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人影正在逼近,神识已经扫到地上的三人。


    “怎么走?”夙莲也是强弩之末,魔气枯竭,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身上还挂着个累赘。


    云蘅看向二人,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张符箓。


    夙莲看到那张符箓,微微惊讶。


    “千里神行符?”


    这种保命的东西,市面上一张能炒出天价。


    “方才在地下拿到的,”云蘅轻笑,把手伸向夙莲,“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夙莲扫了一眼那只手,没牵,只攥上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抱紧镜辞。


    “走。”


    云蘅手中符箓燃尽。


    空间扭曲,三人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凭空消失。


    就在她们消失的下一瞬,一道剑光轰然砸落,将地面劈出一道沟壑。


    ……


    中州边界,混乱之城。


    这里是正魔两道的缓冲地带,也是三不管的地界。


    云蘅带着两人一路急行,直接出了秘境,进入城中。


    三人落脚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进了房间,镜辞跌跌撞撞朝床榻走去,身子一歪,直接瘫倒在床上。


    柔软的被褥包裹上来,她舒服的哼了声,沉沉阖上眼。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想把脚缩回来,可是腿上一丁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那双手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硬是把她满是泥土的靴子扒了下来,又把她那条在床沿耷拉着的腿搬回床上。


    被子被扯过来,盖到下巴。


    “睡吧。”


    声音清冷冷的,还有点儿不耐烦。


    是夙莲。


    镜辞唇角动了动,想说声谢谢,却张不开嘴,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这一觉,镜辞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乱七八糟,那尊狰狞石像张着血盆大口,漫天碎石往下砸。


    绝望的时候,总有个黑影挡在前面,背影单薄得像纸,却抗住了一切。


    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漫天飞雪把世界染得一片银白。


    此时正值寒冬。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还没回过神,门被推开了。


    云蘅端着热茶,夙莲抱着手臂跟在后面。


    夙莲换了身行头。


    一身紫黑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带勒得极细,显得整个人更加高挑利落。


    她倚在门框上,神色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烦我”的高傲。


    “醒了?”云蘅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反手掏出一张单子,“正好,分赃。”


    镜辞眼睛瞬间亮了,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跳下了床,凑到桌边。


    桌上、地上,堆满了从地下石室里顺出来的东西。


    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云蘅指着左边一堆:“这些灵草多是阴性,还有这几件能致幻的铃铛,香炉,与合欢宗的路子相辅相成,归镜辞道友。”


    镜辞乐得合不拢嘴,抓起那个香炉闻了闻,一脸陶醉。


    云蘅指了指中间一堆散发着寒气和煞气的兵刃,矿石。


    “这些戾气重,适合魔修祭炼法宝,归夙莲道友。”


    最后指了指剩下的一堆瓶瓶罐罐。


    “这些丹药有些年头了,药性不明,我留着慢慢研究,至于这几本残缺的功法,我也收着了。”


    分配得公平合理,甚至可以说极其细致。


    镜辞看着那堆宝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趟秘境之行,虽然差点把命丢了,但分到这么多宝贝,值了。


    夙莲把那堆破铜烂铁收进储物戒,脸色淡淡。


    那块玉只有一块,没得分。


    镜辞没提,云蘅也没提。


    既然没人提,那这事儿就翻篇了,谁拿到算谁的本事。


    分完赃,三人决定在这城里窝几天,养养伤,避避风头。


    这一日,镜辞在屋里转了八百圈,最后把那个香炉往桌上一拍,咬咬牙,推门出去找夙莲。


    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


    镜辞推门进去。


    夙莲正盘腿坐在床上调息,周身魔气缭绕。


    见是镜辞,她收了功,挑眉看过来:“有事?”


    镜辞反手把门关严实,磨磨蹭蹭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闷了。


    “那个……我有事跟你说。”


    夙莲看着她:“说。”


    “就是之前在暗室里……”镜辞支支吾吾,脸有点红,“跟你双修那个事儿……”


    夙莲蹙了蹙眉,沉声道:“当初说了,出来之后不要再提这事。”


    “不是那意思!”镜辞急忙摆手,“我是说那个禁术!它……它有副作用!”


    夙莲没说话,等着她下文。


    镜辞低下头,不敢看夙莲的眼睛。


    “那个禁术是强行把你我二人的力量汇聚到一处,短时间内拔高境界,当时,力量全都汇集到你那里……”


    她声音越来越小:“这种强行灌顶的法子,对承受方根基损伤特别大……那种情况,要是告诉你,你肯定不同意,我就……我就没敢说。”


    说完,她缩着脖子,等着挨骂。


    房间静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夙莲嗤笑一声。


    “就这?”


    镜辞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夙莲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损伤一点根基,养些年总能养回来。”


    镜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夙莲抿了一口茶,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当时那种情况,要么死,要么拼一把,能活着出来就是赚了,下下策也是策,总比变成那堆白骨强。”


    她站在镜辞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咱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出了这个门,你是正道,我是魔修,谁也不欠谁。”


    镜辞愣了许久。


    夙莲开始赶人:“回去歇着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镜辞被推出了门。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夙莲在屋中摩挲着那枚灵玉。


    损伤根基这种事,她当时就已经感受到了。


    可那又如何。


    无论是夺宝,还是获取力量,总要有代价,作为一个魔修,比正道修士更清楚这个道理。


    这次来寻这枚灵玉,正是为了压制修炼魔功带来的反噬。


    第280章 勉为其难


    镜辞的损伤没那么严重,静心修养一段时日,就已恢复的七七八八。


    在客栈闷了许久,她实在按捺不住,硬拉着云蘅和夙莲出来透气。


    “这鬼天气,除了风就是雪,有什么好逛的?”夙莲裹着黑袍,眉头紧锁。


    她虽不惧寒暑,却极厌恶这种湿冷的黏腻感。


    “哎呀,姐姐别总板着脸嘛。”


    镜辞穿着新买的粉色斗篷,像个团子在雪地里蹦跶。


    “听说城东有个夜市,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去看看嘛!”


    云蘅撑着青竹伞,挡去一半风雪:“这城中的夜景,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夙莲冷哼一声,到底没转身回去。


    三人沿着长街慢行。


    转过街角,寒风更甚。


    一处避风墙根下,几个衣衫单薄的孩童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们面前摆着一块破布,放着几个雕刻粗糙的木偶,还有几块河边捡来的彩色石子。


    这种东西,连垃圾都算不上。


    路人行色匆匆,无人驻足。


    孩子们冻得小脸青紫,仍一脸希冀的看着路人。


    年纪最小的女孩鼻涕冻成了冰凌,努力吆喝:“卖……卖木雕……大姐姐看一看吧……”


    声音细弱,瞬间被风雪吞没。


    镜辞脚步一顿,看向那几个小孩,心中不忍,正要摸索储物戒里的灵石。


    一道黑影比她更快。


    夙莲停在摊位前,高大身影挡住风口。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那些物件,面无表情,冷得像是要找茬。


    几个孩子吓得缩成一团,以为挡了这位大人的路,正要磕头求饶。


    “多少灵石一个?”夙莲开口。


    小女孩愣了一下,怯生生地伸出一根冻得红肿的手指:“一枚下品灵石……”


    她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有人来问价,觉得这价格有点高,想要再改口。


    “全都要了。”


    夙莲从储物戒中掏出灵石,随手扔在破布上。


    几个孩子傻了眼,呆呆看着那几枚灵石。


    三枚中品灵石,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太阳。


    “拿着滚,别在这碍眼。”夙莲不耐烦弯腰,把那些木雕石子一股脑扫进储物戒,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见身后没动静,她回头瞪了一眼:“还不走?等着我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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