一眼,笑道,“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个汤,洗完手就能吃了。”


    “好。”江晚青弯唇笑了笑,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从君庭云榭搬出来,江晚青开始独居生活,连吃了一个星期的外卖,她吃腻了,发了个朋友圈,问大家有没有推荐的做饭阿姨。


    张阿姨看到后私信她,说想要接这个活儿。


    江晚青一开始有些犹豫。


    张阿姨在言叙家里做工,和前夫同用一个阿姨,不大好。而且如果他们当天都需要做晚饭,张阿姨的时间上错不开,搞得好像是她在跟他抢人。


    “这个您放心,先生说以后都不吃晚饭了,养生,只需要每天去家里打扫卫生就可以了。”张阿姨打消她的顾虑,然后又说自己女儿最近准备买房她想多赚点钱,希望江晚青能给她这个工作机会。


    江晚青想了想,答应了。


    张阿姨做饭很合她的胃口,要知道能碰到一个合得来的家政阿姨不比找男朋友容易。


    既能帮到张阿姨,又能满足她的口腹之欲,一举双得的事,江晚青顺手就做了。


    第二天下午,江晚青带着许祁峰,一起去瑞斯签合同。


    言叙虽然讨人厌,说的却有道理——娱乐圈就这么大,她不可能避开他的,她应该成熟一点,把他当做普普通通的甲方。


    要签的是代言合同,瑞斯旗下的一个运动品牌,瑞斯是大公司,代言合同大多是格式条款,设置的义务和责任极为严苛,乙方几乎没有更改的余地,江晚青喊许祁峰来把关,反正她花了钱,不用白不用。


    这大半年里,两人也联系过,都是因为公事。许祁峰足够理智,很有边界感,除了过节时给她发一条复制粘贴的节日快乐,再没有其他闲聊。


    到了瑞斯,来接待他们的是集团法总赵总,赵总特别强势,许祁峰没有辜负让她肉疼的律师费,挡在江晚青前面和赵总唇枪舌战据理力争,为星艺争取最大的利益。


    “许律师,这个条款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的修改,我们瑞斯出钱找艺人代言是为了能够得到正向的宣传,艺人形象出了问题,我们不仅白花了钱,反而让大众对我们品牌的印象也变差了,基于此我们解约和要求你们赔偿,都是合情合理的操作吧。”赵总把“艺人道德不端”四个字加粗高亮。


    许祁峰不紧不慢:“赵总,我可以理解您的顾虑,但你们的这个道德条款过于严苛,而且双方权责不平衡。如您所说,品牌方仅凭借‘合理怀疑’艺人道德有瑕疵就可以要求全额退费、赔偿损失,这个瑕疵该怎么界定?什么标准的负面影响算达到您口中的道德瑕疵?”


    “还有,如果是品牌方出了立场方面的问题呢,比如前段时间很火的辱华事件,因为品牌方的问题艺人单方面解约,却需要承担巨额的赔偿,这是严重的权责失衡,希望这一条您可以再考虑一下。”


    赵总脸色微变,有些不耐,她压着脾气:“许律是律师不大清楚公司里的流程有多严谨,这个条款是我们老板当时定下来的,要改的话需要上会走流程,合同重新修订后再上会走一遍,至少得半个多月才能签,我们选择陆延做代言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带来的流量,半个月后剧都播完了,到时候再官宣代言人起到的效果极有可能无法达到我们的预期,我更倾向于按照我们瑞斯固有的模板,今天定下来,这周内我们就能打第一笔款项——江总,你觉得呢?”


    江晚青和许祁峰对视一眼,双方心里都清楚,面对大公司的格式条款,他们是没有修改的权利的。


    她不签,有的是人想签。


    “好,那就按照我们刚才商定的定稿,今天能直接签吗?”


    赵总笑着摇头:“违约金这块,按您的要求从万五改到万三,这条改是可以改,在我的权限内,但最终版还是要我们老板的批准。”


    江晚青有些窝火。


    感情就是一个字也不能改都得按照他的来呗?


    做个生意用得着这么强势吗?怎么会有人愿意跟他做生意的!


    又和许祁峰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头,意思是实质性的条款没有可以商量的空间。


    大公司都这么强势,没办法。


    “那违约金也按照最开始的来吧,其他的总可以按照刚才商定的定稿了吧?”


    赵总笑道:“当然可以。”


    趁着赵总让助理走用印流程,江晚青和许祁峰最后把定稿版的合同看了一遍。


    看的是电子版,两人盯着电脑屏幕,靠的很近,言叙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眉眼不着痕迹地沉了一瞬。


    “老板。”赵总起身。


    言叙的视线从江晚青身上收回:“合同签的怎么样?”


    赵总有些诧异,标的额七百万出头的合同,犯得着老板亲自过来问一嘴?


    没有多问,她如实回:“除了语句表述上的修改,都按照瑞斯固定的合同模板,已经和江总确定下来了,今天就能签。”


    言叙挑了挑眉:“江总对合同没意见?”


    当然有,明知故问。江晚青假笑:“赵总说修改需要上会,您审批通过才行,瑞斯这么大的集团程序严谨,等定下来我们艺人的这波流量都过去了,没法很好的为品牌起到宣传效应。”


    言叙点点头:“赵总说的没错。”


    江晚青:“……”


    那你还问。


    言叙转头看赵总:“合同打印了吗?”


    “还没,”赵总连忙道,“江总和许律师还在最后过一遍。”


    “没打的话那就按照江总的意思来吧。”言叙说。


    赵总:“???”


    “可是言总——”


    林谦永一个眼神递过去,打断了她的话。


    “……好的,言总。”说完,赵总悄悄看了江晚青一眼。


    能拍板的人在,商量起来快多了,只是——


    赵总发现,怎么江总说什么老板都说好?原则呢!底线呢!瑞斯作为甲方的尊严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甲方当的这么憋屈!


    合同修改完,打印、用印、一式三份,江晚青把合同收进包里,笑着伸手:“感谢言总,合作愉快。”


    言叙握住她的手,稍稍用了点力,低笑:“合作愉快。”


    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从她手心划过,江晚青眼皮动了下。


    江晚青收回手,表现得很商务,“言总,有时间我请您吃饭,到时候还请您一定要赏脸。”


    言叙很想说他现在就有时间,他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他的下属还在这,这么没皮没脸的事他干不出来。


    “好,我记住了,”言叙直勾勾地看着她,“江总别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江晚青:“……当然。”


    是赵总送的他们,江晚青走了,和许祁峰一起。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言叙冷眼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我今晚有时间。】


    她没回。


    几分钟后,言叙又发了条:【欠我的饭可以今晚还。】


    江晚青半个小时之后才回他:【我说的客套话,你别当真。】


    言叙:“……”


    她现在在他面前装都不装了。


    闷着一股气回家,坐电梯的时候恰好碰到张阿姨,张阿姨热情地打招呼:“先生晚上好啊。”


    言叙淡道:“嗯,晚上好。”说着扫了眼张阿姨手里的东西,空荡荡的,没有菜和肉。


    “她今晚不回来吃饭?”张阿姨去江晚青那里是言叙的意思,他吃什么无所谓,她那个身子骨不好好吃饭,指不定哪天又晕倒了。现在张阿姨一个人打两份工,在言叙那里只要打扫卫生,薪水照发,还多了份江晚青给的工资。


    两人离婚,她是受益者。


    张阿姨点头:“是啊,江小姐刚刚打来的电话,说要跟朋友在外面吃饭,让我不用做晚饭了。”


    言叙眯起眼:“朋友?”


    “是啊,”张阿姨想了想,补充了句:“听声音,应该还是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初恋男友


    从瑞斯出来,快到了饭点,许祁峰约她一起吃晚饭。


    江晚青歉意道:“下次吧,我今晚约了人。”


    许祁峰稍顿,试探地问:“言总?”


    江晚青一副“怎么可能是他”的语气:“不是。”


    “……”


    许祁峰从孟薇口中得知江晚青离婚了,这大半年里,他退回顾问律师的界限里,不让自己有丝毫的越界行为。


    但她离婚了,她还是和她那位从个人条件到家庭条件都优渥到闪闪发光的前夫离婚了,她恢复了单身,这代表着她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男人做男朋友,他也有机会。


    “下次是什么时候?”许祁峰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好像怕她赖账。


    “……”江晚青想了想,“年前挑个空闲的时间吧,正好我想给咱们的法律服务合同续个约。”


    有个顾问律师替她省了不少事,像今天这样的场合,有些话她来说会显得太不讲情面,由律师冲锋陷阵唱白脸,她唱红脸,既能表明立场又能维持和谐。


    虽然贵,但很值。


    许祁峰眉梢微挑:“江老板今年赚了不少钱啊。”


    “还可以。”江晚青笑了笑:“年前找个时间把合同定下来吧,我今晚真有事,约了前男友,咱们下次再约吧。”


    许祁峰怔住:“前男友?”


    是的,前男友。


    江晚青只有一个前男友——秦琪,言叙不算,他们没经历男女朋友的阶段,直接结的婚。


    她赶到餐厅的时候,秦琪已经到了,见她进来,招手:“晚青。”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没迟到吧?”江晚青把大衣递给服务生。


    “没,我事情办完了,就先过来了,”秦琪笑着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要吃什么?”


    “好啊。”江晚青没客气。


    江晚青和秦琪是高中同学,他比她大一届,他们认识的时候江晚青高一,秦琪高二。


    跨年级的高中生,本不该有交集,但两人一个是高二文科组的年级前三,一个是高一文科组的前三,在学校给尖子生专用的讲座培训活动上见过几次。


    后来,很巧合的,暑假时,两人选了同一个自习室。


    盛夏多雷阵雨,那天江晚青出门忘记带伞,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狂风吹得树枝乱颤,雨大的分分钟淋成落汤鸡。


    那几天姐姐带着爸妈去旅游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大晚上求助好友不太安全,本来大夏天淋个雨也没什么,就当洗冷水澡了——如果不是她正处生理期的话。


    她站在廊下纠结,这时,一把黑色雨伞塞进她的手里,伞不大,遮不下两个人,他便没有同撑,只说了句:“我家离得近,你路上注意安全。”


    漆黑深夜,少年清瘦身躯头也不回地跑进雨幕,顷刻间就被淋得浑身湿透。


    江晚青拿着伞,在原地站了很久。


    是在开学的前一天,秦琪向她告白,问她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


    他越说越小声,耳朵红透了,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晚青看着他泛红的耳朵,想起雨夜那晚迟缓的心动,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一中的班级氛围很奇怪,越是成绩好的班级谈恋爱的越多,还有很多是从初中就带上来的,江晚青班里有一半的同学都有对象。说不清是喜欢多一点还是好奇心多一点,她赶上了早恋的晚班车,偷偷摸摸谈起了校园恋爱。


    年少的感情纯粹美好,做过最亲密的事也不过是放学回家的路上偷偷牵住彼此的手。


    年少的感情也足够脆弱,双方父母得知后的阻碍,老师的轮番劝话,以及秦琪升入高三,遗憾却顺理成章地结束了。


    后来,秦琪选了南城大学,一年后江晚青选了北城的大学,毕业后双方都在彼此大学的城市就业,那段美好却经不起任何挫折的感情随时间和距离淡去,混着青春的薄荷味,遗留在记忆的角落,覆盖一层细碎的灰尘。


    这么久没见,秦琪从南城飞到北城,总不能是特意来找她叙旧,他找她有正事。


    秦琪毕业后在一家科技巨头公司工作,三年前辞职和朋友创业,开了个科技公司,主要做小型智能家居,三年前他来北城找江晚青,想要江晚青帮她牵线找一个导演拍摄宣传片,这次是听说江晚青开了传媒公司,希望能和她旗下的艺人长期合作,当然,要有优惠。


    上午接到秦琪的电话,江晚青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言叙说得对,如果她做生意要考虑这考虑那,不如直接申请破产回老家收租。


    除了生意,江晚青还想亲口对秦琪说句抱歉,上次秦琪来找她,莫名其妙被言叙冷眼相待,这让江晚青过意不去,后来工作忙,又怕言叙知道生气,就一直欠着这顿饭。


    趁着秦琪去打电话,江晚青给张阿姨打了一个,顺便把单买了。


    秦琪恰好看到,挑眉:“哪有让女士买单的道理,传出去我不成吃软饭的了。”


    “……”


    江晚青说:“感谢你千里迢迢给我送生意,还有——”顿了下,她郑重道:“上次的事,实在对不起。”


    上次秦琪来之前不知道她结婚了,当时新公司刚成立,他问过几家摄影公司,要么价格太高,要么不够专业,便想起在传媒圈工作的江晚青。


    十多年前的一段校园恋爱,没那么值得耿耿于怀,心动是有过,也早已随风散去,秦琪只把她当做一位关系还算不错的旧友。


    联系后,江晚青把这个活儿推给了孟薇,她作为中间人,和秦琪的联系多了些,恰好那段时间她在和言叙冷战,言叙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秦琪是她的初恋男友,不仅对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对秦琪也恶语相向。


    这事一直让江晚青很愧疚。


    “男人的占有欲嘛,可以理解。”秦琪调侃:“你今晚出来跟我吃饭提前和他说过了吧?别他到时候又用一副看小三的眼神看我。”


    “……”江晚青说:“没,离婚了。”


    秦琪诧异:“离婚?”


    “嗯。”


    秦琪盯着她看了几秒,感慨:“真没想到你们会离婚。”


    当时宣传片拍完三人一起吃了顿饭,孟薇有事先走了,秦琪和江晚青聊起高中时期的往事,聊得尽兴,一时忘了时间,以至于言叙找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秦琪自问脾气还算不错,为人温和谦让,这男的一进来就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好像他给他戴了绿帽子似的。


    秦琪问江晚青:“他是?”


    “朋友”两个字没出口,言叙先一步回答:“她的丈夫。”


    秦琪眼皮一跳,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晚青。


    言叙牵起江晚青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琪:“秦先生,深夜和有夫之妇一起吃饭是一件既不绅士又不道德的事,单已经买过了,就不送秦先生回去了。”


    “……”


    赤.裸裸的赶他走啊。


    江晚青冷着脸,当即要和言叙吵起来,秦琪用安抚的眼神看她,淡淡一笑:“我先回去了,有事再联系。”一直到他上车,言叙都没给过他一个笑脸。


    第二天一大早江晚青打电话道歉,并请求她保密结婚的事,秦琪虽有些窝气,但也能理解——如果他老婆和初恋男友半夜一起吃饭,他也会气到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想到过去的事,秦琪实在好奇:“能问问为什么离婚吗?你看上去很爱他,他看上去也爱你,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相爱的两个人是怎么走到离婚的地步的?”秦琪知道江晚青不爱他,最多有点浅浅的喜欢,加上好奇心才会和他短暂的在一起,他感觉得到,所以后来没再强求。


    江晚青说:“他那时候不爱我。”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秦琪不信:“怎么可能?”那样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怎么可能不是爱?


    “真的。”不经意一瞥,看到外面停着一辆熟悉的宾利,江晚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呢,你谈女朋友了吗?”


    ……


    这是一家融合菜餐厅,店内放着舒畅的音乐,灯光也很有情调。


    店外的路旁,言叙坐在宾利后座,他看着她和初恋男友言笑晏晏,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笑得弯起,看到她用专注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她的初恋男友。


    从他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小时十三分钟了。


    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她和他有那么多可以聊的话题。


    落下车窗,刺骨寒风往车里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冬天的冷。


    指针又转了一圈,言叙的耐心告罄,他推开车门。


    ……


    当年江晚青和秦琪在一起,很大一方面的原因是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轻松,哪怕这么多年没见,两人聊起来仍是愉悦。


    江晚青心里忍不住对比,为什么她可以和秦琪相谈甚欢,甚至做朋友,却没法这样对待言叙?


    一定是因为他对她做的太过分。


    但如果他们当初是和平离婚呢?


    她想,即便如此,她也没法跟他做朋友。


    “……这些年我也谈过三四个女朋友,但都没有走到最后,”秦琪有些迷茫和感慨,“可能要单一辈子了,或者没抵抗我爹妈的催婚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生子。”


    “你呢,离婚后就打算一个人过?”


    江晚青摇摇头:“我不知道,随缘吧。”


    秦琪举杯:“随缘吧。”


    杯壁轻轻一碰,秦琪突然看到一个男人,他挑起眉梢,看到男人走到江晚青身旁。


    江晚青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好看:“你来干什么?”


    “合同有个条款要改,”言叙强调,“现在就要。”


    江晚青冷睨他:“现在是晚上十点。”


    “嗯,你也知道现在是晚上十点。”还不回家,还跟别的男人单独在外面吃饭。


    “……”


    言叙手里真拿了份合同,他把让法务吹毛求疵选出来要改的条款翻给江晚青看,然后看向秦琪,微微一笑:“秦先生来北城出差?”


    秦琪一脸意外,为的不是言叙一个前夫怎么会大半夜来找晚青,而是,这人居然对自己笑了?


    “是,”秦琪也笑了笑,“有点事找晚青帮忙,顺便一起吃了饭。”


    晚青。


    言叙敛下眸底的晦暗,扫了眼桌上的两个酒杯,眼神又暗了一分。


    不仅吃饭,还大晚上喝酒。


    “秦先生住哪个酒店?”言叙问。


    秦琪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这么晚不方便打车,我送你回去吧。”言叙礼貌地说。


    秦琪更意外了,看向江晚青,用眼神问她:你前夫在搞什么?


    江晚青很是丢人,讪讪地笑了笑。


    言叙默认秦琪答应,直接结束了今晚的饭局,然后叫服务生把两人的大衣拿过来,顺势拎起江晚青的包:“走吧,送完秦先生再送你——”


    停顿片刻,他笑着对秦琪解释:“我们就住上下楼,送完秦先生正好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昨晚被台风吵的没睡好,状态不佳只磨出一章


    第40章 用尽伤人的


    秦琪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无非是要告诉他他们俩虽然离婚了但关系依旧亲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目光转向江晚青,她瞪着言叙,眼底除了怒意,还有几分独属于亲密无间的人才有的埋怨。


    真有意思。


    “好啊,那就麻烦言先生了。”秦琪对言叙笑了笑。


    言叙也眯眼笑:“不麻烦。”


    江晚青满头雾水地看向秦琪,后者挑了挑眉梢。


    言叙看着两人无声的互动,眼褶下压,抿了抿唇:“走了。”


    夜晚十点,天黑的如幕布,只有三两星子点缀。


    黑色宾利停在路旁,杨叔见人过来,忙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把后座车门拉开,等着言叙和江晚青上车。


    另一个人杨叔虽不认识,但言叙在这看那人和江晚青吃了一个半小时的饭,想也不用想,八成是情敌。


    自然不用让情敌上车。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言叙说:“秦先生坐副驾驶吧,我和……晚青坐后排。”


    杨叔:“……”


    是要让情敌上车吗?


    江晚青:“……”


    认识六年多,除了在床上说骚话时喊她“宝宝”“宝贝儿”“乖宝贝”,平时一直都是江晚青江晚青的喊着,从来没有不带姓地喊她。


    听起来好别扭。


    “诶。”杨叔把副驾驶的车门也拉开。


    “多谢。”秦琪笑着道谢。


    江晚青瞥了言叙一眼,言叙一脸“怎么了”的表情,江晚青心里憋闷却无话可说,只能跟着上了车。


    一路上,言叙和秦琪聊的特别畅快。


    秦琪以前是个只知道埋头骨干的技术员,自从创业后社交能力大幅度提升,言叙在商场多年,只要他愿意,绝不会叫话掉在地上,两人天南海北地闲扯着,从经济政策聊到科创板块再聊到纳斯达克指数,颇有几分志趣相投的意思。


    被冷落的江晚青抿着唇,转头看向窗外,表示自己对他们的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


    一直到了秦琪的酒店楼下,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对话。秦琪边解安全带别对言叙笑道:“谢谢言先生让我蹭车,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宾利呢。”


    “以秦先生的能力,很快就会有的。”


    “借言先生的吉言了。”一来一往,谈的好不投缘。


    江晚青轻轻哼了声,是对言叙。


    他在装什么?平时一副高不可攀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装起平易近人了,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的目的!


    秦琪又在干什么?跟他一唱一和的有意思吗?


    怒意牵连到跟言叙演对手戏的秦琪身上,以至于秦琪下车时跟她说再见,江晚青只不冷不热地回了句,秦琪耸了耸肩,跟言叙笑着打了个招呼:“有缘再见,言先生。”


    言叙淡笑:“再见,临走前有时间的话我和晚青请你吃饭。”


    秦琪笑:“一定。”


    寒暄结束,秦琪弯腰下车,轻轻把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


    言叙瞬间收回脸上的笑意,转头去看江晚青,猝不及防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


    江晚青看着他收放自如的表情,皱着眉,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言叙装傻:“他不是你的前男友么,四舍五入也算是你的朋友,我打个招呼,替你维系一下虚假的友情。”


    “我用得着你维系?你是我什么人?”江晚青用话刺他。


    言叙抿了抿唇,眉眼笼罩淡淡的不悦。


    江晚青冷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在她的前男友面前宣誓他的主权,哪怕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的权利。江晚青很不喜欢他那副“男主人”的姿态:“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权利插手我的交友……”


    “是,我是没权利插手你们的约会,我做什么了吗?你们本来也吃的差不多了,我打扰你们吃饭了吗?送喝了酒不能开车的前妻和她的初恋男友回家有什么很大的问题吗?陪前妻的初恋男友闲聊也是不被允许的吗?”他没有在一开始就打断他们的饭局,也没有让人把秦琪扔出他的视线,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阻止她的交友,但不高兴的权利他还是有的,所以他宣示了早已失去的、作为她丈夫的主权,就这样都不行吗?也值得她一遍遍强调他没资格吗!


    言叙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如果你觉得我有错,那我道歉,我跟你道歉行了吧?对不起,真对不起打扰了你和你初恋男友的约会!”


    “……?”


    他还气上了?


    明明是她该生气他插手她的事吧!


    江晚青被他这幅“受了大委屈”的姿态搞得有点措手不及,她楞楞地看了他几秒钟,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平静道:“不是我觉得你有错,是你本来就有错,不过我这次不跟你计较了,你最好不要有下次。”


    言叙看着她,露出一个非常刻意的假笑:“哦,感谢你的原谅。”


    “……”


    江晚青被他的阴阳怪气也气到了。


    本来就是他的错,他是说过要追她,要跟她重头开始,但她拒绝了啊,他又不是她的谁,哪来的资格管她,还这幅死样子。


    哼,她不要理他了。


    于是接下来的车程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脸分别朝着两侧车窗外,只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言叙能从车窗的倒影上看到她的侧脸轮廓,心里闷出一股躁意,怎么又不理他了?他宁愿她跟他吵架,也不想她不理他。


    “叮。”


    手机轻轻一响。


    江晚青低头,是秦琪发来的短信,问她有没有到家。


    她看了眼街道,回:【快了。】


    秦琪:【你前夫真有意思。我本来以为他是高高在上冷酷又冷漠的贵公子,没想到在感情上这么幼稚,他平时在你面前就这样吗?】


    江晚青回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太八卦了。】


    秦琪:【人之常情.jpg】


    江晚青:【再问掌嘴.jpg】


    秦琪:【大人饶命.jpg】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了斗图。


    言叙把脸转了过来,他视力好,不戴眼镜也能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备注——秦琪。


    聊的很愉快,就像这顿饭,还有几年前那次。


    他抿了抿薄唇,五官轮廓笼上一层寒意。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江晚青发了句“到家了,不斗了”,结束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手机塞回包里,她伸手按电梯,一只修长手指先一步按下按钮。


    言叙低眸看她,四目相接,江晚青抿了抿唇,把手收回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数字逐渐攀升,到了楼层,江晚青抬腿走出,言叙跟在她身后,也走了出来。


    她皱了下眉,回头准备说他两句,已经很晚了,他烦不烦?


    刚转身,他突然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她的脸直接撞上了他坚硬滚烫的胸膛。


    江晚青愣住,反应过来立刻推他,言叙抱的更紧,不放她走。


    “言……”


    言叙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说:“让我抱会儿吧,就一分钟。”


    久违的摸头的动作让江晚青再次怔住,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言叙用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嗓音低哑:“我在外面看了你们一个多小时,你和他聊的很开心,你一直在对他笑,我很想进去把你拎出来,但我控制住了,因为我如果那么做,你肯定会又不理我。”


    哦,怪不得他在外面待这么久。


    他们身高差二十公分,他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还在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看起来格外宠溺。


    “我看到你们在一起很不高兴,和三年前那次一样——”她被他抱在怀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三年前,因为他我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不听你的解释,还嘲讽你眼光差劲,其实只是因为你说你喜欢过他,而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江晚青很早就爱上他了,但她没对他说过喜欢。


    “我喜欢你”——换来的会是什么?


    淡漠的审视?淡淡的尴尬?故意岔开话题?反正不会换来他的一句“我也喜欢你”,那为什么还要说?


    她先喜欢上他,已经在这段感情中占尽劣势,不想多让自己尴尬难堪一次。


    江晚青开始挣扎。


    言叙双臂紧紧缠着她,把她的脸按进胸膛,哑声说:“我看到你们聊得那么开心,忍不住想如果你没有阴差阳错和我结婚,那你会不会和他在一起,我不喜欢他在我之前认识你,不喜欢你总是笑着看他,不喜欢你曾经喜欢过他,不喜欢他占了你初恋男友的名号。”所以当时他对她说难听的话,其实是想听她反驳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喜欢的是你”,结果伤了她的心,她对他越来越失望。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也不该那么定义我们那时的感情。”言叙低低地道。


    【随便你江晚青,早晚要结束的合作关系,你用不着跟我解释你的清白,我不在意,更不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以及你心里想的是谁都不重要,你记得我们之间的合约就行。】


    【你的眼光,实在差劲。】


    嫉妒到口不择言,用尽伤人的话戳彼此的心。


    江晚青眼睫动了动,压下眸底涌上来的酸热,她双手用力,远离他的胸膛:“一分钟到了。”


    言叙慢慢松开手。


    江晚青转身开锁,一言不发地走进公寓。


    门“砰”的关上,她忙了一天,很累,于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大概过了三分钟,门口响起脚步声,他走了。


    江晚青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眼底流露出些许茫然。


    她和秦琪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过争执和吵闹,今晚秦琪笑着提起时,她只觉得幼稚好笑。


    而言叙说起他们的争吵,连带着那时的委屈和苦涩都穿越时空般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好像没法对和他的过去无动于衷。


    是分开的时间太短了吗?


    要多久才能做到真正的毫不在意呢?


    江晚青又想起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她喜欢被他抱着,他会用手掌轻轻摸她的脑袋,安抚她焦躁不安的情绪,这会让她生出一种安全感。


    应该是爱了他太久,以至于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瞬间,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轻轻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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