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大象永远不会忘记 > 33、人生若如初见(32)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历远溱的眉眼口鼻仿佛被罩上层霜,眼底里更是写满不赞同,因他的视线长时间落在她脸上,导致于卓轻有了“历远溱的不满针对对象该不会是我吧”念头。


    那念头还挺强烈的。


    不是吧?以表情传达质疑。


    显然是的。


    真可笑,为何?


    不过历远溱的出现可谓及时,所以卓轻不打算和他计较,挥动着手对历远溱说“看在你祖母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下秒卓轻就瞄到被自己握在手里的青柑橘。


    显然,历远溱也看到了。


    呃……真尴尬啊,也只能以“真奇怪,它怎么还在我手里?”“浪费食物可耻”诸如此类来为自己圆场。


    那时卓轻是真想把柑橘丢到垃圾桶去的,但最后那下又收住了,那会儿她想起历远溱拨开人群急急给她找可以解酒的身影就……心软了。


    好吧,好吧。


    “历远溱,你还不知道吧,我很喜欢吃柑橘的。”硬着头皮说道,心里又很懊恼为了个没能扔出去的柑橘说了大堆废话。


    这下,她在历远溱眼里更不成熟了吧?


    “那还等什么?”历远溱开口。


    呃……这家伙意思是让她吃掉柑橘。


    扶额,也懒得去理会她在历远溱眼里是否成熟,卓轻挑着眉头说:“我凭什么听你的?本来我还打算尝尝这里柑橘的味道,被你这么一说我瞬间没兴趣了。”


    说话间,打火机又熄灭了,这次是历远溱掐灭的。


    在卓轻的“做什么,历远溱你要做什么?”中,历远溱把打火机硬往她手里塞,并从她手掌里强行抠走了柑橘。


    高一年级生还真小气。


    卓轻打开打火机,历远溱正在剥柑橘呢,刚刚她还以为历远溱一赌气就把柑橘丢掉,也对,浪费食物可耻,按祖母教导模式远溱不可能把整颗柑橘丢掉。


    伴随柑橘表层组织在历远溱手里划分为二,二成三,周遭散发着浓郁的柑橘味,那味道很是好闻。


    眨眼功夫,青柑橘皮层组织褪去了二分之一,露出的橙色皮肉让人看了牙槽直泛酸、但又忍不住想尝上一口的诱人模样。


    看着历远溱,卓轻想多年后她依然会记住这个画面:微弱的火光里,正剥着柑橘的少年。多年后的她或许会很怀念这一刻,连同那白米酒香,那弥漫在深夜小巷的柑橘滋味,还有眼前叫历远溱的少年。


    远溱头发有点长来着,特别是额前部分,都要遮挡到他的眼睛了。


    远溱有双清澈眼眸,瞳孔漆森,当凝视远方时、当瞅着人看时,总想……总想以这世界最为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轻轻地唤“远溱”。


    这会,他是垂着头的,加上头发遮挡,她看不到他的眼睛,没拿打火机的手缓缓伸出。


    缓缓伸出的手要做什么呢?


    卓轻也不清楚,眼看指尖就要触碰到那几缕碎发。


    忽地——


    他抬起了头,她的手急急缩了回去,急急别在身后。


    然而。


    “把手给我。”历远溱不容置疑的语气。


    迟疑片刻,别在身后的手递了出去,当历远溱把一片剥好的柑橘瓣放在她手掌心上时,卓轻心中松下了口气。


    卓轻当然知晓历远溱往她手里放柑橘瓣的用意,只是……它看起来比普通柑橘还要酸。


    “不是说喜欢吃柑橘吗?”


    好吧好吧。


    卓轻把柑橘往嘴里塞,味道没想象中那样酸,但有股苦味。历远溱说这是柑橘品种中最正宗的,没打农药结果子周期长,解酒效果也是最好的。


    高一年级生懂得真多。


    边咀嚼柑橘边问历远溱“你也是提前退场吗?”


    历远溱没回应,又往卓轻手里放了两片柑橘。


    “你祖母呢?”


    “她回去了。”


    在历远溱眼神示意下,卓轻只能再往嘴里塞了片柑橘,味道好像没第一片那么苦了,甚至于还带有丁点的甜。


    在那一丁点甜的冲击下,舌尖不听使唤:“历远溱,为什么不理我?”


    话一出口,卓轻心里就懊恼上了,这哪里像二十六的人该问一名高一年级生的话。


    历远溱没准说对了,她应该和安娜交朋友。


    但问也就问了,反正她在历远溱眼里也没有大人样,索性卓轻放任自己的嘴:“你就那么瞧不起人吗?”


    “我没有瞧不起人。”


    “还说没有?!”


    “事实上,我和你并没有很熟。”说话间,历远溱又往她手里放了柑橘。


    而她,已经不知不觉吃掉历远溱给的柑橘。


    看着躺在手掌心里剥得干干净净的柑橘肉,卓轻心中并没因历远溱说我和你并没有很熟感到不高兴,反而……反而是什么卓轻也不清楚了,给了历远溱记眼刀,把两片柑橘瓣一并放入口中。


    对了!


    “历远溱,昨天你也没理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去你家,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样会打扰到你祖母,如果你不喜欢我去你家,如果你认为我打扰到你的祖母,你就告诉我,我会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我保证。”气呼呼嚼着柑橘。


    昨天卓轻去了历远溱家串门,得承认她是刻意算准晚饭饭点去的,远溱祖母做的饭菜总那么合她的胃口,当然了,她可不是无偿蹭饭的,每次在历远溱家吃完饭她都要带一大堆生活用品回来,那是她掏钱买的。


    吃完饭结完账,恰好历远溱从邻村补习回来,那会远溱祖母去内屋给她找零钱,平日里,历远溱当着祖母面不理会她也就算了,可即使他祖母不在,他也视她为陌路人,喜滋滋的“远溱,你回来了。”变成她个人的独角戏。


    火光下,历远溱静静看着她。


    直把卓轻看得有那么一点儿的心虚,想起昨天结账时她让远溱祖母不用给她找零钱时的比划手势、想起远溱祖母回应“要的,零钱要找的”面部表情,卓轻垂下了头,手一松,火苗熄灭,小巷陷入了漆黑。


    其实,每次从远溱家杂货店买回来的东西她都不用的,她用不到那些,而她需要的东西远溱家的杂货店都没有,有次她尝试用从远溱家杂货店买回来的牙膏刷牙,中途又改回原来的,那是德国品牌牙膏,味道温和泡沫细腻,之后,卓轻就没再用过从远溱家杂货店买回来的东西。


    黑暗中,历远溱又把一片柑橘放于她手里。


    烦死了烦死了,都烦到她想把味道酸到让她屡屡皱眉的柑橘扔到地上去了。


    “不公平,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吃?”


    “我不吃柑橘。”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这刻的卓轻怎么也没有想到,隔年她会窝在他那小小的阁楼里,听他讲为什么不吃柑橘,


    槊山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在自家田头院落种上几棵本地柑橘,本地柑橘有预防儿童感冒作用,小时候,历远溱看得最多地是妈妈们给她们的孩子剥柑橘,把整个柑橘都剥得干干净净,再把一瓣瓣柑橘肉送到孩子口中,一遍遍告诉孩子“吃完妈妈就给你买糖果吃,这次妈妈绝对不骗你,妈妈要是再骗你就是小狗。”不知为何那画面看在他眼里很是闷闷不乐,尚年幼的他不明白那是为什么,于是,把事情怪罪到柑橘身上,心想以后不吃柑橘就是了。在那小小的阁楼里,等不及他说完,她就主动去吻住他,告诉他,那是远溱吃完柑橘后的那颗糖果,事后还大言不惭说不许说糖果不甜,不等她话说完他就主动和她索要“糖果”来。


    黑暗中,卓轻吃完整个柑橘。


    吃掉整个青柑橘,她状态好像好了不少。


    黑暗中,有样东西盖在卓轻肩膀上。


    是历远溱给她披了外套。


    外套很好地驱散夜间凉意,手下意识间想去掖紧,又忽地想起了妈妈,想起某一个深夜,妈妈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地爱上一个给她披上外套的男人。


    不要,她才不要变成妈妈那样。


    手急急忙忙去扯外套。


    她的行为看在少年眼里俨然变成另外一个光景,低低的嗓音响在沉沉夜里“我没有讨厌你去我家,更不认为你去我家是对我祖母的打扰,相反,相反,我庆幸你的出现给祖母带去了快乐,祖母这阵子脸上笑容变多了,只是……只是,不需要,你不需要以那样的方式,我知道,从店里买走那些东西你压根用不着,所以,别那样做,我这样说,你……你懂吗?”


    呆了呆,卓轻止住去扯外套的动作。


    妈妈是妈妈,她是她,妈妈会忽然间爱上一个为她披上外套的男人,她可不会。


    她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也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爱她。


    卓轻呼出口气。


    打火机再次亮起。


    “我得回家了。”她和他说。


    “我送你回去。”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披着历远溱外套走在这样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巷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于是,卓轻便开口说话,说些没边儿的话,比如“历远溱,你说会不会忽然冒出只精灵来?五六百岁了但长着孩子的面孔,历远溱,没准我们和他们打过照面来着。”“历远溱,你喜欢你们村寨办这种活动吗?”“历远溱,今晚你玩得开心吗?”


    他没回答,她继续自说自话“前面还挺有趣的,后面就有点无聊,主持人说了什么我都听不懂。”“我今晚玩得挺开心的,我猜你也是,今晚最开心地应该是冬雅,历远溱,把狐狸套走那会儿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终于,历远溱开口了,历远溱让她把嘴闭上。


    真可笑。


    “让我把嘴闭上,倒不如你自己捂住耳朵。”反击到。


    依稀间,卓轻想起有那么个夜晚,在历远溱祖母杂货店里,因冬雅姨妈说了不好的话她去捂住他耳朵,那时两人身体几乎是贴在一起。


    卓轻心里喊了声“罪过”,如对方是成熟男性倒也没什么,触了触鼻尖,卓轻加快脚步,她希望尽快回家,越快越好。


    背后传来——


    “你还真是个笨蛋,那不是回你家的路。”


    于是呢,接下来就变成历远溱走在前面,卓轻走在后面,这样一来,她身后就没了保障,夜这么深这么的黑,小巷长又长,仿佛没有尽头似的,眼睛紧盯地面嘴里频频说“历远溱,别走太快。”其实,历远溱脚步比平常慢很多,但谁叫她是个胆小鬼呢。继续说到“历远溱,要不,你回头看看我。”


    原以为历远溱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话任谁听了都知道是胆怯时的胡话。


    但。


    历远溱真回过头来看她了。


    这回——


    “刚还说我笨蛋呢,历远溱你才是那个笨蛋,这傻话你也信?”卓轻得意说,并尝试打开已经没有燃气的打火机,打火机还真让她给打开了。


    没错,那是压根就没经过脑子的傻话,把傻话当成真不是笨蛋是什么。


    然而那束落于她脸上的视线并没有移开,反而越发地专注,如果是周游也许会好点,可这是历远溱,有着这么一张俊美无双面孔的历远溱。


    论玩心理战,在历远溱面前卓轻可谓是屡战屡败。


    好吧,她是幼稚鬼,此时间,打火机也燃尽最后一丝亮光。


    接下来,依然是历远溱走前面,卓轻走在后面,她不再说傻话而是改用揪他的衬衫下摆,当她去扯他衬衫下摆时——


    “现在不叫高一年级生了?”历远溱如是说。


    历远溱或许不知道,她对于黑夜的惧怕源自于那个什么都有的大房间,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能像莉娅一样住在只有一丁点大的房间里。


    莉娅是卓轻小学同学,莉娅的家有很多口人,莉娅只能和姐姐共挤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很小如果摆两张床就放不下衣柜,只能采用上下铺,莉娅睡下铺,莉娅姐姐睡在上铺,一旦莉娅惹姐姐不高兴了,姐姐就会拼命摇晃铺位表达不满,当然了,莉娅也不是软柿子,她会抬起脚猛踹姐姐床板,很快,两人就扭打在一起,三更半夜上演鸡飞狗跳的好戏。


    在那个什么都有的大房间里,逐渐逐渐,卓轻开始害怕夜晚,害怕它的漆黑和漫长,传说,死神可以打开任何一扇门,她害怕一睁开眼就看到死神站在她床前,更是怕极了跟在死神身后回头却看到那躺在床上孤零零的自己。


    卓轻揪着的他衬衫衣下摆、走在临近午夜小巷的这幕于多年后成了历远溱口中的秘密,一个不怎么好的小秘密。


    普罗旺斯星空下,面对一群不知姓名的陌生人,他道出这个不怎么好的秘密——


    “当她的手轻轻揪住我衬衫下摆时,鬼使神差地,我选了距离她住处远的路走,本来需要一直往前走就到通往她住处的小巷,但是,我的脚步却是往反方向,我带着她绕了一圈筒子楼,她揪着我衬衫下摆,傻乎乎跟在我身后,说着傻乎乎的话‘这路可真绕啊,远溱,还好有你’。”


    “当时,我把那个行为理解为她一整个晚上对周游偏袒的惩罚,摸高游戏,谁都看到了,最高手掌写的名字是历远溱,虽然,她也喊‘远溱,加油’,但,‘周游,加油’她喊得比任何人出场时都大声,这让我听着挺烦的,我得让她知道‘周游,加油’喊得再大声也没撤。”


    “还有周游说的那些话,好听点是幽默感十足,难听的说法是油嘴滑舌,可她就因为周游通篇油嘴滑舌的话一整晚笑个不停,她头搁在周游肩膀笑时的样子别提多刺眼了。”


    “周游口中那只长得像姐姐的狐狸?鬼知道我是以何种心态套走那只狐狸的,总之,一想到周游会把那只狐狸玩偶送到那傻女人手里的画面时,我就像背了十公斤的火药包,想把那个画面炸个稀巴烂,让周游送不成狐狸不就得了,于是,我投走了那只狐狸。”


    多绕了一圈路真是在对她的惩罚吗?


    不全是。


    多年后——


    “若走了正确的条路,就到她住处的小巷,那小巷有私人路灯,到时,她就不会揪着我衬衫下摆了,不会揪着我衬衫下摆走路,也不会说着‘远溱,回过头来看看我’这样的傻话,也只有在那样的时刻,我在她眼里才不是念高一年级学生。”


    “于是,我带她走了那条没有照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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