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方士殷扬起嘴角,不屑笑道,“那太子小儿若是托大不肯来,大军干脆转道彤武关。京畿一破,立马就把他老子景明也给从龙椅上给拽下来!”


    “是了,太子不发兵,咱们破关更易。”三不道人甩了甩拂尘,亦觉有理。


    “既然诸位已明了尊主心意,便请看此图吧。”狄雪倾适时吩咐单春和郁笛把永州地势图展开。


    众人上前观看,但见图中已有多处重点标记。狄雪倾轻展素手依处指点,铺排夺关之计。


    其主要策略,便是两盟兵分三路。第一路由夜雾城与凌波祠同行,突袭彤武关,诱使望塞城出兵。第二路由霁月阁、逍遥堂和沧泽宫同行,于丹砂道阻截望塞援军。第三路由三不观、正青门、挽星剑派和旌远镖局做x应,待望塞援军进入丹砂道后断其后路,然后再与第二路人马前后包夹,依援军人数多寡来判断牵制亦或歼灭。


    狄雪倾语毕,方士殷又补充道:“宁王大军将在援军苦战时,同步攻打望塞城,使其自身难保,无暇再顾彤武关。这时如果援军势弱,我们二三路人马就可以在援军尽灭后,一齐压向彤武关,助一路人马一举克敌!”


    “倒是可行。”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难怪狄阁主当初直言要取望塞,还不怕有人泄密,原来使的是声东击西之计。”三不道人悻悻撇嘴。


    罗英新仍不忘解毒之事,拦在狄雪倾面前嚷嚷道:“战策也说完了,人马也安排好了,狄阁主,我只问一句,解药你到底什么时候给?”


    狄雪倾云淡风轻道:“二两一个的蜜丸,每人三颗,出门时向单春郁笛讨要即可。”


    水碧青犹疑道:“那额外添加的东西怎么说?”


    狄雪倾道:“方才所议之事,于第四日子时行动。只要诸位守时守信各临其位,我自会派人将驱除之法送到阵前。”


    “什么!临阵才给?”罗英新极其不满,高声斥道,“我等都要替你卖命上战场了,你还这么防着咱们!”


    狄雪倾轻扬眉宇,道:“所加之物,于诸位恢复内力无甚大碍。那不过是雪倾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障罢了,毕竟临阵脱逃这个词也不是凭空造出来的。”


    “哼!行啊!如今我等受制于你,且不与你论短长!这些过节,以后再算!”罗英新见狄雪倾软硬不吃,只能愤愤作罢。


    两盟人商议完毕,乘着夜色纷纷散去。


    回到临时的栖身之处,狄雪倾已经脸色清寒得如同一张薄纸。单春急忙在房中为她燃起炉火,郁笛也把铜手炉填好银骨炭递了过去。随即,单春又煮好一壶香茗,三人围坐在桌边徐徐饮着热茶,等候房间慢慢冉起暖意。


    郁笛搓着掌心,闲叙道:“那旌远镖局的奔云豹分明已经死了,穿林燕今晚怎么还有脸来?”


    单春微笑道:“吃了御野司的祛毒丹,却落个毒发身亡的下场,换做是你是穿林燕,你怎么想?”


    “我当然怀疑是御野司骗完情报杀人灭口啊。”郁笛脱口而出。


    “对嘛。”单春点头道,“秋逸死了,秋岑秘不发丧。今天她来,或许没人知道旌远背地里做了什么勾当。她要是不来,两盟可就知道旌远与大家不是一条心了。”


    “哦~这样的话,穿林燕想为奔云豹报仇,就只能假装无事发生,和两盟一起袭击彤武关了。”郁笛刚想通一件事,又生出了新的疑惑,转问狄雪倾道,“可是阁主,你都知道旌远做了告密的龌龊事,怎么不当场揭穿她呀?”


    “傻啦?”单春抬手轻扣郁笛额头,道,“揭穿她,你是想让两盟都知道所谋之事已经被御野司知道了,然后一哄而散。还是想让大家发现阁主在药里加了狸桃汁,再被那个玉絮霄荷做出解药来呢?”


    “当然都不是。”郁笛后知后觉摆了摆手,又道,“怪不得阁主之前让我去放消息,说御野司的祛毒丹可以解毒,原来是想用这个办法抓叛徒。”


    “小脑瓜,还是聪明的。”单春在郁笛头上揉了揉刚才敲过的地方,柔和道,“御野司的祛毒丹里有一味独有的药材,叫蓬芯。你听说过每个提司每年只能得四颗祛毒丹的说法吧?就是因为那篷芯是天然生长在南疆的极其珍稀之物,种又种不活,寻也寻不到几株。至于狸桃,大多长在西域胡地,大炎鲜有人知。它的叶片可以入药,果子汁水却有微毒,无论动物还是人吃了虽不至死,却会持续的感到虚弱疲乏,浑身难受。要是不提吃过狸桃,哪怕最好的郎中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才能让他们吃完蜜丸既恢复可元气,但却还是打不起精神。”


    “天底下还有这么奇怪的果子?啊!难道说……”郁笛突然想到什么,捂着嘴巴问道,“篷芯本身是解毒良药,但遇了狸桃就会产生剧毒?所以奔云豹才……”


    “没错。”单春给狄雪倾和郁笛各自加满热茶,夸赞道,“恭喜郁笛妹妹!阁主千般妙慧,你已深得一分。”


    “单春姐姐又来笑我,倒是你,你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了!”郁笛嗔声质问。


    “当然是趁你舞刀弄剑时,向阁主学的喽。”单春故意揶揄郁笛。


    郁笛哼了一声,又问狄雪倾道,“阁主阁主,你又是怎么知道御野司的祛毒丹里含有篷芯的呀?”


    “有人……送过一颗给我。”狄雪倾静静凝看着茶盏中的微光倒影,仿佛陷入了一段浅浅的回忆。


    “原来如此。”郁笛认真点头,随即思索道,“那单春姐姐,你查到奔云豹丧命之前,投奔了哪位提司吗?”


    “没有。”单春摇摇头说道,“你把消息放出去之后,我便忙着去寻两盟人的藏身处。等查到秋家姐弟的时候,秋逸已经死了。而且阁主说,想知道秋逸见了谁,其实很简单。”


    郁笛疑惑道:“为何?”


    单春闻言,也看向了狄雪倾。


    狄雪倾从回忆里扬起眼眸来,但却没有说话,只浅浅呷了一口暖茶。


    单春便代为解释道,“楚缨琪殁了,人死灯灭。夏奇峰败逃,无迹可寻。蓝钰烟新上任不久,手里未必有祛毒丹。而他与秋岑藏身京畿,自然不愿冒险去清州找唐镜悲和白上青。至于提督宋玉凉,便是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所以既有耐心听他讲述秘密,又能信守承诺给他祛毒丹的,只有一人。”


    “红尘拂雪!”郁笛恍然。


    三人忽来默契沉默不语,便让炉中炭火发出的噼咔声倍显突兀。


    单春起身探看须臾,归来后半转移话题半继续道:“御野司早就得了消息,却没有丝毫动作,也不知那位迟提司到底藏了什么主意,想要如何应对。”


    “红尘拂雪并非庸才。”想起安野伯府书斋案上那十数卷兵书,狄雪倾眸光轻动道,“她多半已经猜到我真正的目的了,并且已经飞书提醒过彤武关。她本该亲自带兵前去戍卫,甚至会主动出击,来截击我们……”


    那夜秋雨虽凉,但迟愿在寒绝斋院中决绝而出的话语,还是透过簌簌雨声传进了狄雪倾的耳畔。


    “那咱们怎么办?阁主应该早就想好对策了吧。”郁笛既对战情充满忧心,又对狄雪倾充满信心。


    “依计行事便是。”狄雪倾平静道,“两月过去了,御野司还没擒回逃犯,宋玉凉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情理会彤武关。倒是坐镇望塞城的东宫太子,他对红尘拂雪素有情分,必然笃信于她。我猜,他一定留备了至少三千兵马来应对小雪之变。可惜……”


    狄雪倾说着,微微一笑。


    “可惜什么?”郁笛不明就里。


    “怎么又不开窍了。”单春低声道,“可惜小雪之日,彤武关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眼下宁王大军压境,望塞城草木皆兵,一兵一卒都弥足珍贵。红尘拂雪今日错了军情,三日后就再也没有三千援军来救彤武关了。”


    “对呀!”郁笛双手一拍,高兴道,“到时候红尘拂雪单枪匹马一个人,任她本事再大也是拦不住我们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彤武关被两盟攻破了!”


    “不可轻敌。”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缓慢摩挲着小手炉道,“迟愿不会眼睁睁看着,景佑峥也不会弃她于不顾,只是一时调度不来那么多人手罢了。”


    单春亦道:“所以我们只管按原计划,把景佑峥派来营救红尘拂雪的兵马当做望援军,速战速决击杀在丹砂道即可。”


    “啊……?那……那如果打起来之后,迟提司对咱们出手,咱们是要便连她一起……”郁笛用手掌在脖颈边拉了一下,支支吾吾不敢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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