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槌狠狠砸了下去,带起一道利风从耳边刮过,紧接着就是人受了痛的闷哼声。


    季六郎闭紧了的眼,再睁开。


    那人却并未被击倒,反而摇摇晃晃站起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危险的气息铺面而来,鼻尖后知后觉嗅到对方身上属于强大女性气息带给他的无边压抑感。


    他浑身止不住发起抖来。


    就这么视线发战地,他的目光越过面前一步一步向他逼近过来的女人,却发现摇曳的火光照亮躺在地上的女人竟不是狄潇。


    心口猛缩,这一瞬间,他莫名想呕。


    季六郎转身就逃,却视线每个余角仍旧习惯般地试图在这一片混乱中捕捉她的身影。


    手臂忽而被那女子带血的手掌拽住,硬生生又把他扯转过了身。


    这一刻,心里的嫌恨达到顶峰。


    想也没想,在转身的瞬间,他扬臂一道响亮的耳光狠扇了过去,随之挣脱束缚,又捡起地上的棒槌,穿过人群,径直朝房间里跑。


    金刀……


    只要不让她拿到金刀……


    他的步伐像是在躲逃着什么,却又像是在追逐着谁。身上像是牵挂了无数的束缚,他着急挣脱,大步向前,却不得不频频后望。


    跨过门槛,他收回视线往前看,却一道白光率先撞入他眼眸,令他震住。


    狄潇一脸狼狈站在他弟弟身后,金刀在她手上,锐利刀尖抵在弟弟纤细的脖颈上。


    而弟弟的衣衫半解且凌乱。


    狄潇看清是他,原本阴沉着的眼睛忽而一亮。


    季六郎:“你对他做了什——”


    他的怒问声还不及落下,就被狄潇的声音打断:“你来了我不就不需要他了么。”


    说着,她同时把怀里的季兰东一推,再一转手就把季六郎勾进了怀中。


    他才被拉着转了个身,才惊觉那人一直追在他身后,他前脚进来这房间,对方紧随而至。


    狄潇反应也快,她才一只手绕到前面掐住季六郎的脖子,抬眼看见又进来一人。


    另一只手里握紧的金刀在空中带起一道白一道黄的光,飞快朝那女子脖间一划。


    快得令人看不清,包括那女子自己也是眼睛睁大,吓懵在原地,随后刀柄在她脑门猛地一拍,女子瞬间软倒地上。


    紧接着,那金刀在狄潇的手里利落又花哨地一耍,就见刀尖换了个朝向。


    在季兰东一声“哥哥!”的惊呼声下,那闪烁着寒芒的薄刃径直朝季六郎薄红的嘴唇刺来。


    季兰东瞳孔紧缩,他看见有血珠沿着那刀片渗了出来。


    刀尖险险停在季六郎唇瓣间,显然是狄潇计算好的距离。


    但不妨碍柔软的唇瓣才轻轻触及刀尖,就被迫裂开一道口子,用鲜红的血予以冰冷的刃片温热的滋养。


    “说我废,赏我吃的,就是这张嘴哈?”狄潇偏头视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唇,“来,啊——张开嘴,我也赏你点好吃的。”


    说到最后她眼睛危险地眯起:“张开!我现在就要把你这张毒嘴搅烂。”


    她本就是来报怨而来的,结果半路冲出一群程咬金,爹的,真衰。


    “你放开我哥!”


    她话音才落,季兰东尖叫一声,手里不知又从哪里摸来一根长棍,高举在手里,对准她。


    此刻的季兰东,牙关打着颤,猩红的眼眶盈满了惊恐的泪水。


    就是方才他自己生命被威胁,也不见他这般恶狠狠要和她拼命的模样。


    狄潇扫他一眼,目光又立即收回到季六郎的脸上,选择继续和季六郎进行友好沟通:“你——”


    季兰东咬牙切齿:“我会杀了你!”


    话被打断,狄潇皱起了眉,但依然是直盯着季六郎的,“叫你弟弟闭嘴,不然我有办法让外面所有人来轮了他。”


    季兰东浑身一颤,手里的棍子却握得更紧,当真就要不顾一切地朝她挥下。


    狄潇立刻侧眸朝他看,却似乎季六郎的眼神先她一步抵达。


    季六郎的一个抬眸,那季兰东瞬间像是被抚顺毛了的小犬,委屈又诧异地朝他看回。


    这不禁让狄潇也好奇季六郎是用了什么眼神看他,便又回过视线地看向季六郎,却只落入一双恨意幽幽也已经在看着她了的冷眸里。


    狄潇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空出一只拇指揉过他唇角。


    那儿比之他从山上离开时新添了一抹伤,像是被巴掌扇出来的。


    “贱人,你可真叫我好等。”狄潇声音在他耳后响起的同时,季六郎的背上沉了一沉。


    狄潇趴靠在他背上,过了会儿,下巴也落在了他颈边,拿他歇息,继续道:“现在好啦,我逃不了,我拿你兄弟两垫背。”


    虽这么说着,狄潇的目光一刻也未停止过在这屋里转悠,试图寻找出出逃的办法。


    闻听此言,季六郎的目光从房门外那依旧在穿梭寻人的影子,又往下垂地扫向身后狄潇那只隐隐在发抖的腿。


    而这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的房间里还另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女子。


    “那口窗……”这三个字终还是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季六郎闭下眼,喉咙滚动。


    “什么?”狄潇立即凑耳朵过去听,为了方便季六郎说话,她刀都往前挪开了分寸,又侧眸扫向这房间里唯一的那扇木格子窗。


    那玩意是嵌入墙体里的整一片不能推开的。就是能莽撞踹破,也会把所有人惊动,对方可是人人都骑着一匹马。


    “窗户是坏的,你把下面的床挪开,床与墙之间夹住的棍子是用来固定它的。”


    季六郎听见自己的声音把这些话说完,后悔已经来不及,这才缓慢地睁开眼。


    果然下一刻,他背上倏然一轻,唇前的刀似乎也被撤离。


    狄潇只留了一只手还掐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伸长了拿刀去撬动棍子。


    果然棍子才被挪移,那整个木窗框架立即一沉地倾斜了许多。


    季六郎紧抿了唇,舌尖微微尝到自己血液的腥苦味道。


    狄潇眼睛一亮,说着“哇,你这破房子,给我我也不住的。”


    他想要走近她,可脚步才向前挪动一寸,脖子上的手便倏然收紧。


    狄潇同时也立即回过头来看向他,目光锐利狡黠,却又笑着说:“好六郎,帮我把这床推开。”并把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松开。


    季六郎在狄潇刀尖直指下照做。


    季兰东在一旁看得双手紧握成拳。


    床一被推开,木窗框整个沿墙掉落下来,显出一个黑洞洞大口子来,却由这洞口进来一阵凉爽的风。


    这是土屋的背面,似乎离一条河很近,暗月下隐隐能听见潺潺水声。


    而这声音在此刻的狄潇听来,简直是万分悦耳的自由之声。


    她立即翻上去,却也没忘记防备窗这边的季六郎。


    在坐在窗檐上,把双腿往外探时,她果真听见身后分明有什么突然朝她扑近过来的响动和风声。


    她立即侧回身,拔出金刀横在两人中间。


    却已经来不及。


    她眼睁睁看见季六郎的手越过金刀,朝她而来,一把紧抓住她衣襟将她往上拽起,同时他也俯身下来。


    他脖颈纤长白皙,方才被她掐过的地方才透过皮肤泛出红来,就又被刀刃微微抵开一条口子。


    这一瞬,狄潇盯着刀口微微怔神,下一刻,唇上一软。


    他吻了下来。


    “啊啊啊!哥!你为什么要吻这个贼人!”一旁的季兰东崩溃地朝她两扑过来,抱住季六郎的手想把两人分开。


    季六郎却始终闭着眼,持续又偏执地加深这个吻。


    将他唇间似乎还微微往外渗出的腥甜血液送进她嘴中来,带着一股决绝的狠意,却又非要和她极尽纠缠。


    猝不及防之下,狄潇都被吻得窒息,迟钝地发现旁边季兰东的哭声似乎戛然而止了?


    她睫毛微颤动着,侧目朝季兰东看去,发现季兰东目光呆呆的是在看季六郎。


    于是她又转动目光朝季六郎看。


    他哭了。


    又不像哭。


    趋近成熟男子的俊秀脸上,很突兀地挂着很浅的一行清泪。


    狄潇匪夷所思地盯着,忘了把季六郎推开。


    也许是发现了她的走神,他身上的重量忽而又朝她压了压,紧接着下嘴唇传来尖锐的疼痛。


    是他的牙齿,他咬她。


    直到嘴唇上薄薄的一片皮被牙齿碾开,有带着腥味的热流溢出来。


    季六郎像是突然品尝到甘泉一样地,含着她下嘴唇虔诚吮吸起来,偶尔也会交换角度地用舌尖撩起一抹血味送给她的舌头品尝。


    在听见他喉咙吞咽声的那刻,狄潇浑身顿时发毛。


    就要将他推开,却衣襟忽而一松。


    他放开了她。


    狄潇身形骤降,脚踩到了屋外的泥土地上,仰头看,季六郎睨下来的目光却依旧只见对她浓深的恨意。


    “滚啊,”他手背擦过唇角,皱起的眉也是刻满了嫌恶:“逃啊,废物。”


    他道:“你想要逃,最好就麻溜地有多远滚多远,让谁也抓不到你……但如果老天有眼,让你这个残废再落我手里,我一定亲手把你的双腿每天拧折确认一遍。”


    “哈!”狄潇往后开始倒退,也沉下脸地放下话:“心胸狭窄的贱人,我就比你好得多。下次见面,我会让你选,是被割你那两片吐不出人话的嘴皮子还是你腿间那根不守夫德的骚根。”


    话音一落,狄潇除了收获了季六郎变得更阴狠了的视线,还有就是站在他身后季兰东倏然而白的一张小脸。


    狄潇觉得自己好像赢了,转身就跑。


    忽而感到颈后一疼。


    顷刻,耳边嗡鸣不断,眼前逐渐模糊,两腿开始发软。


    她摇摇晃晃又向前一步,紧接着整个人往前一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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