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怜?”
沈见云立时否认:“当然不是!”
“那又是何人?”
“是谁与你何干?管好你自己。”沈见云刻意板起脸,做出一副正经模样。
楚招冷哼一声,不再寻心思逗他。
龙傲天果然还是那个龙傲天,四处留情,拈花惹草。若沈见云真敢动其他歪心思,他就将沈见云和那个情人宰成碎渣子——当然,还有肩上这只聒噪的小混蛋。
楚招眯起眼,看着沈见云的后脖颈。
纤细雪白,仿佛一拧就断。
他惋惜一声,若不是姻缘契处处掣肘,这人怕是早已死在他手下。
啾啾在他肩上打个寒颤,似乎感受到楚招冷峻的气场,瑟瑟发抖地往他的颈侧躲躲。
思忖片刻后,他动了动手指,将木偶召回。先前完好无损的木偶如今已变得奄奄一息,正如所料,这诛邪阵多半是冲他而来的。
楚招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莲花之中,和木偶残余的元神糅合在一起,勉勉强强塑出一个和自己气息相差无几的替身。
替身得了他的命令,眨眼便化作金烟消散而去。
半刻钟后,他们的耳边又响起那道熟悉的莲花梦歌谣。
只是这次,变成了一道女声,正是水道劈开之前那道凄恻的声音,凄厉幽转,慢悠悠地,如鬼魂哭诉一场久远的往事。
楚招耳目清明,听见那虚无缥缈的人声,如残魂低喃:
“第一世……死于饥荒。”
“第二世……死于涅槃天火。”
“第三世……死于心爱之人剑下。”
“第三十七世,死于……”
她慢慢地不再言语,蛊惑般在他们耳边妖娆缠绕,楚招稳住心神,不被她的悲戚所影响。
但一旁的沈见云却并未抵御住女子的侵扰,面色发青,退后半步,拿剑的手仍在颤抖。
楚招皱皱眉,这女鬼估摸是得了失心疯,在此胡言乱语。
他面无表情地扶住沈见云摇摇欲坠的身躯:“闭嘴。”
那女子却还在呢喃着:
“第三十七世……第三十七世……”
她念了半晌,也未着出名堂,楚招忍无可忍,喝出她的名字:
“血玉莲,闭嘴。”
那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有被他揭穿的恼怒。
“你是何人?”
楚招眯起眼:“你爹。”
血玉莲当即发怒:“区区蝼蚁,也配称吾爹?”
楚招嗤笑一声,当即对上血玉莲的虚魂,将识海剥离而出,硬生生制住趋于发狂的血莲。
这里已成虚空中的小世界,沈见云和啾啾都听不见他的言语。
楚招背过身,终于看清血玉莲如今的模样。
她已被砍断四肢,浑身是血,正为阵法源源不断地奉献力量,楚招将手放在她的后颈之上,察觉到她三魂七魄十有八九都散了,眼睛也被挖走,满头红发沾染着血珠粘在身上,似乎连皮都被人剥走一半。
如此恶毒,连楚招都忍不住震惊。
血玉莲变成如此模样,当真可惜,好歹也是魔族之中最为纯净之物。
魔气之来源,有杀戮,有恶念,有愤恨,乃至于贪嗔痴妄念皆可生出魔气。但血玉莲不同,此物是魔族最为圣洁之物,拥有世间最纯净的魔气,无需凭借杀戮便可心性坚稳,如今被人挥霍成这番模样,怕是再也没办法修复。
楚招本想留她一命,但她早已叛逃魔族,和一个人族纠缠数世,彻底疯魔,才沦为仙门百家手里的傀儡。
他冷声道:“是谁将你变成这样?”
血玉莲幽幽抬起头,并未回答他,如一具僵死的木偶,凄厉的声音陡然加深,似乎受到什么操控,血气轰然向楚招扑来。
这一击是诛邪阵的力量,能让道祖境的魔物都灰飞烟灭。
恰在此时,先前消散的“替身”悄然缠绕在血气之中,阵法的诛邪之力浑然察觉到楚招的气息,轰的一声,将他扑杀。
而真正的楚招连手指尖都没让诛邪阵碰到。
他玩味地眯了眯眼,指尖凝出一道魔息,落在血玉莲的体内。
她身上的枷锁终于有所松动,意识转而清醒。
楚招眸色冷寒,尖利的指爪抬起她的下颌:“说,是谁做的?”
血玉莲忽然惊惧起来,死死看着楚招,仿佛看见什么怪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拼命想说出那人的名字。
楚招看出她被施了禁言咒,没办法说出实话,将她的桎梏彻底松开。
血玉莲如蒙大赦,趴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尊上……多谢尊上……”
楚招笑了笑,并未废话,转眼将她剩下的魂魄抽了个干净。
“不必言谢,你的仇我会替你报,但——本座,是来给你个痛快的。”
血玉莲惊愕地看着他,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散尽魂魄,化为一朵血红色的莲花落入楚招手中。
楚招将它收入掌心之中。
血玉莲便是此处的阵眼,他留不得。只是可惜了这株红莲,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再生出灵识。
但显然楚招没有让她生出愚蠢的灵识打算,他将血玉莲化成朵素净的花簪子,握在手心。
这玩意儿拿来监视沈见云正好,免得这人趁他不注意,做出什么不忠之事。
心念及此,小世界化为虚无,楚招挥手破了那剩余的残渣,抬眼便看见沈见云在外面等他。
血玉莲已死,阵法自破,那诛邪阵从天际之上缓缓坠落,四道灵柱渐渐消散。
沈见云一个箭步扑过来:“师弟,你没事吧?”
先前沈见云的角度,只以为楚招是被血玉莲卷入小世界吞掉,如今看见楚招又平安出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楚招默不作声地推开沈见云凑过来的身子,声色平淡:
“无事,血玉莲已是强弩之末,自然不敌我。”
沈见云看他游刃有余如此,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惭愧。楚招竟然不过炼气就有如此实力手段,难道这就是天赋?
他苦修多年,都总是依靠楚招生救,实在愧对这声师兄。
思及此,沈见云略微失落,过去的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已是天才,却不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师弟明显比他厉害更多。
他握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更要努力修炼,即便脑子不如楚师弟,至少也要在勤勉上面比下去。
于是便更加懊恼自己那荒废的十年,刚想放点什么狠话,发髻却被楚招拎住。
“你做什么!”
楚招将一个花簪子滑入他的发髻之中。
“送你的。”
沈见云恍然一愣,摸到那簪子的花纹,顿时要取下来。
“谁家男子戴花簪,我不要。”
可那簪子像牢牢固定在他头上般,怎么也取不下来。
楚招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用灵力禁锢花簪。
沈见云幻化出一道水镜。
头上是一根水色的素簪,上面雕刻着朵素淡莲花,静静缀在发间。
这模样竟恰好是他喜欢的样式。
沈见云耳根微热:“你……为何突然送我这东西?”
楚招看了他一眼:“因为——”他微微低下头,故意对上沈见云的眼眸,将那人逼得退开半步,而后又落下两个模棱两可的字眼。
“喜欢。”
沈见云已经自然而然地将他所言的“喜欢”纠正为师兄弟之间的兄弟情谊。
楚招看着他那副模样,低笑一声。沈见云浑身几根毛他都一清二楚的,更不用说喜欢什么模样的簪子。
不过说起来,还是从前可爱些。
他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声,若是没恢复记忆,说不定他就和沈见云……
沈见云收下那簪子,冲过去拉住楚招的袖子:“师弟,你送我东西,那我还你什么才好?”
楚招嘴角抽了抽:“随便。”
他想起从前沈见云那些别出心裁的“报答方式”,很怀疑那人清奇的脑回路会想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事情。
沈见云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脑子一抽,凑过来握住楚招的手。
“不如回去以后,我每天都给师弟做饭如何?”
“做饭?”
沈见云颇有些自豪道:“我的厨艺,上至衡云宗的长老宗主,下至师弟师妹,没有一个不爱吃的。”
他全然未注意到楚招微微发黑的脸色。
“不好。”
沈见云瞬间失落下去:“为何?”
“一个名器铸成的簪子,换几顿饭,师兄未免太会打算盘了些。”
“那师弟想要什么?”
楚招看沈见云那副大包大揽的模样,缓缓勾唇:“双修。”
见沈见云愣住,他又逼近一步:“听闻双修能让人的内力和修为在短期快速飞升,若是能与师兄这样厉害的天才双修,岂不是事半功倍。”
“双修?!”
“天机榜开榜在即,师兄可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沈见云这才想起先前答应楚招要为他铸得金丹的事。
他愕然睁大眼眸,退后半步,如遇蛇蝎般看着楚招,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梦境中和楚招那些荒唐画面。
不可以!楚招那里那么……他怎么可能和楚招双修,他一定会被活活痛死的!
不对,沈见云忽然想起来。
他又不是断袖,他担心这些做什么?
那只是个梦,又不是真的,现实之中,楚招肯定不会有他的厉害。
他那诡异的争强好胜心思又悄然冒头,沈见云甩了甩脑袋,忙制止住自己脑海里莫名其妙的画面。
“不愿意?”
楚招愈发咄咄逼人,沈见云终于气恼:“簪子还给你,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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