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斯年把衣服送到酒店后,返回餐厅找温缇。


    温缇在一楼躲着,没敢去跟霍诚碰面,只和对方说自己路上堵车,会迟一点。


    “你马上就可以上楼找他了。”李斯年道:“衣服已经给林攻玫他俩送去了,他们三五分钟就过来,到时候直接开演。”


    “哦谢天谢地。”温缇双手合十,“想不到你还真能救场,当时找让你加入其实没指望你能发挥什么太大作用。”


    李斯年挑眉,“切,不要小看人。”


    温缇这次约会简直是把“不礼貌”三个字摆在脸上,迟到半小时不说,还明目张胆带着姜行一起出场。


    显然霍诚已经熟知她的套路,在温缇刚要开口介绍自己的情人三号时直接堵了回去:


    “温小姐今天身边又是生面孔,真是每天都有新鲜感。”


    姜行排练的时候是有点子天赋在身上的,但是再有天赋也得看剧本,霍诚一句话给他干蒙了,剧本上可没说他知不知道温缇池子里还有其他鱼,他现在是要演发现端倪控诉渣女的小可怜,还是破罐破摔你渣我也渣的烂黄瓜?


    姜行脑内天人交战了几秒,决定忽略霍诚这句话,转而亲昵地揽住温缇,“我一向让宝贝有新鲜感。”


    霍诚依旧是从容大度,三人莫名和谐地聊天,用餐,霍诚甚至问了姜行的喜好,得知对方爱好红酒还聊了几句葡萄的品种和种植。


    温缇耐心渐尽,菜品一上齐就短信示意林攻玫可以出场,后者得到信号,踩着高跟鞋上楼,把李斯年挑的淑女系服装穿出几分霸总的气质,径直走向他们这桌,指着姜行冷声道:


    “要不是我今天跟着你,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个胆子。”


    “你跟我说晚上有事,就是来陪别的女人吃饭?”


    “我是不是平日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肆无忌惮?”


    姜行一脸惊慌,急忙松开搂着温缇的手,站起来去拉林攻玫,“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解释……”


    “哦?你就是行行经常提到的那个姐姐?”温缇优雅地晃了晃酒杯,“看来我们挑玩伴的眼光很像呢,也没必要动怒吧,你工作忙的时候让他陪一陪我,大家都开心,多好。”


    姜行像是被温缇的“诳语”惊到,小动物一般瞪大了眼,“温缇……”


    “这么说,你是知三当三。”林攻玫冷笑,“本以为是他不要脸不懂事,合着也有你在后面撺掇的份?怎么?别人嚼过的饭更香是吧?”


    林攻玫抬手,一杯水泼向温缇,角度故意没找准,水流冲过侧脸落在地面。


    温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发飙,“你这个疯女人!一个玩伴,你竟然泼我!玩不起就管好你的男人!别让他在外面哑着嗓子勾引人!”


    温缇回泼林攻玫,同样是找了角度方便对方躲开,两人照着剧本你一句我一句骂得极其顺畅,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脑子转得真快。


    姜行试图劝架,“你们不要再吵了!”然后被一把推开,只能坐在位子上掩面哭泣。


    霍诚在一片混乱中淡定用餐,非常尊重盘子里巴掌那么大的和牛,吃完后擦擦嘴,小抿一口红酒,插话道:“不好意思,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应该是你儿时最好的玩伴,阿玫小姐吧。”


    温缇一卡壳,心说坏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厮小时候见过阿玫,还知道两人玩得好,最关键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能认出来。


    “对。”林攻玫反应快,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她俩的豪言壮语,觉得问题不大,开口补救,“我早就看不惯她这副海王样子,抢别人男朋友就算了,窝边草也吃”


    “你都说我们友情破裂了,还算什么窝边草?”温缇也反应过来,反唇相讥,顺便恶狠狠瞪了霍诚一眼,给自己本就不伟光正的形象再添战绩,“为了一个男人闺蜜变仇家,没见过啊?”


    霍诚笑笑,“看来你不怎么擅长经营人际关系。”


    “怎么?想教我?”温缇大大咧咧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我跟你说用不着,我这人就是烦那些虚假的人情社交,感兴趣就在一起,不喜欢就说拜拜,少拿什么公序良俗道德准则来约束我,别说是我闺蜜,就是我丈夫都不行。”


    “这么说,你还是有成家的打算的。”


    温缇顿了顿,不该拿丈夫举例,刚才应该说亲爹的,“啊对,玩够了就找一个吧,听话的,没那么多事的,毕竟我也管不住自己,指不定哪天就织一顶绿帽子出来呢?大家开放式婚姻吧,对谁都好。”


    隔壁桌的李斯年听见这话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去拉电闸了,温缇都这么蹬鼻子上脸了,霍诚不高低泼个水砸个酒瓶啥的?


    但是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老狐狸就是沉得住,放下酒杯,递给温缇纸巾示意她先擦擦脸侧的水渍。


    “我们约会几次了?”霍诚忽然问道。


    “三次了吧,怎么了?嫌我烦了?”温缇惊喜。


    “那倒不是,只是这三次约会,我应该都算是,花了心思的。”商人的时间很宝贵,霍诚的目的明确,他不会浪费时间,玩一些小孩子把戏。


    温缇:“哦。”


    “第一次,你带了最喜欢的情人来,我的态度也表明了,我不在意,如果我们结婚,婚后你依然想要众星捧月的生活,我不会介意,你在外面养了多少小男友。”


    温缇一呆。


    “第二次,你父亲说你喜欢动漫,我知道那是大学时候的事了,依旧把约会地点定在漫展,是想告诉你,婚后你依然可以追逐任何你感兴趣的东西,不会因为你成了霍太太,就必须高贵优雅,走不出漂亮的房子,永远笑得得体。”


    “啊……”


    “第三次。”霍诚目光扫过林攻玫和姜行,“就是现在了,我不介意你人际关系一团糟糕,婚后你若不喜欢那些冠冕堂皇的场合,有绝对的不出席的权利,我会告诉别人我太太身体不舒服,今天心情不好,又或者,她只是在路边摘了一朵很漂亮的花,急着回家插在我们新买的花瓶里。”


    “温缇,我将给你一切的自由,而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名分。”


    霍诚一番话说得清晰而郑重,温缇张了张嘴,不知作何反应。


    她看向林攻玫,后者却只是沉默回视——婚姻本是人类社会强行设定的一种责任关系,非要赋予爱情因素,有时行得通,有时则未必。


    一旁的姜行和李斯年是听懵了,心说霍诚的“危险言论”比起温缇不遑多让,两人简直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老公有钱不回家,月月十万随便花,还想啥呢,嫁了吧。


    温缇不知道说什么,拿起筷子默默开始吃饭,霍诚叫了服务员,“菜凉了,再点新的。”


    “我知道我今天多少唐突,本来是想着再与你多接触接触再剖白心意的。”霍诚笑笑,“实在是,你花样太多,我害怕下次约你,你又领什么人来让我长见识。”


    温缇腹诽那不会了,新剧本还没开始写,而且看这架势,也没有写的必要了。


    鬼知道情节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霍诚:“我还要在江黎市呆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等着你,不用着急。”-


    这一晚林攻玫很晚才回家。


    温缇一直拉着她,怀疑霍诚是不是被自己刺激傻了,不然怎么能说出那一番“豪言壮语”?


    “他有钱有颜的,干吗不找个小娇妻装点门面,男人不都喜欢那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


    李斯年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你除我性别是吧?


    “说不定是真喜欢你呢?”林攻玫给出一种假设,“喜欢你,而你家世又好,两家联姻百利无一害,比起功成名就更上一层,可能小娇妻就没那么大吸引力了吧。”


    “这种情况,你俩婚前协议可得签好。”李斯年贴心道。


    温缇拍了下桌子说自己还没说要嫁,然后就坐在那愁眉苦脸薅头发想对策。


    小狐狸遇上大狐狸。


    大家吃完饭散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林攻玫觉得这会儿回家沈间大概率已经休息,这些天两人有意无意地都在忙,有时候回家遇不上,倒是松一口气。


    问题是要解决,可林攻玫暂时,没有想好方式。


    指纹开锁,客厅一片昏暗,沈间的房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透光的缝隙。


    然后,那条缝隙慢慢阔开,高大的身影走出,沉默地看着林攻玫。


    半晌,才开口,“你回来了。”


    “啊。”林攻玫点头,“还没睡?”


    沈间摇摇头,没关房门退回屋内,林攻玫路过时看他坐在床脚,手臂撑在膝盖上,微微垂头,碎发遮住了眼。


    林攻玫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快速卸妆、洗澡、吹头发,她拿浴巾和乳液时来回走了两趟,而沈间的房门,始终半开着。


    他也始终孤坐在床脚。


    林攻玫没有停留,回到房间转身准备关门,可下一秒,半只臂膀突然伸进来有力地挡了一下,门檐狠狠夹在那曲线分明的肌肉上。


    “沈间!”林攻玫吓了一跳,推开门托住他的手臂,“你疯了,不知道出个声吗?”


    夹得太狠,左臂立刻肿了起来,皮肤表面显出青红痕迹,可沈间完全不在乎,一双眼睛像夏日雨夜般沉闷,定定地看着林攻玫。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攻玫想去拿碘酒和药膏,随口道:“帮温缇演戏去了,你不知道,今天简直一团糟。”


    沈间左手拉住了她,用力把她留在原地,即使这样的力道,让他刚刚受伤的肌肉甚至骨骼疼痛不已。


    “很糟……是说演戏演得很糟,还是,姜行很糟?”


    他听话吗?


    任人索取吗?


    合你口味吗?


    林攻玫一顿,听出了些许端倪,回头看向沈间,“你说什么?”


    “我说,姜行。”沈间笑了,眼尾却泛红,“他怎么样?跟我,比起来呢?”


    “你怎么能跟他比?”


    沈间左臂一颤,不敢相信这是林攻玫对他说的话,林攻玫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抬手语塞,“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和他比,你是更……算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对。”沈间点头,握着林攻玫的肩膀强硬地走进卧室,并背手关上房门。


    “我看见你和他进了酒店。”


    “你误会了……”


    “他替你打伞,你们走得那样近。”


    “那是我们被泼了……”


    “为什么是姜行?”沈间似乎有些魔怔了,完全听不见林攻玫的解释,“他配不上你,不要对他感兴趣好吗?换一个,下一个,下一个我绝对不会插手……”


    不,他还会。


    他那点卑劣的心思,贪婪的嫉妒,会驱使着他使出一切手段铲除障碍。


    可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只要现在阿玫目光中没有别人,他就有可能……


    “沈间。”林攻玫撑开他的桎梏,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你是觉得,我跟姜行上床了?”


    沈间左臂剧烈地疼痛起来,“不要找别人行吗……他们会的我都可以……”


    林攻玫气笑了,原来在他眼中,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浑噩散漫的人,床榻之事论迹不论心。


    那他肯定也认为,两人那晚的风月之事,在她眼中大抵就是兴致所至,没什么大不了。


    可明明,她那么在意,在意他是不是感激驱使,害怕他有心理负担。


    林攻玫忽然想起那夜之后,次日早上自己大脑过载说出的胡言乱语。


    配上沈间今天口中这个风流人设,哈,真是半点违和都没有。


    她和温缇蠢都一模一样,一脑袋栽进自己挖的坑里。


    林攻玫气疯了,一把钳住沈间受伤的胳膊,将人按在床上,迫使他躬身屈膝。


    “外面的人听话,这种姿势都可以,你呢?”


    其实林攻玫力道不算粗暴,可沈间还是觉得左臂的疼痛自上而下,像刀片一样慢慢切进他四肢百骸。


    “我可以学。”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睫慢慢盈满水汽,神色倔强。


    “而且,我比他们干净。”


    “是吗?”


    林攻玫笑了,笑意却没走到眼底。


    “看来你忘了,我是从什么地方,把你捡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林和小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火葬追妻vip(指指点点)


    第42章


    这句话说出口,沈间的眼泪终于滚出眼眶。


    他用没被制住的另一只手艰难解开衬衫纽扣,又粗暴地扯开运动短裤的系带,微微撑起上半身,回头看了林攻玫一眼。


    难堪,凄惶,执拗,渴望。


    这一晚,两人发狠地,沉默地ZA。


    沈间最后近乎失去意识,而林攻玫,在一切平息之后,罕见地点起一根烟。


    烟丝有点受潮,是放了很久的了。


    她上次靠尼古丁麻痹神经还是刚入职那会儿,很不走运地碰上了一个耍大牌的明星,录制综艺屡屡迟到,不许人说,还要营销节目组工作人员看人下菜碟。


    林攻玫没有抽,就站在窗边,看着指尖那根烟越烧越短,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她后悔今晚失言,什么“外面的人”,什么“这种姿势”,她不该这么说的,她之前警告李斯年时强调沈间爱多想,结果换了自己,一点怒火就失了分寸。


    明天,明天沈间醒来她就道歉,他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不用非要找一个什么合适的方式和时机,也不要再动不动就上床用身体忽视分歧,他害怕的,她担心的,都开诚布公摆出来。


    林攻玫胡乱想着,不知道自己身后,沈间侧躺着,眼眶发红,双目失神。


    凌晨五点左右林攻玫才勉强合上眼,脑子里乱哄哄梦了两三个小时,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她几乎是立刻清醒,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是工作上的事,综艺新一期播出后有粉丝大骂节目组恶意剪辑,让某位明星在荧幕上显得神经质和情绪不稳定,这事发酵得很快,台里都惊动了,估计这次BOSS要写检讨书。


    林攻玫暗骂了一句,在娱乐圈混真是没谁的情绪能稳定得了。


    她迅速起床洗漱,换完衣服坐在床边摸了摸沈间额头,拉过薄被替他盖住小腹,想了想,觉得昨晚疯得太狠,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儿。


    林攻玫网上定了早餐,等着送到后放进保温盒留了字条才匆匆离开。


    赶到工作室时已经一片兵荒马乱,说要改前期内容的,反对被粉丝牵着走的,联系水军压舆论的,吵成一团。


    哦对,还有正在办公室手写检讨书的BOSS。


    沈间醒来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位置,半点余温都没有,若不是床垫上不甚明显的褶皱,他几乎以为昨晚是大梦一场。


    不过现在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又一次,在跟阿玫亲密痴缠之后,被对方冷冷地撇下,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干脆,起码那次,他醒得及时,还与阿玫有过两三句别语。


    聊胜于无。


    沈间慢慢坐起身,在床头看见一张纸条,是林攻玫的字迹。


    “记得吃早餐,工作室有急事,等我回来。”


    沈间走进厨房,从保温盒里拿出餐食,种类很多,都是他喜欢吃的。他又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印痕,手指不自觉抚过,涌起一股成瘾般的战栗。


    他离不开她了。


    沈间按部就班地吃饭,上课,翻译,做课题,他知道大概今晚林攻玫就会和他谈清楚,他昨晚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是好是坏,只剩一锤定音。


    系里今天有场讲座,沈间没心思听,签了到就逃了。


    他走在回家路上,脑子里莫名回想起高中,那时候他和阿玫也会闹不愉快,但因为日日见面,长时间呆在一起,再怎么不愉快,很快也就说开了。


    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口袋里手机响起,沈间看了一眼,微信界面闪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他瞳孔微张,心神俱震-


    恶意剪辑的指控闹得沸沸扬扬,工作室能做的一天之内都做完了,剩下的事依旧棘手,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等热度自己过去。


    林攻玫回到家不算早,但也不算晚,沈间房间的灯没关,她定了定神走进去,对方正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右手夹着一只她昨晚放在桌子上的烟。


    “受潮了,不能抽。”林攻玫把烟拿掉。


    “阿玫。”沈间垂眸,被夜风吹得发凉的手与她掌心相贴,低声道:“我母亲,恢复意识了。”


    林攻玫一愣,“是好事,你之前说沈齐文在狱中一直想上诉,这样一来就更不可能翻案了。”


    沈间点头,指尖有一丝颤抖,“我母亲的母亲……我外婆说,可以的话,让我跟母亲见一面。”


    外婆说的,而不是母亲说的,这里微小的差别,细想就是诛心。


    沈间带着母亲四处寻家那段时间,林攻玫不在他身边,但也能想象到,后来被联系上的梁家,对这个外孙,一定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


    对于梁父梁母而言,沈间是女儿遭拐走后,被迫生下的孩子,他的存在就是女儿二十多年苦难的证明,是这个家挺触之即痛的疮疤。


    何况女儿还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没有梁知云的态度,他们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沈间,亲近了,怕女儿醒来后接受不了,冷漠了,可那又是实实在在的骨肉至亲。


    于是只能不尴不尬地,保持一个联系,提供一些帮助,就算抛开一切不谈,那毕竟是沈间将梁知云从魔窟中救了出来,又亲手交还至家人手上。


    “其实梁家对我挺好的。”沈间笑笑,“带母亲找人那段时间太难,我到处借了一些钱,后来是梁家帮我还债应急,又承诺会资助我完成学业。”


    当然,等沈间的稿费能平衡开支后,他就没再接受过梁家的转账了。


    “只是,我是我母亲的耻辱。”


    沈间目光微微失焦,窗外明月都照不进他眼底,黑暗得让人压抑。


    林攻玫心脏一疼,伸手环上他的腰身。


    “不是那样的。”


    “出身不由你自己选择,你不是耻辱。”


    沈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反手抱住林攻玫,脑袋埋进她颈侧。


    “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林攻玫安慰道,“梁家疼爱女儿,不会在你母亲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行安排她和你见面,何况,你和沈齐文又不是一路人,你母亲会接受你的。”


    “嗯。”沈间抱紧怀里的人,闷闷回应。


    “什么时候见面?”


    “下周。”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需要。”


    “好。”


    两人在窗边抱了许久,林攻玫右手无意识轻抚沈间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昨晚的事……”沈间忽然开口,略显不安,“可以……等我和母亲见面之后,再谈吗?”


    “怎么了?”


    沈间小幅度摇头,气声呢喃,“对不起……”


    他要拿出大半勇气,去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但很可能憎恨自己的人,他渴望林攻玫是他的支柱,是最坏情况发生时,他能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没关系。”林攻玫摸摸沈间柔软的头发,“你想谈的时候,我们再谈。”


    第43章


    林攻玫把陪沈间见母亲的事情跟温缇提了一嘴,后者一愣,“你俩这是变相见家长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错,但显然比见家长要更郑重复杂一些。


    林攻玫没有把自己和沈间“梅开二度”的事告诉温缇,怕她一惊一乍,反而是关心她对于那天霍诚的“真情表白”考虑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温缇头疼,“我爸催着我去跟霍诚多见面,多出去玩,我都好几天不敢接茬了。”


    林攻玫笑笑,让她顺其自然,“不行就拖着,反正如果霍诚真是对你势在必得,还会有其他手段。”


    “你盼我点好吧。”温缇翻白眼,“得了不提了,那你陪沈间去,工作怎么办?”


    “请假了。”林攻玫回答,“这大半年忙得跟陀螺一样,下周新综艺告一段落,正好请两天假休息休息,沈间他母亲家在榆东市,正好去逛一逛。”


    榆东离江黎不算远,高铁大约两个小时,列车上沈间给林攻玫讲自己小时候的事,他记忆力向来好,麻将搓洗的喧闹,酒瓶倒地的声响,都具象化地储存在他脑海里。


    “其实母亲一直对我很好,在我小的时候,就经常护着我。”


    打从沈间记事,母亲就是左邻右舍口中的“痴呆”样子,不说话,不出门,死气沉沉,行尸走肉。


    那时沈齐文已经开始滥赌,输了钱便喝得酩酊大醉,这时候只要沈间稍有不顺他心意的地方,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而每一次,母亲都不管不顾地扑出来护住年幼的沈间,将怯生生的孩童抱在怀里,用瘦弱的肩膀替他撑起一片天。


    沈间慢慢长大,村民们常跟他开玩笑,说让他多亲沈齐文,长大后好好孝顺。


    当然,村里人大部分都姓沈,沾亲带故的,自然希望孩子们都向着沈氏宗族。


    可沈间每每听到这话,心里都不屑一顾,暗暗想才不要这样,自己会多亲近母亲,将来带母亲离开这个地方。


    他做到了,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他做到了。


    “所以说,梁阿姨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林攻玫轻轻握住沈间的手,给他鼓励。


    “你不是她的耻辱,你担心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


    梁家有两个女儿,梁知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姐姐年轻时就做生意,是很成功的商人,妹妹失踪后她动用了大批人脉去找,始终没有下落。


    二十年,梁家几乎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还能有家人团聚的一天。


    梁知云恢复意识,也是多亏姐姐国内国外的找医生做治疗,姐妹相认那天,一向强势的姐姐都红了眼。


    这次见面定在一家私房餐厅,环境清幽,很是私密。梁姐姐开车送梁知云过来,跟沈间和林攻玫几乎是前后脚到,四人走进了楼上的包间。


    梁姐姐很是清爽干练,梁知云的打扮则是二十年前的风格,她忽然从一个长达二十年的噩梦中醒来,有些习惯还在缅怀自己被剥夺的青春岁月。


    时尚流行本身就是一个圈,梁知云并不显得不合时宜,反而像是被时光眷恋,真正的岁月美人。


    四人简单寒暄后,沈间和梁知云都有些沉默。梁姐姐想给两人独处的机会,开口道:“小玫,这家餐厅的甜品可以自选,我们去甜品台那边看看吧?”


    林攻玫会意起身,“好的。”


    包间安静下来,梁知云看着桌上雅致的江南菜式,忽然拿起筷子,给沈间夹了几颗龙井虾仁,放在他碗中。


    “你小时候,很爱吃虾。”


    沈间抬头,没想到母亲还记得。


    “那二十年浑浑噩噩,很多事都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梁知云叹气,“村里人都说我疯了,其实也不算吧,只是受刺激太大,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但关于你,很多事情我还记得。”


    沈间爱吃虾,但海鲜在那座城市是贵物,有一年邻居送了沈家几只,沈齐文去打牌不知道,沈间偷偷煮了,和母亲一起吃,后来还是邻居无意和沈齐文提起,他才知道自己没吃上这金贵玩意儿,回家就把沈间打了一顿。


    沈间:“那时候您不说话,却总是在沈齐文打我的时候护住我。”


    梁知云张了张口,最终勉强笑笑,“你到底只是个孩子。”


    一个没有选择权的孩子,沈齐文那混账活该下地狱,可是,稚子无辜。


    “我还没有谢谢你,把我从那座山里救出来。”梁知云看着沈间,“家里人都和我说了,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人品正直,成绩也不错,读研究生了是吗,挺好的,不要像沈齐文那样,明明可以活得正当,就因为胆怯,非要缩进下水道里。”


    梁知云简述了她和沈齐文年轻时的事。


    那时的沈齐文确实不错,大学成绩优秀,人长得也精神。他和梁知云是自由恋爱,后来一起见家长。


    梁父梁母对沈齐文不是特别满意,但一开始也没有横加阻拦,只是要求沈齐文在城里找一份体面工作,小两口共同拼搏。


    可谁知,这番话被沈齐文当作了刁难,他似乎对大城市很抗拒,陌生的环境,没见过的人和事,不会使用的新鲜产品,都让他感到焦虑,他开始认为梁家看不起自己,打压贬低自己,这奇怪的态度让梁父梁母脑中响起警报,立刻就让女儿跟这个男人断绝往来。


    梁知云一开始确实很信沈齐文那套自由恋爱,浪漫爱情的话术,后来父母和姐姐的劝诫让她清醒了过来,她依然是喜欢沈齐文的,但是,她更相信自己的家人。


    再三劝说沈齐文无果后,梁知云无奈选择分手,哪料到此刻沈齐文已经起了邪念,扮可怜说自己的家人都很喜欢她,希望她能跟他回家一趟,当面解释清楚,也算两个人好聚好散。


    这之前梁知云也跟沈齐文去过村里,就是方婶口中的“见梁知云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反复的“来去自如”让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座山个怎样危险的地方,不设防地答应了沈齐文。


    哪知这一去,就二十多年没能出来。


    梁知云:“沈齐文本质上是个懦弱胆小的人,他害怕外面的世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无法存活,他宁愿缩回那座他熟悉的大山,在自欺欺人的安全感里苟延残喘。”


    沈间看着母亲,语气确定,“我不会像他一样的。”


    “嗯,我相信。”梁知云笑笑,“陪你一起来的小玫,你很喜欢她吧?”


    沈间一愣,耳尖说红就红。


    “你有一双很纯粹的眼睛,看向小玫的时候,是微微发光的。”


    沈间心头一动,母亲说得没错,但有一点误会了,他眼中的光并不来自自身,而是因为林攻玫是太阳,照得他暗淡的眸子,都熠熠闪耀。


    梁知云右手轻颤,有些生疏,又带着一丝歉意抚了抚沈间的头。


    “我们之间,感情淡薄。”


    “我不敢说自己是一个多么负责的母亲,我也没办法为你付出更多。”


    “但我会用下半辈子,盯死沈齐文那个人渣。”


    “他将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绝不会再有机会去骚扰你。”


    “所以沈间,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是我不幸中的万幸。”


    【作者有话说】


    先是自己,再是母亲


    第44章


    李斯年最近发现林攻玫似乎不在江黎市,于是趁着午餐时间凑到温缇那打听。


    “你不知道?”温缇中午点了一整只猪肘拌饭解馋,拿餐巾纸垫着抽出猪骨冲李斯年画了个圈,“和沈间去榆东了。”


    “榆东?”李斯年纳闷,“去哪干嘛?旅游?”


    “差不多吧。”温缇把酱汁跟米饭拌匀,“去见家长。”


    “哦,等等,什么?!”


    “显然你这种情场浪子,不懂正常人类谈恋爱确定关系的流程。”


    温缇一勺子完美地同时盛到米饭,猪肘和鲜嫩小菜心,送入口中仔细享受完后才含糊道:“沈间娘家在榆东,回去见见家长还能顺便旅个游,多好。”


    “不是,他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了?”李斯年震惊。


    “嗯……大概是你费尽心思想使坏的时候?”


    “……搞了半天我起的还是催化作用?”


    “爱情啊。”温缇拍拍他的肩膀,“总不会尽如人意。”


    被温缇隔空“造谣”的林攻玫,此刻正和沈间晃悠在榆东市的湖景区,梁家邀请他们多留几天到处玩玩,酒店住宿都不用担心,就连回程的车票都帮忙订好了。


    至于拐卖案那边,梁姐姐花钱砸了最好的律师,要让沈齐文下半辈子都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她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资源手段多得是,即使沈从文最后不能判死刑,即使有一天他出狱,那样一个嗜赌成命的人,甚至都不需要引诱,自己就能在赌场里欠下无力偿还的巨债,被高额利息逼至崩溃。


    而到了落在赌场那些亡命之徒手里的那一天,不知道沈齐文会不会后悔自己没有在那座吃人的大山中窝上一辈子。


    榆东是座很美的旅游城市,林攻玫和沈间看山看湖,更看人文,品地道名菜,也逛路边小吃。


    那些红红火火的四方摊子总是比高端雅致的星级餐厅更有烟火气息,林攻玫举着两个冰淇淋杯,沈间双手握着两大把烤串,想要交换,却陷入了无手可用的难题。


    纠结两秒林攻玫说算了,主动就着沈间的手咬走一块炸豆皮,然后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尝尝,我点了坚果味的。”


    沈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倾身过来从侧面舔了一口冰淇淋,他和林攻玫本身有身高差,主动低头的时候,像家养的大猫一般温驯。


    “这个味道很好。”沈间认真道。


    感觉国内的旅游已经没有淡季的区分了,只有旺季和爆满季,现在也是不是假日,榆东市的游客却不少,小吃街人来人往,还有学生们频频光顾。


    但这份热闹却让沈间感到安逸。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旅游。”


    林攻玫偏头,又从他手中的签子上咬走一只虾仁,“之前去沂沙市那次,不算吗?”


    “那是去录综艺,而且那时候,你一直在工作。”


    沈间的前二十年人生一直活在重压之下,他成年后曾带着母亲奔波过许多地方,那可绝对算不上什么旅行,旅行是一种娱乐,一种消遣,是漫无目的看时间从指尖流过,而不是时时刻刻担忧明天的柴米油盐要如何解决。


    他用二十年对抗命运,很少很少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


    “那以后你要多出来走走。”林攻玫看着远山落日,给沈间画未来蓝图,“你是作家呢,只要有笔,哪里都能创作,你英语也不错,国内玩够了,还可以去国外看看。”


    沈间右手的烤串吃完了,他终于可以抓住自己的冰淇淋,坚果碎被微微融化的奶油包围,像宝藏一般引人窥探。


    鬼使神差地,沈间开口:“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林攻玫一愣,没想起回答。


    “不是说去哪里都和我一起。”沈间连忙解释,“你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明白,只是,一些你感兴趣的地方,如果想找一个同行的人……能不能优先考虑……”


    后面的话沈间没说完,落日已经只剩余晖扫在天边,暮霭沉沉之际,他无路可退,终于自白:


    “阿玫,我们试一试,可以吗?”


    林攻玫确实想找个机会跟沈间聊一聊那晚的事,但当机会来得突兀,她又有些愣怔。


    “只是试一试。”沈间似乎很怕祈求落空,站在一个不被爱的角度,为林攻玫摆出一条又一条退路,企图堵死她一切拒绝借口。


    “我从未对别人有这种深刻的感情,而你也在空窗期,试一试,期间你遇到任何感兴趣,想要去追求靠近的人,随时都可以从我们的关系中抽身脱离,我会难过,痛苦,不舍,但我不会一直缠着你。”


    林攻玫沉默,这番告白哪都好,可偏偏,是在这样一个时候。


    一个她刚陪沈间共同面对了人生大事的时候,人类说到底是动物,被一些大起大落的情绪干扰后,做出的抉择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吗?


    如果她不曾遇见沈间,大概会像李斯年那样,是个对待感情自由随性的人。这番告白足够她产生兴趣,也许还会在这浪漫的落日下点个头,然后与对方翩翩起舞。


    等哪一天兴趣消退了,彼此不喜欢了,得体或者不得体地说声再见,视尴尬情况而定,要不要留对方继续躺在联系人列表里。


    可是,可是。


    面前这个自白的人是沈间,他说得那么纯粹动人,林攻玫却不敢应声。


    她担心自己只是沈间潜意识中的感情寄托,而当有一天他反应过来,她会百分百第一时间识别出他情绪中的迟疑和若即若离,然后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两人爆发争吵,这样的情况下她又会百分百拿出年少时自己对沈间的“恩情”和“不离不弃”,困囚他不得离开,哪怕带着镣铐,都要陪她跳完这只舞。


    声嘶力竭,两看相厌。


    她不舍得。


    她现在已经很逾矩了,享受一些暧昧带来的满足,甚至享受沈间在床上顺从听话的快感,非要再进一步,再正式地踏出一步,那些想象中的感情末日,就连声带画朝她袭来。


    暮色终于彻底铺开,沈间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应,他看着冰淇淋融化触及掌心,自嘲笑笑,“对不起,是我唐突。”


    “不,沈间。”林攻玫难得显得慌乱,“你让我想想。”


    第45章


    在榆东呆了两天,林攻玫和沈间回到了江黎,这些天她有些躲着对方,那个回应,迟迟做不出来。


    比起沈间,好像李斯年的热切度更外露一些,每天短信问候林攻玫:“你跟沈间确认关系了!?”


    林攻玫懒得理他,之前沈间误会她和姜行开房,想也知道者之间肯定有李斯年干的好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高频率轰炸林攻玫。闻客达发了十来张温缇朋友圈的截图,一个问号和一个感叹号克制地表达自己的疑惑。


    林攻玫看了一眼,全是温缇跟霍诚外出吃饭,或者游玩的照片。


    她就说感觉这几天好像忘了什么事,上次餐厅演戏被霍诚反将一军,回家莫名其妙跟沈间滚上了床,接着第二天就是工作室负面消息和沈间母亲恢复意识,她马不停蹄跟沈间去了榆东,竟忘了跟闻客达同步一下温缇的相亲进展-


    你是时候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在温缇身边,到底想要个什么位置。


    林攻玫似是而非回了一句,不是她不想多说,而是闻客达发来的那些朋友圈截图她可全都没刷到,如果不是温缇有什么想不开要跟她一刀两断,那就是她发的那几条全部仅闻客达可见。


    别有用意。


    林攻玫去找了温缇,先抱怨这几天李斯年总是发垃圾短信,并且怀疑他没少在沈间面前舞,毕竟他出现之前,沈间的脑子就没想到“床”这个东西。


    温缇倪了她一眼,“他一开始扮男模靠近你,你现在跟我说他纯洁小白花,压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林攻玫想起领沈间回家的第一晚他衣服就穿得松松垮垮,觉得也有道理。


    至于李斯年,温缇主动承认是自己的锅,“那天我吃饭,他非得叨叨叨问我你去哪了,我找了一个重磅点的说法堵住他的嘴让他自己消化,至少在我的猪肘拌饭吃完前,别来烦我。”


    “哦,所以你说我跟沈间回家见家长。”


    “事实么不是。”温缇耸肩,“得了,我知道你不是为这件事来的,李斯年才排到哪,你会为了他来专门跟我对线?”


    “好吧,是为闻客达来的。”林攻玫道,“准确来说,也是为你,听说这几天你跟霍诚走得挺近,他之前的提议,你在认真考虑?”


    “唔,为什么不呢?”


    “做一个被给予一切自由的富太太?你家里怎么说?”


    林攻玫知道温缇她父母没有商业联姻的意思,她们家不是对富贵索取无度的人,家业到了如此规模都觉得是到头了,对靠着婚姻或者强强联合再跃升一个阶层这种事,兴趣不大。


    温爸热衷给女儿安排相亲,但也只是相亲而已,人老了总爱凑这个热闹,他们家的生意伙伴路过都得被他爸薅住算算星座血型,再热心推荐一个朋友的孩子认识认识。


    温缇:“能怎么说,都看我呗。”


    温爸甚至没想到温缇这次的叛逆期结束得这么突然,眨巴着眼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夫人,半晌结结巴巴道:“闺女,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女儿真的动了心思了,当爹的又舍不得了。


    最后还得是温妈稳得住,说让温缇自己选,找一个喜欢她的或者她喜欢的,家大业大的,都能给她兜底。


    “既然你那么认真地考虑,为什么还发仅闻客达可见的朋友圈?”林攻玫手机一转,点开截图。


    温缇哼了一声,觉得林攻玫好烦,一开始拿着证据质问她不就得了,非得绕一大圈。


    林攻玫:“你还是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呢?


    人们说成熟的标志,是从前得不到的东西,如今也不想要了,那温缇觉得自己简直返老还童,从前不稀罕的东西,如今挖坑设套地去埋伏。


    “我承认,一开始看闻客达想要靠近又胆怯,受不了我撩拨又痛苦于放手的样子很有趣。”


    “我自由散漫地伸手逗弄,一步步探知他的底线,嬉笑怒骂全凭心意”


    “可后来,好像变了,我想得到他,又不愿逼迫他,只能处处纵容忍耐,他愚蠢的逃避动作总是把我气得不轻,过往对他的种种‘欺负’,通通报复回我自己身上。”


    温缇很不服气,她是不知轻重地推开过闻客达,可这么几年,报复也算够了,难道她真要等一个对方的功成名就,足以匹配自己,才能抱得美男吗?


    “就当我不识好歹吧。”温缇鼓了鼓脸颊,“以前是没有真刀真枪地试过,我总害怕过火,害怕吓得他彻底放弃……那些小打小闹的情人和相亲,哪一个有真正威胁到他的地位?”


    那倒真是没有,林攻玫觉得自己被温缇带跑偏了,这种比较挑战三观的剧情,她竟然品出一点宠溺。


    “反正这次也是霍诚的提议……”


    “等等,他提议,他怎么知道闻客达……”


    “他看出来了。”温缇笑,“你瞧,一个刚见过没几次的陌生人都能看出来……他和我打赌,说不介意让我用他试探闻客达,他会是一个最听话好用的道具。”


    “我觉得有点温水煮青蛙。”林攻玫谨慎道。


    “无所谓。”温缇摆烂,“最好的结果是闻客达‘良心发现’,最坏的结果,是一直到我跟霍诚戒指都交换了,他还一声不吭。”


    “要是他真就一句话都没说呢?”


    “那就假戏真做呗,白捡一个富太太头衔,没什么不好的。”


    林攻玫现在可以确定霍诚绝对用了某些商场上的顶级谈判技巧,让温缇这个做事不考虑后果且有一点“要死大家一起死”心理的人入了赌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生意上也少见如此低风险的投资吧?


    “我就这点出息了。”温缇摆手,“不说我了,你和沈间旅游怎么样?”


    “榆东是不错……他前两天跟我说,想在一起试试。”


    “哦,啥?在榆东,不是,在一起?”


    “对。”


    “你怎么回答的?”


    “还没答。”


    “就硬拖啊。”


    “没想好。”


    温缇了然,“你还在纠结什么感激不感激的事呢?”


    “如果他能一辈子沉浸在感激带来的喜欢中不醒来,我也可以装聋作哑答应。”林攻玫道,“但这很难,只要他有清醒的可能,我们就有概率达成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你打游戏呢?”


    “只有一条命,不可删除,不可回档。”太珍贵,只能步步为营。


    “要不然,你也向我学习。”温缇变相安利,“如果沈间是真的喜欢,那你去靠近别人,他会吃醋,会生气,如果在此之前你再给他一个名分,那么他甚至会和你大闹,指着你的鼻子让你看清楚,他才是你的男朋友。”


    “反之,如果他只是感激,那么即使是顶着一个名分,他对你劈腿出轨的行为也只会视而不见,觉得只要你开心就好,毕竟他的潜意识觉得自己是在报恩,不应该过分的占有或索取。”


    “有的时候用一剂猛药,病才好得快,对吧?”


    【作者有话说】


    温缇:谁也别想好过!


    第46章


    沈间的小组课题研究圆满结束,回家的时候去超市卖了许多新鲜食材,想晚上和林攻玫一起吃火锅。


    十月末,天气说冷就冷,沈间拍了一张做好的热可可和热豆奶,背景是火锅和满桌配菜,给林攻玫发去消息:-


    阿玫,我的小组作业顺利结题了,晚上一起吃饭吗?


    这分明是一条不给对方拒绝的请求,毕竟从图片上看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宾客了,这种变相的“强硬“,自两人从榆东回来就没有在沈间身上出现过,他平和得似乎忘了自己当时在落日余晖中的诚切提议,把节奏完全交给林攻玫掌控。


    大概十来分钟,沈间收到了回复-


    好,我早点回。


    江黎的秋季经常刮妖风,这种凉凉的天气和火锅挺配的。林攻玫一回家沈间就递上了热豆奶。


    “尝尝,按你的习惯,没有放很多糖。”


    林攻玫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感觉自己从妖风凌乱中活了过来。


    今晚餐桌上海鲜不少,除了涮火锅用的虾滑和鱿鱼,还有一盘大闸蟹。秋天正是蟹黄丰腴的时候,掀开一只蟹壳,橙红的膏脂塞得满满当当,对半掰开,把雪白的蟹肉都染成了金橘色。


    火锅里浮着虾滑,林攻玫捞了一个,一尝就知道是沈间自己剁的,肉质紧实,鲜嫩爽滑,不像超市卖的那些半成品,加鱼糜加面糊,粉感重,味道腥。


    虾滑老了不好吃,第一波都浮上来后,沈间用漏勺盛进了林攻玫碗里,自己继续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剥螃蟹。


    火锅算是比较能活跃气氛的食物了,可今天餐桌上的气氛依然有些沉闷。


    一直到沈间将装满蟹黄蟹肉的蟹壳递过来,又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了姜茶,林攻玫才听见今天沈间第一句关于食物之外的话:


    “阿玫,你在躲我。”


    还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林攻玫筷子顿了一下,慢慢刺透盘里不规则的虾滑块,“没有。”


    “你有。”沈间执拗。


    “没躲我,我们能每天说话超不过二十句?”


    这还是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一日三餐或多或少有重叠。如果不是合住,只靠虚无的网络社交软件维持联系,只怕连十句都没有。


    “阿玫,如果我在榆东说的那些话让你感到为难……你就忘了吧。”


    “沈间……”


    “你不愿意,就当我没有提过。”


    “不是……”


    “我们还像之前一样好吗?做朋友,或者老同学,随便什么。”


    “但……”


    “你不要太在意,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不理我。”


    沈间说得很快,像是措辞许久才鼓足勇气。林攻玫差点没插上话,最后拿筷子叉了一块虾滑塞进沈间嘴里,才为自己争得“话语权”。


    “之前姜行的事,你还没听我解释。”


    “姜行”两个字一出来,沈间眼神先是暗淡一瞬,似乎很抗拒,但他还是乖乖的,吃掉虾滑,听林攻玫说话。


    “我和他没有关系,更没有开房……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开房,去酒店是因为餐厅服务员不小心把饮料泼在了我们的衣服上,我们需要找地方清洗更换。”


    林攻玫把那天的事完完整整叙述了一遍,沈间的神色从暗淡,渐渐转为迷茫。


    他心脏的鼓动慢慢剧烈起来,如果他不是坐在林攻玫对面,而是坐在身边,想必此刻已经下意识伸出手,期期艾艾地勾住对方的小指,忐忑而期待地再求证一遍:


    “真的?”


    “真的,沈间。”林攻玫的目光落在沈间那只慢慢蜷起,又克制舒展开的右手上,她眼扇微低,叹了口气,“我不会骗你。”


    “对不起,阿玫。”沈间忽然不安,“是我太冲动,没搞清楚就……”


    林攻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短短打断沈间,“还有一件事。”


    “你之前的提议,我觉得很好。”


    “我们试一试吧。”


    沈间怔住。


    窗外深秋万物萧索,可他忽然听见,耳畔有花开的声音-


    非要说两人确定关系后有什么变化,那大概就是分享欲了。


    如今沈间终于有名分,有资格,给林攻玫分享一切他觉得有趣的事,像是学校图书馆后遇见的瞌睡猫,翻译接单时的奇怪甲方,老师布置的课题,又或者只是路边一间装修风格特别的餐厅。


    接近年底,台里这节目那晚会一个接一个,林攻玫工作忙,没办法及时回复,但在休息时间都会耐心看完-


    这只猫有点像你,虽然你不贪睡-


    比较文学研究?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啃不少原著了-


    这家店离我们不远,周末可以一起去。


    ……


    那个周末林攻玫真的腾出了时间和沈间一起去探店,别看店面小,位置确是要提前定的,沈间稍稍做了攻略,剩下的就是和林攻玫一起开盲盒了。


    餐厅菜色还不错,不过没有沈间做的好吃。餐桌上林攻玫也提到了自己最近比较忙,可能消息回复不及时的事。


    沈间完全不在意,眨眨眼,笑意明亮,“我很好哄的,你闲暇时候给我回应我就很开心了。”


    在感情方面,沈间如今胆子是大了不少。刚确定关系那会儿他没太多实质感,总还患得患失,有天晚上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惊醒后在床边坐了半宿,清晨时分攥着手机蹭到林攻玫房间,张开双臂隔着被子抱紧她不松手。


    林攻玫那几天是阴间作息,早上一般睡到十点,结果八点钟翻身的时候觉得行动困难,艰难撩开半只眼皮,就对上了沈间那双漂亮的眼。


    林攻玫还是很困,抖抖被子把沈间裹进来,后者体型略大,以至于她贴得很近才堪堪搂住对方微微泛凉的臂膀,手下捏捏肌肉,嘴上不讲理道:“你自己跑过来的,得陪我睡到九点,上课迟到也跑不了了。”


    “陪睡可以。”沈间看起来莫名有点委屈,“我能不能……发朋友圈官宣?”


    林攻玫这会儿脑子还不太清醒,“官宣……官宣什么,陪睡?”


    沈间觉得对方在逗自己,愤愤地轻咬了一下她肩头,“官宣我们在一起。”


    “宣呗。”林攻玫没意见,手往下停在沈间的腰窝,很满意这个支撑点,“找张好看的照片,宣吧。”


    沈间很开心,抱着睡着林攻玫在手机里挑了很久,最后用了两人在榆东游玩时拍的合照,在整个社交圈宣布了他和林攻玫的正规恋爱关系。


    甚至连“刎玫”这个笔名的微博,沈间都想上去喊一句自己有人要了,不过那到底是虚拟网络,他挑挑拣拣找了一张两人在榆东看湖上日出,举着啤酒碰杯的手部照片,写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密语:


    “我找到玫瑰了。”


    【作者有话说】


    沈间:所有平台同步官宣,一键取消单身人设,摊牌,我就是恋爱脑!


    第47章


    对沈间那条官宣消息反应最大的就属李斯年了。


    他难得起早一回准备去公司转转,胡乱从冰箱里扒拉了点吃的,正喝着果汁看手机的时候,刷到了沈间那条动态。


    手一抖差点把整杯猕猴桃汁灌脸上。


    手忙脚乱擦擦嘴,李斯年忽然冷静下来,叼着面包沉思自己的计划到底哪一步出错了,之前姜行那件事,明明感觉老天都站在他这边。


    李斯年一路风驰电掣开到公司,准备找温缇好好唠唠,可谁知等了一上午也不见人影,工位上空空荡荡,忍不住问了别人才知道,温缇请假了。


    “病假?事假?”


    “可能……算婚假?”另一个BOSS摸摸下巴,以一种cp破裂的悲悯目光看着李斯年。


    “说是要准备婚礼,交了画稿就请假了。”


    李斯年呆若木鸡,一个林攻玫还不够,温缇什么时候也脱单了?


    他也没离开地球啊,才几天竟然落下这么多进度?


    温缇并没有以结婚为借口胡乱请假,她确实在和霍诚一起准备婚礼,顺便还把林攻玫拉来当壮丁。


    “这个颜色怎么样?”


    “飘羽毛还是飘花?”


    “伴手礼加一个独家设计的小蛋糕吧。”


    ……


    林攻玫最近缺觉,困的时候想什么都似雾里看花,“好好好”“行行行”地应付温缇。


    “真是难为你特地来一趟敷衍我。”温缇翻白眼,“这是我的婚礼欸,当初升学宴你替我想得多积极,完美阻止了我爸把它变成亲戚八卦交流大会,怎么这会儿就不能上点心?”


    “点心?点心你不是联系甜品师在设计了吗?”


    温缇气得上手就要掐林攻玫脖子。


    “你什么时候结婚不行,非选在这个时候。”林攻玫打哈欠,“我那有好几套跨年晚会的舞台设计,要不借你抄抄作业?”


    温缇靠着沙发瘫下来,把婚庆公司的宣传页盖在脸上,半晌闷闷出声:


    “我是很认真准备这次婚礼的。”


    “万一闻客达没有来,或者来了也只是规规矩矩地祝福敬酒……这就真的是我的婚礼了,二十来岁第一次。”


    林攻玫:“这么说,你还打算三十来岁再来一次,四十来岁再来一次,五十来岁再来一次……没事,只要你活得久,总会轮到闻客达的。”


    温缇嗤笑,“拉倒吧,结婚这么麻烦,也就是第一次体验个新鲜,我可不乐意重复折腾,别的不说,光我和霍诚两家的习俗不同,你不知道生出多少麻烦。”


    “有多麻烦?说得跟你俩真商量过一样。”


    温缇这次的婚礼来得突然,据她说是一时兴起,但林攻玫相信背后少不了霍诚推波助澜,他太想提前宣判闻客达死刑了,一边温水煮温缇,一边油锅炒情敌。


    前后不到一个月,霍诚给闻客达建了个漂亮的死胡同,除非砸墙,破釜沉舟,否则一辈子就绊在这吧。


    这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霍诚才不会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去装饰瓮,也就是温缇,借着这个机会,逃两天班,喘口气,再过一把婚礼设计的瘾。


    “没商量过至少也考虑过嘛。”温缇嘴硬,“我觉得把那些繁琐步骤都去掉最好,按那些习俗来,我那一天都吃不上一口饭。”


    现在的婚礼计划和场地布置完全是按温缇的喜好来的,林攻玫觉得如果最后闻客达没有入瓮,霍诚也大概率不会按这个套路跟温缇走完仪式,就算走了,怕是将来还要补一场。


    这种胸有城府胜券在握的商人,凡事就喜欢按自己的意愿来,即便他们面上和和气气的与你商议,也还是端着些大男子主义。


    林攻玫觉得白瞎了温缇这些设计,实在不行,她陪她结一场也行。


    “行吧,今天就到这吧。”温缇合上画册,“我下午去试婚纱。”


    林攻玫伸了个懒腰,“用我陪你吗?”


    “不用,这回我有人陪。”


    “霍诚?”


    “哪能啊。”温缇狡黠笑笑,“闻客达。”-


    闻客达知道温缇要结婚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懵的。


    结婚?他是不是哪里听错了,温缇天天我行我素跟个小炮仗一样,怎么忽然就要结婚了?


    “跟……谁?”那时候,他哑着嗓子问道。


    “你认识的,霍诚。”


    霍诚,成熟稳重,知根知底,将来彻底继承家族公司身价还有的涨,确实是不错的结婚对象。


    闻客达抿唇,“挺好的。”


    温缇“啪”地挂了电话。


    今天试纱,闻客达是被硬拉出来的,他拿出自己日历给温缇看上面标了几场生意谈判,试图证明自己忙得没有时间,结果温缇反手就把日历扣在桌子上,“鸽了。”


    闻客达抱臂靠在椅背上,挑眉,“那可都是江黎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鸽了他们,你不怕有一天得去郊外哪个小黑屋里救我?”


    温缇“切“了一声,心说再多编一点她就信了,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头脸人物”在闻客达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江黎的生意,早就被他完完全全吃下了,谁还敢绑他去小黑屋?


    “你不陪我去我就给你捣乱,去哪都跟着你,保证你今天一笔生意也成不了。”


    “行行行。”闻客达投降,抓了车钥匙起身,“怕了你了。”


    婚纱店也是温缇指定的,几个学设计的毕业初生牛犊不怕虎生合伙开店,知名度不高,但设计风格多彩大胆。


    温缇上来挑了一套款式不走寻常路的,哥特式白纱,做旧的象牙色,裙边错落有致嵌上深红发黑的玫瑰,像罩了一件玫瑰披风。


    温缇自己系不上后腰的缎带,店员想上前帮忙,被她不动声色抬手制止,回头看向沙发上出神的闻客达,眼波一勾,“来帮个忙呗。”


    闻客达一愣,不自然地放下二郎腿,手臂撑在膝上,“咳,你找店员。”


    店员早就被温缇挥退了,她拽着缎带冲闻客达抖了抖,“就让你帮忙系一下,快点,我着急看上身效果呢,阿玫还等着我拍照!”


    闻客达没办法,只能起身走过去。温缇微微偏头挽着自己的长发,肩膀和后背全露了出来,在婚纱店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


    “快点,系个蝴蝶结。”


    闻客达捻着缎带,小心翼翼穿过带孔,他尽量不去触碰温缇的后背,可这件婚纱的上半身实在过于贴合,他再小心,指尖也难免碰到。


    温缇没什么反应,倒是闻客达心上一震,指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撤离,生等那不知是疼还是痒的触感平复,才敢继续动作。


    温缇从镜中冷眼瞧着身后的男人,他比她高出一头还多,此刻垂着脑袋笨手笨脚地捣腾那根缎带,轻了怕蝴蝶结散开,重了又怕褶皱不好看。


    “好了没有?”


    “啧,别催。”


    闻客达皱眉,他哪里会系什么蝴蝶结,还是在学校那会儿,给温缇系鞋带被教过一两回,但鞋带那种圆绳和宽扁的缎带到底是不一样的。


    温缇等得不耐烦,挺着背故意往后撞了一下,“好了没啊?”


    闻客达本身就低着头,温缇这一撞,肩膀直接擦过他的嘴唇下巴,后背也撞进他怀里,隔着衬衫,连体温都能感觉到。


    “你……”闻客达眼睛瞪大了,双手下意识去扶,刚系好的蝴蝶结又被扯散开,他直挺挺愣在原地,任温缇脑袋向后枕在他肩上,仰头看着他。


    “蝴蝶结都不会系,以前不是教过你吗?笨死了。”


    缎带此刻凌乱绕在闻客达手上,他微微收力,压出几条折痕,“嫌我笨,那你聪明可靠的未婚夫呢,让他来。”


    “他工作忙嘛,我这个做妻子的要体谅。”


    大概是“妻子”一词刺中了闻客达,他猛地松开攥紧的缎带,架着温缇的胳膊把她扶正,自己退开两步靠着墙,下意识松了松领口。


    有点呼吸困难。


    “你这么体谅,人家领情吗?”闻客达掩饰一笑,“连婚纱都不来陪你挑,这就是你选的如意郎君?”


    温缇背过手,自己给缎带系了个蝴蝶结,透过镜子看向闻客达,笑容无可挑剔。


    “是你之前说,霍诚挺好的。”


    闻客达哑然。


    “我都遂你心意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温缇对镜自赏,提着裙摆转了半圈,拖尾蹭过闻客达脚边,又窸窸窣窣滑走。


    闻客达垂眸,左手无意识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婚礼什么时候?”


    “下周。”温缇停下拍照的动作,回头看他,“要给你一张邀请函吗?”


    闻客达挑眉,“怎么,原来不准备给我?”


    “不是。”温缇耸肩,“我怕你不来,何必浪费一张请帖,是我亲手写的呢。”


    “你就……这么重视?”


    “婚礼啊,说不定我这辈子就这一次。”


    “也是。”闻客达轻哼,“霍诚那种人,就算你要离婚,应该也不会轻易放你走。”


    温缇皱眉,“别阴阳怪气。”


    闻客达低头不语,半晌走近镜子,扯开了温缇后背的蝴蝶结,握着缎带笨拙地重新交叠打结。


    “给我一张邀请函。”


    温缇睨他一眼,“你确定要来啊?”


    闻客达扭出一个还算能看的蝴蝶,仔细将两边翅膀扯成一样大小。


    “来,你要不放心,我坐前男友那桌。”


    温缇翻白眼,“没这一桌。”


    “那就坐朋友那桌。”镜中闻客达低眉垂首,西装革履站在温缇身后,像是臣服示弱。


    “朋友,总行吧。”


    【作者有话说】


    闻客达——一款嘴上说没空但心机穿了西装来陪前女友试纱的别扭怪


    第48章


    周六这天林攻玫醒的很早,随手按掉手机闹钟,伸手搂住沈间,赖了会儿床才爬起来。


    “早饭想吃什么?今天不能睡懒觉了,我们八点要赶到酒店。”


    沈间迷迷糊糊睁开眼,手臂缠上林攻玫的腰又把人抱回来,黏糊道:“早饭我来做,冰箱里有包好的生煎,很快的……再睡一会儿。”


    今天可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要是迟到,温缇怕是能吃人了。


    林攻玫想了想,贴着沈间的耳朵,刺激道:“昨晚太累了?”


    沈间耳尖一红,往枕头里埋了埋,“……你不肯停。”


    “可是你一直说,很舒服?”


    林攻玫昨晚是想见好就收来着,毕竟今天还有正事要干,可沈间有意无意吐露的声音实在好听,虚焦的视线迷茫落在林攻玫脸上时,她只想弄坏他。


    沈间掀开被子,轻咳一声,“好了好了,我起来了。”


    生煎包确实熟得快,再配一碗八宝粥。林攻玫快速扫荡完就去更衣化妆了,伴娘礼服是温缇亲自挑的,不过和她上次试纱时喜欢的那套哥特式婚纱并不是同一种风格,只是一件简约而贵气的礼服。


    沈间收拾完餐盘也去换衣服,再出来,就是一身西服站在林攻玫面前。


    他身材本来就好,现在宽肩窄腰都被包裹进禁欲的西装,要是再配一幅金边眼镜,那可像极了斯文暴徒。


    不过面前的“暴徒”听话极了,林攻玫勾勾手他便走上前,衬衫领口还半敞着,领带搭在手里。


    林攻玫微微侧头,“想我帮你系?”


    沈间喉结上下滑动,“嗯”了一声。


    “那要等价交换。”林攻玫背过身,半撩头发,“帮我拉上拉链。”


    沈间一手握着林攻玫的腰,一手去拉那小巧的链扣,滑到一半忽然停住,一个吻落在林攻玫肩头。


    “不准留下痕迹。”林攻玫警告,“粉底液很难遮。”


    沈间气音表示自己的不满,“可你就在我身上……留了很多痕迹。”


    林攻玫轻笑,“除了我,还有别人能看见?”


    “没有。”沈间的吻慢慢下滑,含糊道:“只有你。”


    他停在了拉链处,牙齿轻咬住链扣,完美拉上最后一段。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攻玫脊背,模糊感官后,连指尖轻触都觉得像吻。


    林攻玫觉得沈间开窍以后似乎越来越诱人,她转过身拿起对方胳膊上搭着的领带,套住沈间的脖子,朝自己拉近。


    “是个好方法,今晚,你可以再试试这么帮我拉开。”


    沈间乖顺地点头,站直身体方便林攻玫替他系领带。性感的喉结就在领口上方,像一颗水果味儿的糖,明晃晃的勾引。


    于是打好领带后,林攻玫顺势踮起脚尖,搭着沈间的双臂凑近咬了一口——应该是橘子味的,沈间上次给两人挑的沐浴露,后调带点橙花柑橘的清香。


    林攻玫后撤,可沈间的反应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快,追着就吻了过来,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怦然跳动的胸腔处。


    热烈而赤诚-


    好在最后是踩着点赶到了酒店,林攻玫去化妆间找温缇,沈间在酒宴厅碰到了李斯年,两人难得没有拌嘴掐架,商量了片刻一个去查看场地布置,一个去招呼到场人员。


    温缇百无聊赖坐在化妆镜前,身上的婚纱堆成云朵一样的形状,看见林攻玫进来懒散地抬眼打量,“这身伴娘服可真是太素了。”


    “你自己挑的。”林攻玫走到温缇身后,替她带上那串霍诚送的项链,主钻克拉数不小,再加上一圈碎钻吊坠,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温缇看看镜中的自己,似乎只能用“温婉”,“大气”来形容,虽然这类词向来跟她不搭边。


    沈间忽然发来信息,说闻客达到了,林攻玫冲温缇晃晃手机,“正冲化妆间来呢,你做好准备。”


    “你不祝我婚礼顺利吗?”温缇无赖开口。


    林攻玫搭上她肩膀,缓缓俯身:“我祝你如愿以偿。”


    闻客达到后厅时,化妆间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只有温缇,想象中的化妆师、造型师、亲友团都不在,没有热热闹闹,安静得像一幅画。


    “你换婚纱了?”闻客达斟酌许久选了这一句开场。


    温缇偏头,“怎么,不好看?”


    “好看。”闻客达沉吟,“只是,我以为你喜欢上次在店里试的那套。”


    “我的丈夫是一个体面的成功人士。”温缇拧开口红,对着镜子细细涂抹,“今天他的长辈都会到场,我穿成那样,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闻客达冷哼,“你结婚,又不是他长辈结婚。”


    “所以你看,婚姻这件事,即便有爱情,也要两个人相互妥协。”


    “是吗?”闻客达嗤之以鼻,“我怎么就看见你妥协了呢,试纱他让你一个人,指手画脚倒是快,连玫姐的伴娘服都给换了。”


    温缇站起身,面对闻客达,云朵一般的婚纱舒展开,白得刺目。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纯白色的吗?”闻客达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说远看糊成一片,根本分辨不出设计,婚礼不是拍写真照片,没有时时刻刻的打光和精修,想出彩,最好别出心裁。”


    温缇之前定的伴娘服也是重设计的类型,那个风格也更衬林攻玫。温家人知道温缇的性子,对她出的婚礼策划没有说不好的,年轻人嘛,总是想法新奇,有时候也挺有趣的。


    那么很显然,是因为婚礼的另一方,温缇才放弃了自己的喜好和选择,可她似乎浑然不觉遗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件婚纱比那件哥特式的贵很多,也不算吃亏吧。”


    闻客达觉得霍诚是个老阴比,圆满不了的事情就拿钱来弥补,看起来似乎是全了温缇的牺牲,两边互不相欠了,可是,温家明明不差钱。


    “可你不喜欢,温缇,你不是说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婚礼吗?这么多不合你意的东西,你都无所谓?”


    “就算有所谓,又能怎么样?”温缇眼神扫过他,像一阵风,“你能带我走?”


    闻客达一愣。


    他昨晚一夜没睡,捏着温缇发来的邀请函做了半宿心理建设,告诫自己今天来只有敬酒和祝福,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他甚至列了一张单子,把常见的祝福语背得滚瓜烂熟,可见了温缇好像什么都忘了,一开口还是阴阳怪气别别扭扭。


    他知道自己不甘心。


    上次温缇和小少爷相亲,他尚可以用对方人品不行自欺欺人地去捣乱,就算后来换了霍诚,他也仗着温缇不喜欢对方,心安理得地陪着演荒唐戏。


    他怯懦卑鄙至此,作为一个藏不住心的爱慕者,永远依赖对方找的借口而活。


    闻客达时常羡慕沈间的勇气,或许如果今天婚礼上站着的人是林攻玫,沈间真的敢学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吧。


    又或者找一个迂回的借口,失忆、绝症、车祸,一个电话把林攻玫从婚礼现场拉出来,曲线救国地成全自己野心勃勃的爱意。


    可问题是,他闻客达,有这个勇气吗?


    即便有,那温缇,有一天会后悔吗?


    “如果我带你走……”闻客达缓缓开口,声音发涩,“你跟我走吗?”


    温缇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跟。”


    “啪”得一声,心上有什么弦好像断了。


    闻客达这才意识到,这些年,他自以为卑微,其实狂妄之极,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对于温缇而言是特别的,如果沈间可以撕心裂肺一个电话把林攻玫从婚礼上骗走,他说不定也行。


    可事实是,不行,他不可以。


    闻客达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一点一点疏解心上钝痛。他右手在口袋里摸到了车钥匙,傻子一样拿出来挂在指尖转了一圈,“我开车来的……真不能跟我走?”


    温缇没说话,好看的眉毛蹙起来,盯着闻客达。


    “你想去哪都行……”后者又强笑着补充一句。


    你看人类真的很奇怪,很多囹圄困顿可以在一瞬间释然,能作茧自缚就能化茧成蝶,曾经固若金汤的坚持在更大危机面前变得摇摇欲坠,件件人生大事,回过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原来可以得寸进尺。


    温缇忽然慢悠悠地坐下,婚纱又层层叠叠堆起来,像一个网住人的陷阱。


    “我说不走,你不能抢吗?”


    闻客达愣住,心房一震。


    “还以为能看见你多大反应呢,没意思。”温缇撇撇嘴,伸出一只手,“愣着干什么,拉一把啊,要走还不赶快,等会儿人多了逃婚更刺激是吧?”


    闻客达三两步上前,牢牢握住那只手,却没有拉温缇起来,而是跪在她裙边,压下她的肩膀,仰头同她热烈接吻。


    有脚步声接近化妆间,温缇推开闻客达,后者不依不饶地追着她唇角,啄吻一个又一个落在脸侧、耳垂、脖颈,手指灵活地摘下了她沉重的头饰、耳环、项链。


    “不戴这些,戴你喜欢的。”


    不要这个,要你喜欢的。


    闻客达吻得急动作也急,最后直接大手将温缇从椅子上抱起来,而那一瞬,厚重的婚纱忽然一松,温缇像从一团云中挣脱一般,露出身上一件设计精巧的礼服。


    “你……”闻客达瞪大了眼。


    “方便逃婚嘛。”温缇笑盈盈吻住他。


    闻客达好像明白了什么,用力亲回去,甚至还咬了温缇一口。


    他抱着人,一路奔跑,穿过走廊,穿过后厅,穿过宾客落座的酒宴,一直到跨出酒店大门。


    谁说纯白色婚纱没有设计,温缇那件可就藏了太多小心思,片纱组合成的蓬松裙摆,唯一固定的缎带被她自己扯开后,在奔跑过程中,如风吹积云般层层飞扬落下。


    闻客达窃走云中仙,只留一地俗物证明这场婚礼曾短暂存在。


    林攻玫把温缇随意扔在梳妆台上的首饰放进盒子,将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还给霍诚。


    “温缇说这套珠宝是你曾祖母的收藏品,现在完璧归赵,另外你们的婚戒她并没有真的付定金,钻石这东西离柜即贬值,她怕你白白损失一笔。”


    霍诚很有风度地跟林攻玫道谢,“早知这些东西留不住她,只是我有的,也就这些了。”


    林攻玫不置可否,随意挑了句场面话,“有时缘分太浅强求不得,霍先生,祝你早日觅得佳偶。”


    霍诚笑笑,点头应承。其实他很清楚,是他太贪心,在既定的“妻子”框架内,还想要框住一个自己心仪之人。


    只是天下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输了就是输了,没有翻盘的机会。


    第49章


    温缇逃婚逃得开心,现场的善后工作都是林攻玫和沈间在处理。


    李斯年给酒宴厅里的群演们结账,凑到林攻玫身边说这回她可欠自己一个人情,“一周时间找来这么多演员,我算是帮了大忙吧?”


    姜行挤过来,抱着手臂拆李斯年的台,“明明一大半人都是我找的,冒功你倒是快。”


    大部分群演都是姜行从自己学校表演系拉来的,给钱,蹭席,还能看能狗血剧情,两天就招够人了。


    “所以应该是欠我一个人情。”姜行看向林攻玫,歪了歪头笑得像一朵绿色山茶花。


    李斯年愣了一下,品出了点“越俎代庖”的意思,强行插进两人中间,挡住姜行的目光,“你这是要造反啊?”


    他当初找姜行一起做局,可不是为了让对方“戗行”的,演演替身就得了,怎么还想转正?


    “上次餐厅被泼的事,都是他一手策划。”姜行转头把李斯年卖了,“这人心眼坏得很,损招超多,你感兴趣的话,我请你吃饭慢慢讲给你听?”


    李斯年恨得牙根痒痒,他就不该找姜行来,也是嘴甜会哄人的花花公子一个,但没办法,谁叫他跟沈间长了同一款初恋脸。


    啊对,沈间呢?李斯年左看右看,紧急呼叫,“沈间,沈间!”


    刚跟酒店管理人员对接完的沈间一转头就听见李斯年催命似得喊他,定睛看,可不得了,姜行正一脸茶里茶气地往林攻玫身边凑,再近一点手都能碰到了!


    沈间当即迈开长腿走过去,警惕地把人隔开,“演出费用温缇会转给李斯年,放心,不会拖欠。”


    姜行一噎,这话显得他刚才的刻意接近别有用心,虽然确实是这样,但他明显不是为了演出费。


    沈间对姜行的敌意很明显,即便之前的“开房”事件已经澄清,但他当时看着他和林攻玫并肩走进酒店的糟糕情绪实在太刻骨铭心,还有后来那个“她在洗澡”的电话,沈间至今都记得心脏疼到漏跳一拍是什么感觉。


    以至于他现在看见姜行,总有一种想上去捶一拳的冲动。


    沈间嫌弃姜行幽怨的眼神,用高大的身体挡严实了,转身看向林攻玫。


    “酒店那边都处理好了,收尾工作霍诚会安排人过来,温缇爸妈还不知道,唔,估计是瞒不住的。”


    林攻玫点点头,那是温缇要烦恼的事,她爸这次肯定要念叨她,停卡都是轻的。


    “也不知道闻客达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今天是彩排不是正式结婚。”


    婚礼邀请函是温缇亲手写的,只需要改动一个数字,就能让闻客达提前个好几天开始焦虑,一直焦虑到打破原则,破罐破摔,自己把自己攻略。


    就算之后问起来,温缇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装无辜,“啊?是吗?可能邀请函太多了,我手一抖给写差了。”


    闻客达上哪说理去?


    “他这次是栽了。”沈间笑笑,“不过,他心甘情愿的。”


    “今天酒宴温缇是真定了的。”林攻玫牵起沈间的手,“去尝尝?”


    沈间回握,灵活地转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宣示主权一般从姜行面前晃过。


    “好。”


    姜行一口气憋得上不去下不来,等两人走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注意形象,小白花。”李斯年一副幸灾乐祸地模样。


    ——治不了沈间我还治不了你?


    姜行瞥他一眼,“人家俩都十指相扣了,你就这反应?”


    “便宜沈间也不能便宜你。”李斯年“哼”了一声,“你不拆我台吗?你看林攻玫吃你那套吗?”


    “你当人家傻的?我不拆你台她也猜得出来。”姜行耸肩。


    这么些年李斯年身边莺莺燕燕,还真少见他吃瘪的时候,姜行抱着损友心态拍拍李斯年,半调侃半规劝:


    “我是无所谓,我才认识她多久,不行就撤退啊,可你沉没成本那么高,说放弃,怕是心都凉了吧。”


    “但是你看看今天这霍先生的下场,老婆直接就跑了,听哥们一句劝,有些事强求真没意思。”


    李斯年抬头看了一眼那边餐桌上给沈间夹菜的林攻玫,嘴硬“切”了一声。


    大道理人人都知道,可有谁把生活过得完美无瑕了?-


    温缇逃婚后家都没回,当天就拽着闻客达“度蜜月”去了。


    两人飞了一座热带海岛,也没做什么攻略,玩到哪算哪,白天环岛拍照,黄昏时坐在椰树下看海。


    夕阳染红海面的时候,温缇忽然变戏法一样从沙子堆里挖出一个小盒子,冲着闻客达打开,里面是两枚对戒。


    “我那天跟霍诚去选婚戒的时候看到的,一眼就喜欢上了。”


    别出心裁的掏空设计,稍稍错位,女戒和男戒就可以严丝合缝地嵌套在一起,蓝白碎钻相衬,组成漂亮的散射型。


    “哦。”闻客达撇嘴,“跟霍诚去选钻戒,我就是顺带的。”


    “谁说的。”温缇轻轻撞一下他肩膀,“我都没告诉霍诚我喜欢这款,后来是单独跟品牌订的,跟他挑戒指可没意思了,下次咱俩去,你不喜欢这款,我们再换。”


    闻客达手指无意识抓了抓细沙,小声道:“没说不喜欢……”


    温缇将两枚戒指嵌套,又拆开,笑了笑,“第一眼看这个设计就觉得很像你和我。”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愿意为我保留一个位置。”


    海风吹得温柔,温缇牵起闻客达,把大的那枚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我们结婚吧。”


    闻客达怔住,心脏剧烈跳动,他紧张得似乎五感都迟钝了,戒指贴上皮肤的那一抹凉意成了唯一鲜明的触动。


    “你……”


    闻客达嗓音微哑,慢慢喘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意识到自己被偏爱,难得有恃无恐地傲娇了一次。


    “谁家求婚像你这样,戒指都是顺道买的。”


    温缇挑眉,“行,那你觉得还缺什么?”


    “……电影里不都有花,有烟火,还有亲亲抱抱什么的。”


    “要求还挺高。”温缇“哼”了一声,反手把戒指从闻客达无名指上撸了下来,“爱结不结,爱要不要,我自己留着戴。”


    “哎……”闻客达下意识伸手去追,却被温缇一掌拍开,眼睁睁看着戒指被扔进盒子里,还“啪”地一声扣上了盖子。


    “我的。”闻客达委屈看着温缇。


    “你不是不喜欢吗,不是嫌弃顺路买的吗?”温缇举着戒指盒左晃一下右晃一下,“那就别想了,等我下次看见漂亮的戒指再说。”


    闻客达的目光跟着温缇的动作从左晃到右,还想再说些什么争取一下,却被温缇强行截走话题,催着他找餐厅吃饭。


    “岛上不是有一家林景餐厅吗,走去试试,不过大晚上好像看不到什么景,或者去水下餐厅?据说能看见鱼群……”


    闻客达被推搡着往前走,不甘心地一直看温缇扔回包里的戒指盒。


    他得想个办法,偷也要把戒指偷回来!


    温缇虽然很不矜持地跟闻客达逃婚了,但晚上睡觉还是比较矜持的。


    刚来岛上的时候,闻客达进酒店下意识就要订两间房,被温缇比比划划地跟前台取消了,换成情侣套房。


    虽然开房很勇猛,但温缇发誓这几天自己非常规矩,力求颠覆当年下床不认人的风流人设,给闻客达驱驱成年阴影。


    直到这个夜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水下餐厅生蚝吃顶了,洗完澡的闻客达有点不对劲,头发吹得半干就缠过来索吻,鼻息间是勾人的轻嗯,温缇转过来抱他时,发现他浴袍衣带都没好好系。


    健硕的胸膛半露不露,闻客达贴着温缇的耳朵出声,“我脱,还是你帮我脱?”


    温缇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小人打架,“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你说喜欢我,还跟我逃婚,可你都不碰我。”闻客达佯装生气,咬了一口温缇的脸蛋,“你想柏拉图?我可吃不了素。”


    这一看就是成年阴影好全了,温缇丢掉最后一丝理智,快快乐乐地跟闻客达滚到了一起。


    旧情复燃,旧爱重欢真是要人命了,闻客达本来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想着温缇满足了,他就可以趁机撒娇,把戒指要回来。


    这么亲密的事都做了,总会心软的吧?


    于是他主动,热情,乖顺得让人心尖发颤,可迎合着迎合着,心底的小算盘慢慢散架了,算珠四处乱窜,不成体统。


    戒指?早就顾不上了,一声一声求着温缇多疼他一点。


    温缇是该心疼的,眼前的人那么听话乖巧,可是不行,她不是来一晌贪欢的,她求的是一个从此以后。


    “我求婚了。”温缇压下身子,在闻客达耳边轻叹。


    “什……呃,什么?”闻客达脑子一片浆糊。


    “跟你求婚,答不答应?”


    温缇掌控节奏,甚至带了一丝威胁意味。


    闻客达猛地攥紧床单,扬起脖颈,干张嘴发不出声。


    “答不答应?”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逼出,闻客达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颤抖回答:“答应,我答应……”


    温缇终止了节奏,非常满意,她从包里摸出那枚戒指,亲了亲余韵中失神的爱人,替他戴在无名指。


    第50章


    这晚温缇做了个梦,梦里自己的卡被老爹停了,霍诚全球追杀闻客达,他俩在海岛上一分钱没有,被酒店老板绑了要噶腰子抵房钱。


    温缇半夜吓醒了,伸手往旁边一抹,床上居然没人。


    她迷蒙睁开眼,看见闻客达穿着睡衣坐在落地窗边,手里抱着电脑,劈里啪啦不知道敲些什么。


    温缇伸了个懒腰凑过去,从后面抱住闻客达,扯开他宽松的领口数他身上的吻痕。


    “我是不是不够努力啊,你居然还有力气半夜起来处理工作?”


    “还不够努力?”闻客达合上电脑,握住温缇肆意妄为的手指,“玩那么野,我都快散架了,你心疼心疼我吧。”


    “是江黎那边有什么事吗?我把你拉出来‘度蜜月’,蓝汀没关系吗?”


    “没事。”闻客达亲了亲温缇手上的戒指,“蓝汀没有总经理还有副经理,刚跟我哥商量了一下,以后危险的生意少碰,江黎这一块站稳了,总是要转型的。”


    “你不是一向富贵险中求吗?怎么也开始走稳健路线了。”


    “因为有你了。”闻客达看着温缇,眼神明亮,“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跟你爸负荆请罪。”


    这事温缇一早就考虑过,逃婚之后她的电话都快被家里打爆了,上飞机之前鼓足勇气接了一个,在她老爹开口训斥之前大声道歉:“Sorry老爹,我出去玩咯,等你消气了,我再带着你女婿回去见你。”


    闻客达把温缇的手放在掌心,越看两枚戒指越顺眼,什么跟霍诚出去顺路买的,这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对戒宝宝!


    闻客达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美滋滋在社交圈发了热恋动态。


    海岛这边是深夜,国内可是白天。沈间几乎是第一时间刷到了,对比自己当初那条官宣动态,情侣对戒好像是更郑重其事一点。


    沈间起了小心思。


    温缇婚礼之后,林攻玫肉眼可见地更加忙碌,除了台里的晚会,还有新综艺招商的事,每天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消息更是来不及回。


    她的作息跟着工作室的任务走,几点起几点睡没个定数,为了不影响彼此休息,只能把沈间赶回自己房间,为此沈间颇为委屈,本来白天就说不上话了,晚上还不让贴一下。


    掰着手指算算日子,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和阿玫好好相处了,只有早上偶尔逮到对方在家才能偷到一个早安吻,还是在阿玫补觉无意识的情况下。


    爱情是需要经营的,沈间计划着准备点惊喜装点一下两人的热恋生活,比如准备一对情侣戒指作为冬日礼物,挑一个慢节奏的地方度个假,再补一场这段时间没能酿成的巫山云雨。


    于是等温缇和闻客达回国,沈间第一时间打了电话,他对奢侈品品牌的了解属实不多,这种千金难买人高兴的事,问温缇准没错。


    “合眼缘的戒指可遇不可求啊,钻石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买的还是一个设计。”


    温缇推荐了几个品牌和私人设计师,让沈间多选选,“怎么忽然想买戒指了?闻客达发的朋友圈刺激到你了?”


    沈间:“阿玫最近很忙,想准备点礼物给她个惊喜。”


    “挺会的嘛。”温缇笑笑,“她年底工作太紧绷,你带她放松放松也好。”


    确实,最近正是各大公司单位年底冲业绩的时候,就连温缇这个上个月只有五天出勤的“逆子”都被抓回去画稿了,人力威逼利诱,说如果她能超额完成指标,就考虑对“超额请假”网开一面。


    温缇原本怀疑是不是李斯年去开后门了,问了才知道没这回事,确实是公司太缺人了。


    李斯年挠挠头,“知道你不缺钱,但这个项目你是从头到尾跟的,有始有终,画完了再辞职呗。”


    其他几个合伙人还都沉浸在霸道总裁X打工小妹的剧情中没出来,虽然打工小妹前段时间请了婚假,CP眼瞅着是破裂了,但万一走的是狗血虐恋破镜重圆的戏码呢?


    合伙人们一合计,强扭着李斯年,让他求也得求着温缇留下来把项目做完再走。


    “放心吧,我还没打算辞职。”温缇道。


    李斯年还挺惊讶,“你之前婚礼准备那么长时间,现在不过是新郎换一下,我还以为你会顺便结了,然后当富太太。”


    温缇挑眉,“行啊,你替我安排这么到位,那我现在就辞职。”


    “别别别。”李斯年连声阻拦,“我就那么一说……之前你婚礼彩排我帮忙找来那么多群演,这么大个人情你可得记着啊。”


    温缇:“你拉倒吧,出场费我都转你了,再说那一大半人都是姜行找来的,你充其量算个中介,要记人情我也是记人家姜行的。”


    李斯年就知道温缇会这么说,哼笑一声,抱臂靠着身后的办公桌,“可姜行把这个人情转给我了,说吧,你打算怎么还?”


    温缇一愣,“啊?”了一声。


    李斯年没骗人,这话确实是姜行说的。


    那天在逃婚现场,姜行劝李斯年放手无果,看着好兄弟又倔又可怜又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得得得,你折腾吧,我找来着么多群演帮温缇这么大一忙,这人情就记你头上,应该够你再作一回。”


    温缇沉默,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她下意识后退两步,谨慎道:“你想怎么作?”


    李斯年笑笑,和气中带着一股黑山老妖的缺德,招招手,“你别怕啊,过来我告诉你。”


    ……


    “你答应了?”闻客达诧异。


    温缇点头,“我也不想,可是他道德绑架我欸。”


    “他计划成功的概率倒是不大,可关键是,现在玫姐是沈间的女朋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倒觉得这样不错。”温缇语出惊人,“方便我们顺水推舟。”


    “什么意思?”


    “你之前让我从中作梗,激化沈间和Kenny矛盾的事忘了?”


    闻客达一愣,随即黏黏糊糊地蹭过去,“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不是说原谅我了……”


    “我哪说原谅你了?”温缇一肘子把人戳到一边,“不过抛开利用我那部分,整体创意还是不错的,上次你控场,这回听我指挥。”


    “你要干嘛?”


    “不破不立。”温缇摩拳擦掌,“不把他们的心结挑了,他俩永远追不上我们的进度。”


    闻客达拿了纸笔过来,温缇大手一挥,排了一条时间线。


    “现在!听我讲作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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