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意对他乱说话生起气, 连带着对生存空间被挤压的恐惧也削减不少。
让林砚连发了两个他绝对不会被压扁的誓,她才哼一声,停止了谴责他的眼神。
林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脑袋, 才说,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所有的副本都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构造出的精神世界。
他们往往既可怕又脆弱, 一旦藏起来的真相即将被外人揭露,副本便会不受控制地开始崩坏,显露出原本的废墟。
现在缩减,也许只是因为它原本就很小罢了。到达一定的限度,它会自己停下的。
许枝意听得脸越来越垮。
看来, 她还是了解得太多了!
早知道从最开始,她就该坐在考场和林砚待着,现在他们的活动空间还能大一些。
“这么不高兴?”她的脸颊被林砚戳了两下, “还不要回家吃小布丁了?”
一起回家的概率太低了,他这番话无法让消沉的许枝意振作起来。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她泪眼汪汪地转过脑袋, 对着空气认真保证,“我真的没有探查真相的意思, 尊敬的华梅老师, 求求你, 如果可以的话,你把我和我哥放出去吧……”
求饶完,才意识到这番话反而暴露了, 她猜测出副本的主人公是华梅老师的事实。
许枝意懊恼地抿住唇:“……”
林砚听得清清楚楚。
他柔和地朝她笑了笑, 她还以为他要来安慰她,结果她的好哥哥清清嗓子,开始拿低沉悦耳的声音讲鬼故事:“之前, 有个副本要玩躲猫猫,一个玩家会缩骨功,进去后便躲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想这么结束全程。”
“然、然后呢?”
“二十分钟后,整个副本的所有鬼怪都知道了他的位置。”
许枝意“天呐”一声,瑟缩地抓住了林砚的袖子。
“游戏想让玩家不断地动起来,所以即使找到了完美的庇身所,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我们之前在这里坐着,它便认为我们在消极应对,所以作为惩罚,游戏让我重新变成了怪物的模样,逼迫我离开你……”
探查真相,副本主人会气得开始发疯。
不探查吧,系统认为玩家表现得太过消极,也会开始使绊子。
许枝意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规则,心底里痛骂了系统千千万万遍。
但现在,听到惩罚是林砚离开后,刚刚还柔弱要倒在哥哥怀里才能好的许枝意还是“啪”地抓住他的手指,很有气势地拉住他往回走:“好了,别光站在这里了,我们两个快去查那个什么真相。”
不得不说,系统真的很会捏人软肋了!
折回教学楼的路途中,尽管情绪再对抗,许枝意还是忍不住地提问,想找到钻漏洞的可能。
“哥,可是你给我缝衣服的时候,我们也停着没动呀。”
“那时候你在看纸条,所以也算作获取信息。你想一想,我们去树下坐着时,不是没多久便被抓到了么?”林砚挨个解释道,“后面我把你送去可能藏着线索的教室里,你去找了线索,我们才重逢了。”
许枝意彻底信服了。
她是真的生怕林砚再度消失,眼一路都在努力地搜寻,不放过这座校园里的任何变化。
脚步飞快,就是脸和嚼苦瓜一个样。
林砚看得实在好笑,捏捏她的手指:“你小时候不是很想做侦探么,这不是最适合收集线索,推理真相的时候吗?”
许枝意严肃地转头反驳他。
侦探是不符合我国国情的职业,她现在只想成为一名专业的建筑设计师。
而作为一个建筑设计师预备役,有职业敏感度在这里,许枝意看出了许多令她紧张的变化:
宿舍楼和教学楼都少了一截。
操场也缩水了些。
现在跑八百米得绕六圈。
主席台上的香炉变小变得最严重,现在炉膛看上去只能容纳半个人了。
他们的头顶上还挂着月亮,灰灰暗暗的淡黄,眼前的校园却越来越明亮,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照着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灰烬。
许枝意屏住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些灰烬是虚幻的,不会真的被她吸入身体里。
不过空气里有淡淡的,东西烧焦的味道。
出现在这个考场前,她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在燃烧的新闻?
许枝意心急如焚地回想着,一转头,看到林砚还有心情看着她微笑。
和那种拍摄自家小猫会后空翻的家长一个样。
这都什么时候了!
许枝意幽怨地瞪了他两眼,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说话时语气并没有眼神里的凶恶:“那、每时每刻都要动的话,你经常一下子失踪好几天……”
岂不是连着几十个小时都没办法休息。
林砚没想到她忽然关心起这个。
“可以休息,只是在副本规定的活动时间里,必须活动而已。”他微笑道,“游戏还没有到不让人睡觉的地步。 ”
天哪。
许枝意满脑子都是林砚倚着颗大石头,风餐露宿的凄惨可怕场面。
她又要心酸落泪,就听到林砚慢慢悠悠地说,他第一次副本是在个五星级大酒店里,那边的床很软很舒服。
许枝意不哭了。
她心想这还差不多。
但这也遮盖不了林砚一定东躲西藏地受了好多伤。
没关系。
以后她会陪着他的-
许枝意拉着林砚走到了教师办公室前。
事实上她都不需要多费力气,去分辨哪间办公室才是该去找的地方。他们走到教学楼下时,这地方已经缩减成了两层楼了,而一层楼里,只剩下两三间教室,和一间教师办公室。
他们本来想先去探查二楼,奈何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压。
如果过去,不出两分钟,他们就会真的变成纸片人和纸片鬼。
所以能搜查的地方,就只有一层。
而心里早就确定副本主人是华梅老师的许枝意,当然目标明确地站在了办公室面前。
进门前,她莫名地很紧张。
但现在每分每秒都有林砚会消失的风险,许枝意咬咬牙,还是推门进去了。
这间办公室变得很空。
和主席台一样,这里只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边立着文件柜,冷冷清清的。
柜子里容纳着十几只蓝色的文件袋。
许枝意自己拿起一本,也塞给林砚一本。
每只文件袋里只放着关于同一个学生的东西,课本、笔记本、文具、还有装在塑料盒里的筷子勺子。
也有记录学生学习情况的小册子。
上面是他们来画眉初中后,英文成绩的变化。
每个人,都是同一个老师做好的详细批语:陈淼人聪明,但耐不下性子记单词,要多在这块考考她,鼓励她;何小满这次字好看了许多,能看出来字母是什么了……
还有关于情绪的。
宋连山父母上周离婚,月考成绩有所下滑在所难免,晚上他拿着试卷过来时,谨记不能过多要求他……
写下这些手下记录的人抱着无比真切的关心。
许枝意合上册子,看向林砚:“哥,我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小了。”
画眉教育初中,实际上不是一所真正的初中。
它大概是落座在居民楼里的一个小小的教育机构,像她以前去的那个托管班一样——这里还放着学生带来的碗筷。
所以这里只有一位老师,而这位老师也仅仅负责十几个学生的英语学习。
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广阔,但缩小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华梅老师在“醒来”,那到最后,这里恐怕压缩到只剩下一间住宅的大小。
好消息是,他们不会被压成纸片,但他们还是不得不与这位老师正面碰上。
除了这些,这间办公室里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两人还想再多看两眼时,走廊里传来了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嘹亮,像是……某种紧迫的倒计时。
他们打开窗,快捷迅速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柜子里的文件袋忽然剧烈地燃烧起来,火光在狭小的房间里闪耀。
许枝意的眼眸里映烧着跳动的红,渐渐的,那则进入考场前看到的新闻也在脑海里重新清晰。
——小区居民楼失火,火情持续了五个小时……
她迅速地跑到一楼教室的旁边,透过玻璃窗,仰脸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她已经来这里四个半小时了。
“哥!”许枝意还是抱了些希望,她转头看向林砚,“还有半小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林砚笑意淡淡。
许枝意抿紧了唇,兴奋的心情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砚从教室里把挂表摘了出来。
偌大的主席台已经衰减成一方石阶,而紫炉也变成只能容纳一颗脑袋的大小。许枝意估摸着,它也许还要再缩,直到变成一个可以捧在手心里的香炉。
A栋B栋的宿舍楼,分成了四间平房,并且被围墙推着,在往操场缓慢靠拢。
每栋房子都在烧着,浓烟升起,将操场变成了一个连绵不绝的火场,只有外围还算清明。
有哭声和喊声从烟尘里不断漫出来,细细碎碎的,而拐杖戳地的声音也没停下过。
场地缩小带来唯一的好处,可能便是那只原本小半个人高的白板,现在也变成了巴掌大,非常方便她揣在兜里,随时随地更改答案。
许枝意不想拿,但林砚一定要她带着。
白板变小后,现在上面只有“第一队”和“第二队”六个字,分不清到底哪方是假笑学生。
但选哪队都是一样的。
这里发生过火灾,所有的学生都丧生了,他们都是假的。
到这一地步,许枝意已经不能欺骗林砚她看不出来,只能被迫在两队的名字下方都打上了叉。
做完后她怄气地不说话,林砚的态度却缓和许多,牵起她的手,又让她把白板在口袋里收好。
半小时的等待很漫长。
那栋教学楼如今缩减一间教室。
为了避免系统判定消极,许枝意和林砚一直在校园里漫步,时间越接近最后的deadline,她就越心神不宁。
烟尘没有弥漫的地方,堆放着七八个学生,有笑容天团的,也有皮肤烧毁大半,勉强能看出来和天团成员是一张脸的。
而拐杖行走的声音没有停过。
华梅老师……似乎在一个一个,把他们救出来。
分针滴答滴答地转着。
还有十分钟时,从学校上空照射的亮光终于抵达到了照耀的顶点,热意涌入空气里,连呼吸也是烫的。
裹着棉袄的许枝意拉开半截拉链,正要脱下,又被林砚又严丝合缝地拉了回去。
“……”
温柔致密的冷重新包裹住上来,许枝意龟缩在林砚的怀里,等着这座学校的围墙彻底将房间推得连接在一处。
浓烟变成灰黑色弥散着,遮挡住了视野里大部分物品的能见度,她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哥哥。
四周只剩下火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操场上的所有学生都消失了。
热气翻涌,林砚单手抱着许枝意,为她的身体提供冷意,遮挡着浓烟。
同时也一步步地摸索着,去寻找大门的方向。
这很好找,因为画眉学校已经变成了一处很小很小的两室一厅。
没走两分钟,林砚便摸到了滚烫的把手,推开门便感受到清新温柔的夜风。
“出去吧。”他笑了笑。
许枝意从他的身上跳下来,无比尊老爱幼地摊手,“哥哥先出。”
非常乖巧懂事的妹妹。
可惜林砚却是个非常不领情的哥哥。
他强硬地推着许枝意往门口去,将自己无法陪她出去的事实无声挑明。
那又怎么样,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哪怕她剧烈反抗,他也可以把她安全地送出去。
手下的许枝意却完全没有挣扎。
她眼里闪着紧张和得意,而等到林砚发现她无法突破大门无形的屏障时,她的紧张彻底消失了。
林砚停住,沉着脸看向她。
“许枝意。”他冷声。
许枝意被盯得头皮发麻,但还倔强着脸要多撑一会儿,但仅仅几秒钟,林砚便摸向她的口袋。
她的抵抗对林砚来说微乎其得可怜,很快,里面的白板便被他强硬地拿了出来。
其中一只小队的叉号,被抹去了。
那是她趁着将白板放回兜里时,指尖瞄准抹的。
抹掉一个也是抹,两个都抹掉更好,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的动作很快,根本没有引起林砚的警觉心。
“许枝意。”林砚脸色阴沉,“拿笔出来,把答案补上。”
他什么时候用这么凶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许枝意一下眼眶就红了,但仍旧梗着脖子,呛道,“补不了,我已经把马克笔扔掉了。”
讲话很叛逆,但她其实已经不敢看林砚,说完后很快避开他阴沉冰凉的视线,故作轻松道:“我知道你出不去。”
“扔在哪儿了?”
“你既然出不去,我又为什么要离开?我觉得我们在这里待着也挺好的,还能做一辈子学生。”
吵架就是要自说自话,许枝意屏蔽着林砚的质问,视线越过他。
“哥,你看。”许枝意指向他的背后,“学校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黑雾稀薄,闭拢的围墙在慢慢散开。
林砚不回头也看得到。
他面前,那只象征着妹妹生门的大门也在缓慢地朝后退着,火焰烧过的痕迹逐渐变浅、趋近没有。
不出十几分钟,这里就会重新变成画眉初中。
而这道生门也再无被打开的机会。
林砚望着眼前造成如此不可挽回后果的妹妹,她的手正抓在他的衣摆上,浑身抖得不停,表情却还仍旧在假装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以。”他缓声平静道,“那你就在这里吧。”
许枝意满眼惊喜地抬头看他。
和那双漂亮含怒的桃花眼对视上后,她立马重新低下头,示弱的情绪非常明显:“哥,你别这样……”
哪里可以了。
他分明是气极反笑。
“现在是晚饭时间,走吧,我带你去找晚餐——你喜欢吃什么?下水道的老鼠,还是被烧焦的尸体?”
许枝意嗫嚅着不说话。
“你留在这里,吃什么,用什么?你有想过吗?”林砚却步步紧逼,“许枝意,你现在好大的本事,可以把哥哥骗得团团转了。”
“我骗你?”许枝意像应激的猫,因为不想听到的关键词瞬间炸毛,“难道不是你先骗我吗?你和我说你也可以一起回家,你说你会陪着我做这个、做那个,好像你真的可以一样……”
她二十年来几乎从没和林砚吵过这么严重的架,语气拔高没几句就变得哽咽,委屈的眼泪打湿了眼眶,到最后连自己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脸颊一颗一颗接连滚着泪珠。
没有哥哥会对妹妹的眼泪无动于衷。
林砚也许无动于衷了有零点几秒——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地抱住她,掌心扣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拍着,安抚道:“对不起宝宝,我不该对你这么凶……”
许枝意埋在他的胸膛上。
她就是想留在这里,因为哥哥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我也可以变成你这样呀。”她声音轻轻的,“哥,你把我转化成你这样,像吸血鬼那样,你只要咬我的时候轻一点……”
“我做不到这种事,枝枝。”
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可否定的答案还是让许枝意无法接受。
他还是要送她走。
至少笔是真的被她找机会丢了,以学校重新扩充的速度,许枝意有信心拖住林砚一段时间,让他不可能来得及再找一支新的。
哐当。
是林砚摘下脸上的止咬器,扔在地上的声音。
许枝意还在反应他要做什么,忽然腰上一轻,林砚抽走了她身上别着的消防斧。
滴答滴答。
液体滴在地面的声音。
林砚松开她,握着那只白板,用力扔向操场的方向。
甩出去几米远,白板上面被用鲜红血液写下的叉号还是异常地瞩目。许枝意呆愣一秒,弹射要冲过去捡回白板的身体却被牢牢拦住。
林砚抱着她往外走。
说再多的话,也没办法改变他要送她离开这件事。
学校的重新扩张停止了。
“至少,我们至少好好道别一下,好不好?”许枝意完全没办法违抗林砚的力量,木已成舟,她只能这样哀求,“我们再说一会话,我会走的,我真的会走的,哥哥,哥哥!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在紧挨着大门的地方,林砚停下来,放下了许枝意。
她的脚后跟和出口间没有任何间隙,只要他轻轻一推,她就会离开这里。
“我的床头柜里,放着我整理过的通关副本经验。”林砚垂眼,抬手整理着她的棉袄,“你出去后记得多看。以后自己过副本时,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要道别的是许枝意,现在她却又沉默不语,眼睛只盯着他刚刚用斧子割伤的左手掌心。
她慢慢将他的手抓起来,头也越埋越低。
濡湿而温热的眼泪掉下来,混进他的血液之中。
“回家吧。”他柔声道。
许枝意将脸埋在他的手里,嗅着那一丝血腥气味,用哥哥的掌心,躲着哥哥的话。
不要把我丢在那个没有你的世界里。
好不好。
林砚捧起许枝意泡在泪水的脸颊,低下脸,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奖励 身体健康,
画眉初中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了。
许枝意站在天地间毫无界限的纯白空间里,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慌张地在空中摸索,但找不到任何折返回画眉初中的路径,包括那些证明林砚存在过的事物。
林砚缝在她棉袄上的红线;
林砚给她佩戴的铭牌;
林砚找给她的小零食。
这其实是游戏系统出于对玩家人道主义的考虑, 无论他们先前所在的副本是多凶险的地方,哪怕上一秒脚腕还被鬼怪拽着,只要脱离, 他们瞬间都会消失。
气味、声音、画面,一旦切割,那个世界和他们再无干系。
此类的设置几乎没有收到过差评,甚至常常被玩家称颂,哪知道会在许枝意这里栽了跟头。
离开副本, 她的情绪指数反而远低于玩家第一次离开副本后的平均值。
这将直接影响她的身体健康。
【尊敬的玩家许枝意,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我是负责您本次副本结算的系统,您是否需要我现在为您介绍结算奖励机制?】
阔别已久的机械声又重新响起, 这一次,许枝意看到了声音来源。
它是一颗散发着蓝淡色光芒的圆球, 半悬挂在她视线平齐的位置,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它在试图平等交流的感觉。
只不过她对着这声恭喜, 实在很难友好地笑一笑。
【您可以在以下的奖励中任选其一, 并通过积分来兑换。】
随着这道声音的徐徐讲述, 无数金闪闪的文字飘绕在了她的眼前。
彩票中奖、期刊一作、享誉全球的设计作品、身体健康、等等等等,大大小小的美好愿景。
无外乎围绕着财富、人脉、生命、名誉。
【修改现实的程度越高,所需要的积分数便越多, 而积分只能通过通关副本获得, 所以您做出的选择,会直接影响您接下来需要通关的副本次数。】
【本次副本里,您获得了1000的C级副本基础通关积分, 关键道具铭牌若干。鉴于您未在规定时间内离开副本,并在游戏过程中有消极表现,经过相应的惩罚扣除后,您现有的资产共计500积分。】
【推荐您兑换的奖励:中彩票一万元。】
许枝意呆呆地盯着出现在面前的无数文字,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系统讲出的话。
半响后,她问:“我已经死掉了吗?”
【请放心,您的生命体征稍有波动,但大体趋近正常的范围。】
“那为什么,”许枝意的手指挪向悬空中的“身体健康”,“它是灰色的?”
【抱歉,您不能选择已经兑换过的奖励。】
“可我不是第一次通关副本吗?”她微微歪头。
无声的几秒后。
【该奖励已经被其他玩家选择过,您无需再选。】
“什么叫被其他玩家选择过?”
【请尽快选择您的奖励。】
这样避讳的态度很快便让许枝意有了既视感——进入游戏前,面对她追问林砚是否是玩家时,那位系统也是这样匆忙转移的话题。
金黄色的文字还在绕着她打转,每一件事都听着那样轻松和幸福,好像选哪一个,她的人生都会变得更好,光辉灿烂而闪闪发光。
这些选项她并不陌生。
每一个都像是她在日常里随口和身边人说出的话,哎呀如果中彩票就好了,如果设计出不得了的作品,如果身体再健康一些……
但如果这些都来自她的愿望。
“我明明每一年,都有许愿哥哥平安顺遂。”许枝意大声指责道,“为什么这些愿望里没有他的名字?”
【……您只能兑换和自己相关的奖励。】
“你刚刚才说过我的身体健康被我哥兑换过了!”她根本听不下去这破系统的前后矛盾,“我现在也要兑换他的,我要他回来!”
根本不需要从它的口里确认。
她的皮肤莫名变得红润有气色,心脏的不适感开始消失的日子,不就是林砚开始频繁失踪的时间吗?
哥哥的愿望,是她要身体健康。
系统又沉默了。
再度开口时,它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请尽快选择您的奖励。】
许枝意不再搭理它,转而在无数金黄的文字里寻找起来。人的一生会许下无数的愿望,对自己,对家人,对朋友。
她最亲密的家人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是哥哥,最爱的人也是他,林砚怎么不算是和自己息息相关。
眼睛都快要找瞎时,她终于看到了林砚的名字。
很迷你,只有其他愿望字体的一根笔画那么小,如果不是它闪耀着比它们更灼目的光,许枝意根本不可能找到它。
就像沙漠里的细钻。
她抬手要去触碰这个名字,却被系统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如果您选择这个奖励,您参与副本的游戏时间将是无可估量的。如果您不想往后多年都和游戏捆绑,请谨慎评估后,再做出您的选择。】
“那么我哥又付出了多久的代价呢?”她平静地问,睁大的眼睛却渐渐漫上一层水雾。
系统不再说话了。
无数金黄色愿望的颜色渐渐褪去,只有林砚的名字高高升起,粲然夺目。
许枝意擦了擦眼泪,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道:
“我要我哥。”——
许枝意从沙发上惊醒。
客厅很暗,安静得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她猛地坐起看向茶几,拿起了桌上的相框。
林砚在照片里。
她的记忆缺失严重,头脑也浑沌,似乎上一秒才被林砚推出了门,下一秒就回到了家里。
画眉初中。
她要回去找他。
许枝意抓起手机便要往外跑,连戳了几下屏幕却还是亮不起来,然而心急则乱,到走廊时,她终于想起来,手机还是没有电的关机状态。
“……”
她对没做好准备的自己又着急又生气,又跑回客厅,给手机充上电,又啪嗒啪嗒地跑去卧室抱来电脑,着急地开始搜索画眉初中。
摁下回车键,她才想起来,那是个托管班来着。
人着急的时候总会手忙脚乱的,好在搜索引擎非常智能地纠正了她的搜索用词。
这个机构正式的名字,叫画眉小饭桌。
和许枝意想得八九不离十,画眉小饭桌坐落在间居民楼里,经营的人是个50多岁的英语教师,叫华梅。
快退休时,她腿脚因为车祸落下了点后遗症,走路一跛一跛的,不方便再去学校教书,就在家里修养。
但她还是很喜欢授课。
华梅丈夫去世得早,她女儿见她一个人呆坐在家实在孤单,没多久,便主动帮她张罗着,开了后面的画眉小饭桌。
来吃饭的都是楼里街坊的初中小孩,他们父母一般工作都忙,来不及回家做饭。
也趁这个机会,华梅可以继续教书。
小饭桌当然主要还是吃饭,但她会免费辅导一会儿他们的英语作业,对那些初中生态度亲和又鼓励,每个人她都能找出优点来表扬。
这让她在那一片都赢得了不错的声誉。
最被津津乐道的一件事,还是她劝回一个想去混社会的男生,把他从街边蹲着拽回了书桌前。
皆大欢喜的事情,但总有人在暗处隐隐窥伺着。
带着何小满混社会的是个初三男生,平日就靠着何小满上贡的零用钱来玩乐,华梅这么做,他的怨恨便渐渐与日俱增。
华梅也曾经试图劝过他。但当她把他接纳到小饭桌里后,竟然发现,这反而方便了他敲诈勒索低年级的孩子们。
华梅拿拐杖把他赶出了小饭桌。
心生怨恨的男生更加不满,但几天后,他带着之前抢来的钱登门,出现在厨房里,笑嘻嘻地说要将功赎罪,帮助华梅老师打下手。
华梅老师并不信任他,客气地请他离开了。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已经将安眠药下在了汤里。
最后一个孩子进门后,华梅谨慎地反锁上了门,免得他再过来骚扰低年级的小同学们。
小饭桌的孩子几乎是不挑食的,偶尔有些过敏的,华梅也很注意记着。所以那锅汤每个人都喝得干干净净,碗碟在洗手池前堆了高高的几叠。
华梅记着要去把碗筷放在洗碗机里,但那天晚上,因为安眠药的效果,她变得很困,没多久自己便倒在了椅子上。
很快,整个小饭桌都陷入了睡梦之中。
正在歪着脑袋打瞌睡的华梅忽然惊醒了。
她的眼前是一片火海。
在被呛得晕过去之前,她跛着脚,奋力地去拍打着身边熟睡学生。
也许是安眠药被下在汤锅里后稀释了用量,真的有几个学生陆陆续续地醒来,他们搀着她,要带她一起往出跑。
但火太大了。
门的把手变成了只是碰一碰,就会烫熟手的温度。
华梅渐渐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变成新闻上简明扼要的一句总结:未成年蔡某恶意纵火,导致七人死亡,四人不同程度的烧伤、骨折。
听其他人说,她被发现时正倒在楼道里,身后横着几个昏死的学生。
这些名字成了华梅往后余生的梦魇。
出院后,华梅的女儿便把她接到了敬老院里,而那间屋子也变成了数一数二的凶宅,听说路过楼道时,常常能听到学生抓挠门的声音,和有人从窗户跳下去,寻求生路的砰声。
本身便是老小区,里面住的人嫌晦气搬离后,楼里也没多少人在了,整栋楼被这件事牵连,几乎都很难再租出去。
而华梅很快也患上了老年痴呆,在敬老院里时,总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从敬老院里跑了几次,被找到时,都在这个凶宅楼下徘徊。这更加深了人们对这间屋子凶名在外的认识,它一定是想勾走华梅的魂魄,让她也死在那里。
华梅最后一次被人发现出现在那里时,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撕掉了门上的封条,找到钥匙打开了门。
她站在被烧得只剩半截的桌子前,对着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紫色香炉虔诚拜佛,嘴里念叨着什么回来、回来。
他们都说她中了邪术。
在那之后。
关于这所凶宅的传闻变得欲演愈烈。
不少主播把它当成都市里时髦的灵异传闻,会在大半夜去专门探险,去听听里面有没有那些路人描述过的可怕声音。
他们最想遇到的,还是那个据说每每半夜,都会出现在房子里,对着香炉礼拜的老教师。
因为算是半个热门地点,这倒是很方便许枝意抄下地址。
她记好,塞在口袋里,又焦灼地等着手机可怜的电量。
怎么才百分之八!
许枝意并不觉得那里可怕。
她听到过华梅一瘸一拐地把那些学生救出火场,不论他们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所以知道她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看着中邪被勾魂的华梅,也许只是在祈祷那些孩子回来而已。
在日日夜夜的痛苦和懊悔中,她也许想过,如果画眉教育是一所真正的初中,有着足够的面积,那他们就不会被浓烟呛死。
也许香炉回应了她的期待。
它给她送来了第一批学生——被她记忆里美化过的,完美无缺的学生,没有任何瑕疵,嘴角总挂着天真澄澈的笑容。
太完美的学生,当然是虚假的。
于是香炉又送来第二批,更像活着时学生的人类,会闹脾气,会写错题,会讨厌和他们相像的脸,身上还有当初火场留下的伤痕。
但就像坏脾气版本的林砚一样,哪怕有着相同的记忆,他们也仅仅只是很像真人而已。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华梅老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她把他们困在那所虚构出的学校里,阻止不了他们对彼此的仇恨,只能在争吵发生时出面,训斥她的学生们。
那场火灾是她一生的噩梦,于是她反复上演,一遍遍救出他们。
就这样,日日夜夜地锁住他们。
也把自己困在那里-
等待手机充电的过程中,许枝意查询了银行的存款。望着里面五位数的余额,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林砚一定会回来的——没有缘由的,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执拗心情。
而他现在没有回来,也许是因为变成鬼怪后,移动范围不能太大,被困在了画眉小饭桌里。
以地缚灵的形态出现,以后变成都市怪谈的一份子。
那么大不了,她去把那间屋子租下来,跟他一起住在那儿。
既然是凶宅,想必价格一定非常美丽,又是老小区,就算是年付,她也肯定能承担地起房租。
如果他不在哪里,那她就祈祷那地方是真的有鬼,不管是善鬼恶鬼,只要有,她就有希望问出林砚的下落。
许枝意唯一担心的便是探险主播,谁知道他们为了噱头携带的那些十字架黑狗血,会不会对林砚造成真正的伤害。
仅仅只是想象了一下,她便已经觉得非常恐惧,立马决定不再等到手机充到绿色的健康状态,充到百分之十五,她就直接走。
打上车后,她路上再找个24小时便利店借个充电宝用好了。
哥哥可不等人。
她焦急地不断摁亮屏幕去看它的电量,心里都恨不得代替那根电线去传输电流。
广告上不是说五分钟就能充满半格电吗?
虚假广告!无良商家!
许枝意太过着急心慌,无意识地便抬起手,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反应过来时,她的指肚上已经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
被哥哥看到,肯定要训斥她。
“怎么在咬手指?”
许枝意愣了愣,对,就是这种语调,她哥就会这么说话。
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冰凉的指尖从腕侧抚上她的手心,顺着指腹和她十指扣住,一冷一热的皮肤在瞬间亲昵接触,好像从来密不可分。
许枝意不敢相信地缓慢转过脑袋。
半俯身,正站在沙发旁边的林砚俯着身,牵着她的手,轻抚着被她咬过的指腹。那双眼温情绵绵地垂着,唇角弧度是她熟悉的温柔。
“哥、哥?”她的眼前一片眩晕,恍惚到只觉得是在梦里。
林砚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拉了她一下。
几乎用的是百米冲刺的速度,许枝意跪坐在他的腿上,抓住了他浸着夜色凉意的衣领。
他的脖颈有一条细长的伤痕。
许枝意挺直警觉的脊背放松了下来,她泪眼朦胧地变成没有骨头的妹妹,安心地倒在哥哥的怀里。
林砚拍着她的背,哄着,轻声说着抱歉。
抱歉他在画眉初中时,对她态度那样恶劣。
“……没关系,我知道哥哥是为了我好。”许枝意带着些泪意,小声说。更何况他不过冷脸了几句话,就又开始来哄她。
柔软的脸颊埋在林砚的颈窝里,坐在哥哥腿上,和他紧紧相贴,两人的姿势终于变成许枝意想象里的,很有情调的公主抱。
“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他颈部的伤痕,“我完全没有听到你有开门呀,如果你刚刚不说话,我现在可能已经出门去找你了。”
林砚淡淡笑了笑:“还是别知道了,枝枝,这会吓到你的。”
他这么说,许枝意就非知道不可罢休了。
等到她再三发誓,绝不会对哥哥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后,林砚才慢慢开口。
刚刚,站在门外时,他的身体融化成了沼泽一样的液体,渗入门缝,然后一点一点地,重新汇聚了起来。
许枝意听得面色凝重异常。
她先是摸了摸林砚的胸膛和手臂,确定它们现在是硬邦邦的后,才严肃开口:“哥,你进咱们自己家门时随便怎么变,但后面去别人家做客,千万别用这种方式。”
一不小心就会被扫走的!
“……”
许枝意贴心温暖的言行没有换来林砚的感动,反而被他掐住脸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真是令好心妹寒心!
她视线幽幽地拿眼神控诉他,又被林砚的掌心盖住眼睛,鼻尖只能嗅到他的味道。
和以往春风拂面似的气味不同,他现在是冷的,还有股她不在记忆库储存的淡淡苦味,这一切又让她觉得陌生。
“林砚,你以后要多多陪在我身边。”她说话的热气贴着他的皮肤游动,完全是小动物才会有的依恋行为,“我还没熟悉你现在的味道呢。”
直呼哥哥名字的行为很快遭到了制裁。
林砚捂住她的眼睛和嘴巴,命令她强制关机。
“……干嘛!”
“某些人快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了。”林砚抱起她,“如果她还能想起来今天晚上她还得赶回学校,参加明早的校园签到,现在就乖一点。”
“…………”
不愧是参加过数次副本的老前辈。某些人心服口服,才从副本里出来,这人竟然还能这么丝滑地想起现实里该做的事。
也许是这样的行为重新给予了她脱离困境的安全感。
尽管再想与林砚说一会儿话,这一天寻找林砚的劳累、副本里五小时的疲惫,终于显现在了她看似活跃的身体上。
她放心地让困意席卷了整个身体。
林砚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发。
前不久,他才在画眉初中的门口轻轻吻过这里,感受过她额头的温度。
那时候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
现在她重新出现在他的怀里,闭着眼,黑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看着脆弱又美丽。她的脑袋歪靠在他的胸膛上,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好像在害怕他会离开。
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他……如果他不是真的林砚呢。
人不人,鬼不鬼的,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还是不是林砚,她倒是这么轻松地便决定开始信任他。
笨蛋妹妹。
容易被欺骗的妹妹。
他的妹妹。
和许枝意一脉相承,林砚也拥有选择性遗忘的能力,就像现在,他就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先前说过的,要培养她独自闯关能力的事情。
让妹妹独立这几个字,像四年前一样,在他的计划里又被划去了。
没关系的。
胆小容易上当,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会一直陪着她。
林砚抱起许枝意,推开她的卧室门,轻车熟路地掀开被子,放下她,又低声哄着她脱掉棉袄。
她看着太累了,没有办法再去做更换睡衣的事,再不睡觉,早上就要到了。
就当午休吧。
他帮她盖好被子,接着便要转身离开。
“哥……”躺在床上的半梦半醒的许枝意发出微弱的声音,蚊子哼哼一样,“你去哪儿呀……”
林砚在她的床边坐下。
他没有困意,心中也明白自己将来都不会有困意。变成鬼,在画眉初中游荡时,他便不需要睡眠,回到现实世界里,仍旧是这样的怪物。
许枝意温热的脑袋蹭向他的腿边,手搭在他的手心里,非常霸道地不允许他离开。
林砚垂眼看着她。
不过没睡多久,小霸王又醒来了。
一睁眼便开始确认林砚的位置,发现他还坐在床边后,她脸上挂着表面愧疚,其实更多是满足的笑,往后挪了半个位置,很大方地邀请他上来一起睡觉。
他们只在小学生时期一起午睡过,后面便鲜少同床共枕,除非是雷雨天,她会抱着枕头和被子去找他,强硬地挤上他的床。
但即使今晚天气晴朗,许枝意也认为,林砚一定会同意。
因为哥哥也需要安全感。
果然,林砚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侧躺了下来。
他才刚刚躺好,许枝意便蛄蛹着脑袋挨住了他的肩膀,手也抓住他的手指,随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狭小的被子空间结界里。
她的体温几乎快要灼伤他。
作者有话说:
还是会教妹妹生存规则的!只是给寸步不离妹妹找一个理由罢了()——
这几天又开始加班加班加班()orz,非常抱歉,谢谢追更订阅我的几位读者的包容呀=w=
第15章 丝带 零食大礼包
为了转移注意力, 林砚做出二十多岁青年都会做出的事——
他打开了手机。
几乎快一周没联系,来自许枝意的未读消息已经到了99+。
都是妹妹可爱的生活记录,叽叽喳喳的, 每条消息都是一根树枝,搭建起密不透风的巢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她一直在挂念他。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天前, 她满心雀跃地跟他约定视频时间,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冰箱里有很多惊喜在等他。
这之后没再有消息,算算日子,似乎是他变成漆黑鬼影的时候。
也不是他的妹妹不关心她。
是她联系不到他, 无法在生活里找到他的存在了。
林砚闭上眼,抱紧了妹妹-
许枝意睡得并不安稳。
她的身体仍旧没有习惯冰凉体温的林砚,哪怕已经离得这样近, 还是总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确认林砚真的在身边后, 才又闭上。
每次确认,都会和睁着眼正看她的林砚对上视线。
这么几次下来, 许枝意困意昏沉的大脑也部分启动, 模模糊糊地凭本能地问他, “哥,你不睡吗……?”
林砚垂眼“嗯”了声。
他开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睡,在许枝意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 又用温柔而低沉的声音讲让她警铃大作的话。
“和我睡在一起, 你并不舒服。”
许枝意想说不是的,她睡得不够安稳,仅仅是因为没有更换睡衣, 没有洗澡,因为才从第一个副本出来,她太兴奋。
但偏偏这会儿她又鬼压床似的不能动弹。
许枝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自觉不再是人类的林砚开始躲避出现在她眼前,往后只远远地站在阴影里,和她相伴。
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噩梦。
心里太挂念这件事,导致她再次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仰脸盯着身旁的林砚,叽里呱啦地一顿通知:“我睡得超级好哥哥今天晚上我们还要一起睡觉好了你不可以拒绝——”
说完后也不等他反应,又火速气喘窜到房间外的浴室里,打开了花洒。一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林砚不能再旧事重提的态度。
半响后,浴室门被敲了两声。
“不拿衣服就去洗澡吗?”
许枝意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拧开半圈把手从门缝探了出去,假装自己已经脱掉衣服,无法再被抓出去教育。
手心被轻轻拍了下。
“睡衣在墙上架子搭着。”林砚温和的声音在从门外响起,“脱掉的衣服放在洗手池那里,我待会儿洗掉。”
诚然,许枝意已经习惯被林砚照顾生活起居,也知道他几乎了解她所有行动的事实。
但转头看到他连她的干净内衣都找好,帮她挂在墙上时,她还是产生了好像总被了如指掌的不满情绪。
他早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起床闹这么一通。
而她却没有看住他,让他在她睡着时有了离开的机会。这次是离开给她放衣服,那后面呢,谁知道他还会走多久。
许枝意缩回手,有点不满地道:“你怎么能趁着我睡着偷偷溜走呢?”
迟早她也要做出让林砚觉得脱离掌控的事。
林砚替她把门关紧了。
“……”
等许枝意洗去画眉初中的疲惫,变成清新版许枝意出来时,她卧室的床单和被罩已经换了套新的,而厨房里穿着围裙的林砚半截衬衫袖子挽着,正在处理排骨。
她还不至于真的什么都要林砚洗,探出脑袋确定他还在家里后,便拎着洗好的内衣跑去阳台,挂在晾衣架上,做完后又要急匆匆地赶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但屋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了。
敲门人非常着急,好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许枝意脸唰得一下子变白,害怕是新的副本找上门来。
“哥!”她连猫眼都没看,有哥哥在先呼叫哥哥。
林砚擦了擦手,从厨房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前,拧开了把手。
打开门后,就是一声着急忙慌的“许枝意”砸了过来。
林砚偏过头:“枝枝,是你的朋友。”
“宋玉?”在林砚身后的许枝意非常惊讶地探出脑袋,连忙拉着林砚到旁边,给宋玉让出进屋的通道,“你这时候不是该去学校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尽管不是副本找上门,但从开门时的宋玉脸色难看的程度来猜测,她确定,她这位朋友是要来处理一件大事。
谁知道宋玉进了门后便卡了壳,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茫然,东一句西一句得说了好半天,许枝意才渐渐明白她的意思。
还是因为她。
她昨天表现得太像个被洗脑的邪教人士,不停得问身边人记不记得林砚,要找那位“不存在的哥哥”。
宋玉挂了电话后越想越不对劲,深深担心她是不是被什么组织诱骗,左思右想一个晚上,还是决定赶来看看她,并且似乎已经做好了帮她脱离苦海的准备。
——指手机屏幕的110拨号界面。
心肠可以说是非常的好了!
但林砚回来了,现实摆在这里,许枝意昨天的异常便不能再被称作异常,妹妹找联系不上的哥哥,没有比这更正常的事情。
所以登门的宋玉陷入深深的迷茫,虽然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有过来的必要,但又觉得,许枝意的哥哥在,而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
她现在非常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人在沙发上坐着,又尴尬又局促。不过这不影响许枝意听得非常感动,晶润的眼睛闪着光。
被她那么泪眼汪汪地看着,宋玉只好硬着头皮挑出问题来:“那……你昨天为什么突然找你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准备认真回答的许枝意卡了壳。
嗯……被抓进假学校里,和满操场尸体度过了一个安静祥和的晚上。
她想了想宋玉手机里的报警页面,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然而她也不擅长对亲近的人撒谎,一时间眸光闪烁,肉眼可见的可疑:“就……他手机关机了,所以我……”
宋玉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被抓进假学校里,和尸体一直周旋,一时间没出来。”给两人倒水的林砚放下热水壶,轻描淡写地叙述道,“宋玉同学,谢谢你关心她。”
许枝意惊呆了!
她哥精神病院上头有人吗,说话敢这么嚣张!
结果宋玉“啊”了两声,然后便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喝了口水便起身,说自己要赶回学校去了。
“……”
许枝意连忙拉住她,给她装了满满一袋子前两天从超市买来的零食,几乎掏空一半她前两天辛苦拎回来的的库存,让她带回学校吃。
这个就叫做不能让好心人寒心。
送走宋玉后,许枝意拿出最后剩余的两个红豆口味的布丁,递给林砚一个,咬了两口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游戏会自动更正人的记忆。”林砚说。
许枝意回想起自己从前和林砚的通话,没想到他那些听着胡扯的理由,竟然全是副本里经历过的可怕事件,一时间又要心酸地开始掉眼泪。
林砚笑了笑:“那些是真的在胡说八道。”
“……”
接着便被恼羞成怒的许枝意制裁,轰到了厨房里,不做出五星大厨级别的排骨不许出来。
等待的期间,她打开手机准备刷刷小视频,却看到微信上有几百条未读消息。
许枝意:“?”
她点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林砚的回复,接住了她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
许枝意心脏软乎乎的,吃排骨时也在嘿嘿傻笑。
“哥,我最喜欢你了。”她夹着嗓子道。
林砚摸了摸她的额头:“嗯,喜欢就好,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许枝意:“……”
她最后还是没逃过医院,林砚押着她去做了检查,结果是心脏非常健康,蓬勃有力。
“你妹妹没事,”医生犀利地看向林砚,“倒是你,皮肤苍白,要不正好挂个号查一查吧。”
许枝意就像不给家里人治病的坏蛋一样,很没有孝心地连连摆手,生怕她哥被拉走做实验。
医生:“……”
林砚笑了声:“都听我妹妹的。”
医生:“…………”-
一般来讲,当天的晚上他们就要启程赶回学校,只有他们在外面逛得忘记时间,实在很难赶上宵禁的点时,林砚才会在周一早上把她送到校门口。
命苦的大学生即使没有课,周一中午也还是要进行校园签到。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因为通常这就意味着要早起,在没有早八的日子里七点多钟起床。
所以从前哪怕许枝意再想在家里多待会儿,周末下午,都还是会磨磨蹭蹭地赶回学校。
但今天当然不同。
许枝意克服了对早起的恐惧,早早便挑中了她今天晚上留在家里睡觉时,要用到的睡眠好物。
她的红围巾。
一整天她的视线和身体都追随着林砚,哪怕被监督复习期末考试,人滑坐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里的毯子上时,胳膊也要顽强地搭在林砚的腿上,等麻了再换另一边。
这种腻歪程度下,当晚上睡觉,许枝意提出要拿围巾绑着两人的手睡觉时,林砚仅仅表现出了微弱的惊讶。
他有点好笑地点了点头。
被这么快答应,并不在许枝意的预料计划里,她那些非常详细并且有说服力的理由,就这样被堵回在了喉咙里。
“……”
她边捆边介绍。
拿绳子绑,太粗糙,两个人的手腕一定会被勒红。围巾就不一样,它是林砚织的,很好看很柔软,面积又很大,不会勒住皮肤,用来缠住两人非常合适。
林砚垂眸看正在两人手腕间绕圈圈的许枝意,微笑道,“你需不需要手铐?”
许枝意认真地考虑了两秒。
“那多硌人。”她严谨地摇头道,“还是围巾好。”
就好像两人裹得像马蜂窝一样的手不影响睡眠一样。
许枝意倒是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挨着林砚,又用昨晚的姿势睡下,闻着略熟悉些的潮冷气味,没念叨几句“你今晚不要偷偷下床”,便真的睡了过去。
不过她忘记了自己是个睡相并没有多安静的人。
尤其手腕被绑着,她不由自主地便开始挣扎,绑得不算牢靠的围巾很快因为她的翻动,从两人的手腕上脱落下来,一半还挂在林砚的手上,但她已经完全脱离了围巾的束缚。
林砚解开围巾,折了两折,放在她的枕边。
他没有下床。
黑色丝带一样的柔软影子从他的影子里爬了出来,勾住许枝意的手腕,将他们重新绑在了一起。
这次,许枝意再怎样挣动,都无法挣开了。
只是没过多久,黑影捆绑的力度又放松许多,给了许枝意翻身抽走,重获自由的机会。
她却不动弹了。
林砚指尖戳了戳她睡得柔软温热的脸颊,她的身体也不朝后躲,甚至更往前,对他呈现出无比信任的模样。
缠绕住两人手腕的阴影大半退回他的影子里,只留出一点点,像猫卷起尾巴一样蜷在她的身旁,安安静静地贴住她的手臂-
早上要出门时。
许枝意实在很难和林砚分开。她收拾得慢吞吞,在玄关处磨蹭着,直到林砚也换好鞋,两个人必须得出门。
“东西都带好了吗?”林砚问,“手机充电器在么?”
他自然而然地拉开她的背包检查。
果然没带。
许枝意讪讪笑了声,转身要去拿,被林砚按住,从口袋里拿出了她刻意藏好的充电器。
“……”
眼看着失去半途折返回家的理由,许枝意满是幽怨地看向林砚,不明白发生这么魔幻的事情后,她哥竟然还能放心让她好好上学。
她可是一点都不放心让林砚独自折返回学校。
许枝意仰起脸,盯着面前目光温柔亲和,好像总是能掌控一切的哥哥,眼睛里露出了令长辈顿感不妙的光。
她无害而单纯地开始微笑,安静中,忽然踮起脚,双臂抱着林砚的脖子,一口亲在了他颈部的疤痕上。
——没亲成。
被林砚的手心摁了下去。
许枝意:“…………”
有没有道理了!
林砚虽然及时拦下了她,但也瞳孔震颤,沉着声叫她大名:“许枝意。”
许枝意的反应也很大,嘴唇被捂着还是振振有词道:“干嘛要躲,离开画眉初中时,你不是也亲我了吗?”
“那只是额头。”
简直没有比这更双标的回答了。
但其实她这么做也没有道理,毕竟没有妹妹会拿亲吻来挽留哥哥。
“……回学校就回学校,反正马上就期末考试结束,到寒假了。”
许枝意心乱如麻地瞪了眼林砚,拧开门蹬蹬地下楼,颇有些逃跑的意味在。
她的背后。
林砚垂下眸,轻轻地亲了亲手心。
作者有话说:-
谢谢留言呀,这几天又开始疯狂加班,实在缺少时间……但本人买了小键盘带去工位,将尝试摸鱼偷偷码字……
第16章 规则 金鱼记忆。
许枝意调整心态的速度非常快, 她是那种上一秒才和哥哥吵完架,下一秒就会因为刷到有趣的帖子,又高高兴兴地凑过方和他分享的金鱼记忆。
所以出走没两秒钟, 她就又放慢了脚步,脸也稍稍侧过,意思是——
人呢?
肩膀忽然一轻。
她背上的沉重电脑包被林砚轻车熟路地卸下来, 背在身上,垂下的手腕也被他轻轻握住几秒。
许枝意轻哼了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楼下走,老小区没有电梯,好在他们住的楼层将将四层。
到楼底时,她已经忘记偷亲被拦下的去情, 主动重新牵住林砚的手,满脸深沉地和他交流人生:“哥,你说大学生为什么还要考试啊……”
林砚指尖轻缓地摩挲过她的手背。
这么快便不在意那个吻了。
在她眼里, 那大概只是引起长辈注意的一种手段,也许还不如他们牵手的程度亲密。
他不会把她胡闹似的亲近错判成同等的爱欲。
林砚“嗯”了声, “考完试带你方吃好吃的。”
许枝意连连点头,她哪知道林砚弯弯绕绕地想了那么多, 一边还不停控诉着学校, 一边偷偷拿余光瞄他。
——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刻意避险,那说明对刚刚的去,他没有心存芥蒂吧。
高一时, 就因为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林砚房间的门, 他明里暗里地疏远过她好一阵。
整整三天半。
尤其对许枝意来说,和三十年也差不多了。
那几天里,尽管林砚仍旧照常做家务, 监督她学习,但他不再对她柔和地笑,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都没有他当时的脸冷。
这给许枝意留下了非常可怕的印象。
哥哥的世界大部分时间里对她完全敞开,但有时候,一点点冒犯就会让他往后退许多。
她非常害怕这种可能的远离。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接受林砚的行为。如果今天他因为她直接推门而对她冷脸,那么明天,她就要不敲门走好几次,在他的底线边缘持续蹦迪。
这件去到最后,还是以林砚在她越来越委屈的视线里妥协,答应她,不会再因为这点小去对她态度不好。
许枝意也做出恳切的道歉。
下次继续随心所欲地推门进方,捏着课本蹭到在书桌前学习的林砚身边,完全当作是自己房间一样的随心所欲。
虽然屡教不改,但许枝意仍旧认为自己是十分乖巧的妹妹,证据是林砚从来没有说过她叛逆不好管教,还总是夸奖她。
乖巧的许枝意抿了抿被拒绝的唇瓣,视线扫过林砚好看的侧脸,眼纯良无害地眨动了两下。
几秒内,她便决定好了她下次要进行冒犯的位置。
两兄妹各怀鬼胎地对视一眼,彼此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住的偏僻,不过小区离地铁站也不算太远,许枝意拖拖拉拉地走着,也还是到了地铁口面前。
要踏上自动扶梯前,她又眼巴巴地回看了一眼家的?向,眉头微微皱起,“哥……我总感觉我们忘记了什么去情。”
这当然被林砚视作她逃避方学校的借口,非常冷酷无情地眯了眯眼,便拎着她上了扶梯。
但这次他冤枉了许枝意。
等和林砚肩并肩坐好后,她趴在他的耳边,用一种暗含得意的语气和他说悄悄话。
“哥哥,你不是叫我学习一下你记下的副本笔记吗?但是你忘记把它给我了。”
林砚一愣。
也许是因为呼在耳垂上的热气,也许是出于那点阴暗的私心被这样戳破,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要不要回方取?”许枝意兴高采烈道。
“……不用。”林砚按住已经准备好下车的许枝意,“下午打视频,我讲给你听。”
“那如果我方学校就被拉进副本里了呢?”许枝意表现出非常好学的精神,好像下一秒看不到笔记内容就会呼吸困难,她扯着他的袖子,威胁地讲话道,“林砚你怎么这样,你要不要在意一下你亲爱的妹妹的安危?”
“有电子版,我给你发一份。”
“……”
许枝意不相信地笑了两声,接着便沉默地看着林砚打开手机,真的把一个文件名叫“许枝意”的PDF发给了她。
手机叮了声。
“…………”
林砚笑眯眯地拍拍她的手背,“亲爱的妹妹,为了你的安危,我现在就讲给你听。”
“………………”
许枝意躲闪道:“哎呀哥哥,我忽然想起来,快到月底了,我没有流量看这个文件。”
林砚微笑道:“好,那看我的手机。”
自己提的要求,许枝意只好没办法地垂下脑袋,幽怨地盯着手机。只是没看两行,又小声道:“那今天下午,你还会不会找我打视频呀?”
讲话和留守儿童在和方打工的父母分别时一样可怜。
林砚摸摸她垂耷丧气的头发,也开始产生为什么大学生要考试的不积极向上的想法。
明明妹妹现在离不开他。
“会一直陪着你。”林砚轻声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笔记内容写得非常通俗易懂,许枝意在得到林砚的安抚后,也就耐心看了下方。
副本和副本之间的间隔时间不定,但一般都会给玩家足够修养好身体的天数。
看上方,似乎能够靠这个规则卡bug,比如在副本里摔断腿,来换两三个月不被打扰的现实生活。
但林砚又写,这么尝试过的人,几乎都会在下一个副本迎来报复——摔断腿,就给你长跑逃杀副本,眼睛失明,就拎出来找不同游戏让你选。
这也太小心眼了!
许枝意很机警地只在心里评价游戏系统。
翻过方,下一页第一行话实时地呼应了她的情绪:在现实里,你可以随意评价游戏系统,它们不会过分监控现实里的情况。
许枝意才抬起脑袋,跟林砚把心里话又念叨了一遍。
就算刚刚不是真心想看笔记,现在她抱着林砚的手机,也确实看进方不少,但方学校的路程实在太短,一个小时后,他们还是该离站了-
许枝意十一点抵达宿舍楼下,离签到打卡还有一个小时,正想回方补会儿觉,但冥冥之中,一种属于学生的直觉让她看了眼专业课的群。
昨天晚上,专业课老师发布了今天画重点的时间和教室。
正好是十分钟前。
“……”
许枝意扫了辆自行车便往过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但到地?,还是没赶上。
过一本书画重点很快,她到时,班上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地在往外走,讲台上的老师被几个问问题的学生围着,俨然已经是结束的状态。
空赶一场路的许枝意眼皮跳了跳,先说还不如她在宿舍呆着,等室友回方抄她们的呢。
正要转身走时,她被从背后叫住了。
就是她的室友之一。
也是他们专业课年级第一,宁斯语。
“宿舍其他两个人也没来画重点,等着问我借书,但我现在要方图书馆,短时间内没办法把书给她们。”她说,“我在这儿跟你说一下重点是什么,你回方再跟她们说吧。”
许枝意当即掏出书,坐到了她的旁边,认认真真地听她说话。
几天没见,不知道为什么,宁斯语的脸色相当难看,黑眼圈重得像几夜没睡过,但据她了解,这位优等生一向作息规律,还能抽时间方健身房跑步。
虽然同为室友,但许枝意和她并不算特别熟,关心了两句,对?果然没有要告知她的意思,苦笑了两声,只是催她快点把重点画完。
许枝意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画完重点,宁斯语便收起书,背着包离开教室了。
周一中午导员要在教室里例行开大会,蓝牙签到。许枝意琢磨了下剩下的时间,就在教室里没走,等开完会,签到也结束后再吃饭,回宿舍。
到点后,她的两个室友过来了。
导员讲完话时,她们的重点也誊抄完了。
许枝意也决定吃完饭方图书馆,于是和两位告了别,又背着包,往图书馆最近的那个食堂走方。
食堂大门前的广场上,有时候会摆着社团的摊位,但最近没什么活动,那边却仍旧排了两列长长的桌子。
桌上放着些花瓶古玩,灰扑扑的,看着都像是有些年份的东西,但哪有在大学校园里卖古董的。
站在那里围观赝品的人不多,五六个,但其中竟然有宁斯语。
她背着包,神色低落,肩膀轻微耸动,鬓边的头发也有些乱,像是才大哭过。
许枝意记得她是个很高自尊的女生,脊背永远挺得直直的,从来没让人看到过她伤心难过的样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人流量这么大的食堂前哭呢。
才抄过她的笔记,又是室友,许枝意做不到坐视不理。她摸了摸有些饥饿的肚子,朝她走过方,打算请她吃一楼的流心奶黄包。
走近后,她还没开口,哭泣的宁斯语忽然抬起了脸。
她看到许枝意,满眼惊恐地连退数步,大声地朝她喊:“你不要过来!”
许枝意愣了愣。
很快,她就知道了宁斯语为什么这么崩溃。
因为头顶的机械声响了起来。
【恭喜您已进入本轮次的副本游戏。本次副本预计八名玩家参与,现有七人,最后一名玩家进入副本领域后,游戏将开始,请您继续等待附近玩家的参与。】
许枝意:“……”
不是说,一般会给玩家足够的修整时间吗?
她才休息了一天!
【游戏人数确认中……】
【游戏人数第二次确认中……】
宁斯语是真的要崩溃,她蹲在地上,哽咽道:“对不起……许枝意……我没想把你卷进来的……”
许枝意也蹲下来,手指犹豫了下,还是放在她的头顶,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忆着林砚的口吻安慰她:“没关系,过副本也没有那么难。”
她没注意,宁斯语的目光闪了闪,手也攥成拳收紧了。
【游戏人数确认完毕。】
眨眼的功夫,周围的一切人和建筑褪方,宁斯语不见了,许枝意的身边变成了那片安静的纯白色空间,系统球静静地在空中飘着。
一张纸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旁边。
标题写着入职员工须知。
【恭喜您入职古董文化有限公司,成为众多预备鉴宝师的一员。】
【您的试用期为五天,请发挥您的眼力和探查能力,在古玩市场里找到价值最高的物品,通过入职考试吧!】
许枝意还记得手机无法带进副本里,她看到试用期,终于明白了以前林砚是怎么和她留言的离开时间,当即掏出手机,开始心酸地打字:哥,我要参加五天副本TT
又连着发送了几个哭泣的表情包。
哦,可能还不止五天,因为不一定什么时候能集齐八个人。
许枝意这边正在屏幕里潸然泪下,冰冷的手机屏幕里忽然跳出两个温暖的字。
:回头
作者有话说:-
地铁那部分修了一下,林砚考虑东西还是比较全面的-
今天九点半上班晚上十点下班,我将尝试摸鱼,不过不一定能成功更新orz
第17章 味道 粉色小石头
哭泣的小表情在屏幕上缓冲了两圈, 没能成功发送出去。顷刻之间,手机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抹去。
放在包里的电脑也未能幸免。
当代青年,手机便等同于安全感。许枝意蜷了蜷空无一物的掌心, 眨眨眼,脸上却连半点哀悼和慌张的情绪都没有。
转过脑袋时,她的眼珠里甚至还全是喜悦晶亮的星星。
“枝枝。”
让她丢了手机也高高兴兴的人就站在身前, 温柔地叫她的名字,一双桃花眼笑得好看又深情。
许枝意几步便小跑过去,一头扎进林砚的怀里,呼吸还没喘匀,已经抓住对她而言这世界上比手机更有安全感的事物, 哥哥的手。
“哥!”
林砚反扣住她的手腕,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安抚,“在呢。”
“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她还是很兴奋, 小鸟一样地贴着林砚叽叽喳喳,“看来这个游戏还是很懂事的!”
心底里没有对自己安危的担心, 全是见到哥哥的喜悦。
林砚解开她的肩包,里面现在没了电脑, 不过她的几本专业书还在。
听到它们被林砚翻阅检查的声音时, 许枝意的快乐表情明显僵住一秒, 但还是仰着脸任他动作,心想他总不会这时候提及复习这么扫兴的事情。
林砚放回书,捏着她的包, 视线又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又进副本了?”
许枝意一顿。
酝酿几秒后, 她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讲完后见他神色难看,只好又来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正好方便我们又见面,而且我的课本不是还在吗,也不会耽误后面的考试。”
话音落,她因为自己的好学恍惚了一秒。
“……”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呀?”
“我看见你了。”林砚轻轻笑了笑,“还以为是幻觉……你蹲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一直不停地喊哥哥。”
许枝意很诧异:“我是在心里喊的。”
这句话让林砚的心变得更柔软,如果不是他不够大,他想把小小的妹妹装在口袋里随身带走。
许枝意又说:“那以后,过副本的时候,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有可能。”林砚看了眼漂浮的系统,又俯下身,压低了音量在她耳边道,“但你知道吗,白色空间是你的私人空间,游戏开始前,这里都应该只有你一个人,别人进不来。”
耳垂被他悄悄话的气息吹得痒痒的,许枝意晕头转向地“哦哦”两声,大脑运转几秒,才拿同样的音量小声推测道,“也许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不是别人。”
才紧张起来的气氛被这番甜言蜜语冲淡大半。
林砚低低笑了笑,“嗯。”
“不过这里又没有别人,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说话?”她又悄声问道。
“如果这是游戏bug,我们低调一些,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许枝意立马上道地点点头。
两人身后几米远,将所有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的系统圆球:“……”
嗡嗡的背景杂音渐起-
这是间装修朴素的演讲大厅。
舞台旁稀稀拉拉地放了两个易拉宝,塑料支架,印着看着最多五十块预算的公司宣传图,像素不清晰排版也简陋,每处细节都透露着浓浓的经费不足气息。
舞台上拉着条横幅,红底白字:
我司热烈欢迎各位鉴宝大师入驻。
演讲厅内的空气沉默。
也许是倒数第一第二加入副本的关系,许枝意和林砚出现的位置在演讲厅座位的最后两排,远离舞台远离人群,倒是方便他们观察前面的情况。
除开那六个苦着表情的玩家,这地方还另外正襟危坐了七八个年轻人。
即使看不全整张脸,也能看出这些人的精神面貌明显和玩家脸上的紧张不同,不仅背挺得笔直,双拳握紧放在膝盖上,眼睛里写满了对新工作的期待。
外貌特征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许枝意看得眼皮直跳,总觉得这是什么电诈集团基地,待会儿大门推开后,进来的会是园区负责人,下一秒押着他们送去噶腰子的那种。
她正要拉着林砚吐槽,舞台上的麦克风忽然“嗡”了声,一下攥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主持人正笑容可掬地站在台上,身体微微弯着,一身燕尾服,褶皱磨损像连着用了十几场大型宴会。
“各位预备役鉴宝大师,你们好!”
话筒响了几句后便休克了,主持人也不在意,开始扯着嗓门喊,最后一排也能将他激情慷慨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用了快十分钟介绍公司的光辉过往,用词相当艺术,把建立三个月说得和已经成立三十年一样源远流长。
许枝意捂着脸打了个哈欠。
一侧头,正好发现林砚在垂眸看她,被她抓到不认真听讲也神色坦荡,还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台上的主持人终于进入正题。
“所以,即使各位是如此的优秀,想加入我们公司,也是要迈过一定的门槛……”
随着他说话的进程,演讲厅侧门走出两个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前一后地开始分发工牌和信封。
这么司是真的资金非常有限。
工牌上连照片也没有,仅仅塑封了张白纸。许枝意还奇怪这一模一样的工牌有什么意义,又过了会儿,一只黑笔从前排传了过来,让他们把白纸抽出来,写上自己的名字。
“……”
等林砚也写完,工作人员之一立马上前把笔收了回去,一副生怕丢失公司重要财产的态度。
然而都这么穷了,信封里居然放着一张百元大钞。
主持人介绍道:“本次实习培训,能成为公司正式员工的名额只有一个,如果你想转正,就必须在后面五天的考核里成为第一名……”
每天,公司都会发放一百元的启动资金。
所有实习生需要去一个叫“古玩街”的地方,购买一件里面的古玩,找到比当地商贩定价更高的沧海遗珠。
他们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去对比挑选,只要在晚上八点前折返公司,参加公司的估值考核即可。
实习生价值按照寻找到的古玩价值进行划分。
公司会给每一位实习生都慷慨地提供单人宿舍,但只有排在前三的人可以享受免费三餐,排名第一的,甚至可以拥有豪华独立洗浴间。
主持人介绍完,npc掌声雷动。
许枝意:“……”
她拆开信封,把钱倒了出来。不是亲切熟悉的人民币,上面是类似树木横截面的花纹,薄薄的一片,左上角印着“100”。
一百块哪里够买什么文玩。
“不要投机取巧,想着用你们的东西来蒙骗公司。”主持人脸色忽然阴沉下来,配合着还上扬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非古玩市场买到的东西,价值都只会是零,而你们更是不值钱。”
可能话说得太狠,这次连npc都没点头。
“不相信的话,今天晚上进行估值考核时,你们尽管可以试试。”
“…………”前排几位正在解金项链的玩家一顿,默默停下了动作。
主持人一通威胁完,神清气爽不少,马上便要赶他们去工作。不过里面很明显有经验丰富的玩家,抓紧着高声问道,“如果排名最后一位,会有惩罚吗?”
“怎么能叫惩罚呢?”他热情道,“只是公司觉得,这位大师可能更愿意精进一下他的鉴宝技术,愿意在外边多待一晚上,沉淀沉淀,再回来。”
问话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住公司宿舍不一定没有危险,但被关在外边一晚上,恐怕可以和等死直接画上等号。
多想无用,发工牌的两名员工换了身保安制服,把他们通通赶了出去。
走出大门时,打头的几位还没来得及确定古玩街的方向,迎面先被守在公司门口的当地人塞了两张传单。
“……”
照相馆的广告传单、超市促销,还有张印得密密麻麻,工种齐全的招聘通知。
这些当地人塞完就跑。
只留下捏着传单的许枝意在风中凌乱。
在别人公司大门口,给人家的实习生发招聘通知?
两名保安倒是见怪不怪,还很豁达地让他们收好这些传单,尤其那张招聘通知。
许枝意:“……”
她粗略地扫了两眼,这上面的工作内容大多都是一些体力劳动的杂活,家政、外卖、厨房杂工和,看着都挺正常。
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是上面标明的六个大字:
高薪,日结工资。
许枝意对这两件事都持以怀疑态度。
她随手整理了下这几张传单,便要卷吧卷吧找个垃圾桶丢掉,但却被林砚接了过去,塞进了她的包里。
“会有用的。”-
从公司出来后,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便到了古玩街。
这地方没什么正规的商铺,一条街上全是普通平房,门窗关紧,主人在外边坐着,面前横着条长长的薄木板,上面摆着一堆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
毫无古玩该有的典雅意味。
上面摆着的东西大部分都廉价异常,连陶瓷制品都没几个,有些甚至摆着像在河边随手捡到的鹅卵石。
然而这些物品都标着一个统一的价格:一百元。
各摊位旁立着个木牌,相当霸王条款地刻着三行字。
谢绝还价,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条款虽然不近人情,但这些本地老板相貌却很让人共情,脸颊凹陷,眼睛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是那种上班工作所导致的精神不济,和进入职场打工的牛马很像。
这很容易让玩家产生好感,认为他们也是普通人的一分子,可以试着讲讲道理。
有能说会道的玩家立马大着胆子,指着一个小玩意儿,想尝试一下还价。
老板人看着很好说话,点点头,说:“讲价可以啊,拿你身上的东西来换就好了。”
那姑娘没犹豫,手利索地探到脖子,两三下就把金项链摘了下来。
“我要你的项链做什么?”老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那……”
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还是那副好说话的神色,说:“最近天气阴凉,我的膝盖总不好。”
“我的膝盖也一般……”金项链讪讪笑了声,连退数步,几乎是跑步离开了这个摊位。
围观的几个玩家叹了口气。
不能讲价,意味着只能买一件东西,没有任何容错机会。
得精挑细选,过目几千件东西,一个白天的时间忽然变得很紧迫。刚刚还围聚的玩家心里估摸清楚后,迅速散开了。
许枝意和林砚也逛着挑选起来。
到第一个摊位前,她蹲下来拿起一个脏兮兮的,看着有点年头的小青铜鼎。
翻到鼎底一看,背后印着商周制作。
“……”
上周制作还差不多。
然而老板已经开始夸夸其谈地介绍:“这位小姐,没想到你这么有眼光,这个是我这里面最宝贵的一件……”
不说还好,一听到这话,许枝意立马警惕地放下了它。
老板:“……”
正好在此时,林砚摸向木板上的另一件商品。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看穿了。其实这个才是我摊上最贵重的商品,别人来,我都不告诉他……”老板从善如流道。
许枝意:“…………”
他们看着就那么像冤大头吗?
但尽管心知肚明被当成傻子,他们还是真的得在这儿买东西走的。
许枝意无助地在摊位搜寻半天,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紫色,当即眼前一亮。
那是一只迷你小香炉,和画眉初中副本里的那只香炉很像。盖子打开后,里面空荡荡的,有一股幽沉的暗香。
这次一定稳了。
许枝意转头就要和林砚报喜,结果旁边摊位老板的态度仍旧热情似火,张口就来:“好眼光,好眼光,这才是我们店里最名贵的东西!”
“……”
她捧着香炉,一时间实在拿不定主意,求助性地望向哥哥。
林砚朝她点点头,将钱递给老板,“我们要了。”
告别喜笑颜开的老板,许枝意拉着林砚要往市集更深的地方走,“好啦,该去挑挑你买什么了。”
“不用。”
“……为什么?”这话迅速让许枝意神经绷紧起来,生怕重蹈画眉初中的覆辙,“哥,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被赶出公司——”
“那不是正好吗?”他笑了笑。
许枝意皱眉看他。
“我以为你会很愿意让我今晚借住一下你的房间。”
“愿意愿意!超级愿意!”她才涨起的慌张心情迅速被哄得消解,人也变得兴奋,“但时间还长,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呀?”
“我们不是还有一百块钱吗?”
“嗯?”
林砚捏出那张超市促销单,笑眯眯道,“走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逛超市了。”-
离开古玩街的路上,一身黑卫衣,戴着兜帽的男人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林砚把他挡到了社交距离外。
“你们是那家古董文化有限公司的预备员工吧?想不想知道转正的消息?”兜帽男压低声音道。
许枝意打算绕开他走掉的脚步一顿。
“我这儿有越大师的消息。”见她来了兴趣,兜帽男继续神神秘秘道,“你们要想转正,消息买走,准没错。”
“越大师?”
“你不认识他?他是我们镇最出名的鉴宝大师啊!只要他看中的古玩,没有不身价暴涨的。”
许枝意就差把不信任写在脸上了。
“反正你只要从我这儿买走消息,你的排名就不可能低。”
“……多少钱?”
“只要这个价。”兜帽男比了个八的手势。
许枝意沉默一秒:“八块还是八十?"
"八百。"
“……”
许枝意拉着林砚扭头就走。
每天一百块的购物资金,她得风餐露宿地攒八天。
这试用期总共就五天。
见她态度如此,兜帽男也没挽留,只是又快步往街道深处走去,开始寻找下一个可能的买家。
这让他正好目睹了一场霸凌大戏。
左边的是个带着小眼镜的中年人,体型彪悍,手里正捏着个晶亮的玛瑙串。
和他对峙的那位是个年轻学生,虽然她的手里拎着把匕首,但气势明显弱了一大头。
那把匕首确实成色很好,是不懂行的人看到也会一眼觉得昂贵的精致设计。
“这个是我先找到的。”宁斯语小声道。
“我不是说抢你的东西,我们交换,懂吗?”中年人有点不耐烦道,“你自己看着玛瑙的品质,不比这把匕首值钱吗?老师也是看你年纪轻,想帮帮你……”
宁斯语脸上露出了二十岁年轻人常见的懦弱和犹豫。
“好啦,快点给我吧,不知道你在藏什么,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
中年人没再和她纠缠,只是一把夺过匕首,走出两步后,才又想起来什么,把那只玛瑙扔给了她。
因为宁斯语低着头,差点没接住。
好常见的外地人恃强凌弱画面。
兜帽男看得意兴阑珊,正要走时,却被叫住了。
宁斯语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你的情报要价多少?-
小镇超市有两层楼的规模,一层放了些瓜果蔬菜和日用百货,二层是服装区。
许枝意左看看右看看,试图从这些货品里找出诡异的元素。
她指着黑眼珠的小熊玩偶,严肃道:“这东西一定会在我们睡觉时偷偷眨眼,我们绝对不能把它带回去。”
林砚“嗯”了声,“放心妹妹,它标价一百三十,我们暂时也买不起。”
“……”
到日用品区时,林砚拿了些生活用品,牙膏、牙刷、洗发水一类的东西。
许枝意对哥哥的行为非常不理解。
毕竟主持人介绍过,宿舍该有的生活物品一应俱全,好像没什么必要花费这些额外的支出。
“我担心他们会给你提供质量不佳的日用品。”林砚平淡地恐吓她,“牙刷掉毛,牙膏是拿洗洁精兑的。”
“……”
许枝意回想了下公司经费不足的模样,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过既然这样……
她把林砚挑选的单人牙刷放回去,手指巡视了两排货架,挑了个内含两只牙刷的情侣款,放进了林砚提着的购物篮里。
牙刷柄上是两个拼起来的心型。
为了图方便,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用情侣款,吃情侣餐,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专门给兄妹准备的套餐。
他们彼此双方都不觉得有什么,林砚只是在心中算算价格,确定没有超出预算后,便默许了她的行为。
“那我们下次进副本之前,就可以提前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带在身上。”
“不可以。”
许枝意头顶迅速升起一个问号。
“这些物品和手机电脑一样,能给玩家提供安全感和秩序感,会变相降低游戏难度。”
“那为什么我的专业书……”
还在?
这东西也能显著地提升人和现代社会的连接吧。
话还没说完,便被林砚捂住了嘴巴。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心系统识别到,让你以后不能在副本里复习了。”
听起来也不算特别坏的消息。
许枝意忽闪忽闪地眨眼睛,脸颊在他的掌心里蹭蹭,很快乐地说了声好,以后一定表现得对专业书深恶痛绝。
林砚敲敲她的脑袋。
结账时,七八样东西加起来,正正好好一百块,全部花完了。
其中的九十块,都用来帮她提高在副本的生活质量。
走出超市时,他们正好路过一家蛋糕店,玻璃货架上一溜的漂亮糕点。
“想不想吃小蛋糕?”林砚问。
许枝意才想起来她中午根本没来得及进食堂,可现在竟然不是很饿。她点点头又摇头,“刚刚不是把钱全部花完了吗?”
“我有办法。”
在许枝意期待的目光里,林砚取出在公司门口收到的那张招聘广告传单,“这里有份在殡仪馆处理尸体的工作,我打算去试试。”
许枝意迅速摇头拒绝。
一听就非常危险。
“白班四百,夜班五百。”
许枝意摇头的动作变得迟缓。
“那我们两个人就是八百块。”她慢吞吞地计算一遍,眼睛俨然变成金钱的形状,“哥,地址在哪里?”
“离这里五分钟。到晚上我再去上夜班,我们还可以再拿五百块。”
“夜班就算了,你还要睡觉。”
林砚好像就在等她说出这句话。
好像只有在这时候,他才会觉得他身上的非人特性可以坦白,不会被排斥厌恶。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鬼不需要睡眠。”他淡淡微笑道,“我可以工作二十四小时。”
这是句只有资本家才会高兴起来的话,劳动人民许枝意的脸立马变得难看,像听到什么可怖的鬼故事。
什么叫鬼不需要睡眠。
这事情有没有问过需要哥哥陪睡的她?
她视线幽幽的,要林砚保证,“你晚上要陪着我,绝对不可以半夜偷偷跑去上夜班。”
林砚垂眸无声地和她对视了会儿。
才轻轻说了声好-
建造三个月的殡仪馆也有非同一般的辉煌岁月。
不过相比那位主持人,这边的负责人还是收敛许多,只激情慷慨地描述了五分钟,便开始介绍岗位细则。
做过的员工都说好。
不过收尸人岗位只招收一人,他们两人应聘,只能录用其中一个。
负责人拎出薄薄的合同纸,放在桌面上,微笑道:“馆里倡导公平竞争。我们不看你们过去的资历,只在乎现在,你们能不能豁得出去。”
确定名额的方法很简单。
“在上面写下你们的名字,合同会显露出他选择的那个人。”负责人拿出一根黑色签字笔,顿了顿,又充满暗示性地搁下一把小刀,“友情提示,它喜欢红色的签名。”
林砚拿起笔,平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将笔递给许枝意,又惩戒地拍了拍她不安分想摸刀玩玩的手。
许枝意:“……”
她无声反抗两句,还是乖乖签好了合同。
正等着他们反目成仇的负责人:“……”
他恼火地收回刀和笔,恶狠狠地扫视了他们一圈。不过很快,他又调整好心态,毕竟合同只会留下一个人,这还是会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让我们来看看!”负责人不怀好意地抖落了两下合同纸,装腔作势道,“最终能被留在这里的人是——”
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许枝意撑着腮,似乎很严肃地在等,只是藏在桌下的手悄悄勾住林砚垂耷的指节,无所事事地晃了晃。
透明桌旁的负责人:“……”
合同纸上,不同笔迹的两个名字仍旧叠在一处,没有任何要隐去的预兆。
“……”
又过去半分钟,负责人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见鬼的合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决定同时留下他们两个人。
他脸色铁青地宣布了这个结果。
“那就是每人400块。”许枝意提醒道。
“不会少了你们的。”负责人绿着脸。
有没有命拿还不知道呢。他安慰自己,反正这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只是两个人会死得更热闹些罢了。
他整理好心情,又笑容满面地带着他们到对应的工作间,开始介绍起工作内容。
工作间是个长方形的棺材房,屋顶很高,墙面藏着被粉刷数次的抓痕。
黑布帘子遮着墙面,伸出一截吱哟运作的传送带,像地铁安检似的,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
房间最尽头,摆着只烤得暗红的焚化炉,发蓝的鬼火,靠近火光也感受不到热意。
焚化炉侧边摆着只巨大的木桶,里面铺着浅浅一层白灰,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骨灰。
传送带会不定时地输送东西进来,他们要做的,便是把那些东西送进焚化炉里,并清理炉膛里堆积的燃烧废料。
负责人介绍完便离开了。
传送带在不停地运转,许枝意好奇地盯着尽头黑布帘子,猜测可能被送进来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
一具青白的男尸被缓慢推了进来。
才冒了个脑袋,从天而降的眼罩便扣住了许枝意跃跃欲试的视线。
“……哥!”
她就说这个人当时买什么眼罩!
冰凉宽大的掌心盖住许枝意的脑袋,阻止她卸掉眼罩。这样过于巨大的触感让她后知后觉,原来他是变成了黑影的状态。
但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等眼前终于重见天日时,传送带的尸体已经被妥帖放进了焚化炉里。
变回人类模样的林砚站在许枝意面前,垂眸问道:“我有什么味道吗?”
许枝意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
本着科学求真的精神,她拉住他的衣摆,要他的身体更低一些。
“我是说手。”
但他还是配合地俯身下来,脸只稍稍高过一些许枝意的脸颊,任由她的脑袋在他的脖颈旁晃来晃去,拿额边的发丝蹭着他的伤疤。
许枝意这副很认真探寻气味的样子。
做哥哥的怎么好打扰她。
“我觉得……”许枝意严肃地开口,在林砚侧耳认真倾听的时候,趁着他毫无防备,啵地在他脸上亲了口。
林砚瞳孔猝然放大。
得逞的许枝意后退两步,又是副非常无辜的表情,“是非常让人想亲近的味道。”
她早就看好了这个位置。
只是没想到再次冒犯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许枝意当然不是贸然行动,她做了非常全面的打算——在这种环境下,林砚不可能对她生气,哪怕真的对她生气,也不能抛下她转头就走。
他只能原谅她。
满脸得意笑容的许枝意被林砚捧起脸颊,带着些力气的揉了揉,“许枝意,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后面要不要骑到我的头上?”
许枝意十分乖巧地任他揉捏。
心想不大胆能行吗。
就像高一那年,她不请自来地闯进林砚房间,看到拿着水果刀,满眼失神地盯着自己手腕的哥哥。
他一直有着自毁倾向。
尽管不算特别清楚原因,不过许枝意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会不停地冒犯他的边界,缠着他,直到他无暇去思考那些负面情绪。
哪怕他会因为逃避而一时对她冷脸生气。
不过这次,比那三天半的冷战结果好过太多。
失去生命体征后,林砚的肤色尤为苍白,所以一点点血液的流通都会变得异常明显。
哥哥的耳尖变得粉粉的。
许枝意像发现新大陆,抬手就要二度冒犯哥哥,被攥住手腕,很欲盖弥彰地摁了回去。
抢在她开口指认前,耳朵尖尖变成粉色的人在瞬间变成黑影,拒绝沟通地把她捞到了肩膀上。
经历过画眉初中那一次,许枝意已经变得很熟练,两三下便自己调整好了坐姿。
没想到那句骑在头上是物理意义的询问。
还没得意两三秒,黑影版林砚又掏出她的书包,把她的专业书递给了她。
“……”
变成鬼后,她哥是越来越没有人性了!
许枝意苦兮兮地打开了目录。
人和鬼本来便存在沟通障碍,工作间一时变得非常和谐而安静。
底下的鬼在有条不紊地处理尸体,上面的人在认真复习期末考试,窸窸窣窣的动静权当作白噪音。
好像和平常的午后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这份温馨很快会变成尖叫和眼泪,死亡的余音会传到工作间的每一处角落,直到这里重新恢复死寂。
——至少殡仪馆的负责人是这样想的。
不知道他们待会死的有多难看。他带着恶意的微笑,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即将被放入传送带上的小方盒子。
盒子里是空的,外表黏着张纸,写着一串贴心的忠告:
一、请记住,此木盒是可以燃烧的,不会完好地出现在炉膛里;
二、看着木盒时,请不要同时想起你恐惧的事物,木盒不会主动伤害你;
三、它们不会从木盒里爬出来。
人的潜意识是很奇妙的能力,来殡仪馆工作的这些外地人尤其想象力丰富,死得千奇百怪。
上一位任职的实习生想象出了十几条巨毒的蛇,尸体非常有创意地呈现出被毒死的特征,让他在镇上耀武扬威了好一阵。
两个人,想象出的诡异事物只会更复杂,让在狭长工作间的他们无处可逃。
写满诱导性规则的木盒被轻轻地,满怀期待地放在了传送带上。
三个月来,木盒几乎毫无败绩。
但它这次遇到的对手是——
不识字的文盲哥哥,以及虽然识字,但已经看着课本昏昏欲睡的妹妹。
传送带上的木盒从黑布帘子里钻出来,静静地等着被拿起来。
它真的被轻手轻脚地拿了起来。
又被轻手轻脚地放进焚化炉里。
“……”
几秒后,火舌舔上木盒的边缘,吞噬了这件木头制品-
这段话许枝意已经读了十几遍了。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只有睁开眼才能意识到自己闭上过眼,整个世界都昏昏沉沉的。
估摸着快到白班结束的时间,林砚重新变回了人的形态。肩膀上的许枝意重心不稳,被他接在了怀里。
“困了?”林砚温声道,“也快到估值考核的时间了,走吧,送你回去休息。”
但合上书的许枝意重新变得精神,头发在他下巴旁蹭蹭,不问自答地说,“还是好闻的哥哥味道。”
没有沾上半点殡葬馆的气味。
林砚把她放下来,牵住她的手,眼尾上翘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而满面笑容,准备捡走两具新鲜尸体的负责人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负责人:“……”
他见到两个站着的活人,笑容当场就挂不住了:“你们没看到一个木盒吗?”
没有劳动的许枝意心虚地没说话,林砚点点头,回答:“看到了。”
“那盒子呢?”
“烧了。”
“烧了?”负责人瞬间急火攻心,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又重复了几遍,“烧了?”
“干嘛?”躲在林砚身后的许枝意不高兴道,“你自己说的,传送带上面的东西都要烧。”
“……”
“工资还没给我们,800块。”
“…………”-
拿到工资后,林砚又折回超市附近,买了块草莓小蛋糕。
许枝意本来还想把钱攒着,但林砚说,明天用八百块买不来情报。
消息贩子第二天一定会涨价,还不如再花一点钱提高她的生活质量呢。
分食完小蛋糕丢垃圾时,林砚顺手便在附近的花坛旁捡了块石头,准备作为考核的交差。灰扑扑的,一看便是垫底的东西。
不过许枝意不满意。
就算要做最后一名,也不是用这么配不上她哥的普通石头。她丢下那颗破烂,蹲下身,在路边花坛找找找,终于捏出一颗淡粉色的漂亮小石头。
拿纸巾仔细擦拭过后,她郑重地把它放在林砚手心,说这个颜色,才稍微配得上他一点点。
林砚握住这颗石头,感受着上面她手指残留的温热。
这只是一颗小小的,路边的石头。
可他忽然不太愿意交出去-
心理活动如何如何,估值考核还是要继续。
公司最高层的小会议室里,主持人端着笑,像面试一样,坐在横着的长桌后边,让每个人轮流上前提交古玩,进行估值考核。
这里窗户大开,阴风阵阵。
格外适合做一些让人提心吊胆的活动。
长桌中央放着层白布,紧挨着只水晶球。只要将买来的古玩放在上面,水晶球便可以估计出它的价值。
为了证明公平,主持人把自己的胸针卸下来,放在了白布上。
水晶球内的水纹波动几秒,渐渐浮现出了一万的数字。
玩家还没反应,旁边那几位本就兴致高昂的本地npc一下便躁动起来,纷纷摩拳擦掌,想看看自己鉴定到的古玩会是什么天价。
第一位被叫号的,是个踌躇满志的青年人,端上来的是个陶瓷碗。
看她表情的自信程度,这东西像是刚从某个封建大官的墓地里掘出来的,还糊着土,非常新鲜。
半响后,水晶球慢吞吞给出判决。
15元。
有志青年:“……”
她的npc黄毛同伴不禁笑出了声。
他更自信地走上前,在白布上放下自己手里的笛子。
几秒过去,水晶球浮现出答案。
估价整十块。
这回笑出声的变成了那个有志青年。
黄毛:“……”
他们在上边笑,台下的玩家表情一个比一个紧张,脸色也难看,捏着手里搜刮来的廉价宝藏,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两位数。
不多会儿,第一个上台的玩家出现了。
三四十的年纪,叫王广青,脸色既紧张又充满期待。他手里是个制作精良的匕首,肉眼可见的价值高昂,可见也是在古玩市场里下了不少功夫。
也是第一次,热情微笑的主持人嘴角僵住,满脸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王广青浑然不觉,只是将匕首小心地放在了白布上。
水晶球几乎是闪电般地给了判决。
1。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广青失控地大喊道,在他抓住水晶球摇晃前,长桌两侧的保安抓住了他的胳膊,又迅速地往他嘴里塞进去一团布,架着他,把他带到了会议室一角冷静。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考核的继续。
再往后的几名玩家,虽然估价的价格也不高,但是总比“1 ”高,王广青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但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直到两名保安放开他,认为他不再会破坏考核。
快轮到许枝意时,她掏出包里的香炉看了眼,正好检查检查品相。
一拿起来,她便愣住了。
香炉竟然比早上放进去时沉了许多,她打开盖子一看,里面居然装了小半炉香灰。
“哥?”许枝意慌张地给林砚展示,“我们在殡仪馆的时候,你不会往里面装骨灰了吧?”
林砚摇头。
然而不等许枝意松一口气,他便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眼看着就要往嘴边放。
她脸吓得直接僵住,战战兢兢道:“哥,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林砚只是对着光看了看,说,“应该不是骨灰。”
“……”
亲爱的哥哥,既然这样,你的行为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惊悚。
正好这时,主持人叫到了她的名字。
许枝意就要扣上盖子,带着香炉往上走,余光却瞥到盖子上沾了一张三寸大小的相片,她尝试着撕了撕,一时间竟然牢固得撕不下来。
但被主持人盯着,她只好把盖子先放进了口袋里,端着香炉交了上去。
角落里的王广青往桌旁挪了几步。
还没多靠近她些,林砚便牢牢挡住了他的视线,视线冷淡地瞥了眼他。
王广青额边滚下一颗汗珠。
放在平常,他通常不会招惹这种看着过于冷静的玩家。但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机会了。
“许枝意!”
长桌被主持人啪得拍了下,他站起身,脸上明显是高兴疯了的表情,眼睛黏在香炉里的灰烬里,“你是真的鉴宝大师!专家中的专家!转正的名额一定是你的!”
一连给她拉了不少仇恨后,他的激动情绪才平复了下来,坐回了椅子上。
这么一通夸赞下来,许枝意都要以为自己获得了什么千万级别的大宝贝,结果那只水晶球慢悠悠的,只浮现出来了两位数。
70。
等了半天没等到后面的零的许枝意:“……”
不过她这个成绩也是全场最高,并且比第二名的20元远远高出50,完全是断层级别的碾压。
现在场上,只剩下林砚的石头还没接受鉴定了。
不过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王广青一块钱的匕首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最后一名。
许枝意心里倒是嘎嘎乐,心说待会儿就让你们见识一下,零分长什么样子。
林砚也坦然的拿出了他那颗淡粉色的小石头,放在了白布上。
谁知道这时候,离长桌几步远的王广青疯了似的冲上前,抓起他面前的石头,一把就扔出了窗户外。
一回头,他没有对上惊慌失措的脸,又是数颗冷汗从额头滑落。
没事的。
至少他可以活下来了。
林砚淡淡地看着他,好像他迫害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他旁边的妹妹倒是快气疯了。
王广青被保安摁倒在地,贴着地板的面颊仍旧冷笑着,并没有把她的愤怒放在心上。
弱肉强食,谁让林砚不够谨慎呢。
而就算他的妹妹有天大的本事,这几秒的时间,也无力回天了。
主持人根本不在乎考核真正的公平,清清嗓子,说道:“既然林砚没有古玩可供估值,那我就宣布,本次的最后一名是……”
在王广青暗自窃喜的目光里,许枝意冷笑着打断他:“谁说他没有?”
众人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去。
林砚也偏头看她。
许枝意捏出口袋里香炉的盖子,眼神凶恶地放在白布上,“喏,我哥的。”
水晶球里的水纹慢悠悠地,晃荡到了2的价格上。
众人:“???”
这也行?!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看萌萌的人设卡,上月底发了工资后去约的
第18章 水珠 人形烘干机
最终, 许枝意以亏损三十块的好成绩,当上了当天的估值考核的业绩第一。
而林砚也以一块钱的微弱优势,夺得了倒数第二。
两个人都非常圆满地结束了当天的活动。
只有想拉个替死鬼的王广青脸色惨白, 挣扎的腿彻底软了。他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话来求饶,但两个保安像捞起软脚虾似地捞起他, 很快便将他拖离了考核办公室。
门关上后,许枝意才收起不好惹的目光,转而弯着眼,软软地拉住林砚袖子,给他看她在千钧一发内撕下来的相片。
那是家照相馆的招牌, 黑白色,正好能和之前门口的广告传单对应上。
恐怕也得去那里走走。
两个人确定好明天的行程后,许枝意便开始思考, 今天晚上要借助什么工具,把哥哥和她绑在一处——防止他偷偷出去上夜班。
结果就见主持人开始分发房间钥匙, 一把一把挨着发过去,也分给了林砚一把。
林砚接过钥匙, 对她淡淡笑了笑:“今晚, 我好像不能过去了。”
许枝意天要塌了!
她被王广青气昏了头, 完全没想起来他们还有晚上偷偷住在一起的计划。
等到玩家都在往倒数第二层的宿舍赶时,许枝意便开始寻找各种借口,例如什么, “哥哥, 难道你放心我一个人回房间吗?”
林砚确实不放心。
等他拧开房间门,确定锁完好无损,很难被人撬开后, 许枝意又想到第二个理由,晃晃包里塞着的日用品,“那你放心我一个人整理这些吗?”
这个很难不放心。
不过林砚和扒着门的许枝意一对视,还是留了下来,帮她继续整理房间。
豪华单人间,和酒店房间很像。
一直快到宵禁时间。
“那边的普通宿舍,应该没有这样的独立洗浴室吧。”许枝意把拆封的牙刷递给他,疯狂暗示眨眼,试图催眠他,“哥哥,你也不想回去使用掉毛的牙刷吧。”
“……”
安静的洗浴间响起接替的清洗动作,许枝意眼睫弯弯地和林砚挤在一处,镜子里,重叠的身影晃动。
说起来还要感谢副本,她又可以变成寸步不离哥哥的跟屁虫,理由非常光明正大的那种。
“你想洗澡吗?”她背后的林砚忽然问。
“我……我可以吗?”许枝意楞楞地回头,“但这里没有换洗的衣物呀。”
林砚推门出去,半响后,拿着她脱下的外套回来,用水龙头淋湿了半截袖子。
许枝意在旁边乖巧地看着。
顷刻之间,他变回黑影,高大的身体在洗浴间里不得不弯下腰,凉意在瞬间扑面而来,比任何功能强大的空调都要管用。
黑影的掌心贴住湿掉的袖子。
再恢复人形时,他手里的外套重新变得干燥。
“黑影状态下,我可以把衣服上残留的水渍吸干。”林砚说。
许枝意大惊:“哥,你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林砚“嗯”了声,“也才发现不久。”
“那你为什么会这个呀?”
如果是同类型的鬼怪见到林砚这样,恐怕要被雷得两眼一黑。
这明明是更方便榨取鲜血的设计。
谁知道会被鬼用来烘干衣服!
没有和同类接触过的林砚并不知道这些,深思熟虑后,他淡定回答道,“也许是为了服务妹妹,专门生出的技能。”
妹妹“哎哟”一声,这下更是被哄得两眼弯弯如月牙,说什么也不肯放他离开这个房间。
她接过外套闻了闻,只是被水打湿,衣服的味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大概是因为被林砚摸过,她还是觉得好像闻到了淡淡的,属于他的微微苦香。
这让她对这件外套的好感直线飙升。
“那是不是以后洗澡也不需要浴巾,只需要你抱——”
话讲一半,许枝意忽然意识到,有些事还是不能让哥哥完全代劳,难得有点害羞地卡了壳。
耳后颈的粉红色还是不争气地出卖了她。
林砚有些好笑地拍拍她的脑袋,“所以你要去洗澡吗?洗衣液也在那儿,洗澡出来后,可以把洗干净打湿的衣服给我。”
“我……”许枝意一方面还想多体验体验他的能力,也不想让他轻易离开,头脑风暴后,她想出了更好的拖延时间计策。
“你先去洗好不好?把浴室弄得热一点我再去洗。”
“等我回去后,可以在那边的浴室洗澡。”
“……哥哥。”许枝意仿佛听到什么耸人听闻的可怕话语,满眼不可置信道,“你难道想在公共浴室里脱掉衣服吗?”
“……”
实际上,很多玩家为了规避可能的危险,连厕所都很少会去。尤其第一天的公共浴室,除了来突脸的鬼,根本就不会有人在。
“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洗澡?”许枝意还在严肃输出,“要么我就一起过去,在旁边帮你望风。”
她的面颊还是粉红色,越说这漂亮的颜色便愈深几分,林砚轻轻戳戳她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出来时连头发都是干爽的。
接着便揪住还想拖延时间的许枝意后颈,把她押送进了浴室。
“哥,你不要突然走了哦,如果我出来没看到你,我会很担心的。”临关门时,她又探着脑袋出来,很没有安全感地要他答应。
林砚温柔地“嗯”了声。
他靠在门的边缘,眼皮低垂,磨砂的玻璃朦朦胧胧的映出他的身形。
门内的淋水声响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动一下,指腹摩挲着她进去前丢给他的毛衣,无端地感到燥热。
胆小的妹妹。
需要他陪伴的,他的妹妹。
“哥——”淋水声停止,被热气泡得皮肤柔软的许枝意拉开门,她没有林砚那样的本领,出来时发梢还沾着水珠,一滴一滴地打湿她的肩膀,滑进包裹住她身体的宽大浴巾里,“我洗好啦!”
林砚垂眸看她。
她又期待,又有点害羞地把自己洗好的衣物递给了林砚。
衬衣里包裹着内衣,好在不需要打开,他也可以进行烘干。
黑影出现在房间里。他的一只手握住她的衣服,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微凉的气息穿过她的发丝。
肉眼可见的,被打湿成深色的衬衣恢复成了原先的状态,而她的头发也不再滴水。
“好了。”林砚把衣服递还给她。
许枝意抱起衣服又重新钻回浴室,重新站在安静的狭小空间里,才发现自己的心脏一直在怦怦跳。
她深深呼吸一口,浴室潮热的空气似乎也很影响她的心情,穿戴衣物竟然用了她不少时间。
该讲不讲,从殡仪馆出来,她还是有一点点膈应里面的腐坏气味,不管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身上全部是哥哥的味道。
推门出去后,尽管有些不敢看林砚,许枝意还是执着地邀请道,“那边宿舍,应该也没有这么软这么舒服的床吧。”
林砚灵巧地给她扣上眼罩。
“……”
许枝意哀怨地摘掉眼罩,又连连叮嘱,“你不要晚上去偷偷上班,记得休息。”
林砚笑了笑:“鬼不需要睡眠。”
“……反正你不要去。”不管他怎么说,她心里就是非常不认同这个说法,“你想让你的妹妹晚上做噩梦吗?”
一通威胁后,林砚才说了声好。
许枝意泪眼汪汪地送走了他。
夜半时分,黑色的阴影从门缝里慢慢渗了进来,流动到了许枝意的床边。
顺手便吞噬掉了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其他阴影。
“睡着了么?”林砚轻声说道。
确定好留在其他玩家宿舍里,并不会给玩家带来什么麻烦后,他还是过来了。
他在她的床边坐下,垂眼望着她发丝凌乱的睡颜,手指轻轻碰碰她温热的脸颊,只想永远这么看着她。
可她会愿意么?
空气寂静。
他的手指被轻轻抓住了-
早上领当天的资金时,王广青也出现在了演讲厅里。
他原本身体魁梧,一夜之间却变得无比消瘦,走路时的腿像两根插在塑料瓶里的筷子。
宁斯语很是意外。
这人竟然活下来了。
不过她没什么要担心的,因为王广青的仇恨对象完全转向了许枝意,并丝毫不在意明明是他先想害死她哥哥。
许枝意。
想到这个名字,她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变。权衡利弊的,肯定是不该去管的,但……
宁斯语忽然摸了摸头顶。
算了,总归她有哥哥在身边,王广青不会伤到她-
王广青阴毒仇恨的视线像有实质一样,像许枝意的身上扎去,又被她身旁的林砚挡下,攻击变得软绵绵的,没有造成她半秒的分神。
他简直要恨死这对兄妹了。
这一次走出公司时,更多的玩家接下了招聘工作的传单。不过今天除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纸页外,他们手上还多了一份黑白报纸。
头条新闻便是王广青的脸。
更准确的说,是昨天他的那张脸。
新闻说,这个外地人昨天半夜闯入本地居民对房子入室盗窃,屋主损失近千元。警局呼吁,如果大家见到行踪可疑的外地人,立马来提供线索。
因为这起闯门事件的发生,公司外边多了许多刑警巡逻。
不过王广青现在的脸和通缉照片相差甚远,所以巡警只是粗粗地扫了眼他,并没有多在意他额角泌出的汗珠。
被放过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得意的病态笑容,“我的选择果然是对的!我就知道……”
风把他的低语吹散了-
买东西前要先赚钱。
许枝意和林砚站在殡仪馆前,好半响没说话。
一夜之间,它竟然倒闭了。
殡仪馆大门贴着张转让通知单,上面几行字迹潦草的大字:
本地段位置优良,客源稳定,但因核心技术遭人破坏,本店不得已忍痛割让爱店。有意向的商家请与下面的电话联系……
他们浏览通知单时,阴影里,有非常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许枝意拿笔抄下了号码。
“恐怕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她边记录摇了摇头,“太坏了,竟然还破坏了人家的核心技术……本来还想在这里多打几天工,好可惜。”
阴影角落里,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更重了。
两位毫无自觉的坏蛋兄妹彼此沉沉对视一眼,前者安慰性地摸摸妹妹的脑袋,“碰到这种事也没办法,我们去照相馆碰碰运气,也许那里也在招人。”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兜帽男。
而他果然不负黑心商人的名号,开口便将内幕消息涨到了一千元一条,还号称全面更新,绝不会和昨天的信息相撞。
许枝意:“……”
他们还不如直接跑去越大师的家庭住址,去偷偷听墙角。
“你和越大师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他的内幕?”她问。
兜帽男一下变得支支吾吾。
不过没几秒钟,他又挺起了胸膛,“这些不是你们这些外地人该了解的事,再多问,小心我连消息都不卖给你们。”
“敢问你姓什么?”
“……”
兜帽男梗着脖子走掉了。
“……搞不好他本人就是那个越大师。”许枝意眯起眼睛,“我觉得他非常不靠谱。”
不过同时,她也非常清楚,昨天他们纯属是碰运气,今天估计没那么幸运,还能在一堆破烂里找到好东西。
她非常不想让出房间。
所以到最后,估计还是得找这个兜帽男买消息。
小镇本身算不上多大,他们很快便到了照相馆门前,谁知道这里的大门也是紧锁。
门前立着两只易拉宝,写着宣传噱头和营业时间:
我们会拍出你最想要的照片,让你成为你最想成为的人。
一份梦想成真套餐只需899。
营业时间为晚上8:00至凌晨6:00。
比兜帽男的心都黑。
许枝意对着紧闭的门叹了口气,这个营业时间,正好是他们该回公司的时间,根本没机会进去查看情况。
她转过身,正好和林砚略显深沉的目光对视上。
许枝意的眼里燃起了犯罪的火光。
一分钟后,流进门内的林砚从里面打开了照相馆的大门。
里面很宽敞,杂七杂八的堆着许多供给拍照的衣物。最里边挂着一墙红色背景纸,旁边的拉环一拉,便能切成其他颜色。
桌案上放着王广青的照片。
如果不是早上才见过他,并且照片旁边明明白白写着客户名“王广青”,实在很难让人照片上的人与他联系起来。
瘦削疲惫,眼圈深黑。
照片上藏着一层很难看出来的,画笔修改过的痕迹,依稀能看出他原本宽大的脸颊,但需要非常仔细才能够辨别。
原来梦想成真照片,是这样修出来的。
照片旁边还放着一垒报纸,许枝意拿起翻了翻,最底下压着张和报纸质感不同的白纸,标题写着投稿须知。
是这家镇上报社所设立的板块,向广大镇民征集奇闻异事的照片,一旦征用,单张照片即可获得一千元的稿酬。
看来这家黑心照相馆经营得相当不善,竟然还需要干这种兼职来赚钱。
不过一千元。
这可是一千元!
许枝意把这个数字和林砚来回念了三遍。
林砚:“昨天的超市里有卖相机,我记得地方。走吧,我们买得起最便宜的那个。”
在超市豪掷三百元后,两人来到了报社门口。
报社建在镇子边缘,偏得像与世隔绝一样,两层楼高,背后绵延着郁绿的树林。
见到有人来拜访,里面的报社编辑表现得十分热情,一个劲地重复着欢迎欢迎,只字未提报社的历史。
“你们是想来投稿的吧?最近我们设立了罪案专题,正是稀缺优质照片稿件的时候。”她满面笑容,声音清亮,“你们才过来两天,大概不知道,我们镇上有个潜逃的连环杀人犯,已经闹了快三个月了。”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抛尸地点,说是森林里。”
“警察找过,我们也派人进去搜过,但他们迟迟没有回来。如果你们愿意,拍照的时候也麻烦帮忙找一下人——我会支付你们更多报酬。”
她这会儿不笑了,面容转向严肃,又附出两张照片。
是一男一女。
照片底下写着两人的名字,女方叫吕又青,男方叫赵自寻。
“他们是一对。”报社编辑继续介绍道,“他们的照片和杀人犯线索的照片一个价格。”
“那些号称在森林里见过尸体的人,他们这么描述它们——红线牵扯着的木偶。”
许枝意和林砚还没表露为难的情绪,编辑便轻飘飘地加上更多砝码,“我也知道照片拍摄难度很大,一张照片,我将额外再支付你们两百元的报酬。”
这其实将进树林拍照片这件事,渲染得越来越危险。
但一千两百块一张照片,又确实很难不让人心动。
许枝意垂头看着手里捧着的三百元相机,黑色的外皮越看越黄,越看越觉得这是只金元宝。
带他们去森林入口前,报社编辑又停在报社门口,笑容还僵在脸上,眼上的情绪却暗了下来,“我再确认一下,你们是情侣吧?”
这和拍照片有什么关系?
许枝意愣了愣,想着她大概是因为他们进报社前牵住的手所误会。她正要开口否认,林砚先她一步,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
报社编辑沉默着。
“是呀是呀,”上道的妹妹迅速牵起哥哥的手,笑着展示道,“我们超甜蜜的——”-
这是片给人感觉鲜有活物光顾的森林,树皮扭曲,叶片绿得几乎近黑色,层层盖在上空,遮天蔽日地不透光。
树林外,包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锈迹斑斑,不时有滋滋的短路电流声,证明它尚在投入使用。
看着戒备森严,但稍微走两步路,便能见到一个能容纳成人顺畅进入的破损洞口,非常热情地敞着,在邀请各位短命的搜寻者进去。
报社编辑远远的停在洞口外面,目送两位短命者一前一后地进去。
确定她不可能再听到他们的声音后,许枝意拽了拽林砚袖子,“哥,你刚刚干嘛说我们是情侣呀?”
“走失的两个人是一对情侣。”林砚偏过脸,语气和以前教她压轴题怎么做时一样,“我想,她大概是想用我们把他们换回来。”
……完全是在讲恐怖故事!
许枝意一哆嗦:“……”
面前的树林更显得阴森了。
空气阴郁陈腐,偶尔有隐隐约约的乌鸦哭嚎声,地上野草丛生,四处爬着细弱的青绿藤蔓。
许枝意越走越觉得艰难,脚面沉重,眼前的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好像脚腕上缠着两个哑铃在走路似的,每迈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但低头一看,只是被几株充电线那么细的藤蔓勾住而已。
然而某种诡异的负罪感阻止了她告诉林砚这件事,她只是默默地扛着。
在森林里行走几分钟后,她终于踉跄着摔倒了。
没着地,被林砚及时拦着腰捞了回来。
林砚检查她的状态,“不舒服吗?”
无法诉说的情况便忽然消失了。许枝意有点委屈,指控道,“我走得已经很注意了,但是这些藤蔓一直缠着我。”
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人也呈现出发烧似的迷蒙,哪有刚刚进铁丝网前的健康灵动。
林砚蹲下身看她的鞋面,上面果然缠着不少细藤蔓,有一些已经快探进她的鞋帮里。
他把那些藤蔓扯了出来。
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皮肤里,但因为鬼怪身体的特殊,伤口又很快愈合,并没有多少鲜血流出来。
“你后面不要走了。”他说。
许枝意迷茫地眨眨眼。
下一秒她便被抱了起来。林砚变成高大的黑影,有力的胳膊托着她,让她像躺在吊床一样,身体能够安心地放松下来。
她觉得他好像比之前更高了,再不久,也许她可以躺在他的掌心里。
越往森林的深处走,脚下藤蔓的势力便越猖狂,空气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更糟糕的是,开始下雨了。
短短几分钟内,天沉雨骤,风几乎要将树林摇塌。
林砚像把巨大的黑伞一样,遮住了绝大多数她头顶上的风雨。
没遮住的雨丝落在她垂下的发丝上,衣服上,又很快便被黑影吸收走那点湿意。
在这样的庇佑下,许枝意觉得安心,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渐渐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林砚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这是栋小木屋。
和风雨格格不入的,木屋内干燥温暖,石制壁炉烧着火,
不过除了这只壁炉外,这里边空空荡荡,没有第二件家具存在。
“……”
住不了人,倒是格外像杀人狂选择暂时储存尸体的地方。
冒着凉气的许枝意坐在壁炉前烤火,因为身边有吸水海绵哥哥,身上并没有淋湿。
她的眼底映着烧得噼里啪啦的火焰。
这火是他们进门前便烧着的。
十有八九是那位连环杀人狂刚走,如果非常幸运,也可能是那对情侣。
只是希望渺茫。
大雨天,只有前者会在森林里乱窜吧。
许枝意正是想得非常担心时,因为烤火暖起来的头发忽然被摸了摸。
她仰起脸,站在她背后的林砚又探探她的额头,“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许枝意生龙活虎地摇了摇头。
林砚“嗯”了声。
他在她旁边坐下,总是对她微笑的眼睛现在变得沉默,没有温度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带给许枝意他们相隔很远的感觉。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她指尖戳戳他的指腹,“我现在感觉很好呀,没有不舒服。”
林砚望着她的黑眸暗沉沉。
半响后,他垂眼道,“你在我身边,还是受到了伤害,那么久我都没有发现……对不起,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许枝意听不得这种话。
放在以前,她也许只会干巴巴地说几句“没有没有”,再说一点最喜欢哥哥这种陈词滥调,但现在不同。
趁着他们距离这样近,她的脑袋很轻易便探过去,唇瓣在林砚的脸上“啵”的一声,又是亲了好大一口。
她满意地看到神情抑郁的哥哥再次怔住,苍白的皮肤迅速染上绯色。
接着又说出非常不顾及哥哥面子的威胁,说如果他再说这种话,她就要一直亲他,直到他耳朵红红,没办法开口。
“可如果我是故意的。”林砚扣着她的手腕,指尖微微颤着,“害怕你不再信任我,故意这样说,让你可怜我……”
许枝意嫌他啰嗦,索性坐去他的怀里,身体力行地验证了一下她的威胁。
只是脸颊被亲几口,林砚眼底的悲观情绪便无法再凝聚起来。他圈抱住她的腰,好像回到小时候他们第一次拥抱时一样幸福悸动。
“我最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他的脑袋垂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挨着,“怎么会是你反过来安慰我呢?”
只有小朋友需要被用亲吻来抚慰伤口。
他们还是小朋友时,其实常常这样亲密无间的安慰对方,如果许枝意哪里磕碰,首先感受到的一定是从林砚口中吹出来的温热的风,哄着说不痛不痛,再来才是碘酒和创口贴。
相伴一年又一年,可以肢体接触的程度却越来越低,尽管知道这也许无法避免,但许枝意还是常常觉得不甘心。
明明林砚也习惯他们牵住的手。
但遇到熟悉他们的邻居,他仅仅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表露任何的亲昵。
面对有些人调笑着,问他们,是不是要这么一直住在一起时,他也会淡然地摇头,好像分开从来便在他的计划里。
但许枝意问他,难道他以后准备要搬出去,离开她时,他也会下意识地说不可能。
他喜欢亲近她。
却又克制着不去做。
也许被卷入副本游戏里是件好事——至少目前为止,他答应了许多,他们正常生活时,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事情。
因为就像他说的那样。
“你那么脆弱。”
林砚亲昵地握着许枝意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动,但其实很轻易便会被夺去体温和血液。
“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许枝意在他耳边小声说,“知道了吗,哥哥?”
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窗外风声雨声,林砚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嗯。”-
木屋外,窗外风雨弱了大半,已经是不用撑伞也能行走的程度。
漫布杂草的土地上,荧荧红光亮着,不至于多明亮,但能正常行走、寻找什么东西。
下过雨后,地面上有野草浅浅地铺设了一层,所以林砚只是牵着许枝意搜查森林。
许枝意右手拎着相机,眼也在周围扫来扫去,一副专业的记者做派。
没走多久,林砚便突然捂住了许枝意的眼睛。
“……哥?”
树底下躺着具尸体。
是那对情侣里的男方,赵自寻。
他的尸体离木屋没隔太远,七八十米的距离。人倒得毫无姿态可言,死时表情狰狞,五官乱飞。
早已干涸的血流了一地,渗进了泥土里。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股淡淡的铁锈味。
许枝意就要扒开林砚的手,结果又被眼罩盖住视线,纯手工的视觉马赛克,保护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
同一个招数怎么可以用三次!
紧接着,她手里的相机也被拎走了。
“…………”
咔嚓两声。
相纸从相机底部滑了出来,照片也拍好了。
等她着急地卸下眼罩时,尸体的脸已经被用几张纸巾盖住,遮住了他可怖的五官。
他的头一颗顶三颗的大,肿胀得不正常。
死因不明,但手腕、脚腕,所有露出关节的连接处,都有层致密的红线。
林砚蹲下身,捏着尸体的食指指节,扯了扯。
那截拇指被轻松地被剥离下来,只是到五六厘米的距离时,会无法再脱离地停滞在空中。
很像提线木偶,但连接这些关节的不是丝线,而是细细的绿色藤蔓。
林砚松开手。
手指节立马像弹簧一样回弹了回去。
虽然不清楚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但至少人是找对了。
许枝意珍惜地把相纸捏在手心里,薄薄的一小片,它的身价却相当瞩目,有着一千两百块的超高价值。
就算明天黑心商人的消息再涨两百块,他们买他的消息也是绰绰有余。
“哥,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她说,“我总觉到快到考核开始的时间了……”
林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湿巾,细致地擦过后,才重新牵住了她。
铁丝网旁,报社编辑竟然还站在她送他们进去时的位置,等着他们出来。
或者……
在等那对她要找的情侣。
然而她看过来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挂笑,仿佛见到他们出来很是欣喜。
许枝意心里记着林砚的猜测,没有被这个看着亲切的笑容蒙蔽,只将相纸递给她,又简单地说了说赵自寻的位置。
见到他尸体的照片,报社编辑的表情仍旧平静,匆匆看过一眼便说了声好,随即爽快地给了钱。
但平静,也许是最大的异常。
担心再待下去会横生事端,两个人很快便离开了。
送他们走出报社大门时,报社编辑忽然又微笑着开口:“明天的照片两千块,你们还会来吗?”
报酬越高越有鬼,许枝意心说鬼才会继续来呢。不过话不好说得太死,她微微颔首,表现出对两千块荣辱不惊的模样。
“你们明天可以注意一下报纸头条。照片旁,会留下你们的名字。”
许枝意“嗯嗯”两声,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报社离开,离公司规定的考核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一小时,古玩街上的大多东西也被收了个七七八八,只有少数人家的木板上,还放着些杂物。
不过也就是趁这个机会,他们看到了那些住户家里的模样。
单调的木板床,小桌子,小木柜,小椅子,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和黑心老板该有的生活水平根本不匹配。
他们的视线没能在房间停留得太久,他们很快便合上了门,古玩街内一片萧条。
许枝意匆匆地跑到最近的一只木板摊位上,随手拿起一只木匣子。付了款,立马又朝着公司的方向前行。
等他们赶到地方时,非常惊讶地发现,公司内部竟然迎来了一波小装修。
说不好哪里有大的变化,总之哪里都比他们早上出门时要整洁明亮一些。
走廊里,两个保安拎着演讲厅那两个廉价易拉宝往外走,墙边靠着排版更精致的公司宣传图。
这一次,他们还配上了精致的白手套。
他们到地方时,离考核开始只剩下两分钟了。
长桌里的主持人也换了新的西装。胸前别着只更大更耀眼的红宝石羽毛胸针,让他的这身衣服显得十分昂贵。
正好就差他们两个人。
主持人毫不掩饰眼底的遗憾,扫了他们一眼,对他们的及时回来并不太满意。
许枝意装作没看出来。
她捋着气息和林砚站好,这才注意到会议室里的玩家大部分的神情都一样的萎靡,眼神疲惫。有几个人的手被磨得红彤彤的,边等着考核开始,边轻轻甩着手腕,似乎这样便能甩走手上的难受劲。
他们看着很辛苦。
但会议室里的玻璃却变得一尘不染。
许枝意眼神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正好和一个正甩手腕的女生对上视线,她苦笑一声,用口型跟她说,“我擦的。”
那真是超级不容易了!
“辛苦了辛苦了。”她也做口型回答她。
今天似乎有不少玩家购买了“越大师”的消息,上台的几个人里,就没有低于二十以下的文玩。
成绩最高的是王广青,这次他石破天惊的开出了五十元的好成绩,一出价格便朝着许枝意和林砚的方向看了过去,不过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除了那帮npc,也没有人为他鼓掌。
主持人振臂欢呼,大声说道,“你们这届实习员工,简直是最无与伦比的辉煌一届!我愿意为了如此努力的你们,放松转正名额,三天后的最终考核,会有更多人可以加入公司,成为正式员工!”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今天晚上,我就回去和领导申请,至少把名额扩充至——”主持人满脸做出了不得了让步的表情,“三个!”
“……”
角落里的许枝意和林砚讲悄悄话,“我们必须转正,才能离开这里吗?”
“之前名额只有一个,竞争太大,不符合副本的通关条件。现在名额增加,也许是。”林砚也低声说。
许枝意叹了口气。
这个公司的气场她不喜欢,主持人的浮夸与日俱增,在大家都过得疲惫的前提下,他倒是愈加红光满面起来。
临上台时,她打开匣子看了眼,这次匣子里又出现了半匣粉末。
这次粉末明显比上次要少一些。
份量减少,但她却开出了115的好成绩,仍旧甩开第二名一大截,稳稳地继续占据着豪华单人宿舍的使用权。
桌旁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水晶球是可以给到三位数价格的!
主持人笑得相当谄媚。
不过到林砚时,他又变成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说,现在有新的规章制度,不允许把一件古玩分成两半使用。
许枝意无辜地看了他一眼。
“特别是某些人。”
“……”
林砚按住有点不服气的许枝意,从兜里拿出了一颗石头。
粉色的。
“这不是——!”
许枝意和王广青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什么时候把它捡回来的呀?”许枝意惊喜异常,捧着石头便开始嘘寒问暖,“哎呀,它摔坏了没有?”
林砚含笑看着她。
昨晚他离开了她一小会儿,就是去找那个石头去了。
这是妹妹精挑细选找到的漂亮小石头,他怎么可能看着它就这样被丢掉。
和他们温馨的气氛不同,那边王广青快懊悔疯了。
林砚捡回石头,在他眼里便是这件古玩价值连城的象征,他昨晚竟然忘记把它捡回来了!明明是他该拥有它的!
这又成为了他憎恨两人新的理由。
这次考核,排名最末尾的是那个擦玻璃的的女生,眼眶红红的,挑选的古玩尽管有二十,也还是倒数第一。
她低头死死地看着脚面,发红的掌心蜷着,似乎在等待着马上到来的审判。
正绝望呢,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好听的女声,清风拂面似的,“别害怕,我哥肯定是倒数第一。”
她错愕的抬起脸,正好对上笑吟吟,正弯着眼看她的许枝意。
而长桌那边,林砚也将石头放在了白布上。
寂静中。
水晶球渐渐浮现出了“0”的数字。
全场哗然。
有劫后余生在喜极而泣的,有满脸平静毫不在意的,还有高声尖叫感觉要疯了的。
“怎么会是零?为什么是零?”王广青大喊着,转头看到满脸不在意的林砚和许枝意更是咬牙切齿,“你们一开始就知道会是零?那昨天为什么不拦着我!”
“就是故意的,怎么了?”许枝意冷笑了声。
主持人一言难尽地盯着白布上的石头,似乎也要被气得晕过去。所以他也没阻止林砚又淡定地拿回石头,反正不是古玩,便没有任何价值。
鸡飞狗跳,许枝意不再理会跳脚的王广青,乐呵呵地牵住哥哥的手,就要往宿舍的方向走。
“他是最后一名,他现在不能在公司里!”王广青大叫道。
他们两个人完全在耍他!
“……”
许枝意旁边,连那位含着泪花的女生重重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规则是规则,主持人点了点头,还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他拍拍手,叫来公司里那两个保安,似乎是想重演一遍昨天的场景。
只不过抵达的两个保安身高和林砚差了一大截,体型也没那么好看。站在冷脸的林砚后边,跟巴结他的小弟似的。
“……”
主持人别过脸,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林砚离开,许枝意也打算回宿舍,却被王广青拦住了。他面色古怪地看着许枝意,“没了你男朋友,你今天晚上可得把门关紧点哦,小心被仇人找上门来。”
她还没说什么,擦玻璃的那个女生忽然快步过来,重重地撞了王广青一个踉跄,接着挽住许枝意走了。
“许枝意,谢谢你和你哥哥。”她小声说,“我叫岑溪,是湖山大学大一学计算机的。”
“不用谢不用谢……不过你认识我和我哥?”
“就……”岑溪点点头又摇头,“是宁斯语和我们介绍的,她说你们是兄妹。”
她犹豫了下,又飞速地说:“宁斯语还说,你们很厉害,让我们不要招惹你们。还有,那个王广青仗着自己是老师,骚扰过她朋友,我们和他绝对不是站在一伙的!”
许枝意睁大了眼-
许枝意原本是打算等到林砚翻窗进来的。
但离开报社后的一路狂奔,使得她的体能的消耗巨大,又没来得及吃一口东西,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再不吃点什么就要低血糖晕倒的程度。
到现在,她还没使用过那个免一日三餐的优待呢。
许枝意很谨慎地在门口趴了会儿,透过猫眼,确定王广青没有在外边蹲守后,才出了门。
结果连食堂没找到,人只能迷茫地在楼梯间里面打转。
就是这么一打转。
她偷听到了对于公司实习生来说,非常恐怖的事情。
二楼大厅里,主持人正喋喋不休地说这话。
“老板您放心,我要这些多余的名额,只是哄着他们玩玩,我就是再要一千个一万个名额,也不会有任何外地人能进来咱们公司。
“等把这批人压榨干净,我就再找个理由随随便便地把他们开掉,他们这帮连合同都没签署的外地人,除了自认哑巴亏,还能做什么呢?
“找来的产品倒是有几个拔尖的,您放心,我都已经放在公司的保险库里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产品的实际价值。
“养分?养分当然也一直有在收集,您看我最近提供的粉末,都是用咱们本地人制作的上乘香料呀……哦,对的对的,那些都是我收集来的,承蒙您厚爱,这都说明您眼光好,万里之中挑中了我,当您的负责人……”
这地方不存在电话。
主持人对着说话的地方是一株盆栽,这让他显得格外的神经异常,但诡异的是,这盆栽又很配合地不停沙沙作响。
“……”
许枝意继续在楼梯角默默偷听,既然名额只是虚设,说明副本任务并不是转正。找不找得到价值最高的古玩,也和他们能否离开关系不大。
许枝意配合着主持人的自言自语,在认真思考,并没有分神去察觉身边的异动。
有人在无声地靠近她。
主持人那边的笑容愈发笑容可掬起来,“您还想要昨天的香料是吗?您放心,后面每天都会有……今天的香料虽然少了些,但口感还不错吧,明天我一定继续更努力帮您收集……”
“……”
哪是你在努力!
许枝意彻底听明白了,他口里他找到的香料,不就是这两次,她交上去的古玩里的粉末吗?
正式员工在领导面前抢实习员工的功劳,现实社会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竟然在游戏里先让她碰上了!
正在许枝意暗暗不齿这种行为时,和盆栽打得火热的主持人忽然猛地扭过头,高声道:“——谁在那儿!”
许枝意吓得脚一软,她这地方根本跑不掉,上下是楼梯阶层,不管去哪里都无所遁形。
而主持人已经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跑还是要跑,许枝意蹬蹬两步已经往下窜了一半楼梯,眼看要上演一场楼梯间的速度与激情时,突然听到“嘭”的一声。
她下意识回头一看,便看到身后,来查看楼梯间动静的主持人,安详地趴在了地上。
而拎着只棒球棍,面容模糊的黑影就站在他的身旁。
“哥!”她拿口型喊他,生怕惊醒在地上的主持人。
两三步便又跑回他的身边。
黑影渐渐褪去身形,面容含笑地看着她,“我在旁边看了你好久,怎么一直没有发现我?”
许枝意:“!”
她终于知道那些靠着受害人不转头,便推出下手的人是亲近之人的逻辑,到底是怎么推出来的。
原来是真的。
人没有办法对亲近的人产生防备。
林砚把棒球棍扔在地上。
“哥我跟你说!”许枝意顾不上再次和哥哥见面的欣喜,拉着他便往自己的房间轻手轻脚地狂奔,“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当然不会知道。
黑影的状态是文盲状态。
到宿舍楼道时,她发现角落里又趴着个人,狂乱的脚步当即顿住:“哥、这人是——”
“王广青。”
林砚轻描淡写道:“我见你没在房间里,就出来找你,正好碰到他拿着棒球棍蹲在门旁,就顺手解决了一下。”
许枝意:“!!”
那真是非常活该。
“哥你简直是正道的光!”
“谢谢妹妹。”收到夸奖的林砚轻轻笑了下,“你是出来吃饭的么?我给你准备了……”
“咱们先进去再说!”
许枝意风驰电掣地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进门后她倒是记挂着林砚的话,手和嘴巴的动作都慢下来,说,“怎么啦哥哥,你刚刚想给我什么?”
林砚掏出了怀里藏着的烤鸡。
许枝意:“!!!”
她终于想起自己正处于非常饥饿的状态,立马满眼星星地看着林砚。
“这个点还有烤鸡店开门嘛?”她掰下一只鸡腿吃着,林砚在桌旁歪头看她。
“我偷偷进了公司后厨做的。”林砚坦诚地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不过给他们留了一百元的道歉费用。”
“ 谢谢哥哥。”许枝意神色复杂地又嚼了两口鸡肉,但眼底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悲伤透露了出来,“ 可是本来我就有一日三餐的特权,而且一百块钱有点多……”
怎么可以因为刚刚赚了一点钱就乱花钱呢!
林砚接受妹妹的批评:“我待会去拿回来一半。”
“算了算了。”她咽下高达百元的豪华鸡肉,“你还是在这里陪着我吧。”
林砚帮她拍拍背。
边吃美味烤鸡,许枝意边将她听到的话,大差不差地给林砚复述了一遍。
既然任务和转正名额无关,他们还是要再去一趟报社。
含泪再赚两千-
没过半小时,所有宿舍都收到了紧急摇铃。
没几个人出来,两名保安便挨着房,一扇一扇地敲,将所有人都请到了演讲厅里。
主持人脸色阴霾的站在演讲台上。
他头上缠着圈纱布,手里拎着支棒球棍,“这是谁的?”
台下人鸦雀无声。
许枝意舔了舔吃得晶亮的唇,嘴巴悄悄回味着美味烤鸡的味道。
哥哥的厨艺真好。
作者有话说:
(*啃啃啃)
第19章 礼物 小鸟间的一
“如果那个人主动站出来, 我会酌情考虑不开除他。”主持人咬牙切齿地盯着台下的一众玩家,“如果被我找出来……”
当然找不出来。
真正的罪犯正在房间里清理烧鸡的残骸。
台底下,被敲晕又被强硬拽过来参加会审的王广青本来十分火大, 还在试图找许枝意算账,但现在看见熟悉的棒球棍后,又吓得两腿哆嗦, 几乎把有问题写在脸上。
除开他之外,大部分玩家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主持人揪出那个动手对象。
主持人开始挨个把人叫到台上去。
他命令两个保安关掉演讲厅的吊灯,让舞台上只剩下打在他和玩家身上的惨白聚光灯。
这确实很有审讯的氛围,尤其他逼着玩家和他四目相对, 看着他那张灯下惨白的脸时。
审讯效果拔群,没做过的人都会莫名产生心虚的情绪。
毕竟谁对老板没点怨气呢。
更不要说棒球棍的持有者王广青本人。一站上台,他便冷汗涔涔, 嘴角还强撑着在笑。
主持人的脸一点一点迫近他的僵硬面孔,朝他抬起了手。
然而在王广青即将崩溃的视线里, 这只手却仅仅只是拍了两下他的脸。
“我知道不会是你,我们都快成自己人了, 不是吗?”主持人意味深长地朝他咧起嘴角, 接着便摆摆手, 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嗯、嗯!”
王广青如释重负,重重地点了两下头,飞也似地爬滚回了座位。
昨天还嫌弃到要用保安把他扔出去, 今天晚上, 面对他那副明显有问题的模样,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台下的几名玩家交换了下眼神,彼此都有了新的考量。
现在只剩下许枝意一人, 还没接收过主持人的眼神洗礼。
她倒是不紧张,动作坦然地走上台,表情无辜而自然。
聚光灯从上而下投射下来,笼罩在她身上,主持人死死盯着她,“是你干的吗?”
“不是。”
许枝意眼也不眨地回答他。
表情真诚无比。
毕竟确实不是她本人亲自做的。
主持人看不出她表情里有半点撒谎的心虚,又盯了她几秒,最终放弃了继续审问她。
其实早在许枝意踏上台前,主持人便排除了她的嫌疑。
他近一米八的身高,朝他挥过来的棒球棍明是从上往下打的,不要说许枝意了,在场的其他玩家也没人有这个身高和能力。
或者说,只要是人类,都很难做到。
忙活一通,排除了在场所有人的嫌疑。
主持人微笑着微笑着,心态还是严重失衡,气得五官扭曲了好几秒,才沉着脸缓缓吐气,“看来只可能是祂来了……”
“谁呀?”许枝意追问道。
“关……关你什么事?”主持人这才注意到她还在演讲台上,眼神里滑过丝不自然,“赶紧下去,少打听这些,再打听,小心我不让你转正了。”
许枝意“喔”了声。
这威胁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审问大会没开多久,真正散场时,离宿舍规定的就寝十一点钟有段距离。
大多数玩家没有选择回去休息,几个人聚在大厅里,开始讨论起今晚的事。
“那只棒球棍明明就是王广青买的。”有人压低声音道,“我今天中午亲眼看见的……为什么主持人会包庇他?”
“不过可能确实不是他。”她旁边的宁斯语眉毛一挑,眼睛朝几米远的王广青斜了斜,“他也被打了。”
王广青正对着反光的玻璃端详自己,手小心翼翼捂着后脑勺,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他的头似乎比前两天要大一些。
“那……那个不在场的呢?”讨论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林砚,他有没有可能……?”
众人沉默了片刻。
“有。”宁斯语点头,“而且很可能是和许枝意里应外合。在台下时,她是唯一一个对凶手是谁毫无兴趣的人,这只能说明,她知道是谁干的。”
他们说话时,那边的王广青终于停止了抚摸他的后脑勺,唉声叹气着朝他们走来。
宁斯语旁边的人抓紧问道:“王广青来了——那我们后面还要用他吗……”
“他非要这么明显地针对他们,只会是送死,不用再搭理他了。”宁斯语冷淡道。
“那……”
人群里还有人不死心。
“所以我早说过,不要把主意打在许枝意和林砚的头上。”宁斯语冷声,“许枝意是我大学室友,过副本次数比我还多,我这些过副本的经验,都是和她学的。”
他们这帮人里,宁斯语是唯一一个有过高达八次副本经验的玩家,听说还是什么大公会里的组长。
她也是第一个整合出消息,小镇本地人每家都存放着香灰,只要偷出来,把这些香灰分一分,放在他们买到的古玩里,他们考核时得到的分数便不会低。
不过要想知道谁家里有香灰,还是得靠着兜帽男的消息,否则好容易撬锁进去,结果里面只剩下一瓶盖,完全是浪费时间。
像许枝意那种,每次都能提交大量香灰参与考核的,估计光买消息,每天就要花出去几千块。
她的赚钱方法肯定了不得。
又或者,兜帽男给她提供了更优质的本地人居住地址。
人群中的几个人眼珠转了转,表面应下了宁斯语的话,但心思还是蠢蠢欲动。
不能下手抢钱的话……
跟踪一下,知道他们去哪儿赚钱,总是可以的吧?-
被列为不得了的金融大师兼犯罪分子的许枝意,正在被林砚监督着学习还有七天考试的专业课。
“……”
她学得两眼空空,感到非常折磨,心想还不如回去接受主持人的审问。
看着看着,她对着满页纸的建筑术语,忽然就喊了声:“哥!”
语气暗藏发现反常事情的得意。
“再看会儿再睡觉。”林砚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
许枝意“啪”得下合上书,在林砚眯眼走过来前快速道,“我是忽然想起来,那个王广青很奇怪。”
“他刚刚又威胁你了?”林砚站起身,“我去找他一趟。”
“不是不是——”
其实许枝意想起来,岑溪和她说过,宁斯语把他们是兄妹的关系告诉过其他玩家。但今天晚上他过来威胁她时,却用的是“男朋友”指代林砚。
诚然他们的亲密也许会让人误会,但她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且主持人还说,王广青已经快成自己人了。我觉得,是那个报社编辑告诉他的。”
沉吟片刻后,林砚摇头道:“如果是这样,他已经回不去了。”
获得副本里npc的青睐,被划为自己人的范畴,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三天的报纸头条还是王广青,这人竟然又闯入了别人家偷东西,可以说是非常猖狂。不过今天他的版面占比被削去一半,留给了报纸的新栏目,罪案追踪。
上面附着张倚靠树干的尸体照片,脖子以上的面容被截去了,底下标着他的名字,赵自寻。
据文字报道所说,这是镇上被发现的第一具受害者的尸体。
副本里发生任何重大的凶杀案都不会奇怪,几个玩家耐心扫过报道,提取完有用信息后,很快便注意到了更瞩目的两个署名。
照片提供者:许枝意、林砚。
众人浏览报纸的眼神瞬间变得讳莫如深。
看看,这就是人家的赚钱思路。轻轻松松日入大几千。
显然就是这个地方好赚钱了。
他们立马开始翻找招聘广告,试图找出报社的地址。
公司门口的主持人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
一回头,他旁边的许枝意正好也笑吟吟地看着他。
主持人:“……”
他难得被膈应到,收起笑,正打算往回走,却又被许枝意拦住了去路。
这位优秀实习生站在他面前,无比诚挚地说:“您放心,我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一定好好在古玩街找古玩,不去打其他工。”
主持人:“……”
他的嘴角僵硬牵动一下,假笑两声,“这没关系……你们现在经济收入不稳定,想多赚点钱,公司肯定是能理解的。”
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够有说服力,他又嘱咐道:“你千万别担心这个,绝对不影响转正,你该打工就打工。”
简直没有比他更体谅员工的资本家了。
许枝意连连点头,眼珠投射着所有实习生该有的澄澈眼神,完全是那种倒贴薪资都要上班的笨蛋。
“……”
硬生生把主持人看得脚步加速,很快便匆匆折返回了公司。
许枝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转头就拉着林砚告状,“哥,难道我还不够真诚吗?”
“他的问题。”林砚安慰道。
门口的两个保安:“……”-
预防发生昨晚那样,丢失时间观念,差点来不及买到东西的情况,今天一早,他们便直接到了古玩街。
兜帽男比他们更早到,自带了只黄褐色的小板凳,翘着二郎腿,坐在离古玩街入口不远的地方。
手里捏着本书,一页一页慢慢翻着,动作和表情都写着坐等收钱的闲适。
第一天拼命揽客。
第二天让客人看到效果,口碑打出去。
第三天便不再需要劳动了。
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他合上书,脸上习惯性地挂起商业笑容,“今天的消息一千二——”
一抬头,许枝意对他笑着:“嗨,好久不见。”
兜帽男:“……”
许枝意扯扯林砚衣角,后者也露出一个温柔和善的微笑:“好久不见。”
兜帽男:“…………”
他的笑虽然暂时僵硬在了脸上,但很快,许枝意又从林砚口袋里拿出来一沓钱。这些冰凉的纸具有魔力,顷刻之间便拉进了他们间的距离,让他的表情变得火热而谄媚。
“原来你们也要买消息呀?早说早说。今天越大师认为,带着树叶元素的……”
“越大师说,今天他不准备安排考核了,让我们研究一下这个古玩市场是怎么运行的。”
兜帽男下意识地嗤笑一声:“这怎么可能,他不想赚钱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他立马掐了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许枝意露出了相当真诚的微笑,“所以,让我们来买古玩的主持人,真的是越大师本人。”
敢情这启动资金来回一轮转,全回到了公司手里,而他们这帮实习生还在疯狂倒贴,越努力打工,公司越光鲜靓丽。
“不是!”兜帽男急了,“谁说我是这个意思了。”
许枝意弯眼对他笑笑。
“……你们什么都不记得。”
林砚噙着笑。
“我什么都没说!”
“好啊。”许枝意转头牵住林砚的手,“走吧哥哥,我们是时候和其他实习生交流一下感情了。”
“……”兜帽男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两眼无神道,“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
“你能告诉我们什么?”许枝意问。
兜帽男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半响后,他抹了把脸,好像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似的,“今天会有新的摊主过来摆摊,你们……可以去看看他的东西。”
他说的地方是个异常偏僻的角落,不过倒是没骗他们,这人摆摊的木板看着比旁边老板的新,似乎确实是新来的。
大概是新手,老板低着头,没有揽客。不过他的面貌复制粘贴似的瘦削,卖的东西也和其他人差不多。
……他们不会被骗了吧?
然而当许枝意转头再去看大门口,那边空无一人,兜帽男已经带着他的小板凳跑了。
“……”
而这位老板也像是被激活了似的,热情开口道:“你们要买点什么吗?”
许枝意“嗯”了声,敷衍地蹲下身,准备随便挑挑后便找个借口离开。
一众平平无奇的物品中,她好容易看到有个稍微看着可爱一点的猫布偶,拾起来,就要抬头装模做样地询问两句。
结果一对上视线,先脱口而出一句很烂的搭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身后的林砚:“……”
这句话显然不是老板能处理的话,他表情停滞着,好半天也没有回答她。
越看越面熟。许枝意皱起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眼前的五官和记忆渐渐对上轮廓,许枝意猛地站起身,一下便抓住林砚的袖子,小声而惊恐地叫了声,“哥!他是——”
他是赵自寻!
尽管被削去脸颊肉,但这眉眼越看和那张照片上的赵子寻越像,然而这人不是该躺在树旁,保持着安详死掉的状态吗?
赵自寻毫无察觉她的慌乱,脸也抬起来,视线追随着她,开口道:“你是想买这个布偶吗?”
许枝意捏着布偶的手是放也不敢,不放也烫手,“我……”
“你的眼光非常好!这是我们店里价值最高的一件!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她!”
这句话他们在古玩街上已经听到过数次,每个老板都会这样讲,好像同一节营销课里学出来的车轱辘话。
然而赵自寻讲这句话时,五官虽然在笑,眼珠却无神而涣散。和那些视线灼灼逼人,看着非常热爱自己的摆摊事业的老板完全不同。
林砚接过许枝意手里的布偶,挡在她面前,“赵自寻,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自寻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嘴唇蠕动两下,忽然暴起,“都说了不能讲价不能讲价,你们说什么都没用的!我这里现在是这个价格,以后的一年,百年,永远都会是这样。”
大段的讲话竟然让他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越到后面,他的语气越平缓,最后甚至坐了回去,脸上挂着笑,“你们的眼光非常好,那只布偶是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许枝意攥紧了林砚的衣角。
“你们……”
“我们再看看。”林砚冷淡地打断他,俯下身,将布偶放回了摊位上。
他牵住妹妹变得冰凉的手。
带她远离了挂着笑的赵自寻-
隔开半米的位置后,刚刚摊位上发生的事便似乎一笔勾销了,赵自寻重新低下头,不言不语,只是盯着他面前陈列的东西。
然而直到林砚带着许枝意走到另一头,后者仍仍旧被吓得脸色苍白,没缓过神,“他明明死掉了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也许是死掉,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这些卖古玩的人岂不是都是……已经死掉的人?”
脚下的古玩街忽然就变成大型墓园,许枝意哆嗦一下,往林砚怀里缩了缩。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脑袋。
似乎是觉得这样安慰起来太慢,他冷不丁地忽然说,“死掉后还得出来打工摆摊。”
许枝意:“……”
怎么听着比他们还惨。
也因为这样,她的情绪又恢复过来,脸当然还贴在哥哥的胸膛上说话,“其实,不止因为我们见过他的尸体,还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和其他老板好像,就……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嗯。”
两颗脑袋凑在一块,神神秘秘地谋划了一番。
几分钟后,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开了。
直到许枝意离他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背影,林砚才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我想给我女朋友买件礼物。"他笑了笑,"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
老板随手指着一件丝巾便开始介绍,依旧是那套“这是全摊位上最珍贵物品”的说辞,林砚耐心地听完,微笑着,“颜色太老气,我不喜欢。”
老板换了个陶瓷叠继续介绍。
一套说完,林砚和和气气地继续摇头,“太容易碎了,我不喜欢。”
“……”
折磨完老板几轮后,林砚终于拿起一只涂着白漆的木雕小鸟,递钱过去,讲出一句让老板满脸麻木的话:“我喜欢这种小鸟,她也会喜欢这个的。”
而另一边,在摊位磨蹭了五六分钟的许枝意终于是开了口。
“我想给我男朋友买件礼物,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她特意蹲在摊位的右边,视线在玻璃陶瓷里来回挑拣,任何想赚钱的老板都该知道要怎么介绍。
然而老板还是指向左边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鸟木雕,脸上热情堆着笑,“买这个吧,我保证他会喜欢的。”
许枝意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可能呀,他平常不喜欢这种小动物的,你帮我在这些碗里挑一个吧。”
“他会喜欢的。”老板嘴角的弧度不减,仍旧指着它,“买这个吧。这是我们摊位上价值最高的东西……”-
再次汇合时,许枝意拉着林砚走出古玩街很远,才慢下脚步,心有余悸地把在摊位上发生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这两段对话一结合,几乎可以确定,这些摊主的意识都是共享的。
这条古玩街上的老板,也许通通都只剩下了躯壳,被不知道暗暗蹲守在哪里的人操控着,日复一日地只能讲出相同的话。
几十双,同一个人的眼睛。
许枝意后怕到长睫发颤,看着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到古玩街去了。
林砚拿出那只白色小鸟,用它的喙轻轻啾了下她的手指,“那最后,你买了什么?”
“唔……”
许枝意脸颊的气血恢复一点,有点得意地掏出一只比白色小鸟个头稍微大一些的,黑色羽毛的小鸟。
“还是买了这个么?”林砚微笑道。
“虽然老板的样子很可怕,但是小鸟还是很可爱的。”许枝意眼睛亮亮的,“而且,我觉得这个就代表了我们,黑色的就是你嘛。”
她捏着黑羽毛小鸟,朝着林砚的白色小鸟靠了过去,本意是想让两只木头小鸟贴在一处,谁知道因为林砚也配合着往前在送手腕,她的手一抖,力度便没控制好,两只小鸟的喙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小鸟间的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
第20章 藤蔓 束缚带和地
哎呀。
许枝意怪不好意思地把小黑鸟缩了回去, 背着手,望天望地,想装做无事发生。
“拿错了。”林砚拿小白鸟脑袋撞撞她躲起来的手腕, 弯着眸,“妹妹是这只。”
“哦哦……”
许枝意绷着脸,好像非常淡定一样, 垂着脑袋快速进行了调换。
完全丢失这两天亲哥哥时的霸道气势。
鸟归原主后,为了找回场子,她带着没花出去的一千多块钱,先去了趟超市消费。
并买了两块高达一百块的腕表-
再次去往报社的路上,许枝意的精神保持着高昂的亢奋, 一会儿的时间,已经讲出很多他们后面可能的处境。
情况复杂多变,但无一例外, 最后八成都要和杀人狂正面对峙上。
既然发生冲突避无可避,怎么抢占先机, 对他们来说就非常重要。
毕竟林砚变成文盲黑影后,他们没办法继续交流, 万一正好被对面抓到漏洞, 逐一击破怎么办。
不过许枝意也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哥, 我们定个暗号吧。”
“嗯?”
“就是……某种手势,你黑影状态的时候,看到它就知道我有话想说, 可以变回去。后面我们跟别人吵架, 我要是觉得你应该变身吓人,也可以比这个,把握先机。”
许枝意有理有据地分析着, 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路非常天才,一下子智慧大爆发,将手势该是什么也顺带敲定好了。
她的食指和拇指交叠在一起,朝林砚比了个心。
林砚有些好笑地握住她这颗迷你爱心,“用这个吓到对方么?”
许枝意摇摇头,眼神带着股高深莫测的得意。
“这是让对方觉得莫名其妙的暗号。”
她非常专业地开始介绍,如果在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一方突然对另一方比心,被比心的人肯定会一愣。到时候他们就趁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进行偷袭。
林砚摩挲着她的指尖,很轻易便将她的心分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要对别人比心?”
许枝意一愣。
“可能是长着两颗脑袋,满身窟窿眼的难看生物。枝枝,你到时候,真的能下得去手比心吗?”
林砚声音淡然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假设,神情坦荡,好像这番话没有任何私心,只是在分析这件事可能出现的漏洞。
在他的引导下,许枝意很快想出新的办法:“那我就给你比好了。”
两方对峙,另一方忽然开始互相比心,这种场面,显然也能有效地拖延时间。
林砚笑了笑,夸赞她的计谋十分聪明-
报社楼外,远远地,他们便看到那位报社编辑正在门口等着,似乎一早便预料到他们会回来。她的脸笑着,就差拉个欢迎送死的横幅在墙上。
“……”
许枝意还没来得及因为这种迫切而退缩,对方便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出消解掉她紧张情绪的话,“一张照片两千。”
“……”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进入报社,每一次,许枝意都在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布局。
办公室里塞了不少东西,放大镜、钢尺、版式草图,这一切仅仅和报社工作有关,几乎没有任何编辑的私人物品。
这让人根本无从进一步验证,报社编辑和那一对情侣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程度。
所以,许枝意把在古玩街上碰到赵自寻的事告诉了她,并很留意她的表情。
这次报社编辑挑不出错误的表壳下终于露出裂痕,似乎是触及到心理防线,她微微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很像是失去朋友时的难过。
多好的追问机会,许枝意立马开口,“你和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报社编辑一怔,半响后,才说了句:“……是吧。”
“那……”
“没关系,他会回来的。”
……这可太有关系了!
八千块都换不回许枝意的淡定,她下意识便抓紧林砚的手,眼睛里写满了“我们快跑吧”——果然,这编辑还是想用他们换回她的两个朋友。
林砚另一只手轻拍她紧张的指尖,又朝着编辑看过去,转移走她紧盯住许枝意的目光,“既然是朋友,你可以多说一些他们的信息吗?”
办公室里出现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我们……其实也说不上特别熟悉。”
“吕又青是学画画的……现在也才大三,我听过其他人说她画画很有天分,灵气十足,但之前也没出过什么特别闻名的作品,以后……大概也不会有机会了。”
“至于赵自寻……他是个挺胆小的人,好像是中文系的学生,非常优柔寡断,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们估计都不会在一起。”
“其实他们也没有多爱这个镇子,只是快过年了,必须回到这里而已。所以才会像这样,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也会迷失,找不到方向……”
这几段形容可跟朋友扯不上关系。
她近乎是抱着些恨意地在评判他们。
“这不是那个连环杀手的错吗?”许枝意没忍住道。
“是他们自己意志不坚定。”报社编辑冷声道,“他们原本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
这未免太受害者有罪论了。许枝意皱着眉,还想多说几句,被林砚按住了。
“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关琳。”-
许枝意和林砚重新进入铁丝网后的不久,报社便迎来了第二波客人。
一共三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部售价三百元的相机。
这里面并不包括宁斯语和岑溪。
“欢迎欢迎,”关琳笑着将他们迎入办公室,“报社最近开了一个罪案主题的栏目,正是非常需要照片的时候……”-
铁丝网里的野草高长至过膝,藤蔓更是蔓延得异常猖狂。
上一次,它们还只依附着地面,抓着脚腕试图绊倒他们,这次从树杈里也垂下许多,藤蔓末端时不时会擦过他们的发顶。
实在太嚣张了!
作为一个非常爱护头发的人,许枝意完全接受不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摩擦,走出几米便气得要折回去,买几个打火机再回来。
林砚手掌盖着她的头顶,做保护头发的人体屏障:“要不要我变成黑影,像之前那样抱着你走?”
许枝意又有些犹豫。
诚然这些藤蔓是很烦人,数量增多,但却没有像昨天那样,一接触到她便让她感到困倦。
甚至它们呈现出丧气的姿态,在碰到她后又一声不吭地卷回去,无精打采地,好像做了什么无用功。
没有切实的危险,她就不想看不到林砚的脸。
在她还在纠结里徘徊时,他们身边忽然响起蛇快速在草丛里爬行的声音,听动静程度,似乎还是蛇群。
林砚几乎在瞬间便变成黑影,全包围地抱住了她,然而这些生物的目标并不是她。
仅仅眨眼的功夫,他便被拉扯着淹入十几米外的草丛深处,消失在了许枝意的视线里。
一切都太快了。
许枝意吓得浑身发抖,但顾不上头顶还有藤蔓在试图戳进她的脑袋里,她拔腿便往林砚被拖走的方向踉跄跑去,大脑里一片空白。
也许他已经被蛇咬得全身是伤口。
心急如焚地拨开几米的草丛后,红着眼眶的许枝意终于找到了林砚。
他似乎遭受了重创,退回到了人的状态,站着,粗绳似的绿色藤蔓捆着他的身体。
原来不是蛇。
见到她来,林砚抬眼对她笑了笑:“我正要去找你呢。”
“哥!”许枝意飞也似地跑到了他的身前,上手便开始扯动藤蔓,“你还好吗?为什么会这样?”
林砚并不清楚异变的原因。
刚刚,这些藤条确确实实地越过黑影的屏障,进入到了他的皮肤里。但在他即将抓住它们时,它们又像泥鳅一样溜走了,只留下了他身上这些没有生命的藤蔓。
不过那些都不太重要。
他的妹妹快哭了。
眼泪就蓄在眼眶里,扯不动藤条的手还发着抖。
在许枝意抿唇,低垂着脑袋伤心时,她的视线盲区里,林砚的身上慢慢爬出漆黑的阴影,捏住了那些她拉不动的藤条。
那几条被扯住的绿绳便簌簌掉在他们脚边。
许枝意帮到忙,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继续要扯时,头顶忽然传来温柔的一声,“枝枝。”
叫完又没再说话。
她抬起脸,视线很疑惑地看他,正要叫哥哥,声音却消失在喉咙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藤蔓开始以一种很蹊跷的形式缠住他,像……某种束缚带。藤蔓紧紧绑着他的胸膛和腰腹,反剪双手,让他的修长挺拔的身形轮廓变得异常明显。
许枝意要救人的手一僵,莫名其妙地就慢了下来。
怎么感觉这些藤蔓……
怪怪的。
“枝枝。”林砚垂头看她,“继续帮我解开吧。”
许枝意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手重新抓上藤条。然而她已经变颜色的大脑思考几秒,又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要不……你求求我?”
其实说完后根本不敢看他。
头顶响起一声轻笑,“我求求你?”
……啊啊啊!
就在许枝意心虚的要开始摆手说,其实他听错了,她刚刚没说话时,肩窝忽然被俯身下来的林砚额发蹭了蹭,“好。”
“!”
他靠在她身上,细碎的头发贴住她的白颈,很轻易便让她浑身的血液加速,身体呈现出意义完全不同的颤抖,“我求求你。”
许枝意差点连藤蔓都抓不住了,“哥、哥……”
“帮帮我,妹妹。”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缱绻又沙哑。
这哪里是求人的语气!
许枝意被他说得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动弹,抓着藤条的指尖一通乱扯,身体发软,偏偏呼洒在耳垂上的气流存在感还迟迟不散。
她开始认真怀疑,是不是那些藤蔓又开始吸走她的精力了。
也就是在她视线飘忽,看着远方转移注意力的当口,远处的草丛里,忽然有什么人型轮廓一闪而过。
许枝意立马抬手指过去:“哥!那边有人!”
她话音刚刚落下,林砚身上的藤条便尽数断裂,人也迅速变成了黑影,捞起许枝意在怀里,大步追了过去。
风声呼啸,许枝意缩在林砚怀里,试图用他冰凉的胸膛缓解一些脸颊的热意。
那人很好追。
没几步便看到了他踉跄的背影。
因为是人类,林砚便褪去了黑影的外壳,饶是这样,两个人还是很快又重新拦住了他。
这人也是玩家,捏着相机,满脸的惊慌失措,身上的外套破破烂烂,滚着不知道从哪里沾来的泥。
见到同类,男生本能地便向他们求助:“有人在追我!这森林里有鬼!”
才追上他,正好一人是鬼的二人组:"……"
许枝意沉默一秒:“你说的这个鬼,长什么样子?”
不会是又高又好看的那种吧。
“是、是个女人!她拿着把尖刀,不停地在追我,还说什么我不该来这里,赶紧出去之类的话!”
“你拍到她的样子了吗?”
“我……”男生犹豫了一下,满脸提防,好像他们会抢他的东西。但一个人哪里打得过两个人,他很快还是识时务地拿出藏在怀里的相纸,“我确实拍到了。”
当然,他捏住相纸那一侧的手指攥得十分用力,几近青白。
林砚先低头看了眼,确定上面不是什么血腥内容后,才侧身,给许枝意让出位置。
相纸上的内容十分模糊,不过依稀可以分辨出来,上面的人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裙子。
“这就是那个追我的女人……”
他压低声音,似乎对这件事还抱有非常大的恐惧。
照片看不到五官,他们并不能分辨出这是不是吕又青。
“还有、还有我的朋友,他被那个编辑抓了!我现在不敢一个人出去,你们能不能陪着我一起回去……”
被关琳抓了?
许枝意有些惊诧:“发生什么了?”
毕竟距离他们和关琳分开,好像连半小时都不到,他们竟然起了这么大的冲突。
男生眼神遮遮掩掩了好半天,最终似乎是觉得他的话能引起两人的认可,狠下心,说道,“我朋友打算偷袭她,但那个女人不正常!她招招手,土地里就冒出藤蔓来,直接把他抓走了!她把他吊在空中晃荡……”
他说着说着,就想抓住许枝意的手,也许是想寻求安慰,不过还是因为林砚淡淡看过来的视线缩回了手。
林砚笑了下,态度没有因此重新变得客气:“你们偷袭她做什么?”
受害者姿态的男生脸一僵。
“就……她一次能给那么多报酬,报社里边肯定有不少钱……”
许枝意:“……”
林砚:“……”
男生被两人无言的态度看得浑身不自在,“我、我先走了。”
他扶着树,脚下像放着个加速带似的,踉踉跄跄但快速地朝远处走了。
许枝意虽然本来便不打算陪他回去,但也因为那句“被吊起来晃”而有些紧张。
“不会让你被那样的。”林砚忽然说。
“嗯?”许枝意惊讶地捂住嘴巴,“我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呀。”
林砚捏捏她从刚刚便皱起的眉头,眼里噙着笑。
是那种“妹妹想什么,做哥哥的能不知道吗”的笑。
许枝意一下变得非常心虚。
因为她刚刚看着被藤蔓缠住的林砚,脑中想了些很了不得的事情。
她想藏着这件事,但面对哥哥,又不能将心里话憋得太久,总会被看出来。
没忍一会儿,她还是装作不经意地主动问出口,“哥,那个……你这不是能自己解开藤蔓嘛?怎么刚刚还在那里求我呀?”
林砚摸摸她的脑袋:“看你玩得挺开心的。”
……哎哟!
许枝意脸一下变得通红,先否认地连连摇头,但怕他真的以为她不开心,又很不好意思地“嗯嗯”两声。
“要不要我再重新找几根藤蔓绑上?”
“……”-
树丛里实在没有更多线索,他们又跋涉到了木屋里,试图在这个空荡的地方寻找新的变化。
经过一番地毯式搜寻,毫无收获的许枝意疲惫地靠在壁炉旁,盯着火苗玩,百无聊赖。
她都有点共情昨晚瞎忙活的主持人了。
这太消磨人的心智了!
站在她背后的林砚托住她的脸,揉捏了捏:“回去么?”
许枝意懒洋洋地让他捧着脸,“回去干什么呀?”
“复习。”
“……”
颓废的许枝意瞬间恢复所有精神,开始重新仔细观察起整个房间。
她的视线定格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要不说学习是让人进步的阶梯,没两秒,许枝意便兴奋道:“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林砚朝她指向的地方看过去。
壁炉里,木头和昨天一样地燃烧着,火光荧荧,乍一看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但没有变化才很奇怪,它们和昨天他们过来时,实在太像了。
不论是木头的大小,还是它们的摆放位置。
“而且这个火——它也根本没有在烧木头!”许枝意兴冲冲地就要上手扒拉,被家长眼疾手快地打了回去。
许枝意:“……”
“我来吧。”
他将手伸进火里,这果然是虚影一样的火,并没有伤害他,不过还是将他的手烤得热烘烘的。
林砚挪开那些木头,这底下竟然藏着一个可以提起来的木板。拉开后,里面是条长长的阶梯,深不见底,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好在他们很有先见之明,早早在超市买有手电筒,即使这座地下室没有光,也不能阻止他们向下探索。
楼梯道很窄,他们只能一前一后地走。许枝意走在后面,耳朵注意听着可能的动静,生怕会有不速之客从后追来。
不过由于林砚的特殊性,他们进去后,他便从缝隙里渗了出去,重新摆好了木板上的木头。
就算是地下室的主人过来,恐怕也想不到,这里面有两位客人正慢慢往下走着。
有个做鬼的哥哥真是太方便了。
空气中没有地下室常有的阴郁陈腐味道,反而越往下走,一股清香就越明显。
淡淡的,像会长满小白花的树木的味道。
许枝意越闻越迷糊,心中渐渐升起了对这股香味的渴望,好像只有它能赋予她安心感。
她无意识松开了些林砚的手,还未脱离,便又被扣着手腕重新抓紧了。
走下长长的阶梯,视野忽然变得极为开阔。
泥土地长着棵几人环绕的粗壮树木,叶脉是鲜艳的红,黑暗中,枝条向上延伸出无数条红线,穿过天花板,不知道会延伸到哪里去。
这些红几乎会抢走人所有的注意力。
一扇小门隐藏在树干后方。
只是黑夜并不影响林砚的视力,他像白天视物一样清晰,很轻易便找到了那扇门,牵着许枝意站在了门前。
房间里是空的。
许枝意提着手电筒照向墙面。随着光移动的方向,数百双眼睛被点亮了。
每一处墙面都挤满了人物的脸,像拍一副巨大的全家福似的,所有人面朝前方,柔和微笑着,有些人肩上还挎着菜篮。
这好像是小镇上最平常的一天。
而有人把他们这一瞬的样子定格在了一处,画在这间房子的墙面上。
萦绕在鼻尖的清香味迟迟不散。
无法言说的伤感涌入许枝意的心头,她靠近墙面,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画,突然便说了一句:“要是他们活过来就好了。”
“许枝意。”林砚攥住她的手腕,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回过神一些,用力眨了眨眼,不过似乎仍旧有点魂不守舍。
细看之下,墙上的人群画像有些奇怪。
这上面没有他们最熟悉的那些人——比如主持人、殡仪馆老板,以及那个黑心兜帽男。
似乎也没有关琳,赵自寻,吕又青他们。
反复确认过没有他们后,林砚拍拍许枝意的手背,“走吧。”
许枝意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墙面。
踏出房间时,她又梦呓一般地低声重复道:“如果他们能活过来就好了……”
这番话没讲完,便被林砚捂住脸颊,将还未呼出的气流尽数挡回了她的口里。
“这里的气味有问题,许枝意,这不是你的想法,你不要被它蒙骗了。”
许枝意大半的脸都被林砚捂着,呼入的气息过滤过一遍他的气味,清香含混,脑海里的某种悲天悯人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哥哥的依恋。
她眨眨眼,垂下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指,乖乖地“嗯”了声。
林砚松开她,牵着她继续往回走。
不过就在他要变成黑影流出木板外,打开木板时,他们头顶的木板忽然响起嗡嗡的对话声。
有人来了。
“这森林里什么都没有啊,”声音抱怨着,“我们真的能拍到照片吗?”
“……”
“诶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先杀了人,然后再把尸体搬到森林里拍的照啊?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我们找不到,他们能找到呢?”
许枝意听得有点懵,用气声道:“他们不会在说我们吧?”
林砚沉着摇头:“应该不是。我们一直表现得很善良。”
善良兄妹很疑惑地安静等着。
浑然不知,宁斯语已经将他们描绘成了世间少有的杀神,谁碰谁死。
但总有人的底层代码很倔强——什么?你杀过人,武力值超高?那我要来跟踪你,并且试图抢你东西了哟。
善良的兄妹二人还在等。
为了避免头顶两人发现通道后,忽然对他们发难,林砚坐在阶梯上,以黑影的形态圈抱住许枝意,让她坐在怀里。
手电筒则对准楼梯底下,照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那股清香仍旧充斥着地下室每一处角落。
这次,许枝意并没有因为气味有悲伤的情绪。她只能闻到哥哥的味道,想的也是和哥哥相关的事。
她把玩着手里的两只小鸟。
手电筒只照亮下方,根本照不清她的小动作,所以这一次,她非常光明正大地让两只小鸟的喙贴在一处,互相亲亲。
这么黑,林砚才不可能发现。
许枝意玩得非常快乐,林砚也看得异常清晰。
他深潭一样的眼眸一眨不眨,无声地看着怀里的妹妹正勾着唇,将两只鸟贴在一处,做完后又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好可爱。】
嗯?许枝意疑惑的挑了下眉。
她好像听到林砚的声音了。
地下室很安静,许枝意又竖着耳朵听了半分钟后,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枝枝。】
许枝意扬起脸看他。
【怎么会这么可爱?】
哎呀哎呀。
周围没有声音,许枝意猜测这大概是哥哥的心声,高兴到要捂着脸偷笑。没想到这人变成黑影后,就这么在心里悄悄夸奖她,其实他才是非常可爱。
都被这样夸赞了,行事嚣张一点,当然也不会被怪罪。她抬起一只手,很大胆地摸了摸哥哥的脸。
冰凉的黑影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许枝意一愣。
这读心术怎么用起来还卡壳呢。
但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她还是非常高兴,也在心里跟着重复,喜欢喜欢……
直到她听到了一句。
【好想亲。】——
许枝意头脑风暴了有数十秒。
想亲?
亲哪里?
怎么亲?
她捏着林砚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他内心发出的声音。
【好可爱的宝宝。】
……果然就是!
许枝意给他比了个小小的心,呼唤他赶紧变回人类。
但这是幽暗的地下室。
林砚选择了假装看不到。
又过去了五六分钟,上面的人终于离开了。
这期间,许枝意的耳边一直萦绕着诸如“好喜欢”“好可爱”“想亲”的声音,这让她从木板出去后,脸红得惊人。
她捏着手电筒,垂着脑袋盯地板,感觉头顶要冒蒸汽。
林砚当她身体不适,很快变回人类,掌心盖住她的额头,边试探温度边问:“不舒服吗?”
“没有……”
“那怎么一直低着头?”他笑着调侃道,“不想看到哥哥了吗?”
“我……不是,”许枝意耳后也是红的,“哥,我准备实现一下你的愿望。”
她觉得这会儿该闭上眼睛,但又紧张的睫毛不停地抖,看着有些可怜。
“真的么?”林砚眼里铺开笑意。
“嗯!”
“你终于要复习了?”
许枝意:“……”
难道那气味的影响力还在追她?
她气得脸上的红晕褪去大半,又不敢把这些话重复一遍,万一是幻觉,那两个人的气氛会变得非常尴尬,说不定才跟她这么好的林砚又会缩回去。
许枝意含泪认下了这个哑巴亏。
作者有话说:-
依旧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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