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
周一,起床时颜殊又看了一眼窗户。
房间中的窗户是可以看到珀西瓦尔的房间的。
窗子内外温差大,看出去时雾蒙蒙的,可是珀西瓦尔房间的窗帘依旧紧闭。
珀西瓦尔还是没有回来。
艾丽娅陪颜殊洗漱,吃了早餐,一块站在家门口等校车。
这一周开始颜殊要开始坐校车啦。
并不是艾丽娅不愿意接送颜殊上下学,孩子们总归是要融入当地的生活习惯的。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屋子外的空气很凉,颜殊戴了一层厚厚的口罩也没挡住扑面而来的冷气。
好在没等多久,校车来了,欧文·芬奇隔着窗户朝颜殊打了招呼,大喊着给颜殊留了位置。
上车前,颜殊又看了一眼珀西瓦尔的家。
过了一个周末,屋顶上的雪更厚了。
那天艾丽娅出门了很久,但是并没有问到珀西瓦尔的消息。
从周一到周五,很快又过去了一周。
最近天气一直不大好,总是下雪,温度低,班上已经有小朋友请病假了。
这两天颜殊到家时也总会咳一两声,艾丽娅给颜殊喂了抗感冒的药,幸好,颜殊暂时没出现什么感冒的症状。
不过这几天,艾丽娅晚上总是会出去一会,出门的时间不算长,每次回来都会给颜殊带一些好吃的。
颜殊也不知道艾丽娅去干嘛了,但是他每天都有乖乖的等艾丽娅回来,在艾丽娅出门期间也会戴好手表,没有到处乱跑。
开放日越来越近,学校已经开始在搭建开放日的舞台和义卖一条街,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为了社团活动每天都在加练。
“颜殊颜殊。”欧文·芬奇问颜殊,“义卖会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啦?”
“我还想再等等。”颜殊说,“我想想问问珀西。”
“好的呀。”欧文·芬奇没有催促,反正义卖会只要定下来了准备得都很快,还有时间呢,不着急。
不远处,伊森朝颜殊的方向挥了挥手。
今天是星期五,这一节课是体育课。
很巧,珀西瓦尔所在的班级,二年级a班这一节也是体育课。
本来体育课能够看到珀西瓦尔的……
今天外面下着雪,体育课在体育馆中上,天太冷,颜殊不想动,就缩在篮球场旁的观众席上。
篮球场上,二年级a班的小朋友和高年级的学长们在比赛。
伊森就在其中。
不过高年级的学长们个子更高,打得更猛,听说有一个还是马上要加入州队的篮球运动员,伊森和他的朋友们打不过他们,节节败退。
不过打着玩嘛,伊森他们也没有要暂停的意思,愈战愈勇,篮球鞋的摩擦声和篮球重重撞向地面的声音将整片空间填满。
颜殊又咳了一声,嗓子好像干干的。
他看到一旁欧文·芬奇竟是拿出了作业本,趴在椅子上奋笔疾书。
“你在做什么?”颜殊问。
“今晚我有课外活动,我需要早点完成今天的家庭作业。”欧文·芬奇抖了抖肩膀,“今天要去跑步呢,这么冷的天,实在不想去,咦,颜殊,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颜殊脸颊有点红红的,呼吸声有点沉重,是用嘴巴呼吸的。
“我?”颜殊吸了吸鼻子,鼻子堵住了,的确有点不舒服,“鼻子堵啦,而且我的脸好像有点烫,也许是暖气吹的?”
在来m国之前,颜殊生活在南方,南方不怎么使用暖气,导致颜殊现在待在开了暖气的地方都觉得空气干干的。
欧文·芬奇:“这样吗?不是感冒就好。”
说话间,篮球场那边忽然传出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像是篮球撞到了球架上,然后是一声齐刷刷的惊呼,身旁,欧文·芬奇也惊叫了一声:“颜殊小心!!”
颜殊不大舒服,周围太吵了,也没有听懂,反应慢了半拍,等到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的时候,篮球竟是直直的朝他飞了过来,就这么重重砸在他的脸上。
颜殊觉得鼻子一阵疼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直直往后倒,天旋地转,视线从正前方的篮球场瞬间移动,最后被天花板占据,然后是好多好多学长学姐还有同学的脑袋。
“啊啊啊啊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篮球会撞!”
“天呐,我叫老师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
颜殊觉得鼻子里面好像有什么液体流出来,他捂住鼻子,拿开手掌一看,是红色的血。
他被篮球砸出鼻血了。
体育老师立马就来了,赶忙将颜殊抱到医务室去,他的鼻子还是很疼,颜殊的鼻子里塞了纱布,老师在用手指捏住他的鼻梁,不舒服,颜殊眉心皱了皱:“老师,这样捏不太舒服。”
“那老师换个毛巾来好吗,这是帮你止血的。”
颜殊点点头。
好在处理得比较及时,鼻血很快就止住了,全程颜殊不哭不闹,老师说低头就低头,说扶着毛巾就扶着毛巾,现在还自己乖乖的把用过的毛巾叠好了,递给老师。
“颜殊好厉害呀。”老师夸道,“很疼对不对,其他小朋友都会哭呢,颜殊不哭,颜殊真勇敢。”
因为这场意外,颜殊又在医务室里躺了半节课。
欧文·芬奇和伊森也一块跟来了,伊森一直在道歉,不过当时篮球打得太激烈了,也搞不清楚是谁把篮球砸在球架上的。
“我没事啦。”颜殊宽慰他们说,“已经不流血啦,而且还可以躺在床上,你们先去上课吧,我有点困,想要睡一会呢。”
颜殊也不是很想回篮球馆,一直在医务室躺到了放学,还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是被放学铃声惊醒的。
颜殊又愣了一会才爬下床。
脑袋晕晕乎乎的,脸好像更烫了。
老师一直守在医务室中:“颜殊醒啦?”
“醒了。”颜殊的声音也干干哑哑的,老师听了一惊。
“你好像感冒了?”老师给颜殊泡了包感冒冲剂,又帮他将衣服穿好,拉链拉到最上方,“回去要和家长说,要吃药,现在很冷的,感冒会很不舒服的。”
“好,我知道啦。”颜殊听话的点点头。
颜殊被老师带着坐上了校车。
停车场停了好多辆校车,原本每一辆都要开的,要开去不同的路线,但今天是星期五,坐校车的小朋友不多,只开了两辆校车。
天气不好,雪刚停没多久,隐隐有再下一场雪的预兆,天空也黑漆漆的,乌云浓厚。
颜殊在校车上等了一会,他来得早,小朋友们都还没有来,司机师傅也在停车场里和其他同事聊天,还没上车,应该还要再等一下其他小朋友才会发车的,颜殊有点想上洗手间,于是他下了校车,去停车场附近的洗手间。
天空越来越黑了,颜殊用温水洗了手,嘴里嘟囔着“好冷好冷”,小跑爬上了校车。
不知道为什么,颜殊觉得车子里有些冷,比刚刚要冷多了。
可能是刚刚下车了一趟,身子还没缓过来,脑袋也晕晕乎乎的,鼻子堵得更厉害了,一点气都吸不进去了,他只能用嘴巴呼吸,但是冷冰冰的空气吸进喉咙里,嗓子眼也觉得刺疼刺疼的。
颜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窗旁,闭上眼睛,好困。
颜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要比在医务室里沉得多,颜殊还做梦了。
他梦到了妈妈。
妈妈周末的时候会带颜殊一起坐公交车去探险,去最近的公交车站,随便坐上一辆公交车,不知道目的地,就看公交车走走停停。
颜殊会靠在窗户旁的位置,看外面的风景,有新的发现会开心的转过头指给妈妈看,妈妈就坐在颜殊身边,一直都是笑吟吟的。
爸爸只在颜殊的梦里出现了零点五秒。
颜殊对爸爸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因为他到了七岁才见到爸爸,爸爸不怎么和颜殊说话,每次看到颜殊的表情都很不开心。
颜殊还梦到了珀西瓦尔。
来m国,他交了好多新朋友,但他最喜欢珀西瓦尔了。
他最喜欢妈妈,也最喜欢珀西瓦尔。
可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也好久没有见到珀西瓦尔了。
颜殊的鼻子很痛,在梦里就开始痛了。
他明明在很努力的做一个乖孩子,一个人来m国没有哭,感冒了没有哭,被篮球砸到了也没有哭,被查斯·惠特曼欺负了没有哭,大家都夸他厉害,夸他勇敢,夸他是个乖孩子。
可他的哥哥,就是爸爸和阿姨的儿子,他就很爱哭,他一哭,爸爸和阿姨就会去哄哥哥,奶奶也会去哄哥哥,全家都围着哥哥转。
可是为什么妈妈不来看他这个乖孩子呢?
为什么珀西瓦尔会一声不响的消失呢?
梦里的颜殊一点一点蹲下来,胸腔蒙得慌,呼吸越来越沉重,直到某一刻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颜殊才猛然惊醒。
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刚刚做梦的时候颜殊把嘴闭上了,才导致呼吸不畅。
颜殊又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外面下了很大的雪,雪已经埋到人的小腿了。
鼻子更痛了,脑袋很沉很重,颜殊觉得好冷,衣服穿得很厚,可是还是好冷,冷得颜殊的肩膀都在颤抖,他只能把身子缩成一团,紧紧抱住书包,这样好像会好一点。
他还想要用手表去联系一下艾丽娅,可是手表没有电了,屏幕点不动。
好冷……
嘴巴呼出去的气都已经冒了白烟。
颜殊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校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周围的灯都黑了,为什么他这么冷?
颜殊在很努力的想,在回忆。
他想到自己从校车下来,去上了个洗手间,他是从左边的校车下来的,可是出来后,他却往右边走,上了右边的校车。
他好笨。
他上错校车了。
可是他好冷,头好晕,鼻子好痛。
他动不了了。
颜殊又有一点困了。
他靠在座位上,眼睛越来越重,重得他抬不起来。
就在他又要睡着的前一刻,车窗外忽然传来了很多声音,有脚步声,有人喊他的名字,手电筒的灯光在黑漆漆的夜里扫来扫去。
然后,“咔嚓”一声,手电灯光照入黑漆漆的车厢中,外面的风涌进车厢之中,一阵寒冷过后,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熟悉的味道一块贴了过来。
颜殊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在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那一刻瞬间清晰。
珀西瓦尔抱住了他,小脸绷得很紧,还是像平时一样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一字一字喊着他的名字。
“颜殊,颜殊。”
是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回来了!
颜殊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
可是他现在也很生气,很难过,很不开心。
他也好冷,头好晕,呼吸好烫,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只是抓住珀西瓦尔的袖子,轻轻的喊珀西瓦尔的名字,然后,很放心的放任自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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