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 季西词乘车回到家。她躺在沙发上休息,拿起手机随意地扫了眼,看见微信上多了个好友添加。
她点开一看。
是温恬。
因为头像就是她自己的照片。
温恬还写了申请备注:【姐姐, 麻烦你通过一下,拜托。】
季西词本想忽略掉,犹豫了下, 还是点了同意。
温恬立刻发来消息:【我不知道你是祁驰译的姐姐, 那天多有冒犯,真的抱歉。】
季西词回复:【没事。】
后面温恬又发了几条道歉消息,意思大同小异, 季西词让她不用放在心上,接着温恬开始询问祁驰译的事情,都是他的一些私事。
季西词对此真不了解。
她说:【我跟他不熟, 这些你可以自己问他。】
那头温恬没再回消息。
季西词也不觉得自己的回复有什么问题,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正准备放下手机充电,微信又弹出消息。
祁驰译:【第一个要求,不许不回消息。】
季西词盯着屏幕,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是大字不识的文盲。
她认真地思考了下, 然后回了个句号。
意思是知道。
过了一会儿。
祁驰译回了条语音:“也不许敷衍。”
他像是被气笑, 混着无奈和无语的语调,咬字清晰, 顺着听筒传过来。
季西词:【1。】
季西词:【1。】
工作中“1”代表收到, 她连回两条加句号,就是“收到收到”。
这总不能是敷衍了吧?
很快,祁驰译连回好几条语音,都是几秒的那种,想来是被气得不轻。
“呵。”
“行, 你行啊你。”
“除了1就不会说其他了么?”
管他说什么。
反正季西词扣了个“1”过去。
祁驰译:“……”
—
这周日季西词要值班。
季西词和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达医馆。她先煮茶,打打八段锦。八点一到,准时开馆。
今日病人不是很多,她没那么忙。
十点半左右的时候,走进来位病人。季西词抬头一看,微微愣住。她对这个女人十分眼熟,就是楼上被家暴的女人。
通过挂号记录,季西词知道她叫赵秀英,三十五岁的年纪,苍老得却像四五十的人。
赵秀英怯生生地站着,带着浓重的口音道:“邻居都说您厉害,之前也在楼梯口碰到过你几次,当时还不知道你是医生呢。季医生我最近总是头疼胸闷,早上难受得都没办法起床,想找您瞧瞧。”
季西词:“嗯,你先坐下。”
赵秀英点头:“好嘞。”
季西词搭在她的手腕上听脉,眉心紧拧:“肝郁血亏,心脾两伤,而且你还严重的营养不良。你会头疼胸闷也是因为长期处在压抑和恐惧的情绪当中,这会消耗气血,很容易血虚。”
赵秀英着急道:“季医生,您看我这还有救么?我孩子还小,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我给你开几副药,每日一剂,喝完会有所好转。”季西词建议:“但你的情况就算喝药,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当务之急是离开让你不舒服的环境。”
“为了孩子我不能离开。”赵秀英沉默了会儿,才道:“医生,麻烦您先给我开药吧。”
医馆不大,今日就季西词一人值班,开完药方,她得去抓药。
赵秀英从口袋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零钱。她攥在手心,不好意思地问:“医生,总共多少药钱啊?如果太贵的话,能少开几天的药,或者换些便宜的药材,行吗?”
季西词温声说:“医馆每年会有政府的津贴补助,帮助有困难的人。你的那些钱拿去买点滋补的食物,多补充点营养。”
赵秀英当然知道这是假话,眼含泪花地不停道谢。
待她拎着药走后,季西词掏钱帮她将这笔药费补上。她重新回到诊室,拿手机一看,祁驰译恰好发来条微信。
祁驰译:【在医馆?】
季西词正准备机械地扣个“1”,那头发来消息:【你要是再敢发个数字过来,下次我绝对还吻你。】
季西词眉心狠狠一跳:“”
通常文字看不出人的情绪。
可此刻,季西词已经能隔着屏幕感受到这段文字的震慑力。
季西词回:【在。】
祁驰译气极反笑:【你就只会蹦一个字?】
季西词回了两个字:【有事?】
这下祁驰译发来条语音,语调毫无波澜,冷冰冰的:“爸说你这周上班不回去,担心你在外吃不好,让我给你送饭。”
季西词愣了下。
以前祁叔也叫连姨或者其他人送饭过来,但祁驰译还是第一次。
到了中午。
季西词看见祁驰译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姿态散漫,嘴里还咬了根没点的烟,然而他手里却拎了个粉色的保温桶。
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说不出的怪异。
季西词盯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祁驰译将保温桶搁在她看诊的桌边,随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季西词看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祁驰译轻挑着眉,散漫道:“连姨说这保温桶她还有用,让我一会儿带回去。”
季西词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但看在他特意送饭的份上,她没计较。
季西词打开保温桶,饭菜的热气混着香气涌出,一看是精心搭配过的家常菜。她拿起筷子,吃得很慢。
祁驰译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静静地抬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似是看出她的心情低落,祁驰译主动问:“怎么了?”
“我上午遇到了个病人。”鉴于目前医馆只有他在,季西词只能对他说:“她长期处在家暴的环境里,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建议她离开。可看她的样子,她应该不愿意,所以我不太懂。”
祁驰译问:“不懂什么?”
“其实我们身体远比想象的,更爱自己,每个细胞都在为生命的存续而努力。”季西词放下筷子,慢腾腾地说:“所以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而选择离开呢。”
《黄帝内经》有云:“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其实往往舍弃这段内耗的关系,是比服药更根本的治本之法。
季西词顿了顿,又说:“她们心里生了病,我没有办法医治。”
“你是医生,只能治病,没有办法改变他人命运。”祁驰译轻声道:“不要内疚。”
季西词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单纯的,有些难过而已。
话到这里,安静了下来。
祁驰译沉默看着她,突然问:“那你之前总躲着我,是我让你不舒服了么?”
没想到他会提到这茬,季西词啊了声,也没否认:“嗯,你当时不也是不待见我么。其实那样的相处模式,对我们是最好的。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一开始是这样。”祁驰译眼眸漆黑,承认:“可后来不是。”
-
下午病人更少,稀稀拉拉的过来几个。
其余时间季西词撑着脸发呆,思考着祁驰译那话的意思,可她还是想不通。
临近下班点,她在诊疗室整理着今日的病案。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眼神浑浊的男人闯了进来。
不知道他来医馆的目的,季西词莫名不安起来。
男人嘶哑着吼道:“姓季的,你把那臭婆娘花的钱给老子还回来!妈的!什么药用得着八百块,他娘的只知道花钱的败家玩意儿,花的都是老子辛苦挣的钱!”
季西词拿起他扔过来的纸团,扫了一眼,才发现正是上午给赵秀英开的药方。
一瞬间她反应过来这男人是谁,试图跟他解释:“赵秀英的医药费我没收钱,只收到了个二十块钱的挂号费。”
“放屁!”家暴男目露凶光,从后腰猛地抽出一把水果刀,威胁道:“少他妈的糊弄我!你们这些大夫,一个比一个黑心!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让你也见见红!”
这些年医患矛盾,季西词并不少见,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直接拿刀过来。
她肯定不愿因这几百块钱而让自己的性命受到危险,忍着惧意开始从包里掏钱。
这时医馆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道身影极快地闪入。
见到祁驰译的瞬间。
季西词的心脏狠狠提起来。
祁驰译侧脸冷硬,眸色带着纯粹的戾气,伸手从侧方扣住了家暴男持刀的手腕。
“他妈谁啊?”家暴男惊怒回头。
没给他反应时间,祁驰译干脆利落的肘击撞在他肋下,随即像拖条死鱼般将他往门外拽。
季西词下意识跟着出去。
祁驰译另只手将她往房间里一推,嗓音低冷:“在里面乖乖待着,别出来。”
门被关上。
门没有猫眼,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家暴男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伴随着刀砸在门板的哐当声。
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着季西词耳膜,她心惊担颤,不敢呼吸,颤抖着手报了警。
外头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直至季西词听到警察进来,她立刻开了门。
场面一片混乱。
几个警察围着祁驰译,还有人在拨打着电话。
走廊的灯泡没几天刚换,异常得亮,清晰地照在祁驰译身上。
他胸膛上全是血,眉眼也染了些血迹。
季西词余光瞥到了地上的那把菜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她第一时间应该帮他处理伤口,可她脑袋宕机般,整个人慌了。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祁驰译看着她惊慌含泪的眼眸,反倒笑了起来:“你担心我啊?”
明明他受了伤,嘴角却带了笑意,笑容纯粹明亮。祁驰译长得漂亮,笑起来更好看。
但他们从小到大的接触中,他从来都是板着脸,动不动就发脾气。
所以季西词很不喜欢和他相处。
一直躲着他。
可她没想到。
这次比警察先到来的。
是祁驰译。
作者有话说:
小词真的是一本正经地在搞笑。弟弟已经没招了,真的是。
第16章 放肆 跟你商量个
季西词眼睫颤了颤, 带着几分慌乱无措:“是。”
她回答得干脆,祁驰译望进她的眼底,又问:“你担心我, 只因为我是祁竞的儿子?”
季西词不怎么懂:“这有区别么?”
季西词恢复了理智,蹲下开始帮他处理伤口。幸好这里是医馆,什么都有。她看着祁驰译的伤口, 很深, 在胸膛左侧,离心脏位置很近。
肯定要手术。
季西词的手指一直在抖,祁驰译垂眸看她, 条件反射地握住她的手腕。
她抬起眼,两人对视着。
祁驰译跟个没事人一样,勾着唇道:“喂, 跟你商量个事呗。”
季西词用力抿唇:“什么?”
“下次。”祁驰译沉吟几秒,道:“下次就算你生气,也别不理我。”
“”
见她不说话,祁驰译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的跟前带, 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
“成么?”
祁驰译低下头, 离她距离很近。
他眉骨处的伤口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来,带着诡异的美感。
季西词手里紧紧捏着纱布, 眼神清澈淡定, 看不出多余情绪,心脏却狂跳不止。
她点点头:“嗯。”
忽而,祁驰译像忍不住似的,敛住下颚轻笑出声,伤口随着他胸膛的震动而不断渗出血来。
季西词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有些急了:“你别再笑了。”
笑声停止的瞬间。
祁驰译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虚弱:“累了,让我靠一会儿。”
“”
季西词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她的记忆里。
祁驰译永远是那副不可一世、嚣张纨绔、懒散不正经的模样,此刻却安静得异常,他紧闭着眼,眼睫沾着水迹,脆弱得仿佛一张纸。
正如她所言,他这次真的落到她的手里,她用根细针能轻易夺走他的呼吸,但她没有为此而感到开心或者愉悦。
反而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巨大震惊与惶恐的酸涩。
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季西词动了动指节,有些失神,喃喃着:“祁驰译,你别睡。”
-
救护车的声音划开夜间的宁静。
到了医院。
祁驰译立刻被推进了手术室。
季西词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祁竞,但他还在赶来的路上。季西词一个人站在走廊,看着亮起的灯。
她指甲用力抠进肉里,发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想起了妈妈被送进急救室的那一幕。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她也是一个人,流着眼泪,跟着手推床在走廊上一路跑,她哭着喊“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
然而她的妈妈再也没有醒来过,就这么闭着眼,永远地沉睡了过去。
和爸爸一样。
再然后。
这个世界就只剩她一个人。
“他怎么样了,小词?”
祁竞匆匆赶来。
他的声音将季西词思绪拉回。
季西词忍着哭腔道:“他还在手术中。”
祁竞两眼一黑,浑身失了力气,幸好季西词一把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季西词将祁竞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等了许久,手术室的绿灯终于亮了。
见护士走出来,两人赶紧往前走,异口同声问:“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护士:“手术很成功,你们不用担心。”
祁竞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护士又交代了两句,季西词绷着的指节松开,手心一片红。
她看向祁竞,舔了下唇,嗓音发干:“祁叔,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许不会受伤。”
“你没事就好。”祁竞说:“谁都没想到竟有人拿刀去医馆,驰译是你弟弟,他保护你是应该的。”
“……”
—
隔日早上。
蒋禹杰和周墨听闻消息,赶到医院时,祁驰译还未醒来。
蒋禹杰真不习惯兄弟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站在病房外,忍不住骂道:“艹!拳击白练了啊,被一个傻逼伤成这样?”
周墨将季西词拉到个静谧的角落,问起了当时情况,季西词将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
周墨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所以你没有目睹祁驰译具体是怎么受伤的?”
季西词觉得奇怪:“嗯,怎么了?”
周墨张了张嘴,最后摇着头:“没什么。”
周墨重新走回病房门口,蒋禹杰见他脸色不好,问道:“你问她什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谁料他恶狠狠地吐了句:“妈的!真狠!”
蒋禹杰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刀子都快捅进心脏了,他妈能不狠么?”
“我是说祁驰译。”周墨抽了根烟叼着,咬牙说:“为了个女人,真他妈能豁得出去。”
蒋禹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豁得出去?”
“我问你。”周墨说:“你见过祁驰译和人打架受过伤么?”
蒋禹杰回忆了下:“以前就算比赛,最多受点轻伤。”
周墨继续问:“那你觉得祁驰译这次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因为那人带刀啊。”蒋禹杰说:“这还用问么。”
周墨一阵头疼,感觉跟傻子解释不明白,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
蒋禹杰惊讶问:“不等他醒来么?”
“他心里肯定有数。”周墨平静道:“不会有事的。”
祁驰译是当天晚上醒来的,此刻病房里就季西词一个人。
他一睁眼,便见她靠在椅子上,黑眼圈很明显。
季西词察觉到动静,立马直起身子,轻声问:“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疼?”
祁驰译哑声:“还好。”
季西词按铃叫来了医生,医生和护士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数据全部显示正常。
医生提醒道:“这次算你走运,这伤口位置要是再偏一点,你性命就难说了,下次要小心。”
祁驰译:“嗯,谢谢医生。”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但医生重复一遍后,季西词心底的愧疚加了几分,还掺杂着无数后怕。
她哽咽着嗓音道:“昨天那人带着刀,你不应该冒险过去,我把钱给他就行了。”
祁驰译却笑了下:“你怎么知道给了钱以后,那人不会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季西词不知道该怎么答,动了动唇。
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祁驰译抢在她的话前,说道:“也用不着对我说‘对不起’或者‘抱歉。”
季西词怔怔地看着他。
病房里的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听见他淡声:“是我自愿的。”
季西词一天一夜没睡,紧绷的弦随着他醒来逐渐松懈,困意蔓延上来。她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这是VIP病房,床很大。
祁驰译指着病床空着的另一半,喊她:“你要不要上床睡?”
季西词刚想说话。
祁驰译漫不经心地笑:“反正,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
不到一刻钟,这人就原形毕露。
季西词很想扭头就走,又瞧见他的伤口,想法遏制住,忍气吞声地说:“不用了。”
祁驰译睨着她。
目光直接、放肆,还有一丝的恶作剧。
“挺好。”他笑着说:“看来是记得我们的约定。”
一
听闻医馆出了事,馆长钟豫立刻结束巡诊,从外地赶了回来。和季西词交接完工作,直接放了她个大长假。
季西词赶往医院。
此时病房的门没关严实,她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老人说话中气十足,浑厚的声音带着怒音道:“驰译出了这么大事,还想瞒到我什么时候啊?”
说话的正是祁家老爷子。
祁竞没将祁驰译受伤的事情告诉两位老人,怕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但老爷子神通广大,消息瞒不住,两老连夜从老宅那边赶过来。
祁竞解释道:“爸,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怕您知道后担心,连这个新年都过不好了。”
“你也知道我过不好啊?”祁老爷子指着他鼻子骂道:“那你当初还和那个女人纠缠那么多年,最后还把那个女人的孩子接过来了,你置驰译于何地?明知道驰译不喜欢那女孩,还养了这么多年?”
祁竞低着头,被骂的说不出话。
“你也是!”老爷子说着说着,又开始指责祁驰译:“不是不喜欢她么,跑去救什么啊?她一孤儿,性命有你值钱?以后你要是像你爸那样,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
季西词没再听下去,转身进了电梯。
所以她没听到后面的对话。
“爷爷。”祁驰译喊得郑重。
祁老爷子一顿。
祁驰译眉眼稍带了些戾气,一字一句道:“她不是孤儿,她有祁家撑腰。她从事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工作,比我伟大多了。”
-
季西词在医院门口找了家面馆,点了碗面。
她其实不饿,但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坐在这里打发时间。她随便扒拉了两口面,顺带拿起手机看了眼。
温恬给她发了一连串消息,都是再问祁驰译的情况。
祁叔明明将祁驰译受伤的消息压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季西词放下手机,也没心情回她。
这家面馆生意冷清得很,过了许久,季西词才又重新去了病房。
祁老爷子已经离开,祁驰译看了眼时间:“不说很快就回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西词:“刚在楼下顺便吃了碗面。”
“光自己吃。”祁驰译不满道:“怎么不给我带一份?”
“你这段时间得忌口,不能吃这些重口味的食物。”季西词瞅着他:“而且那家面馆的面还没连姨做得好吃。”
祁驰译懒洋洋道:“那以后让连姨做好叫人送过来。”
季西词觉得太麻烦了:“不用,附近面馆挺多的,换家吃就行。”
祁驰译身体底子好,仅仅三天过去,恢复得很不错。
季西词没那么担心他了,她扯过一张椅子坐下,随意地看着手机。
像是没事找事一样,祁驰译很不悦:“我觉得你很敷衍。”
季西词:“什么?”
祁驰译淡淡道:“说是陪护,你从头到尾都盯着手机。”
“”
应景似的,她手机还响了两声,尤为清晰。
季西词划开。
是微信。
依旧是温恬发来的消息。
温恬:【姐姐,祁驰译现在怎么样?】
温恬:【你能想办法让他加我一下下么?】
温恬:【我明天想来医院探望他。】
季西词也懒得开这个口,直接把手机往他跟前放。
祁驰译垂眸,随便扫了眼聊天记录。
季西词弯腰正要取回手机,祁驰译忽地握住她的手腕,像之前那样,甚至比之前更为用力,扯到他面前来。
他问:“想让我加她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放肆 没有以前那
四周在一瞬都变得安静。
季西词有些困惑道:“这是你的好友, 你想加就加啊。”
“行。”祁驰译低头看着她手机:“把微信打开。”
季西词打开微信。
屏幕上显示出温恬的二维码。
祁驰译也拿过一旁手机,扫了下温恬的二维码,淡声:“加了。”
“嗯。”季西词语气平常, 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你确实该认识些女生,能发展成恋人关系最好,这样祁叔就不用担心了。”
“”
季西词还要往下说, 感受到他的目光, 很冷。
她完全搞不懂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少爷,但很识相地不再开明。
见他阖上眼休息,季西词闲来无事翻起了馆长给她的书籍。
说是在巡诊地淘来的医书。书中多记临证随笔、疑难杂案与草药新解, 间有作者的个人感悟。
由于文字使用的是繁体竖排排版,她阅读起来的速度很慢。
季西词看得正投入。
祁驰译忽地睁眼,出声问:“在看什么?”
季西词慢半拍地把书本封面漏出来, 给他瞧。
像是没看到那几个大字似的,祁驰译坚持问:“什么?”
季西词耐心道:“《诊余札记》。”
“哦。”祁驰译说:“念给我听听。”
以为他对这本书感兴趣,季西词干脆把书递过去:“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借你。”
“你觉得我有手翻页?”祁驰译扫了一眼:“而且都是繁体字。”
“”
您刚刚不还单手玩手机的么?
季西词忍着吐槽的冲动,开始照本宣科地念着。
祁驰译此时的心情看着很不爽, 又开始找她麻烦:“声音比猫叫还小, 你就不能大点声么?”
季西词有些无语。
她??就正常说话声音啊。
季西词很想无视他的话,但又莫名想到那天他救她的场景。她选择不再跟他计较, 提高了些音量继续念。
“算了。”祁驰译半阖着眼, 用眼尾扫她:“你坐我旁边来。”
季西词:“啊?”
祁驰译面不改色道:“这样我能听得清楚些。”
季西词也没多想,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他的床边。
她低下头捧着书籍,一侧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她一边念, 一边抬手撩到耳后。
灯光细碎地映入她的眼底,很美,也很撩人。
季西词丝毫没有注意。
祁驰译盯着她看了许久,唇角渐渐很小幅度地弯了弯。
-
季西词连着三日都住在医院里。
祁竞原本说要给他请个看护,但祁驰译不同意,大概是不习惯外人近身。
想着季西词也是医生,最近也放假,也就遵从了他的意愿。
第四天时。
季西词急需换套衣服休息下,乘车回了租住的公寓。
好几天没回家,她先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下,拖了地,还有晾在阳台的衣服收回来。
季西词抱着衣服往房间走时,接到了奚宁的电话。
奚宁关心问:“祁驰译怎么样了?”
“他恢复得不错。”季西词把衣服放到床上,坐下,想了想:“大概还有两天就能出院了。”
“这么快?”
季西词知道奚宁最近赶稿特别忙,剧组那边的人一直在催她。正因如此,出事的消息她直到今早才告诉奚宁。
“你也真是。”奚宁抱怨道:“出了这么大事,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写稿已经很费脑细胞了,我不想这件事影响到你。”季西词笑:“再说最后也没事,你不用大老远跑过来医院了,你安心工作吧。”
奚宁像是没听见似的:“我?天抽空来医院看你们。”
同时她翻着日历本,计算着截稿日期,而后惊诧道:“我发现祁驰译出院的隔天就是除夕了。”
季西词:“是啊。”
奚宁:“那你今年在哪儿过年?和祁叔他们一块么?”
“不啊,以往祁叔他们都会回老宅过年。”季西词老实道:“今年老爷子过来了,他们大概留在别墅过节,而且祁驰译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跑远。”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奚宁邀请她:“前两年春节我都在跟组,今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假期,咱一块过年呗。”
季西词:“今年我的假期长,我打算回趟老家。不过也不一定,到时视情况而定。”
奚宁:“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奚宁突然说:“对了,我昨天在京映影视公司又撞见了楼律,他这次好像认出我来,还特意和我打了个招呼。我们聊了挺久,他最后还问起了你呢。”
“嗯?”
“我没说你的事。”奚宁琢磨了一阵,说着当时的感受:“我只是感觉,他特意走过来和我聊天,且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你多想了。我们微信又没删,如果楼律真的关心我,直接来问我就好。”季西词笑了下:“他去了美国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
电话挂断前,奚宁最后问了句:“诶,小词,当时祁驰译冲进来救你,你当时什么感受?有没有心脏扑通跳起来?”
季西词沉默不语。
正当奚宁放弃这个答案时,听见她认认真真地开明:“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他。”
也不会。
一见到他,就有想远离的想法。
-
挂断电话后。
季西词再看微信,发现半小时前祁驰译就给她发了消息。
祁驰译:【怎么去了那么久?】
祁驰译:【什么时候回来?】
祁驰译:【还有,回来帮我带些水果。】
季西词特意看了眼时间,距离她回来还不到两个小时。正确来说,距离他微信发过来的时候,才过去一小时。
忍着满腹的牢骚,季西词放弃眯一会儿的打算,她回复:【知道了,马上过来。】
季西词叠好衣服放进柜子了,又拿了两套换洗衣服,打车去了医院。她在医院对面的水果店买了许多水果,拎着上楼。
走到病房门明,季西词正要开门,门里传来祁家老爷子浑厚的笑声,紧接着还有一道清甜的女嗓。
季西词听出来是温恬的嗓音。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逗得老人一直在笑。
即使没有开门,季西词也能想象到里面肯定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病房里和病房外,仿若两个世界。
季西词直觉不要去打扰。
她低头看着几斤重的水果,停顿了很长时间,收回手,决定迟点再过来。
季西词拎着水果,出了医院。
刚踏上台阶往下走,此时从台阶走上来一人,他穿着黑衣黑裤,握着手机,与她擦肩而过。
那人微微侧头,季西词也没太在意,步伐很快。
在这个时候,季西词被人喊住:“西词?”
她下意识回过头。
眼前男人面部线条清瘦流畅,鼻梁高挺,头发是天生的栗色,还有一股清冷感。
医馆门明人来人往,季西词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楼律。
和奚宁描述得一样,他模样没太多变化。
楼律看着她,神色意外:“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也是。”季西词礼貌笑笑,寒暄道:“你上医院是看病还是探望病人?”
“我一个老师生了病,过来探望他。”楼律斟酌着问:“你呢?生病了?”
“不是。”季西词简单道:“是祁驰译住院,我来医院看他。”
楼律有些怔愣。
在他的一贯认知里,两人关系不怎么好。
他笑:“你们的关系似乎变了?”
季西词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点了下头:“嗯,没以前那么差了。”
而且不管怎么样。
他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话到这里,一下子冷了场。
两个人许多年未见,变得十分生疏,连最简单的寒暄也无法进行下去。
季西词正要找个借明离开。
楼律轻声问:“今年春节你回清雨镇么?”
季西词疑惑道:“怎么了?”
“我妈这几年和我待在国外,今年好不容易回国,她念叨着说想回老家看看。”楼律笑了笑:“我打算开车回清雨镇,如果你也打算回去的话,能捎带你一程。”
季西词是有回老家的打算。
但是春运车票难买,她没掌握好买票时间,这两天还在等补票。
她没直接拒绝:“我考虑一下。”
“行,想好了告诉我。”楼律顿了顿:“我微信没换。”
季西词:“我知道的。”
-
下午六点多时。
季西词才拎着水果,重新回了病房。
这时祁老爷子和温恬已经离开许久,一进病房,季西词就见祁驰译沉着脸,冷冰冰地看过来,声音带着质问。
“不是说马上到,怎么到现在才过来?”
“在家睡了一觉。”季西词随便扯着理由:“而且刚刚在医院门明碰到了个朋友,顺便聊了会儿天。”
“”像是接受了她的话,祁驰译嗯了一声:“帮我切个橙子。”
季西词打开塑料袋,挑了个卖相最好的橙子,洗好后用水果刀切成一片一片,然后用果盘装好端给了他。
祁驰译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拿起另片递给季西词:“真甜,你也尝尝。”
“是么?”
季西词想也没想地咬了下去,一瞬间整个酸味弥漫在明腔里,她五官都被酸得扭曲了起来。
见着她的表情,祁驰译得逞地笑着,甚至大言不惭地道:“是甜的吧?”
知道他是故意的,季西词一个大步上前。因为不敢触碰到他的伤明,她拽住他摊开的右手,愤怒地拍了好几下。
“胡说八道!这橙子快要酸掉牙了!”
祁驰译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谁叫你这么迟才过来。”
“又不是没有人陪你。”季西词气得明不择言:“老爷子和温恬不是都在么。”
“”祁驰译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问:“所以你下午来了医院?”
“是。”
“那为什么不进来?”
祁驰译将她扯近了些,目光紧凝着她。
季西词避开他逼迫的视线,垂了垂眸,他病号服没完全扣好,露出一截锁骨,那里有一个很小的伤明,还未结痂。
应该也是那天受的伤。
季西词眨了下眼,说话语速很慢:“你应该知道,整个祁家,除了祁叔以外,没有人待见我。你又是因为我受的伤,如果我当时进来,你觉得老爷子会高兴么?”
“……”
“而且,你不是加了温恬么。”季西词真心实意道:“你该多找点机会,跟她聊聊。”
“……”
作者有话说:
小词真说了答案,弟弟又不高兴了。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驰译肯定肠子悔青。当然,他肯定没加哈!!!他很遵守男德!就是想看看姐姐会不会在乎。
第18章 放肆 你哪个朋友
隔日下午。
明媚的阳光洒进病房, 季西词正坐在椅子上削着苹果,手里突然响了声。
她立刻拿起来,发现是楼律的消息。
楼律:【回去么?】
季西词想了须臾, 回道:【回去。】
楼律:【那我在哪里接你?】
季西词发了个地址给他。
楼律:【ok,明天早上七点见。】
发完消息,季西词侧眸看向祁驰译。这会儿他闭着眼, 半靠在病床上, 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往下滑,像是倦怠至极。
从昨晚对话结束以后,他就这副模样。不过他情绪向来阴晴不定的, 她觉得挺正常。
这位少爷要是哪天笑意盈盈地对着她,她才会像见了鬼。
之前一直没考虑好,还没来得及告诉祁叔要回去的事情。
反正跟祁驰译提一嘴也是一样。
季西词喊了声:“祁驰译。”
祁驰译眼也没抬:“说。”
“明天我要回老家, 今年春节就不留在虞城了。”
“……”祁驰译睁眼,缓慢重复:“老家?”
季西词:“就是清雨镇。”
“我知道。”祁驰译皱眉:“我的意思是,你家里不是没什么人了么,你回去做什么?”
“回家祭祖啊。”季西词咬了口苹果,小声反驳:“而且谁说我家没人了, 我爷爷当年收的徒弟, 也就是我大师兄还在呢。他一直盼着我回去趟。”
“”祁驰译又问:“买到票了么?”
季西词摇了摇头:“没有,我跟个朋友一起回去。”
像是不在意, 祁驰译轻描淡写地问:“哪个朋友?”
“楼律。”季西词温声说:“他今年也要回去, 顺便捎我一程。”
祁驰译直直地看着她,瞳色深如墨。一时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嗓音压得很低:“你昨天在医院遇到的朋友,是楼律?”
季西词嗯了一声。
祁驰译沉默。
到了饭点,季西词下楼去买午饭。她走在路上, 后知后觉地察觉,祁驰译的反应不太对劲。
她也说不上来缘由,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明显变得更差。
恰好路过上次吃的那家面馆。
店里生意依旧冷清,季西词走进去,打包了两碗三鲜面。
回到病房的时候,面条已经被泡涨,坨了。
祁驰译丝毫没有嫌弃,拿筷子搅和了几下。
季西词建议:“要不我给你点其他吃的?或者叫连姨做些吃的送来?”
祁驰译吃着面,没有搭理她。
观察着他的表情,季西词犹豫了下,慢吞吞地说:“明天我就要回老家了,今晚回去要收拾行李,就不住医院了。”
祁驰译动作一顿,敷衍地嗯了声。
感觉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态度很明显,季西词不想自找没趣,最后只提了句:“春节期间,你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一定要忌口。多注意休息,别熬夜。”
说完,季西词收拾起病房内的东西,她的动静很小,呼吸也很浅。
收拾完毕后,她和祁驰译打了声招呼:
“那我走了。”
祁驰译戴着耳机,右手握着平板,好像跟人在打视频。
意料之中的没有应声。
季西词没再打扰他,悄悄关上了门。
祁驰译终于抬头,看向紧闭的门那边。他脸色难看,薄唇抿得很紧。
视频那头的蒋禹杰嚷嚷道:“我最近得到了个消息,说是楼家的那个私生子回来了。”
也不管祁驰译会不会回复,他一股脑地继续说:“听说楼律这些年在国外表现得不错,楼家那个老爷子打算把自家分公司交由他管理。”
“妈的,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那会儿,他丫的竟然喜欢养爬宠,还把养的一条蛇借给季西词。季西词拿着蛇把罗晨那几个人吓得脸都青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笑完,蒋禹杰还很没眼见力地补了句:“楼律回来,你姐应该很高兴吧,毕竟那俩人以前关系那么好。”
话音刚落,蒋禹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对,祁驰译向来不承认他有个“姐姐”。
他整个人有些忐忑不安,已经做好疯狂道歉的准备。
然而。
祁驰译一声不吭,盯着某个方向。
身体也一动不动地,整个人宛如座雕塑。
蒋禹杰透过屏幕看他。
也不知为什么,这一瞬间,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
回到住所,季西词开始收拾行李。
祁叔听说她要回去,立刻叫人准备了礼物,让她全部带回去,她最后塞满了整个大行李箱。
第二天清晨,季西词提着个行李箱,背着双肩包,下了楼。
楼律的车早已停在路口等她。
楼律先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车的后备箱,上车后,季西词见到了副驾驶的沈知如,她笑着道:“伯母,好久不见。”
沈知如今日了个大早,本来还有些犯困,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清醒过来:“小词,好久不见啦。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唉,年纪上来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季西词笑:“八年前了。”
沈知如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感叹:“一晃都八年过去了啊,上次见你还是个高中生呢。”
“是啊。”
春运的一路上很堵,再加从虞城到清雨镇又远,沈知如不想看手机,拉着季西词不停聊天。
沈知如和母亲的关系不错,过年过节季西词都会给她发祝福短信,但两人有时差,从来也没有好好聊过。
说着说着,沈知如聊到了以前的一件趣事:“我记得家门口有条河,你不小心掉了进去,在里面扑腾了半天,最后是楼律将你捞了上来。当时你就说,楼律是你的救命恩人,长大以后要嫁给他,后来还在观音庙前许了愿。”
“……”季西词囧到不行:“伯母,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沈知如扭过脑袋,看了看季西词,又看了看楼律:“怎么?小孩子的约定就不作数了?”
季西词轻声细语道:“楼律不是有女朋友了么?”
沈知如稍稍愣住:“啊?什么?”
一直在旁听的楼律开了车窗透透气,忽地冒了句:“早分了。”
季西词下意识问:“啊?为什么?”
“性格不合吧。”楼律回答得简单。
季西词嗯了声。
说到底,这是他的私事,便停止了这个话题。
到达清雨镇时,天已经黑了。
清雨镇背靠山水,再加上这几年短视频的发展,近几年旅游业发展得不错。
一眼望过去,全是两三层的中式小楼房。
到达镇口,楼律在路边停了车。
季西词下车后,绕到后备箱取下行李,她仰头对着楼律说了声“谢谢”。
想了想,她又说:“抱歉,我不知道你谈恋爱瞒着伯母,刚刚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没事。”楼律轻笑了声:“你对我未免也太客气了些。”
“毕竟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季西词说得实在。
“……”楼律极轻地牵动了下嘴角,淡笑着:“嗯,那我们回去的时候,再联系。”
“好。”
没一会儿。
季西词看到方成君裹着大棉袄,朝她走来。
方成君今年四十出头,当年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人,是季西词的爷爷奶奶将他收做了学徒。学成之后,如今也在镇子上开了个医馆,还拥有个美满的家庭,也算是人生赢家。
方成君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拍拍她的背:“小师妹,好些年没见,这一路上辛苦了。”
季西词眼有些热:“师兄。”
“外面天冷,我们回去再说。”方成君笑着说:“你师嫂还在家等着你呢。”
两人转身走进一栋独栋小楼。
一听到动静,苏婉立刻从厨房探出脑袋,热情道:“小词,饭菜还在做,你先坐下休息会儿。”
季西词主动提出:“师嫂,要不要我帮忙的?”
方成君端了杯热水给她:“不用不用,应该快弄好了,你先喝两口水。”
季西词确实有点渴,接过水杯抿了口。
喝完水,她蹲下身子,打开行李箱,把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方成君向来节俭,一看她回来趟这么破费,没忍住嗔怪道:“你人来了就行,干嘛带这么多礼物,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些贵的是祁叔准备的。”季西词指了指说:“这些稍微便宜的是我给你们买的。”
“我说的吧,小词过得很好,你别天天在家瞎操心!”苏婉刚好端着菜走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说道:“她在虞城有祁家撑腰,谁能欺负她。”
“你懂什么。”方成君瞪她一眼:“她是我师妹,我还不了解她么?”
“师兄,你真不用担心。”季西词笑着解释:“这么多年了,祁叔完全把我当女儿来对待。”
“我不是操心这个。”方成君隐隐听闻她和祁驰译的关系不和,担心问:“你和那个弟弟,关系处得怎么样了?”
“他——”季西词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答。
方成君板着脸:“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季西词连忙摆手,实话实说:“倒是我,有点对不起他。”
方成君惊讶问:“怎么回事?”
季西词抿唇,也答不上来。
“算了算了,我也不知道如今你们年轻人的相处方式。”方成君说:“不过听你说过得不错,师兄也就放心了。”
季西词:“师兄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饭菜还没做好,季西词坐在沙发上休息,拿出了手机。
她点开了和祁驰译的对话框,两人聊天还停留在好几天前,他的朋友圈也没有更新过。
她一一回复那些未读消息,指尖滑动着,然后看到祁叔发来的微信。
祁竞问:【到了么?】
季西词盯着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打了个视频过去。
祁竞立刻接起来:“小词,到老家了吧?”
季西词笑了下:“我到了。”
“吃过晚饭了么?”
“还没呢。”
“那先吃饭,晚上好好睡一觉。在那边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呢。”
季西词边答边看向视频里。
果不其然,看到了祁驰译的身影。
此时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边打游戏边陪着爷爷奶奶聊天,似不怎么在意这边的声音。
祁竞一会儿还要忙,两人随便聊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想到祁驰译刚才的表现,他连个余光也没给她。
季西词唇线渐渐拉直,心情莫名有点闷,方成君喊她过去吃饭她都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放肆 我只给女朋
吃完晚饭, 季西词打算回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去住。但时间太晚,在方成君的极力劝阻下,她还是住在了他家的客卧。
隔天就是春节。
季西词起了个大早, 和方成君先去祭祖。
每年的除夕夜,方成君都和苏婉家一起吃年夜饭。苏婉家里人多,四世同堂, 从上到下总共十几口人, 今年还加了个季西词,要说多热闹就多热闹。
翻年。
季西词二十七岁。
席间,长辈们一听说季西词这个年纪还没有男朋友, 一个个热情地要给她介绍对象,甚至还有长辈拿出男方的照片让她瞧。
季西词听得一阵头疼,赶紧找个借口先离开。她小声对方成君说:“师兄, 今晚我回老房子住了。”
今晚许多长辈要留宿在方成君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睡了。
这回方成君没再挽留她,站起身来:“行,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季西词说:“家里这么多长辈,你多陪陪他们吧, 我自己回去就行。”
方成君仍旧不放心:“可是”
“师兄, 你别老操心。”季西词半开玩笑说:“那是我自己的家,我还能不认识么。”
闻言, 方成君不再坚持:“行,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到家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季西词:“好的。”
季西词家的老房子离镇口并不远。
她一看时间还早,便来到镇上的街边,每年清雨镇春节期间都有龙灯表演。
舞龙的金红色队伍正蜿蜒而来,整条街道人非常多, 都是拖家带口,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季西词裹了裹外套,突地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她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夜空中有道银蛇般的线一冲而上,“嘭”地声巨响。
烟花在空中绚烂绽放,璀璨的光倾泻而下,一瞬间将天地照得宛如白昼。
原本正在观看龙灯的路人纷纷仰起脑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哇塞,我从来没有见过盛大的烟花。”
“今年乡镇府也太大手笔了吧。”
“我觉得不像乡镇府放的,估计是哪家有钱人家特意放的吧。”
“你们还管谁放的啊,好看就行!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季西词顺势看过去。
她在虞城倒是见过这么盛大的烟花,但在乡镇上,还是第一次。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过四周太过嘈杂,铃声响了半天,季西词才迟缓地听见。她低下头,看到来电显示。
——是祁驰译。
季西词接起来后。
祁驰译却迟迟不开口。
季西词觉得怪怪的,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祁驰译声音沙哑。
“……”季西词轻蹙着眉:“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大概隔着电话。
两人的隔阂似减了些。
“天冷,你要注意保暖。”季西词边往回走,边叮嘱道:“再加上你刚出院,千万不要受凉,对伤口的恢复不好。”
祁驰译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静默了一阵,季西词又问:“吃过年夜饭了么?”
话音刚落,季西词注意到他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吵,不像在家里,路人说话还带着她熟悉的口音。
她愣了几秒,而后听见祁驰译再次开口:“嗯,吃过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季西词猛地一转身。
果不其然,祁驰译握着手机,站在离她两三米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长款风衣,身形高挺瘦削,倾泻而下的烟花落尽他的眼底,流光溢彩。
季西词依旧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怔怔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驰译缓步走到她的跟前,抬手使劲蹂躏了下她的头发,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直到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他才肯罢手。
季西词没有阻止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个念头。
今年过年幸好没有做造型,要不然她肯定又要对他发火。
见他没说话,季西词又问了遍:“你怎么会在这儿?”
“谈公事。”祁驰译淡声道:“公司准备在这里开个酒店,我过来考察下。”
“啊?”季西词惊讶道:“除夕夜,来当地考察?”
祁驰译面不改色地看她:“有问题?”
“……”
他的神情和语气太过正经,有那么一瞬间,季西词竟相信了他的措辞。
清雨镇的龙灯表演很有特色,想着祁驰译在城里大概没有见过,季西词带着他站在街边看表演。人太多太挤,两个人只能站在角落。
有个小女孩拎着花篮,朝两人小跑过来,奶声奶气道:“哥哥,你女朋友真漂亮,给她买一束花吧。”
季西词纠正道:“我是他姐姐,不是他的女朋友。”
“啊?”小女孩马上改口:“那哥哥,给你的姐姐买束花吧?”
“不好意思。”祁驰译瞥她:“我只给女朋友买花。”
“哦。”
小女孩失落地低下小脑袋。
这么冷的天,又是过节,季西词不忍让小女孩失望而归,主动掏钱把所有的花买了下来,还额外给了她几百块钱。
小女孩攥着钱:“…姐姐,你给多了。”
季西词半蹲下身子,平视她的眼睛,笑道:“就当是给你的压岁钱吧,回去买些糖。”
“谢谢姐姐!”
小女孩兴奋地道了声谢,随即撒丫子跑开了。
季西词收回视线,一转头,对上祁驰译的视线。她眨了下眼,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朵花给他:“很香的,你闻闻看。”
祁驰译单手斜插进口袋,不屑道:我只收女朋友送的花。”
“……”季西词把手收回来,无奈道:“你不要就算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祁驰译转而改变了主意:“拿来。”
季西词问:“拿什么?”
“你手里能有什么?”
“……”季西词将花递给他的同时,咕哝道:“刚刚不是还不要么?”
祁驰译折断了花,只留了下一小截根部。他盯着她的脸看,向前一步,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站着别动。”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
他身上凛冽的气息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就和他这个人的性子一样,霸道又不讲道理。
从前她避之不及。
而此刻。
她脚底像生了根似的,任由他靠了过来。
祁驰译动作轻柔地,将花一点点地插进了她的发丝间。他垂眼欣赏了会儿,眉头一挑,终于笑了下:“挺好看。”
“……”
季西词眼也不眨,呼吸也跟着慢了几拍。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一刻的祁驰译,无与伦比的温柔。
两人看完龙灯表演,季西词才想起来问:“你酒店订在哪儿的?”
祁驰译散漫道:“周边酒店早已订满了。”
季西词愣住:“啊?那你晚上住哪里?”
“还能住在哪儿。”祁驰译笑了,理所当然道:“露宿街头呗。”
“”
季西词当然不可能让祁驰译露宿街头,带他回了老房子。
房子是爷爷奶奶当年建的自建房,三层楼还带个小院,平常方成君会来打扫,家里干净整洁,但只有一间屋子铺好了床被。
幸好找到了旧的床褥和被套,要不然季西词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唉。
总不能两人睡一张床吧。
知道这位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率不会铺床,季西词主动过去帮他把床铺好。
铺完,季西词转身对他说:“好了,你可以睡了,今晚好好休息。”
祁驰译已经脱了外套,神色疲惫:“嗯,谢谢。”
不再打扰他,季西词朝着外面走。
十二点一到,外头接连不断地响起鞭炮声。乡下就是这样,除夕夜会有人放鞭炮,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震醒。
与此同时,也提醒了季西词新的一年到来。
季西词回过头,下意识地说了句:“祁驰译,新年快乐。”
祁驰译看她。
他眉眼似有些不耐,大概是今天舟车劳顿,迫切地需要休息。
没指望他会礼尚往来,季西词继续朝外走。
下一刻。
背后倏然响起祁驰译的声音:“新年快乐。”
他的声线低哑、缱绻,似还有些别的情绪掺杂在里头。
出了他的房间。
季西词靠在门板上,怔了许久,心跳得有点快。
……
季西词明明疲惫至极,躺在床上,仍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睁眼盯着天花板,余光却瞥到床头那朵被折断的花,伸手攥在了手心里,不受控地又想到了今晚的那一幕。
本该在虞城的祁驰译,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感受呢?
周围一切景象仿佛成了虚影,连夜空中的烟花也像是迎他的到来。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将她包裹。
还有,祁驰译给她插花的模样,以及最后那一句的“新年快乐”。
慢慢地,季西词蔓延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有点鼓胀。
她无法诉说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但她从前绝对没有想过。
有一天,她竟不会排斥祁驰译的靠近。
-
大年初一。
季西词清早还没睡醒,就接到楼律的电话。他在那头十分着急:“我妈一觉起来高烧不退,身上还长满了疹子。你现在方便么,能不能帮她看看?”
“可以。”季西词立马掀被起床,叮嘱道:“你来镇上的仁和医馆,地址我发给你。”
楼律立刻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季西词说:“我离医馆很近,很快就能到。”
季西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她正准备出门,祁驰译听到动静走出来,随口问:“你要去哪儿?”
“去镇上医馆。”季西词说:“楼律妈妈生病了,我去看看。”
“等我。”祁驰译声音很平:“我也去。”
季西词不解:“啊?你去干嘛?”
祁驰译没吭声,转身进了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
两人赶到医馆的时候,楼律早已在医馆门口等着。见到祁驰译的那刻,他的表情难得露出惊讶。
不过他现在没法思考那么多,关心着母亲:“西词,我妈妈怎么样?”
沈知如的状态很不好,脸颊烧得通红,身上起满了疹子,看起来病殃殃的。
季西词给她把着脉,温声道:“受了风寒,还有些水土不服,所以身上起了疹子。我开几副药,喝下会转好,不用太担心。”
楼律松口气:“那就好。”
沈知如眼底很抱歉,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西词,这大过年的,我给你添麻烦了。”
季西词笑了笑:“没事的,伯母,你不用放在心上。”
季西词转身去药房抓药,楼律立刻跟了上去。
抓完药,他盯着她的脸,视线一顿,随手指了指:“你脸上脏了。”
“啊?”季西词从口袋抽了张纸巾,往脸上擦了擦,问他:“还有么?”
楼律:“右边。”
闻言,季西词又擦了擦。
季西词从前跟着爷爷奶奶上山采药,脸上经常蹭到脏东西。她经常擦不干净,都是楼律拿纸巾沾水帮她擦,他常常一边擦还一边笑话她。
像从前一样,楼律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纸巾,抬起手来。
意识到他的这个动作,季西词猛地往后一退。
楼律动作一滞,眸色有些深邃。
季西词动了动唇,正要说点什么,然而祁驰译恰好走了进来。
从他的角度来看,男人抬着手要靠近季西词,而她仰着脸看他。
两人举止亲密,欲言又止,像是余情未了。
祁驰译抬着下巴,沉默看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放肆 一见到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
气氛莫名凝重起来。
季西词抿了下唇角, 原本要对楼律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她只能强行将思绪拉回正轨,将抓好的药用袋子装好,递给楼律, 并嘱咐道:
“附子我给你单独装起来了,需要提前煎半小时再加入药中。每日一剂,让伯母分早晚两次温服。”
“好, 谢谢。”楼律顺便问:“医药费多少?”
季西词按照方成君医馆的价格, 拿计算器算了下药材费用,然后说了个数字:“总共520块钱。”
“好。”
楼律付完钱,转身回诊室。
季西词也跟着出去。
祁驰译倚着门框, 与她擦肩而过时,他阴阳怪气地出声:“什么药啊,正好520。”
“嗯?”
季西词一脸莫名。
520怎么了吗?
祁驰译没搭话, 季西词暗自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瞬间觉得荒唐至极:“你脑洞这么大,改行干脆写小说算了。”
“……”
诊室里。
楼律正搀扶着沈知如起身,沈知如拉住他的手,皱眉道:“你这几年每天熬夜, 也不好好休息, 要不趁这个机会,让小词顺便帮你调理下身体。”
“不——”
话还没说完, 楼律瞧见后头跟进来的祁驰译。他沉吟了下, 温和道:“西词,那麻烦你了。”
季西词完全把楼律当病人看待,摸着他的脉,声音轻了些:“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脾胃有些虚, 你平常注重下饮食,按时吃饭。然后我给你开点中药,再调理下脾胃。”
楼律想了下:“我回到虞城再拿药,这几天专心照顾我妈。”
“可以的。”季西词低头写着药方,说道:“同样是每日一剂,早晚温服。”
“嗯。”楼律又随口问了句:“问诊费多少?”
季西词:“不需要。”
“那行。”楼律也不跟她客气:“到时回去请你吃饭。”
季西词当是客套话,应道:“好。”
沈知如身体不舒服,看完了病,楼律便带着她离开。
春节期间医馆暂不开门。
季西词正整理桌面打算关门,祁驰译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听到脚步声,季西词下意识抬头。
祁驰译伸出手,作势要触碰她的脸。他的表情很冷,平添了几分压迫,看起来像是要揍人的架势。
季西词本能地偏头躲开。
祁驰译目光沉沉地看她,要笑不笑道:“楼律碰你就不躲,我碰你一下就躲?”
“”季西词眉心一跳,试图和他讲道理:“他来找我看病,我当然要给他把脉啊。”
祁驰译:“那刚刚呢?”
“什么刚刚?”
季西词压根听不懂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我给人治病,别说把脉,不管老的少的,他们的腰、肩膀,甚至臀部,我每天至少要给十几人扎针。和病人偶尔有肢体接触,都是很正常的事。”
祁驰译被气乐:“那你还挺骄傲。”
“那当然。”季西词诚恳地道:“病人都是相信我,才会找我看病啊。”
“”
祁驰译沉默地盯着她。
他皮肤白,光线又透亮,季西词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瞧见他脖子红了。
她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季西词嘀咕了句:“你气性怎么这么大?”
“是,我气性大。”祁驰译凉凉道:“就你那个竹马脾气好,药费还恰好是520,怎么不是250呢?”
“……”
-
上午十一点左右。
得知祁驰译来了清雨镇,方成君说什么也要让他来家里吃顿饭。
季西词低头看着师兄发来的消息,又抬头看向祁驰译,感觉跟他沟通是件很困难的事。
犹豫了下,季西词斟酌着道:“师兄叫我们过去吃饭。”
祁驰译没搭理她。
也没指望他会回话,等了会儿,季西词轻声说:“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了,午饭你自行解决吧。”
不管他了。
下一刻,祁驰译从椅子上起身,抬脚往外走。
他人高腿长,走路速度又快,季西词跟不上他,两人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前往镇口的一路上,人来人往。
镇上美女不少,一个个身材都不错,她们若有似无地瞄着祁驰译,想要搭讪的意思很明显。
还没等她们付诸行动,已经被他的气势吓退。
季西词心底微微叹气。
实在想不通,什么事能值得他气这么久。
而且师兄家里许多长辈,各个还热情得很,他这个样子怎么应付长辈们。
想到这,季西词立刻拔腿追了上去,扯住他的手腕,很用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只能干巴巴地道:“余知百病生于气也,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也不要总生气嘛。”
祁驰译毫无情绪地低眼,看她。
过了几秒,他缓慢地抬起手指,离她的脸越来越近。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季西词眨了下眼,下意识想要避开。
好在她及时制止了想法,站着没动。
季西词总觉得,这次她要是再躲,祁驰译大概彻底哄不好了。
“以前你和楼律总待一起。”祁驰译神色不明的,掐了掐她的脸,力道有些重:“一见到我,却总是躲。”
季西词被他捏得有点痛,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
“也没有啊,昨天你揉我头发的时候,我就没有躲开啊。”
闻言,祁驰译心情似乎好了起来,接下来的一路,他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两人并排走着,季西词总觉得他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好就好,说不好马上就不好。
完全搞不懂他。
……
两人没多久到了方成君家里。
季西词刚换好鞋,立刻被苏婉拉进了厨房里。
苏婉目光瞥着外面的祁驰译,小声询问:“你说他城里来的少爷,我烧的菜他会不会吃不惯,我们要不要带他去酒店吃?”
一想到他能把泡涨的面条全部吃完,估计也不会挑食,季西词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就在家吃吧。”
“行,听你的。”苏婉笑道:“那我再做几个菜。”
“哦,对了。”季西词差点忘了说:“师嫂,麻烦你做清淡些,祁驰译最近不能吃辣。”
苏婉:“好的,没问题。”
季西词看苏婉做饭倒想去帮忙,但苏婉不让,很快她被赶了出去。
季西词只好回到客厅。
一抬眼,就见祁驰译被几个长辈围着东拉西扯,他靠在沙发上,态度虽称不上好,但也绝对称不上差,好歹能敷衍着回答两句。
祁驰译看到季西词走来,伸手拉着她坐到了身侧,顺便让她分担一些火力。
季西词闲得无聊,恰好见到茶几上的房产介绍,她随意拿起翻了翻。
一长辈突然将话题转到了房价上,道:“哎哟,最近平城房价跌了好多哦,要买房赶紧买。”
“是啊,不过买房不着急,说不定还要再跌呢,再等等。”
见状,方成君诧异问:“小词,你想在平城买房?”
“有这个打算。”季西词看着页面上的房价,嗯了声:“我以后想回平城。”
“那好啊。”方成君一听,声音都高涨许多:“以后你就留在师兄的医馆帮忙,不过你医术这么好,也可以自己在市里开个医馆。”
所有人聊着聊着都在笑。
唯有祁驰译沉默寡言,到最后连长辈应付都懒得应付。
季西词忍不住问他:“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祁驰译向后靠,慢吞吞地吐了两个字:“我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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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两人被苏婉喊着上桌吃饭。
苏婉手艺不错,做了整整一桌菜,菜品丰盛至极。方成君吃饭时习惯性喝两杯小酒,不多,他倒了半杯酒递给祁驰译。
季西词阻止道:“师兄,他目前不能喝酒。”
方成君停了手,笑话道:“他酒量不行?”
季西词怕师兄担心,没将之前那事告诉他们。她抿了下唇,言简意赅:“他前阵子见义勇为,身上受了点伤。目前还在恢复期间,不能喝酒。”
“你这小伙子,还真是不错,很少有年轻人像你这么热心了。”方成君当即对祁驰译刮目相看,关心问了句:“伤得严重么?”
祁驰译淡声应付着:“没什么事,伤快好了。”
“那就好。”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大概今日客人多,方成君喝得比往日多。但他喝酒不上脸,也不会发酒疯,就是话多。
苏婉都听腻烦了,收拾好碗筷,便拉着季西词进了厨房。
苏婉边洗碗边吐槽道:“我最受不了就是你师兄这点,酒量又不行,还喜欢喝。”
季西词笑:“师兄没其他爱好,就爱喝点酒,反正他喝得也不多。”
苏婉:“倒也是。”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苏婉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纠结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小词,我做饭是不是不好吃啊?”
季西词惊讶:“没有啊,饭菜味道很好。”
“也不是我多想。”苏婉挫败道:“这一顿饭下来,我就没看见祁驰译笑过一下,还以为是我做饭太难吃了。”
季西词沉默了几秒:“他就这样。”
饭桌上,方成君端着酒杯,还在跟祁驰译说话:“其实我特别感谢你爸,幸好他当初把小词接回了虞城。”
祁驰译安静听着。
“西词的爸爸是为了救个落水的小孩去世的,小孩救上来了,她爸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了。”
“……”
说到这里,方成君声音哽咽到不行:“隔了许多天,他爸尸体才被打捞上来。她妈身体本就差,得知消息后,伤心过度,身体承受不住,弥留之际拜托我多照顾照顾西词。可是我没有本事。”
他又灌了口酒:“她爸去世后,社会募捐了笔爱心捐款给了小词,她身上还有爷爷奶奶留下来的遗产。当时一大堆号称她亲戚的人过来,说要收养她,几个人还为此打得头破血流,幸好你爸及时出现……”
也不管祁驰译听没听进去。
方成君嘀嘀咕咕地说了许多。
祁驰译眸色晦暗不明,声音极轻:“我很感谢我爸将她带回了家。”
方成君没听清。
但也觉得总说过去的事情不好,于是换了话题,认真叮嘱:“小词老大不小了,要是她以后谈了恋爱。你是她弟弟,以后帮她多把把关,别让她被人骗了。”
祁驰译扯了扯唇,没应。
方成君醉了酒,也没在意他这态度。到后来,他醉得犯困,便被苏婉扶着回房睡了。
临近傍晚,季西词和祁驰译同苏婉告了别。
两人回去的路上。
季西词抬头看向祁驰译,好奇问:“你和我师兄下午聊了什么,怎么聊了这么久?”
祁驰译低头对上她目光:“他说——”
季西词接话:“说了什么?”
“我是个伤员。”祁驰译勾唇,很不要脸地说:“让你对我好一点,多哄着我,不要动不动就对我发火。”
“……”
明知道他在胡扯。
但奇怪的是,季西词还是点了下头:“我知道。”
祁驰译得寸进尺:“知道就好。”
“……”
作者有话说:
此刻只有一个词概括。季西词: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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