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白天,林晏都没有上门来过,也没有往她窗台放花,黎朝一整天都很清静。


    除了偶尔听见隔壁锄地的动静,好似在种什么东西。


    黎朝有些好奇,但因为是林晏她怎么也不好去问。


    自己觉得这厮不应该来凌绝峰,这么喜欢种地,应该去丹修峰才是。


    那里天天要种灵草灵药,再适合不过了。


    心中吐槽了几句,起来将青青喂了,黎朝又进入了修炼状态。


    只入夜后,黎朝又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人似乎是出去了。


    大晚上的,他不修炼或者睡觉出去做什么?


    黎朝表示她确实又好奇了,但好奇心害死猫,她不能过分关注林晏,这会害了她。


    修士到了一定境界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到了元婴期更是不再需要安睡来恢复精力。


    但黎朝仍旧保留了一丝凡俗的习性。


    比如得闲小睡片刻,品鉴美食。


    无关修炼,只是个人残存的喜好。


    只是今夜,才刚入睡,便察觉到凌绝峰的结界传来异动,有人来访。


    用冰镜一看,腰缠戒鞭,是执法堂的弟子。


    执法堂的弟子来凌绝峰做什么?


    她也没犯错吧?


    不对……


    这时候,黎朝突然想起了大晚上跑出去的林晏。


    不会是他干什么坏事了吧?


    不应该啊,瞧着浓眉大眼的老实相。


    然那名执法堂的弟子进来后,验证了黎朝的猜测。


    “黎师姐,不知宗主大人可在?”


    一听这话,黎朝右眼皮跳了跳,暗叫道不好。


    “父亲前日便出门去了,此刻不在宗门,有什么事同我说便是。”


    既如此,那名执法堂弟子也不废话了,朝着黎朝拱了拱手,如实道来。


    “林晏和剑修峰的叶惊云在宗门内私斗,被齐长老发现,两人现如今都在执法堂挨了戒鞭,还请黎师姐过去领人。”


    黎朝露出讶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林晏和人私斗,真是让她开了眼。


    但执法堂的弟子亲自过来让她不得不信,叹了口气,黎朝浅笑道:“多谢,我即刻便过去。”


    那弟子被黎朝那抹淡笑晃了眼,愣了一息才回道:“劳累黎师姐了。”


    御剑出了凌绝峰,穿过几座小山后,黎朝抵达了戒律峰所在的执法堂。


    因为有弟子犯事,所以执法堂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里头齐长老抑扬顿挫训人的话语声。


    能做执法堂的管事长老,必不是什么面软好脾气的性子,尤其齐长老,那叫一个刚正不阿。


    哪怕是她这个宗主之女犯错,齐长老也只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但好在,黎朝从未犯过错。


    希望等会齐长老别连她一起训就好。


    御剑而下,见是黎朝来了,守在外头的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即抱拳问好。


    “黎师姐。”


    “见过黎师姐。”


    “黎师姐好。”


    黎朝一一同他们点头,温和道:“不必多礼,我来领我师弟回去。”


    “黎师姐请进。”


    哪怕是在内门,外峰的弟子等闲也是难以得见黎师姐一面的,此番因着好运遇上了林师弟犯错,他们可算是见着了黎师姐的面。


    那强横的气息,仙子下凡般的容颜,果然是宗主大人亲生的!


    被众多执法堂弟子目送着进去,黎朝打眼便看见了那跪得老老实实的两人。


    就是林晏,微微垂着头,看起来萎靡不振。


    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跟人私斗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黎朝心中腹诽,先去同执法堂的齐长老问好。


    “黎朝见过齐长老,多日不见,齐长老的修为是愈发深不可测了。”


    黎朝笑盈盈地过去,裙琚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被罚跪的两人都瞬间抬起了头,看向笑意盈盈的黎朝,然后再迅速低下头。


    负手立于上首的齐长老转身,见是黎朝,语气稍缓问道:“是黎丫头啊,怎么不是你父亲过来?”


    黎朝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地上跪着的林晏,不巧抓包了林晏抬眼偷看的小动作。


    对方慌里慌张地低下了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黎朝暗啐了一下,后悔去乱看了。


    “父亲出门去了,不在家,只好我来了。”


    齐长老嗯了一声,刚要说话,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是剑修峰的李长老来了。


    李长风一进门,一眼便看见了俏生生立着的少女。


    那双眼睛,当真随了她的母亲。


    自打李长风来了后,黎朝注意到叶惊云头更低了,显然是也知道害怕了。


    李长老素以冷漠严厉闻名,大概是情场失意的缘故,黎朝每次见他都觉得他身上有股怨气。


    “黎朝见过李师叔。”


    因为长辈们之间存在纠葛,黎朝也不敢多同李长老多说什么,只问了声好便住嘴了。


    因为她的存在,对李长老来说本就是一种不愉快。


    只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一息,李长风嗯了一声,便抬脚走向齐长老,寒暄了几句。


    见人到齐,齐长老一板一眼道:“既然你们都来了,老头子我也不耽误时间了,你们二峰的弟子违背了宗门规矩,竟敢私斗,若不是老头子我敏锐,还真叫他们逃脱了。”


    “宗门规矩,私斗者鞭刑十下,你们二位可有意见?”


    说完,齐长老转过头看着黎朝和李长风二人。


    黎朝先紧着李长老开口。


    “不必管我,按宗门规矩即可。”


    此番确实是他的徒弟坏了门规,李长风不会包庇,也不想包庇。


    “我亦如此。”


    黎朝赶紧跟着说,笑得大义凛然。


    开什么玩笑,难道要让她为林晏免罪?


    这是不可能的。


    两人口吻一致,齐长老满意点头。


    只是……


    “还敢私斗?”


    “谁胜谁负?”


    忽地,就听李长老冷不丁问了一句,神情严肃。


    这个结果对李长风来说尤为重要。


    惊云是他的徒弟,而林晏是东方衍的徒弟,输赢丢的也是他们做师父的面子。


    最好是惊云能狠狠赢了林晏这小子才好。


    闻言,黎朝也悄悄竖起了耳朵听。


    说实话她也挺好奇的。


    虽然林晏也才踏入筑基中期,基础没有叶惊云打得好,法宝什么的也不如人家。


    但好歹也是气运之子,应该不会输吧?


    黎朝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就听见齐长老哼笑着道:“还没打完就碰见老头子我了,没分出来。”


    在场不少弟子都好奇两人的战况,一听这话,都意兴阑珊地将耳朵收了回来。


    黎朝也兴致缺缺地扭回了头,暗道一声没劲。


    “行了,接下来要鞭刑了,二位稍待,待鞭刑过后便可领人回去疗伤了。”


    话音落,两个弟子上前,抽出了腰间的黑鞭,先是往地上抽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噼啪声响。


    黎朝闪远了些,心态悠闲,全当乐子看了。


    啪!


    第一鞭落下,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响沉闷许多,但却比先前更刺耳。


    跪在地上的两人都没吭声。


    啪啪啪!


    又是几鞭子下去,就看跪着的两人身形都踉跄了下,想来是开始忍不住了。


    执法堂的戒鞭可不是吃素的,十鞭下去哪怕是黎朝自己也得疼上几天。


    但谁叫这两小子犯错了呢。


    黎朝神情淡淡地看着,不知自己的目光压下来是如何让人焦灼。


    尤其是在如此狼狈的时刻,这样的目光更让人难以承受。


    十年间,叶惊云想过无数次重逢再见的场景,却一次比一次糟糕。


    啪!


    终于,最后一鞭落下,两人肩膀都塌了下去,脊背弯曲,两手撑在地上,额间冒着细汗,气喘吁吁。


    “鞭刑完毕,都领着人走吧。”


    齐长老挥了挥手,赶人的姿态显而易见。


    毕竟大晚上还碰上两个不省心的弟子,确实让人心烦。


    李长老说了句告辞,人率先走了出去。


    叶惊云立即也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转身前莫名朝着黎朝这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若黎朝没有判断错误的话,似乎有些……


    幽怨?


    黎朝大为不解,收回目光,就看见林晏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了,正垂首站在他跟前,声音细弱蚊蝇。


    “师姐。”


    黎朝没功夫跟他掰扯什么,只想将人领回去,言语简洁道:“回去。”


    说完,她转身出了屋子,林晏快步跟上。


    本以为李长老早已离开,待踏出门就见李长老在外头站着,似乎在等人。


    黎朝不太相信李长老是在等自己,但对方见她出来,确实开口了。


    “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这一问出口,黎朝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都是为了她那个魅力四射的娘来的,哪怕都过去十几年了,李长老还是没放下。


    “是的,李师叔。”


    没再多问,李长风点了点头带着叶惊云离开了。


    黎朝御起剑,回头问了林晏一句:“自己能回去吗?”


    她并不想和林晏共乘一剑。


    “能的师姐。”


    林晏上一瞬还在想师姐生辰的事,被突然问起显得有些慌乱。


    既如此,黎朝便安心先出发了。


    回到凌绝峰,黎朝收起剑,就要进屋,却被林晏拦住了。


    “师姐留步。”


    黎朝不耐烦道:“你又要做什么?”


    因为是林晏,黎朝不想给他任何耐心。


    月色下,少年眉眼柔和谦卑,还带着一丝忐忑,显得清澈又无害。


    “今日林晏坏了宗门规矩,还请师姐罚我。”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