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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巴掌 “他家宝贝


    鎏金水晶灯高悬在包间中央, 光从层叠切面的灯坠里折下来,落在黑胡桃木酒桌和银质冰桶上。


    香槟半埋在碎冰里,杯壁凝着细小水珠, 琥珀色威士忌在杯中晃出细碎光泽。


    满室纸醉金迷里, 谢明远刚扣着女人手腕灌完半杯酒,就听见了这嚣张至极的话,转头便看见门口立着一个人。


    蓝白病号服,黑色大衣, 肩上还沾着夜里的雪水。


    这身打扮和包间里的浮华格格相入,偏偏那人站在那里, 姿态利落, 脸色病得失血, 眸色却锋利得惊人。


    谢明远眉头当场皱起,酒意和不耐烦一并浮到脸上。


    “你谁?”


    任柔蜷在沙发最内侧, 手里还扣着皱乱的羊绒裙摆。她抬眸的那刻,对上周歌布满血丝的桃花眸, 浑身血液都停了一拍。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她往后退, 背抵上真皮靠垫, 胸口起伏轻得不敢让人察觉。


    周歌来了。


    可他为什么会来?


    谢明远话音还未落, 包间厚重木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四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入, 皮鞋踏过手工羊毛地毯,没有杂乱声响,动作利落得近于训练。


    几秒之间, 谢明远便被反剪双臂,整个人按到大理石地面上。


    杯盏碰翻,酒液洒过桌沿,陪酒女郎尖叫着往墙边退。


    “放开!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谢明远半张脸贴着地, 金丝眼镜歪挂在耳边,刚才那副体面和气被碾得干净。他挣扎着抬头,脖子涨出青筋,声音变形。


    “敢动我,信不信我让你们在雾都混不下去!”


    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周歌走进来。


    医院腕带还套在他腕间,输液贴歪在手背上,整个人分明狼狈到不成样子,可他每一步落下,都让包间里那些原本看戏的人下意识噤声。


    他没看谢明远。


    他的视线先越过满地狼藉,落到沙发最内侧的任柔身上。


    她衣领被扯乱,半边脸已经肿起,唇边还沾着血。羊绒裙摆皱得不成样子,肩膀也在发抖,但仍倔强的抬着头,不让自己显露弱处。


    周歌眸色沉了下去。


    下一刻,他俯身,膝盖微屈,一脚踹在谢明远小腹上。


    谢明远整个人被踹得弓起,喉间发出断续的痛声。酒桌上的玻璃杯跟着一震,清脆碰撞声混进女郎们的惊叫里。


    周歌垂眸看着他,嗓音发涩。


    “你碰她了?”


    谢明远疼得额上冒汗,大概是认出了他,却还想撑着场面,勉强笑了一声:“周小少,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只是谈项目……”


    周歌抬脚,又是一脚。


    这次踹在他肩侧。


    谢明远被保镖按着动不了,只能狼狈地贴在地上喘气。先前坐在桌边的几个男人纷纷移开视线,没人再敢出声。


    周歌这才转身走向沙发。


    他站到任柔面前时,任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那点动作不明显,仍旧被他看见了。


    周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改扣她的小臂,隔着衣料将人从沙发角落里带出来。动作看着强势,力道却收得分明。任柔踩着细高跟,腿还软着,刚站稳便晃了一下。


    周歌手臂横过去,扶了她一把,又很快松开。


    “能走吗?”他问。


    任柔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周歌脱下大衣,披到她肩上,将她被扯乱的衣领遮住。黑色大衣沉沉落下,带着外面夜雪的寒意,也把包间里那些打量的视线挡在外面。


    任柔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周歌没有看她,只回头扫向身后。


    “处理干净。”他声线不高,落在满室死寂里,字字清楚,“别让我再在雾都在看见这个人。”


    保镖躬身应下。


    厚重木门在两人身后合上,把包间里所有不堪动静隔断。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黑色宾利停在专属车位。周歌把人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车门合上的一刻,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只剩仪表盘幽蓝光线映在他侧脸上。


    下一秒,宾利驶出车库。


    引擎声骤然拔高,黑色轿车撕开冬夜浓重夜色,车身掠过高架桥的灯带,快得让人心惊。


    任柔坐在副驾,膝盖刚才撞过桌角,此刻一阵阵发疼。她扣住安全带,侧脸贴近车窗,不敢看驾驶座上的人。


    周歌双手握着方向盘,腕骨处的表被仪表盘光线照出苍白颜色。侧脸轮廓绷得锋利,唇色艳丽,整个人从头到尾写满了失控后的余怒。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引擎声反复在四壁处反复横跳。


    过了许久,周歌开口,嗓音哑得厉害:“要不是贺静书撞见你在那儿,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任柔没有答。


    周歌侧头看她一眼,眸色里怒意翻起,底下又压着一点藏不住的慌乱。


    “任柔,你就非要往火坑里走?”


    任柔抱住胳膊,往座椅里缩。她知道今天这事自己蠢,也知道周歌肯定会控制不住去发怒。


    可她现在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胸腔只余下刚才被被骗的难过,还有险些想鱼死网破的被打断疯感,滞留在心口,闷的她喘不过气。


    于是她只能把唇抿成一条线,一声不吭,以此缓解郁气。


    空调暖风吹得人发闷,车厢里却没有半点缓和。


    周歌的呼吸很重,落在她耳边,致使她压力倍增,愈发难以呼吸。


    “我在问你话。”


    他语调沉下去。话音落下的同时,车子猛然刹住。轮胎擦过地面,刺耳声响划开夜色。任柔被安全带勒得往前一带,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路口红灯跳亮。


    红光透过挡风玻璃铺进车内,照亮周歌病后失去血色的俊脸,也照亮他眸中的怒。


    他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任柔,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任柔仍旧沉默,手掌陷进衣料里。


    周歌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笑了。那笑短促,混着自嘲,也混着不甘。


    “怎么,宁愿陪那些老男人喝酒,也不肯开口求我一句?在你那儿,我周歌就这么不堪?”


    “够了!”


    任柔猝然抬头。


    她眼眶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发颤,仍咬着字往外说。“


    周歌,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刺我?我承认今天是我蠢,被人骗到那种地方。可这一切是谁害的?高中的时候你缠着我,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现在你又来质问我,要不是被你逼到没路可走,我至于拼了命地凑钱吗?”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歌猛地打过方向,车子横停在路边。


    他扯开安全带,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高热未退后的温度逼近,连呼吸都带着灼热。


    “你宁愿被那些人碰,宁愿受这份委屈,也不肯低头跟我说一句?”他盯着她,桃花眸里有怒,也有委屈,“任柔,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任柔被问得呼吸一滞,慌忙偏过脸。


    她伸手去拉车门把手,金属把手被掌心的汗浸得滑腻,车门锁得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你放我下去!”


    她抬手去推他撑在椅背上的手臂,碰到他发烫的皮肤,又很快缩回。周歌反而靠得更近,手臂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酸涩终于藏不住。


    “要是换成你那个学长,你是不是早就主动开口了?是不是都已经扯着小脸,准备去甜甜喊……”


    话音刚落,车厢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任柔扇了他一耳光。


    周歌的脸被打得偏到一侧,半边脸迅速浮起红痕,唇角原本就破了,此刻又渗出一点血。


    车厢里彻底安静。


    任柔手悬在半空,掌心发麻。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周歌,呼吸混乱得不成样子。


    周歌慢慢转过脸。


    他眸中那股怒意没有散,反而被这一巴掌打得滞住。任柔看见他的神色,心口猛地一酸,可那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下一秒,她咬住牙,又抬起手,狠狠给了他另一边脸一巴掌。


    趁他怔住,任柔迅速按下解锁键。


    车门弹开一道缝,她推门下车,细高跟踩在柏油路上,急促声响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歌没来得及拦。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裹着冬夜寒意。他维持着侧身姿势,过了很久,才缓慢坐回驾驶座。


    他摸出烟盒,手指抽了两次才抽出一支烟。


    打火机火苗在车厢里晃动,短短一瞬,照出他紧皱的眉心和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烟雾升起,又被车窗风口卷散。


    半支烟燃尽,他拿出手机,给兰涵发了两条消息。


    【离任柔远点。】


    【再耍花招,你知道后果。】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眸色黑沉,最后将手机丢回大衣口袋。剩下半支烟被摁进烟灰缸,火星在黑暗里溅出细碎光点,很快熄灭。


    年关将近,街上热闹起来。


    沿街商铺挂着朱红灯笼,暖黄灯光连成一片。玻璃门后传出贺年曲,糖炒栗子的摊子排着长队,行人裹着围巾往家走,整座城市都在往团圆里赶。


    任柔一个人走在街边。


    她手里拿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热包子,已经凉了大半,咬进嘴里也尝不出味道。下午为撑场面穿的羊绒冬裙和细高跟,此刻变成累赘。寒风顺着裙摆钻上来,脚踝被冻得发麻。


    上午刚退了出租屋,身上的钱付完医药费和房租,已经没剩多少。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去哪。


    周歌估摸已经回医院,她不想回去看他的脸,更不想再吵一架。


    最后能落脚的地方,竟然只剩香山周家老宅。


    周歌住院这些天,老宅只有管家和佣人。至少那里够大,大到她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暂时不用面对他。


    任柔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站在路边拦车。


    出租车停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暖风扑面而来,冻僵的手慢慢恢复知觉。


    “姑娘,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


    “香山别墅。”


    司机轻轻咂舌,笑着搭话:“那地方可都是大人物住的,您去走亲戚啊?”


    任柔低头,没回答。


    司机见她不愿说话,便识趣闭嘴。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低低运转声,伴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任柔拿出来,锁屏弹出陌生号码短信。


    【回老宅。】


    她手指一僵。


    几乎不用猜,她也知道发信人是谁。


    周宗巍。


    那张带着金丝眼眶的脸浮现在脑中,一如既往的深沉、克制、没有多余情绪。他很少发火,因为根本不需要。只要站在那里,所有人就会自觉明白他的意思。


    任柔飞快划掉短信,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手机又响了。


    【。】


    没话,也没有任何威胁,仅仅只是个句号,但是这却精准的压在她身上,里面的意味不言而喻。她握着手机许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车子抵达香山别墅时,夜色已经深了。


    铁艺大门缓缓敞开,两侧路灯沿石板路往深处延伸。香樟树落了一地碎叶,黑色枝影交错在路面上。远处别墅三层灯火半隐在树影里,轮廓沉重,伏在夜色深处。


    任柔站在门外,抱紧胳膊,脚步沉缓得迈不开。


    她在玄关处停了半分钟,才伸手推开厚重实木门。


    跨进去的一刻,她脚步停住。


    挑高六米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散出清透光华。纯白大理石地面映出主位上的男人,意大利头层牛皮沙发泛着细腻光泽,黑檀木茶几上摆着一套汝窑茶具,茶烟袅袅升起,又很快散开。


    周宗巍坐在单人沙发里。


    一身手工定制深灰西装,领带规整,腕间枚低调的铂金腕表压在衬衫袖口下。他手里端着杯茶盏,动作从容缓慢。比起周歌身上那种锋利张扬,他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光泽内敛,锋刃不必外露,但已经足够让人发怵。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他的眸色很淡,情绪收得干净。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有上位者审视物件的那种淡淡的从容。


    “过来。”


    周宗巍开口,声线平缓,这两个字落下来,便让整间客厅都安静得更彻底。


    任柔脚底像生根在大理石上,一步也迈不动。


    侧边沙发传来一声轻笑。


    她这才注意到,兰涵也在。


    女人穿藕粉色高定连衣裙,脖颈间一串南洋珍珠圆润生光,正端着骨瓷茶杯慢慢抿茶。她抬眸看任柔时,脸上笑意精致,胜利感藏在妆容之下,清晰而明媚。


    周宗巍手指轻敲茶几。


    声音不大,却让任柔肩背一颤。


    “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三遍。”


    任柔脸色失去血色。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离他还有三步时,周宗巍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截住她的脚步。


    “给兰小姐道歉。”


    任柔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凭什么?”


    周宗巍站起身。


    他个子很高,肩背挺拔,西装剪裁利落到无可挑剔。岁月没有让他显出倦态,反倒把他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势磨得更沉稳。


    他朝她走来,步伐不急,每一步都踩在女人逐渐发乱的呼吸上。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似周歌那般重,轻的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却让她只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凭周歌今天为了你,越界了。”周宗巍声音仍平,“任柔,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任柔脑子里轰然一声。


    催债的人突然提前上门,王秋雨把她骗去会所,贺静书又恰好发现她在那里,周歌赶过去救人,最后所有账都算到她头上。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有人等着她往里走。


    委屈和怒意一起冲上来。任柔甩开周宗巍的手,转身看向兰涵。


    “凭什么让我道歉?明明是她算计我!是她找人骗我去那种地方,是她的错,你为什么这么公偏不分!”


    她盯着兰涵,眼眶热得厉害,仍硬生生把眼泪忍住。


    “你敢说,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兰涵慢慢放下茶杯。


    瓷器碰出清脆一声,在偌大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从容。她往沙发里靠了靠,正红甲油掠过杯沿,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任小姐这话太难听了。”兰涵笑了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只是让朋友提醒你一句,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算计?”


    她抬眸,视线从任柔身上慢慢扫过。


    “再说了,你要是肯好好道个歉,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帮你说两句话。那债,也不是非要你还不可。”


    “你——”


    任柔气得手发抖,刚要开口,就见周宗巍神色未变,朝身后抬了下手。


    候在门边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任柔肩膀,力道沉得惊人,将她往下按。


    大理石地面近在眼前。


    任柔咬住牙,硬撑着不肯跪下。膝盖因为用力发酸,脊背仍然挺直,手掌死死撑在身侧,指甲几乎折进掌心。


    周宗巍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道歉。”


    他的声音仍旧平缓。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口发寒。


    任柔抬头看他,眼眶红得厉害,仍一个字也没有说。


    僵持间,别墅外骤然响起刺耳刹车声。


    下一秒,厚重实木门被人从外撞开。


    周歌冲了进来。


    他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黑色大衣敞着,里面仍是医院那件蓝白病号服。裤脚沾着雪水,呼吸急促,脸色比上午她离开时更差。


    “任柔——”


    话刚出口,他看见客厅中央的场景。


    任柔被两个保镖按着,膝盖离大理石地面只剩寸许。她脸色失血,唇也咬出了血,仍撑着不肯低头。


    周歌的眸子一下子红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一把推开保镖,伸手把任柔拽起来,牢牢护到自己身后。动作太急,他胃部明显抽了一下,身形短暂一顿,可很快又站直。


    任柔撞进他身后,浓重的影子遮盖住她的声音。她抬头,只看见周歌挺直的背影。


    他应该还发着烧,病号服领口乱着,脸上还留着她打过的巴掌印。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站在那里,将她完全挡住。


    周歌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兄长,嗓音沙哑得厉害,却掷地有声。


    “我看谁敢动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缺氧 “好乖巧的


    雾都深冬, 整座城被潮湿白汽笼着。


    落地窗外,铅灰天光斜斜漫进来,隔着一层薄雾, 折出一点清亮光泽。


    周宗巍坐在单人沙发里。


    深灰西装贴合肩线, 领带压在衬衫领口下,袖扣是低调的银黑色,腕表半隐在袖口。


    男人金丝眼镜遮去他大半情绪,镜片后那双眸子半垂着, 整个人安静,却让这座挑高客厅显得比窗外雾色更沉。


    “哥。”


    周歌扣住任柔手腕, 将人往身后一带。


    他不知从哪里赶回来, 少年人的骨相生得锋利, 病色反倒削出一层清峻,站在周宗巍面前, 仍有不肯低头的张扬。


    任柔被他挡在身后,掌心还贴着他病号服的布料。她抬头时, 正好对上周宗巍抬来的视线。


    那视线很淡, 没有明显怒意, 却有一种被长期权势养出来的从容审度。任柔后颈一阵发紧, 下意识往周歌身后避了半步, 连呼吸都放轻。


    周宗巍放下玻璃杯。


    杯底与黑檀木茶几轻轻相碰,声音不重,却把满室暗潮全压了下去。


    “周歌。”他开口, 声线平缓,“你在护她?”


    “哥你答应过我,不动她。”周歌嗓音发涩,喉结动了动, 手背青筋浮起。他迎着周宗巍的视线,少年人的倔劲硬生生顶了上去,“你要说话算话。”


    周宗巍看着他,情绪没有起伏。


    “我答应的是不让她死在周家。”


    任柔心口一沉。


    周歌脸色也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兰涵,眉骨压下去:“你怎么在这里?”


    兰涵垂了垂眸,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湿了一圈。


    “阿歌,我们明年就要订婚了。”她手里扣着链条包,声音放得很软弱,“我只是来看看你。”


    这句话说得委屈周全。任谁听了,都要觉得兰家小姐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


    周歌却笑了。


    他笑意轻慢,病后的唇色浅,桃花眸里全是讥诮。


    “订婚?”他看着兰涵,字音散漫,话却锋利,“兰涵,你也配?”


    兰涵脸色僵住。


    她没有当场失态,只慢慢收住笑,视线越过周歌,落在任柔身上。


    “就为了她?”


    任柔被她看得脊背发寒,抓住周歌衣摆的手用了些力。


    “够了。”


    周宗巍开口。


    声音不高,兰涵立刻闭了嘴,周歌也转回头。


    周宗巍抬手摘下眼镜,搁在茶几上。没了镜片遮挡,那双丹凤眸显得更深,也更清明。他松了松领带,动作散漫,气场却无声铺开。


    他看向周歌,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沉意。


    “你失分寸了。”


    他抬了下手。


    候在角落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步伐齐整,训练有素。


    周歌将任柔护得更严,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墙面。他病后体虚,呼吸已经明显急了,手臂仍横在任柔身前。


    “我看谁敢动她。”


    这一句砸下来,客厅里当场安静。


    保镖们停住,齐齐看向周宗巍,毕竟这个家里两个人不能动,一个是周歌另个还是周歌,别看大少爷现在严厉,但谁不知道他是护弟狂魔,估计打完……


    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周宗巍重新拿起眼镜,慢慢擦过镜片,像在给周歌最后一点体面。


    “把二少爷带回病房。”他戴回眼镜,眸色归于平静,“任柔,带下去。”


    “你试试。”


    话音未落,周歌侧身发力,一脚踹向领头保镖胸口。对方闷哼一声,撞退身后两人。混乱间,周歌转身将任柔抱起,大步往外走。


    任柔猝不及防,手臂绕住他肩侧。她能感觉到周歌胸腔起伏得厉害,也能感觉到他步子并不轻松,可他抱着她时,手臂始终没有松过。


    “周歌!”兰涵终于维持不住,站起身喊他,“周家跟兰家的婚约,不是你说毁就能毁的!你别后悔!”


    周歌脚步顿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


    “那就来呗,大不了我再去国外蹲几年。”


    说完,他抱着任柔径直消失在走廊尽头。


    车窗外是雾都的夜。


    街灯陷在浓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雨丝贴着玻璃往下滑,车外风声被隔在门外,只剩发动机低低运转。


    任柔额头靠着车窗,看着灯影一盏盏后退。脑子里乱成一片,周宗巍那句“任柔,带下去”还在耳边回荡。


    车门被拉开,寒意涌入车厢。


    周歌弯腰坐进驾驶座,随手关门,把外面的湿雾隔断。他伸手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卡扣合住,车内随即安静,只剩两人呼吸交错。


    任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周歌刚经历过一场对峙,桃花眸里还残着未退的怒,低头看她时,语气却放轻了些。


    “委屈了?”


    任柔别开脸,声音轻缓,破天荒的开始解释:“我没有委屈,只是觉得你老是提梁学长刺我,让我觉得难过。”


    车里静了下来。


    周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住,喉结动了几下,半晌没接上话。他像没料到她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向来能言善辩的人,难得卡了壳。


    霓虹从挡风玻璃外流过,落在他侧脸上,光影明灭。他耳廓慢慢染上热意,语气也低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刺你。”


    他停了停,视线仍看着前方,话说得别扭。


    “我就是想让别总躲着我。”


    任柔没有说话。


    车内香薰是清淡木质调,和周歌身上残留的医院气息交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


    “你刚刚也别怪我哥。”


    任柔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周歌声线低下去,少见地收了锋芒。


    “我出生的时候,我妈走了。我爸一直觉得是我害的。从小到大,只有我哥管我。他管得久,什么都要替我安排,连我喜欢谁,他都要先算清楚值不值得。”


    任柔垂眸,看着膝头皱起的裙料。


    她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软下来。


    周歌今天确实护了她。


    更重要的是,她看出来了。


    周宗巍在乎这个弟弟。


    在周家这对兄弟面前,她没有真正说“不”的资格。周宗巍那种人,不屑对她这样的小人物撒谎,可他的承诺本就建立在心情与利益之上。等约定期限一到,他若反悔,她连反抗的筹码都没有。


    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是周歌这点明晃晃的在意。


    顺着他,哄着他,先把日子过得轻松些。真到了要离开的那天,若周宗巍变卦,她还能借周歌这股不受管束的脾气,给自己撕出一道缝。


    想清楚后,任柔把心底的厌烦压下去。再抬头时,她的神色软了许多,像终于认了命。


    “如果你真不想看见我哥,我带你去哥伦比亚躲躲清闲。”


    她没有再争辩,也没有追问,只轻声应下。


    “好。”


    周歌原本已经准备好和她耗。


    威逼、利诱、装病、撒混,他都想过。听见她答得这样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反而停了。


    他偏头看她。


    车窗外霓虹淌过她的侧脸。女孩安安静静垂着眸,乖顺得过分。


    周歌太了解她。


    这份温顺来得突然,必然藏着权衡。她不是回心转意,她是在忍。


    可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心底那点躁意竟然一点点平了。


    装也行。


    至少她肯装。


    肯留在他身边,肯把那身刺暂时收起来。假的装久了,总有一天能变成真的。


    周歌没有戳破,只抬手敲了敲方向盘,语气恢复惯常的散漫。


    “护照签证我让人办。你回去收拾东西,等我通知。”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到她抿住的唇上,喉结又动了动。


    “别耍花招。”


    任柔没有接话,只点头,然后转回去看向窗外。


    玻璃蒙着雾,映出她平静的脸。她心里的算盘已经落定,只剩一片麻木。


    装乖而已。


    几个月,她忍得起。


    接下来几日,周歌一头扎进行程和签证安排里,鲜少回老宅。周宗巍也因公去了邻省,偌大的宅子只剩管家和佣人,任柔反而得了几天清净。


    等她再见到周歌,是被佣人轻声叫醒。


    门外停着黑色轿车。周歌倚在车旁,一身黑色大衣,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见她出来,他抬了抬下巴。


    “走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商量。


    任柔被他半扶半带着塞进车里。一路直奔机场,登机、起飞、落地,所有流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缓神。


    等她踩着晨光走下舷梯,海风迎面扑来。棕榈树在远处摇晃,空气里有海盐的清爽,阳光从天际铺下来,照得人皮肤发暖。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洛城。


    洛城的阳光热烈得近乎奢侈。金色光线铺过航站楼玻璃幕墙,远处海面一片耀目,连机场地面都泛着暖意。


    周歌始终扣着她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羊绒大衣传来,她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严。


    刚转出闸口,刺目的闪光灯晃了一下。


    不远处,一个金发男生举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汉字描了金边,写着“欢迎周歌”。看见他们,他立刻挥手跑来,风一样扑上来给了周歌一个拥抱。


    “Zhou!”


    周歌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懒懒拍了下她肩膀:“Henry呢?”


    “停车去了。”男生转头看向任柔,露出明亮笑容,中文说得生硬,“你好!周的女朋友!”


    任柔脸上浮起礼貌笑意,刚要解释,腰侧忽然多了一只手。


    周歌将她往身边带了带,低头凑到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故意逗弄的笑意。


    “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


    他说完才直起身,向她介绍:“Helena,大学同学。”


    Helena拖长了音调,立刻看向任柔:“哦——就是那个你天天晚上在宿舍对着照片发呆的小姑娘?怪不得,真的漂亮。”


    任柔耳廓发热,面上仍维持着分寸,只轻轻颔首:“你好。”


    客气,疏离,也挑不出错。


    周歌把她的反应尽收眼中,心底那点玩味更重。他没有拆穿,反倒抬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动作亲昵得过分,明摆着是做给旁人看。


    他的手背擦过她耳侧时,低低笑了一声。


    “躲什么?你越躲,他越闹腾,等会儿还会叫你嫂子。”


    远处棕榈树在海风里晃动,湛蓝天空干净得没有半片云。


    任柔垂着眸,任由他动作,心里清楚得很。


    演吧。


    反正大家都在演。


    Helena家的庄园坐落在半山腰。


    白色外墙爬满浅紫色花藤,露台朝向远处海湾。午后阳光落下来,海面浮着碎金,泳池边摆着米色遮阳伞和藤编躺椅,银质餐车停在廊下,玻璃杯里盛着冰镇柠檬水。这里的奢侈不显山露水,却处处都是长期被富养出的松弛。


    两人为住处僵持了半分钟。


    最后各退一步,任柔住进周歌隔壁的客房。


    洛城昼夜温差大,白天暖得像初夏,入夜海风一卷,寒意便从露台缝隙里钻进来。


    晚上Helena组了接风局,就在庄园露天露台。


    壁炉烧得噼啪作响,松木火光映在玻璃围栏上。几名熟识的朋友围坐玩牌,输了便罚酒。笑声、酒杯碰撞声、海风吹动花藤的簌簌声混在一起,满是年轻人无所顾忌的热闹。


    任柔本不想碰酒,只端着苏打水坐在角落。


    可Helena带头起哄,一口一个“嫂子”,喊得她进退两难。周歌起初替她挡了两杯,后来被朋友们按着灌,说“疼女朋友也不能坏规矩”。他抬眸看她,眸中含着一点看戏的笑。


    任柔没有办法,只抿了两杯甜果酒。


    酒液入口清甜,像葡萄汁,后劲却足。几轮游戏过后,她脸上烧得厉害,坐着也有些发晕。


    周歌喝得更多。


    半杯半杯威士忌下肚,他平日里清明的桃花眸也被酒意润过。人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姿态散漫,视线却一直落在任柔身上。酒后的他比平时柔和几分,可那份侵略感没有少,反而因懒散而更加明显。


    闹到后半夜,众人终于散了。


    露台只剩他们两个人。夜风吹过来,酒意反而顺着血液往上涌。


    周歌扶着任柔回房,脚步也有些虚浮。走廊壁灯暖黄,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走到客房门口,任柔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跌去,撞进周歌怀里。


    他的手落在她腰后,替她挡住门板。


    任柔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果酒的甜和威士忌的烈交织在呼吸间,周歌低头看她,视线落到她唇上,喉结慢慢动了一下。


    平日里那些“她在装乖”“她想走”的念头,在酒意里被烧得干净。


    只剩下积攒太久的占有欲。


    他没有再忍,低头吻下来。


    唇齿相触的一刻,两人都短暂顿住。任柔脑中空了一下,下意识想推他,手刚碰到他衬衫,就被他扣住手腕,按在门侧。


    这个吻带着酒意,笨拙又急切。少年人的强势混着压抑太久的渴望,一寸一寸攻城略地。


    任柔软绵绵的回应着,喝醉的她,带着一丝罕见的乖巧,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乖巧,让人想融进骨子里的乖巧,感觉到呼吸被掠夺,她眼前发白,想要推开贪婪允拾的狗。


    可周歌身上那点熟悉的雪松香和威士忌气息裹在一起,竟让她生出短暂的安定。


    推拒的力道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手掌抓着他的衬衫,布料被揉出深深皱痕。


    不知过了多久,周歌终于退开一点。


    任柔靠在门上喘气,唇被吻得发肿,眼眶红着,还没从酒意里缓过来。


    周歌抵近她额前,呼吸灼人。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动作很轻,视线专注得吓人。


    他把脸埋进她肩颈处,声音含糊,醉后难得显出一点软意,话里仍有少爷脾气。


    “宝宝,好乖呀,怎么这么乖。”


    原来喝醉的任柔这么乖巧嘛?


    让她吐舌头就吐舌头,让她动一动,她就动一动。让她给自己舔一舔她就舔一舔。


    让他这条狗身上粘的全是她的馨香。


    像是被标记了一样,充满了浓浓的占有欲,实在爽的不了再爽。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花藤在窗外轻轻晃动。


    任柔靠着门,浑身发软,没有应声,思绪晕沉,转不起来湾,罕见的乖乖听话了起来。


    周歌说什么都答应,哪怕只是单纯夸赞她的话,她也软软呼呼的答应着。


    “宝宝,明天跟我一去滑雪好不好?”


    酒意一层一层往上涌。


    安静夜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近得再也分不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甜蜜 “乖宝,像


    半山雪夜, 寒雾从玄关外漫入,夹着雪水的清寒。


    挑高穹顶下,水晶灯垂落成大片金色光幕, 沿着旋转楼梯、黑檀扶手和羊绒地毯铺开, 最后落在任柔身上,照得她整个人软绵绵的。


    她喝多了。


    脸颊染着蜜桃色,粉意一路漫到耳尖。


    杏眸被酒意润得湿亮,看人时慢半拍, 反应也迟,像刚从暖房里抱出来的小猫, 漂亮, 安静, 又毫无防备。


    细高跟踩在厚毯上,脚步虚浮。她刚往前走了一步, 身子便朝旁边歪去。


    周歌伸手扶住她。


    他今晚也也喝了酒,亮色的衬衫松开两颗扣子, 肩线被灯光裁得利落。平日里那股锋利感被酒意磨去少许, 桃花眸里浮着未散的热意, 扣在她腰后的手却依旧有分寸, 将她稳妥地带回自己臂弯。


    任柔靠在他怀里, 鼻尖蹭过他的衬衫领口,软软地哼了声,像是在无声撒娇。


    那甜腻的声音落进男人耳里, 比露台上所有烈酒都要燎人。


    他垂眸看她,喉结缓慢滑动,掌心隔着裙料护住她的腰,将人半扶半抱地带进主卧。


    卧室里暖意充足, 壁炉还在燃。


    火光擦过深色木地板,映在米白床品和羊绒毯上,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落在玻璃上的细响。


    白桦枝影被夜色拉长,远处山坡上的灯一盏盏隐入雪雾,像整座庄园都沉进了冬夜深处。


    任柔被他放到浴室外的软凳上。


    她坐得不太稳,手还勾着他的衣摆。粉润的甲面抵在亮色衬衫上,力道轻软,毫无威胁。


    “凉……”


    她小声嘟囔,话音含在喉间,软糯得让人心口发酥。


    周歌低头看她。


    浴室壁灯是暖黄的,热水打开后,水汽从门缝间缓慢浮出。光影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脸颊绯透,唇也被酒意润得莹亮。她仰着脸,眸底含着醉意。


    周歌弯腰,替她把散落的发拢到耳后,声音放得低,带了哄人的耐性。


    “忍一下,水马上就热了。”


    花洒开启,温水落在米白瓷砖上,镜面渐渐蒙上一层雾。灯影被水汽化开,墙上的两道人影也跟着淡了轮廓。


    任柔醉得反应慢,垂着脑袋坐在软凳上,一只手仍然勾着他的衣摆。周歌蹲下身,替她脱掉高跟鞋,又拿过干净毛巾,用温水浸过后擦她的手心。


    她往回缩了缩,小声抱怨:“烫……”


    周歌动作一顿,重新试了水温,才继续替她擦手。


    “娇气。”


    话里带着嫌弃,动作放得更缓。


    任柔没听清,只软绵绵地“嗯”了一声,脑袋往他肩上靠。周歌被她靠得一瞬没动,目光落在她绯透的脸上,眸色暗了下来。


    他抬手扶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起初很轻,只贴着她的唇试探地停了片刻。任柔被酒意泡得迷糊,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推开,只仰着脸,乖顺地吐着舌头回应他。


    周歌克制了太久。


    这一刻,所有忍耐都被她这点乖巧撩开。


    两人的呼吸很快乱了。


    花洒还在浴室里淌水,蒸腾热雾将镜子覆住。


    暖黄灯影里,水声被放大,空气湿热,连墙面上的影子都纠缠得模糊。


    周歌的吻逐渐加深,修长手指扣在她后颈,呼吸贴着她的唇。女人抓着他衬衫下摆的手慢慢收紧,直到胸口闷得发慌,眼前蒙了雾,才终于被他放开。


    潮湿的空气里还留着未尽的热意。


    水珠顺着她红起来的眼尾滑到锁骨,她肩背颤了一下,整个人软得站也站不住,只能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下一秒,腰肢被他一把环住。


    她被抱到理石台前,后腰抵上冰凉台面,凉意从睡裙下方钻来,激得她下意识往他怀里躲。周歌手臂一收,低头看她,眸底的热意沉得惊人。


    他没有立刻继续。


    粗粝的拇指抵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被吻得发红的唇上,停了片刻,声音低得发沉。


    “任柔,可以吗?”


    这句话落进水声里,含义分明。


    任柔怔了怔,歪头看他。


    热雾铺满整个浴室,她额前散落的发被水汽打湿,酒意也被这场热水熏散了大半。她没听懂了周歌在问什么,以为是又要她听话。


    于是,她咬住下唇,甜腻腻的回复道。


    “要亲亲。”


    周歌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声。


    那笑贴着她耳侧落下,少年气和危险感混在一起,勾得人心口发麻。他收紧手臂,将怀里软得没骨头的人抱起来,穿过暖雾,放回床上。


    床品被壁炉烘得暖,任柔一沾上去,整个人便陷了进去。


    周歌俯身把她圈在臂弯里,额头抵着她,发梢扫过她发热的脸颊,亲昵得像讨宠的幼兽,偏偏肩背宽阔,掌控感也强烈得让人退无可退。


    她蜷在他怀里,整个人几乎要被他的体温融化。中央空调发出细弱声响,窗外北风卷起细雪,扑簌簌落在白桦枝头。


    他在说什么呀?


    什么滑雪?什么天气不好,好烦好烦好烦。


    耳边絮絮叨叨的有什么声音飘出,像蚊子扰人嫌,她张开嘴,想要咬在身上人肩膀肉上,想要咬死他,最好让这蚊子被她一口吞掉。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周歌忽然加重了吻。她眼圈一红,泪水从眼角滑下,沾湿了他的手背。


    周歌抬手替她擦掉,掌心托住她腿弯,在辗转的亲吻里将她带得更近。窗外风雪沉寂,屋内热意攀升,壁炉的火光一跳一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面上,亲密得再也分不开。


    几年前,周歌曾无数次想过,再遇见任柔,他一定要找个没人能寻到的地方,把她牢牢留在身边,让她再也不能抛下他。


    可今夜,他忽然改了主意。


    他想把这个女人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让她只能看见他,也只能属于他。


    任柔的手抵在他胸膛上,那点力道虚软得像小动物扑腾,还没真正推开,就被他反握住。


    周歌喉间发出一声低叹,扣住她乱动的手腕。


    “别闹。”


    他的声音仍残着情潮,低磁,发沉,落在耳边时烫得人心慌。他低头吻去她眼尾的泪,动作难得温柔,像在哄她,又像在向她索取更多回应。


    任柔被他亲得发晕,后背贴着柔软床褥,身体随着他的靠近不断发颤。她小腿无力地抵在他腰侧,想退,又被他重新带回怀里。


    “周歌,别、别这样……”


    她声音细得发颤,像醉后撒娇,白皙纤细的脖颈微抬,眸色干净,如同纯白的布偶猫,睁着莹蓝色的眸子,毫无防备的翻出粉嫩人肚皮,让人蹂躏。


    这声求饶让周歌眸底的热意彻底烧开。


    他低头吻住她,把她所有细碎声音都吞回去。风雪隔在玻璃外,壁炉火光在屋内静静燃着,亲密被夜色遮住,只剩床品起伏、呼吸交缠,和她断断续续唤他名字的声音。


    这纠缠持续了很久。


    久到任柔意识都被困意拖走,一切才终于停下。


    瘫在床上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莹莹泪珠。


    她只是想要亲亲而已。


    为什么不可以?


    讨厌周歌,讨厌死周歌了。


    她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随着倦意往下沉,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眉心还微微皱着,像梦里也在跟他置气。


    周歌撑起身看了她许久。


    他替她把汗湿的发拨开,目光从她红透的脸颊落到皱起的鼻尖。方才那点强势慢慢退下去,剩下的占有欲仍旧浓得惊人,可看着她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身边,他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又软了下来。


    他从前总想着,再见到任柔,一定要把她牢牢困住。


    到了这一刻,看着她窝在自己床上,他反倒生出另一个念头。


    他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


    哪怕慢一些,也得让她自己走到他身边。


    周歌俯身,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


    他替她掖好被角,起身披上外套,推门去了走廊。


    廊灯暖暗,浅米织纹壁纸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尽头。落地窗外是沉静雪夜,山林被雪色铺成银白,远处车道灯沿着山势蜿蜒下去,低调又奢靡。


    周歌靠在墙边,摸出烟盒叼了一支。打火机火苗短暂亮起,映出他略带倦意的眉骨和凌厉侧脸。


    电话接通后,那头男声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


    周歌听得漫不经心,视线还停在主卧半掩的门上。


    “明天我过去。”


    “嗯,会处理好。”


    门没有合严,零散话音飘进卧室。任柔睡得并不安稳,宿醉和疲惫压着她,翻身时隐约听见“梁嘉辉”三个字。


    那名字像针,在混沌里扎了一下。


    她想撑起身听清,可困意压得人睁不开眼,迷糊中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和口鼻,浓重的不安和窒息感袭来,好不容易摆弄起手上的力气,挣脱了舒服。


    门外通话便断了。


    脚步声靠近。


    卧室门被推开。周歌携着一身雪夜寒意走进来,刚到床边,就对上任柔半醒的眸子。


    她还陷在事后的酸软和酒意里,脸颊有睡出来的粉,眸子湿亮,整个人懵懂又乖。看见他,也没有立刻躲开,只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周歌怔了片刻,随即笑了。


    他弯腰摸了摸她的脸,掌心擦过她柔腻的皮肤。


    “醒了?头疼吗?”


    任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她摇摇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床垫陷下去。


    周歌躺到她身侧,将人连同被子一起圈进怀里。他身上还沾着走廊外的寒意,手臂却暖,没多久便把那点凉隔开。


    任柔动了动,想躲,又被他抱回去。


    “睡吧。”他贴近她耳侧,声音放得很低,“明天带你滑雪。”


    “不去……”


    她闷在被子里嘟囔,声音软得快听不清。


    “累。”


    周歌笑了声,胸腔贴着她后背微微震动。


    “那去车行,带你兜风?”


    怀里的人没有再回话,只剩平缓呼吸。周歌低头看着她发顶,看了许久,才把脸埋进她发间,声音轻得快散进夜色里。


    “任柔,怎么办。”


    他停了片刻,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我越来越不想放手了。”


    雪渐渐歇了。


    零星雪粒落在柏树枝头,积成薄薄白色。卧室里暖意充足,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成安静的一团。


    第二天,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来时,任柔是被宿醉后的头疼弄醒的。


    意识慢慢回笼,昨夜零碎画面跟着涌上来,浴室水雾,发烫的吻,理石台面的凉意……


    她整个人僵住。


    脸颊迅速烧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颈侧。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裹着干净睡袍,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腰间还横着周歌的手臂。


    这个混蛋。


    她小心去挪他的手。才撑起半个身子,床品间便响起细微摩擦声。任柔动作顿住,慌忙去够床边的睡袍外套,手腕便被人扣住。


    下一刻,她被带回怀里。


    后背撞上温热胸膛,熟悉的男性温度从身后覆来。


    任柔转头,对上一双清明的桃花眸。


    哪里有刚醒的迟钝。


    他早就醒了。


    说不定还抱着她看了许久笑话。


    任柔又气又窘,眸子很快红了。她抬手推他胸膛,力道软绵绵,毫无杀伤力。


    “你放开我。”


    “别动。”周歌扣着她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到她耳侧,“再动,我不保证还能不能继续当君子。”


    任柔整个人僵住,当真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清晨醒来时比平日更黏人的体温。脸颊烫得厉害,她手抓住床单,连呼吸都放缓了。


    直到周歌终于松开些,她立刻挣出怀抱,抓起枕头砸过去。


    枕头落在他脸上,又被他慢条斯理拿下。


    周歌躺在床上,抬手遮住半张脸,低低笑出声。笑声透过床品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松弛,少年气十足,又恶劣得让人牙痒。


    任柔站在床边,发丝乱散在肩上,脸红得厉害,唇被她咬得水亮,眸子还带着宿醉后的湿意。


    明明生气,偏又娇得没有半点威慑,像被惹恼的小兔子,软乎乎地瞪人。


    她扶着床沿下地,腿还有些发软,走到衣柜前翻衣服。身后那道目光太直白,落在她背上,带着毫无遮掩的笑意。


    任柔气不过,抓起一件羊绒衫往后丢。


    衣服精准落在周歌脸上。


    “别看。”


    周歌把衣服拿下来,唇边笑意压都压不住。


    “我又没少看。”


    “周歌!”


    任柔回头瞪他,脸红得更厉害。


    周歌这才坐起身,慢悠悠下床,套上外套。长臂一伸,从身后把人圈进怀里。胸膛贴着她后背,他低头抵在她肩侧,语调含笑。


    “饿了。”


    “那你去吃饭。”


    “想吃你做的。”


    任柔用力去掰他的手,心里憋着气。以前总觉得这人阴晴难测,现在才发现,他骨子里就是个黏人又无赖的混蛋。


    她刚要开口,急促敲门声在清晨里响起。


    任柔肩膀一颤,立刻去推周歌。她慌乱地理了理睡袍,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 Helena。


    他明显没睡好,金发乱糟糟披在肩上,衬衫领口歪着,整个人透着被折腾一整夜后的疲惫。


    任柔还没反应过来,周歌已经从她身后探出身来。


    他的呼吸擦过她耳侧,透着一点促狭笑意。任柔余光扫见身后凌乱的床铺、地毯上的外套和散落衣物,脸颊当即红到快冒烟。


    她慌得想把门关上。


    手腕被周歌扣住。


    他修长的手抵在门板上,只一挡,便拦住她的动作。男人半站在她身后,身形将她遮住大半,目光落到门外的 Helena 身上,语气平直,宣示意味清楚得让人无法误会。


    “有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掐脖 “宝宝,蠢


    Helena 的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又扫见女人红透的耳尖,唇边抽了抽,当场翻了个白眼。


    “知道你们俩腻歪, 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隔壁活人的睡眠?我顶着这对黑眼圈去公司, 别人还以为我连夜挖煤去了。”


    任柔脸上轰地热起来,残留的春意,猛然浮现与脸颊,挣了挣手腕, 想往周歌身后躲,反倒被男人扣得更牢。


    周歌低咳一声, 掩去眸底笑意, 修长手指抵过鼻梁, 径直换了话题。


    “大清早过来,车行那边出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 隔壁那伙人找上门了。”Helena 神色一正,“领头那个金毛放话, 见不到你这个老板, 直接报警处理。”


    话落, 周歌身上那点散漫倦意霎时退尽。


    他眉峰沉下去, 整个人锋芒立起, 反手捞过玄关椅上的黑色夹克,利落翻好袖口,声线凉得没有温度。


    “走。”


    任柔刚松了口气, 正盘算着等他走后回房补觉,腰侧便覆上一只温热的手。周歌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直接将人往门外带。


    “你也去。”


    “我不去。”


    她下意识往后退,车这个字早就已经触发了她雷达。


    “昨晚答应陪我去车行看一眼, 忘了?”


    周歌低头看她,尾调拖得懒洋洋,手上力道半点未松,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到楼下。


    等任柔回过神,她已经坐进副驾。


    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跑车引擎随即启动,沿着半山车道驶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车行卷闸门才升起半幅,金属链条还在晃。


    室内灯管一排排亮着,照出水泥地上的轮胎印、拆开的引擎盖和墙面上成列的工具。十几个穿黑背心的壮汉横七竖八站着,中间按着个工装男人,膝盖抵在冰凉地面,脸上全是狼狈。


    而沙发主位上歪坐着个浅金短发的男人。


    紧身黑 T 勾出利落胸肌和小臂线条,手臂上纹着半幅十字架的图案。亚洲面孔,偏偏生了双翡翠色的眸子,懒散地转着枚限量车钥匙,吊儿郎当的劲儿底下,藏着特有的野性和凶悍。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眸扫过来,视线在周歌脸上定住,唇边扯出明晃晃的挑衅。


    被按在地上的宋为猛地挣扎起来,脸涨得通红,看见周歌那一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


    “老板!救我!”


    话音未落,他又被人按着后颈砸回地面。


    坐在沙发上的周泽往后一靠,二郎腿晃得慢悠悠,嗓门亮得整间车行都听得清楚。


    “哟,周少总算肯露面了?你手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半夜偷拆我们车队的发动机,这事,周少打算怎么了结?”


    “简单。”周歌语调淡淡,身上气势反倒松了些,重新成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报警处理。”


    任柔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敏锐察觉他看见宋为后,肩背明显放松了些。她垂着眸,安静得站在旁边充当花瓶。


    周泽怔了怔,碧色瞳孔略微睁大,大约没料到周歌会这么出牌。随即他嗤了一声,语气痞气十足。


    “报什么警,多没意思。不如咱们比一场,就跑半山那条老路。你输了,车行关门滚蛋;我输了,这事一笔勾销。敢不敢?”


    周歌偏过脸笑了一声,短促气音里全是嘲弄。


    “我凭什么跟你比?”


    周泽脸上的笑顿住,眸色沉了沉。他朝宋为递了个信号,对方立刻哀嚎起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 Helena 的裤腿。


    “哥!你帮我求求情!我也是为了车行好!我不想坐牢啊!”


    Helena 面露难色,犹豫着看向周歌。


    “周,宋为之前为了车行拼过命,上次环山赛差点没回来。要不……就比一场?也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空气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周歌身上,等着他的抉择。半晌,男人才懒懒掀眸,声音漫不经心,分量十足。


    “行啊,比就比。”


    话音刚落,周歌身上的寒意忽然逼近。


    手臂自然搭上任柔肩头,他俯身靠近,呼吸擦过她耳侧,嗓音低磁又勾人。


    “带你去看场真正的速度与激情,怕不怕?”


    任柔身子一僵,高中时他飙车的传闻霎时涌进脑海。她想也没想,立刻睁琥珀色的杏眸摇头。


    但周歌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长臂一伸,圈住她的腰,稍一使力便将人打横抱起,几步放进副驾。俯身替她扣安全带时,他的呼吸擦过她脸侧,声音放得极低。


    “坐好,别怕,我带你赢一局。”


    半山赛道藏在清晨云雾里。


    柏油路被晨雾浸得潮湿,连续发卡弯盘在山壁上,护栏外便是百米深崖。灰白雾气顺着林线游移,路边松柏沉默立着,山风从车窗缝隙间钻来,清寒逼人。


    周泽斜倚在红色跑车车门上,绿眸里全是志在必得。


    “周歌,作为哥哥奉劝你一句,你最好放弃。”


    周歌没理他。


    车门“砰”地关上,他连多余视线都没给。周泽脸色没变,附身轻嗤钻进驾驶座,重重摔上车门。


    引擎轰鸣声撕开山间寂静。


    两辆车同时冲出起点,浓雾被车速劈开。周歌的银色超跑率先占道,过弯时车身贴近护栏,划出利落银弧,漂亮得让人心惊。


    任柔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胃里一阵阵翻腾,手死死抓着扶手。车载对讲机里忽然传来 Helena 急到变调的声音。


    “周歌!前面连续急弯!小心他耍阴招!”


    “知道。”


    周歌没有回头,声线平得惊人。


    话音刚落,车尾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巨大的惯性将任柔往前甩去,额头磕在仪表盘边缘,尖锐疼意瞬间炸开。


    她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黑色跑车从侧方掠过,周泽探出半张脸,唇边扬起抹笑。


    车头冒出白烟,仪表盘指针疯狂抖动。


    任柔心跳快得发慌,刚要开口,周歌猛地打满方向盘。引擎爆出野兽般的咆哮,车速反而继续往上冲。


    “周歌!你疯了!停车!”


    她的声音被风卷散,手指死死扣进他手臂。恐惧沿着脊背爬上来,冻得她浑身发僵。


    男人没有回应。


    他侧脸线条利落绷紧,眸底烧着怒意。


    车速越来越快,风从半降的车窗灌入,刮得人脸颊发疼。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银色超跑以贴地姿态甩过弯道,后胎在路面烙下两道漆黑印记。


    刚过弯,仪表盘指针便越过红色警戒线。


    引擎轰鸣声变得异常,车身开始不受控地往前冲。


    “刹车失灵了,但车上有安全气囊,你会没事的。”


    周歌的声音发紧,呼吸明显乱了。


    这几个字像冰水浇下来,任柔血液霎时发凉。


    前方第三个弯道近在眼前,护栏外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千钧一发时,周歌猛地将方向盘往自己这边打死,同时侧身扑过来,用整个身体将她护进怀里,宽厚手掌牢牢垫在她脑后。


    “嘭——!”


    剧烈撞击声震得耳膜发疼,安全气囊瞬间爆开。任柔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被震散。


    意识坠入黑暗前,最后映入视野的,是周歌紧皱的眉峰,和他护在她脑后的、渗血的手背。


    任柔是被灼人的温度惊醒的。


    太阳穴一阵阵跳,喉咙干得冒火,鼻腔里全是焦糊味和橡胶燃烧后的刺鼻烟气。她费力睁眼,浅色瞳孔骤然一缩。


    挡风玻璃外火光冲天,浓烟顺着缝隙往车里钻。她整个人被周歌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发烫的胸膛。


    男人体温高得吓人,衬衫被汗浸湿,侧脸沾了血和黑灰。他低头抵在她发顶,双眸紧闭,任凭她怎么摇都没有反应。


    对讲机里传来 Helena 失控的喊声。


    任柔猛地回神,用力掐住掌心,逼自己清醒。


    她颤着声音报出精准位置,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变形的车门。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里,热浪迎面扑来,掌心很快燎出水泡。她咬着牙,没有松手。


    拖周歌出来时,她才发现他比看上去沉得多。


    任柔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背地往远离火海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烫红的铁板上,膝盖发软,齿间漫开血腥味,她始终没放开他。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气浪掀得她往前踉跄,她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跌在焦黑的沥青路上。


    周歌顺着她肩头滚落,侧脸蹭上黑灰,额角的血蜿蜒而下,划过苍白轮廓,远不似他清醒时艳丽。


    任柔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全是轰鸣。直到救护车鸣笛声穿透浓烟,由远及近,她紧到发僵的神经才松了些。


    Helena 第一个冲过来,金发被汗贴在额边。看见完好无损的任柔和昏迷的周歌,他低骂一声,立刻回身招呼医护人员。


    担架碰撞声里,周歌被抬上救护车。


    Helena 刚要跟上去,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他低头,对上任柔通红却坚定的眸子。她声音还在发颤,语气硬得没有商量余地。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必须跟去。”


    Helena 愣了下,连忙侧身让她先上车。


    救护车一路鸣笛,颠簸着往医院赶。任柔坐在病床边,手一直握着周歌发凉的手,视线落在他脸上,心里发凉,充斥着寒气。


    她从前总觉得周歌混账。


    张扬,任性,做事不计后果,像团烧得肆意的火,烫得人只想躲开。


    她这辈子,从小到大都在权衡,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活着。奶奶治病要看人脸色,爸爸重组家庭后,她成了多余的人。妈妈走得干脆,连回头看她一眼都吝啬。


    连她自己,也早就习惯把自己放到最后。


    命在她这里,从来算不上值钱。


    可刚才在车里,在死亡迎面撞来的瞬间,这个混账的、不可一世的男人,没有半秒犹豫,用整个身体护住了她。


    那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被人毫不迟疑地放在生命前面。


    心里那堵筑了十几年的墙,像是被那声撞击轰出了丝裂口。酸涩的暖意顺着裂口涌进来,涨得她眼眶发疼。她别过脸,手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另一边,Helena 压低声音打电话,神色凝重。


    任柔没心思听,脑子里反复都是火光中周歌护着她的画面。


    到了医院,周歌被直接推进手术室。


    任柔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门外。


    走廊里的风从尽头灌来,带着股苦涩的药味。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沿着墙根来回走,鞋尖蹭过光洁地面,心里乱成一团。


    “别太担心。”Helena 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蓝灰色眸子里有安抚,“zhou命硬,以前比这凶险的情况也熬过来了。”


    他停了停,指向她额角的伤。


    “你也去处理一下,这里我盯着。”


    任柔机械地点头。


    等坐在处置室里,药膏抹上额角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


    但是心里还是放不下周歌,下意识的她盯向走廊尽头亮起的手术灯,心一直悬着,期盼着里面的人可以快些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红灯“啪”地熄灭。


    任柔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翻手边托盘。她连道歉都顾不上,踉跄着冲过去。


    病床推出来时,周歌闭着眼,脸色苍白,唇色浅得吓人。任柔抓住护士袖口,声音发紧。


    “他怎么样?为什么还没醒?”


    “手术成功,麻药还没退,醒来就没事了。”护士语气平和。


    任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去,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周歌被推进 VIP 病房安顿好。Helena 劝她回去休息,说熬了大半天身体扛不住。任柔只摇头,拉了椅子坐在床边,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


    守到下午,Helena 忽然接到电话,说那边的人又再闹事,必须赶过去处理。他匆匆交代几句,快步离开。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沿着雪白墙面一下一下落进空气里。


    任柔守在床边,手仍握着周歌的手。


    她熬了大半宿,脸颊透着倦后的浅粉,乌发松散垂在肩侧,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白柔软。


    病房顶灯落在她身上,像给她整个人罩了层温润瓷光,娇生生的。


    她时不时抬头看向输液管。见瓶中药水快要见底,刚撑着膝盖起身要按铃,病房门便“砰”地一声撞开。


    走廊里的寒意灌入室内,卷起床尾薄毯。来人尚未完全走近,那股压迫感已经先一步落到她面前,沉闷得人喘不过气。


    任柔还没来得及看清,手腕便被扣住。


    那只手修长,骨相漂亮,力道却重得惊人。


    微凉的指腹碾过她细白的腕骨,下一瞬,后颈受力,她整个人被按到墙边,后背撞上冰凉墙面,闷响被病房吸得发沉。


    周宗巍站在她身前。


    高定西装依旧冷硬,衣摆处却粘着水痕,彰显着来人的匆忙。而金丝边眼镜后那双凤眸黑沉沉的,他没有抬手整理,只垂眸睨着她。


    他身上有股近乎失控后的克制感。


    越克制,越危险。


    那张脸依旧矜贵,轮廓清隽,眉骨与鼻梁被病房白光削出利落阴影。可他此刻看向任柔的神情,像在看件已经判定有罪的瓷器,淡漠,准确,毫无怜悯。


    “放……放开我……”


    任柔脚尖离地,呼吸被截断。


    她生得瓷白软嫩,颈侧平日总有淡淡粉色,此刻被他扣住,青紫痕迹很快浮上来,落在细腻皮肤上,刺目得让人心惊。


    缺氧感顺着血管往上涌,她那双杏眸憋得通红,眼尾原本就有天然的软粉,此刻被水汽浸满,像雨后被揉皱的桃花瓣,娇得可怜,又倔强得不肯示弱。


    这和上次的警告完全不同。


    上一次,周宗巍仍留了余地。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让她付出代价。那份杀意并非暴怒后的失控,更像来自高位者的裁决,平静,笃定,连给她辩解的机会都省了。


    任柔被窒息感逼得头晕,反倒硬生生撑住最后一点清明,从喉咙里挤出发颤的字。


    “为、为什么……”


    周宗巍俯身靠近。


    他身上有清冽香气,混着医院走廊里残留的药味,落在她汗湿的额发上,声音压得很轻慢,垂眸睨她。


    “你该死。”


    “周歌要是有半分差池,你就给他陪葬。”


    任柔眼眶涨得更红,水汽在眼中打转,硬是没有落下来。


    听见这句话,她忽然觉得荒唐。


    在他眼里,周歌可以肆意妄为,可以闯下滔天大祸,唯独不能因她受伤半分。


    凭什么?


    凭她是外人,凭她是他眼里处心积虑往上爬的女人?


    濒死般的窒息感没能压弯她的骨头,反倒把那点倔强全逼了出来。她猛地抬起细白胳膊,扣住他的手臂,指甲陷进西装布料下的皮肉里,随即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咬下去。


    血腥味在齿间漫开。


    她原本粉润饱满的唇蹭上血色,衬得唇瓣愈发柔艳,像雪地里落了朱砂。


    周宗巍没有皱眉。


    他只是手臂肌肉收紧了一瞬,随后垂眸看着她,任由她咬着。黑眸里没有疼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女孩脸颊憋得透出桃色,眼尾红得发湿,明明生了副娇软漂亮的模样,偏又咬得狠,像刚被逼急的小兽,连爪子都亮得笨拙。


    他看了她片刻,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觉得有趣。


    直到她脸色从粉嫩转向白皙,看着像是已经窒息,周宗巍才缓缓松开手。


    任柔重重跌坐在地上,喉咙里火烧般疼。她捂着脖子咳了好一会儿,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手背上,晕出湿痕。


    可她背脊仍挺得笔直,半分低头的意思也没有。


    惨白灯光落下来,汗湿的乌发贴在她粉白的脸侧。她唇边破了小口,血珠沾在唇角,衬得那张小脸娇艳欲滴。


    可女人却抬起下巴笑,漂亮得惊人,像被踩进泥里的野蔷薇,花瓣柔嫩,枝刺仍然扎人。


    “我一直以为我最可悲。”


    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软腻,却字字清楚。


    “原来周先生,才是最可怜的人。”


    周宗巍凤眸微眯。


    他向前一步,皮鞋尖停在她视线边缘。随即弯下腰,单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指腹有薄茧,擦过她软嫩的下颌时,力道重得让她骨头发疼。那动作明明强势,落在旁人眼里,又带着说不清的矜贵与掌控感。


    “确定要这么激我?”


    他语调很淡然,听不出怒意。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胆寒。


    任柔被迫仰头,下颌疼得发麻。她迎上他的目光,杏眸蒙着水光,眼尾红得透亮,忽然往前凑近寸许。


    她字字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倔劲。


    “那又为什么不敢?”


    “有本事,你就掐死我。”


    空气静了两秒。


    周宗巍周身迫人的寒意稍稍淡下去。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沾血的唇上。


    粉润唇瓣破了小口,血珠凝在唇峰,像点了颗朱砂,衬得唇形越发柔软饱满。


    他看了片刻,镜片反着白光,遮住了眸中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轻,含着漫不经心的嘲讽,也含着高位者不加掩饰的侵略感。


    “任小姐的唇,长得很好看。”


    他拇指微微施力,擦过她下唇的血珠。指腹蹭过唇肉,动作轻慢得像调弄,话语却引人入圣。


    “只是有没有人教过你?审时度势,说点漂亮话,才能活得长久。”


    他看着她,语气平稳得残忍。


    “不然,这张漂亮的小嘴,留着还能做什么?”


    任柔像被当头劈了一下。


    她挺直的背脊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微微垮下去。甚至喉咙里像堵了湿棉,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张又白又粉的小脸上满是错愕,眼尾的红意一路蔓到脸颊,明明狼狈到极点,仍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周宗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拇指上还残着她唇间的温软。


    就在这时,病床方向传来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哥。”


    任柔猛地转头。


    周歌不知何时醒了。麻药后的红晕还没从脸颊褪尽,脸色苍白得吓人,仍硬撑着支起上半身。视线锁在周宗巍捏着她下巴的手上,黑沉沉的,怒意分明。


    周宗巍松了手。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扯正领带,推了推金丝眼镜,眸底戾气迅速退下,又变回那个矜贵淡漠的周氏掌权人。


    “醒多久了?”


    “哥。”周歌挣扎着要下床,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倒吸气,还是坚持开口,“你冲她发什么火?”


    任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对着他扯出个笑,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事。”


    周歌的视线扫过她脖颈上的青紫,又落到周宗巍袖口渗血的齿印上,喉结动了动,眸色更沉。


    他看向自家兄长,语气别扭又强硬。


    “哥,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命都被作没了。”


    “别人给你设局剪刹车,你还往里钻?从今天起,赛车场、改装厂,你想都别想碰。车行我会派人接管。”


    “哥,至于吗?”周歌急了,想坐直,又被输液管扯得皱眉,“就出一次事,又没怎么样,你至于上纲上线?”


    “没怎么样?”


    周宗巍自家这个蠢货弟弟气得太阳穴直跳,对他更是无语至极。


    “你自己算算,这是第几次因为车进医院?等你出院,立刻跟我回国,别在外面胡闹!”


    他说完转身就走,带起一阵风。病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玻璃窗都颤了一下。


    脚步声消失后,周歌才卸了劲,靠回床头,朝任柔伸出手。


    “过来。”


    见她磨磨蹭蹭走到床边,他一把扣住她手腕,稍一用力便把人带到身前。他让她侧过身,手指先碰了碰她额角的擦伤,再沿着脸侧往下,触到脖颈那片青紫时,喉间滚出一句低低的脏话。


    “傻不傻?我哥动手,你不知道躲?就站着让他掐?”


    任柔没接话,视线落在他缠满绷带的手上,声音闷闷的。


    “在车上,为什么要护着我?”


    周歌忽然笑了。


    这一笑扯到伤口,疼得他轻嘶一声,眉眼里的张扬劲儿仍然没散。


    “老子的女人,老子不护着,难道看着你去死?”


    任柔抿着唇没有说话,眸子垂下去,遮住里头涌动的情绪。


    病房里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交叠,空气慢慢热起来。


    周歌忽然掀开被子,单手扣着她的腰往怀里带。病号服下的体温热得惊人,混着药水的清苦味,把她整个人圈进被褥间。


    他低头抵着她发顶,嗓音含笑,虚弱里仍有勾人的坏劲。


    “我都为你躺这儿了,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后颈,呼吸擦过耳畔,亲昵得没有边界。


    任柔抬头,撞进他发烫的眸子里。两人离得太近,鼻尖快要碰上。她沉默几秒,小声开口。


    “等你出院,我天天给你做饭?”


    周歌挑眉,眼里漾出促狭笑意。


    “我缺那口饭?”


    他的手忽然扣住她后颈,将人带得更近,声音慢悠悠落在她红透的耳边。


    “我要的奖励……”


    任柔屏住呼吸,睫羽颤了颤。


    男人粗粝的拇指擦过她唇面,蛊惑意味十足。


    “要你像昨天那样亲亲我。”


    这句暗示落进耳里,她的脸瞬间红透,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


    “周歌!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闷笑出声,牵动伤口也毫不在意,反而把人搂得更近,低头蹭了蹭她的发。


    “受伤的病人要什么脸。”他的掌心贴着她后背慢慢安抚,语调又懒又坏,“不补偿我,伤口可好不了。”


    任柔咬着唇犹豫了几秒,忽然撑着床沿俯身下去。


    她的吻很轻,落在他唇上,刚要退开,后颈便被热烫掌心扣住。周歌稍一用力,将人重新带回怀里,气息覆下来,含住那点柔软,辗转加深。


    这个吻里有劫后余生的躁意,也有受伤后的隐忍。任柔被吻得头晕,手抓住他的病号服领口,直到快要喘不上气,才听见他贴着她唇边低声提醒。


    “吸气。”


    他抵着她额头笑,手指擦过她被吻得红润的唇。


    “下次再躲我……”


    后半句被新的吻吞没。


    他的占有欲毫无保留地压下来,任柔被他困在怀里,明明心里还气,身体先一步软下来,只能任由他一遍遍亲吻。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舍时,病房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煎煮 “宝宝真乖


    房门“咔嗒”一声, 从外面被推开。


    午后日光漫过窗棂,跟着推铁架车的护士一同淌进病房,在地板上铺出浅浅的暖金, 满室都浸着温软的静。


    任柔悬到喉口的心终于落回去。


    还好, 是护士。


    要是周宗巍去而复返,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个周身覆着薄霜的男人。


    病床上的周歌不知什么时候醒的。


    他支着手肘半撑起身,日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冲淡了几分病气, 添了点疏懒的少年气。


    他望着任柔绷紧的侧脸。


    女人肤色是清透的瓷白,细腕骨藏在宽松袖口里, 而此时薄被下伸出一只手, 指节分明, 慢慢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细软发凉,触感像块温凉的玉。


    任柔像被烫到, 猛地收回手,抬眼撞上他的视线。


    周歌半靠在床头, 笑得明目张胆, 慵懒里裹着点坏, 像偷尝到甜头的猫。


    任柔耳尖染绯, 胭色从耳际漫到脸侧, 在心里腹诽: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个正形。


    护士换完输液瓶正要离开,任柔连忙拦住。她声音放得轻软。


    “护士, 他大概多久能出院?”


    对方翻了翻病历本,语气平和:“恢复顺利的话,半个月左右。不算严重,不用太担心。”


    这话落下来, 任柔总算舒了口气。


    她放松时肩线微塌,领口露出细白颈侧,锁骨浅浅陷着,像盛了半盏柔光。周歌看着她,眸色暗了暗。


    等护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床上的男人忽然低笑出声,喉结随着笑意轻轻滚动,声线松垮垮裹着戏谑。


    “躲这么快?就这么怕被人看见,嗯?”


    那声“嗯”压得低,尾音勾着,挠得人心尖发麻。


    任柔狠狠瞪他一眼,偏过脸不接话。


    暮色漫上来时,窗外起了风。


    深秋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病房里的暖气烘得室温温和,窗边的白纱帘被风掀得轻轻晃,像浮着一层薄雾。


    任柔正被周歌缠得没办法。


    男人仗着手上有伤,说什么也握不住勺子,桃花眼浸着水光似的,望着她手里的白瓷碗,声音拖得发软。


    “乖宝,手疼。”


    那点伤明明早就结痂,偏他装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任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倾身替他舀粥。暖光落在她发顶,黑发衬得后颈肌肤莹白细腻,清纯又诱人而不自知。


    她刚舀起一勺温粥递过去,病房门忽然被撞开。


    Helena大步走进来,蓝灰色眸子沉了沉,径直来到病床边。


    “Zhou,闹事的小喽啰逮到了,正主没露面。”


    他侧身打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保镖架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进来,正是上午在车行带头打砸的人。此刻他鼻青脸肿,浑身抖得厉害。


    任柔手里的瓷碗顿了顿,抬眼看向Helena,杏眸清亮,肤色在病房冷调灯光下像覆了层薄霜,干净得晃眼。


    “主谋没抓到?”


    “跑了。”Helena扯了下唇,把手机递到周歌面前,屏幕亮着冷光,“不过留了个视频,指名给你看。”


    视频画面晃了晃。


    背景是昏暗的地下车库,冷白车灯斜斜打过来,在水泥地上拽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男人倚在重型机车旁,穿件洗旧的黑色皮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冷硬的锁骨和脖颈间晃荡的银链。他染着浅金短发,发梢乱翘,额前碎发遮住眉骨,指节夹着半截烟,火星在暗处明灭。


    镜头慢慢拉近,露出一张攻击性极强的脸。


    眉骨高,眼窝深,瞳色是浅茶绿,笑起来时单边唇角扬起。


    五官和周歌有四五分相似,可气质全然不同。周歌是锋利又张扬的少爷气,周泽则像荒野里长出来的荆棘,危险,散漫,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失控感。


    “周歌。”


    他开口,嗓音偏低,烟嗓里带着懒意。


    “刹车线那个小礼物,收到了?”


    他弹了弹烟灰,细碎火星落在水泥地上。浅茶绿的眸子盯着镜头,像盯着猎物的狼,笑意沉得发深。


    “听说你被吓得要回国了?”


    烟头被他按在机车座椅边沿碾灭,发出细微的嗤响。他往前倾身,整张脸凑近镜头,挑衅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孬种。不过哥哥还是期待和你下次见面。”


    停了半秒,他吐出两个字,清晰得像冰珠落地。


    “我亲爱的弟弟。”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连窗外风声都像被厚玻璃挡在了外面。


    任柔下意识放轻呼吸,手扶着瓷碗边缘,掌心泛凉。她肩窄背薄,坐着时腰杆挺直,明明怕得指尖都凉了,仍旧安静乖顺,没发出一点声响。


    周歌盯着黑掉的屏幕,手背青筋逐渐浮起。


    周泽。


    他个贱种,居然又让他给跑了,恶心、下贱,野种。


    方才还噙着懒笑的桃花眼彻底冷下去,周身寒意一点点铺开,连病房里的暖气都像降了几度。任柔坐在旁边,能清楚感到他身上压着的怒意,心口跟着发紧。


    跪在地上的男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见周歌脸色不对,忙不迭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板,我错了!是泽少给了我二十万!是他让我去车行闹事,还让我找人剪刹车线!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拿钱办事啊!求您饶了我!”


    Helena抬脚踹了那人膝盖一下,语气寒得刺骨。


    “早这么老实不就好了,非要挨这顿打才交代。”


    他转头看向周歌,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周泽这次明显冲着你来。车行那边要不要加派人手?”


    周歌缓缓松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却让跪着的人又抖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怒意已经被压下去大半,只剩一片冰封般的阴沉。


    “不用。他要玩,我陪他玩。”


    他抬眼,桃花眼寒得锋利。


    “你去盯着车行,按规矩处理。别让什么东西,都敢往我头上踩。”


    Helena应声,示意保镖把人拖下去。


    男人的哭嚎声渐渐远了,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却比刚才多了沉甸甸的压迫感。


    交代完事情,周歌转过脸,伸手把任柔放在膝头的手拢进掌心。


    她的手小而软,手背透着冷白,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热。


    任柔抬头,撞进他的桃花眼里,男人眸里的寒意已经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吓着了?”


    他拇指缓缓擦过她手背,声音放得低。她皮肤薄,被碰过的位置很快浮起一点浅樱色。


    任柔轻轻摇头,垂下眸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乖顺得像一幅被水汽晕开的画。


    接下来的半个月,任柔天天守在医院。


    她性子静,照顾人也细。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要么削苹果,要么翻杂志。阳光落在她身上,黑发衬得肤色莹白,手腕脚踝都纤细,清清淡淡的,干净又勾人。


    周歌仗着有伤在身,把撒娇耍赖发挥到极致。


    一会儿说手疼吃不了饭,要她喂;一会儿说头晕睡不着,要她陪着说话。


    白天阳光好的时候,任柔就推着轮椅带他去楼下花园晒太阳。等暮色沉下来,再慢慢推回病房。


    她推着轮椅走在前面,背影纤细,腰杆挺直,长发松松挽着,碎发垂在颈侧。风一吹,发尾扫过白皙皮肤,看得周歌喉结轻滚。


    日子久了,花园里常散步的病人家属都认识了他们。


    有阿姨笑着打趣,说小两口感情真好。周歌笑得眉眼舒展,顺着人家的话接,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


    出院那天,天刚放晴。


    任柔早早收拾好了东西,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悬着点不安。她今天罕见穿了件米白针织衫,衬得肤色莹润透亮,下身是浅灰半身裙,露出纤细的小腿线条。


    推着轮椅刚出住院楼,她就看见停在台阶下的黑色迈巴赫。


    后座车窗降着。


    男人穿着笔挺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冷硬,眉眼和周歌有七分相似,却比他多出数倍的威压。医院门前的风掠过车身,倒映出他轮廓分明的半张脸,冷贵,疏离,高不可攀。


    任柔心里一紧。


    周宗巍。他竟然亲自来了。


    看来是真不放心让他们一起回去。


    她正想扶周歌坐到后排,自己去副驾,后座男人忽然开口。


    “坐过来。”


    声线像冰面落雪,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任柔手一僵,心口跳得厉害。她咬了咬唇,绕到另一边的后排,弯腰坐进去时,露出小截皓白腰线,但仅仅是一闪而过。


    车门合上,密闭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周宗巍身上冷沉的木质香气漫过来,裹着极强的沉压感。任柔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乖乖贴着车门坐好。


    男人微微垂眸,狭长凤眸敛着,深得看不到底。骨相漂亮的手捏着文件,指尖翻过纸页,沙沙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任柔的目光悄悄落在他脸上,停了许久。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男人利落的侧脸和缓缓滑动的喉结。她看得入神,连自己微微倾身、领口松垮露出精致锁骨都没察觉。


    直到那双凌厉眸子忽然抬起,直直扫向她。


    她猛地一颤,耳尖瞬间红透,慌忙转头看向窗外,心跳快得厉害。即便不看,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的凉意。


    周宗巍翻页的动作顿住。


    他捏着文件边角,语气漫不经心,冷意却重。


    “怕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那点胭色衬着雪白皮肤,竟生出难以忽略的艳色。


    上次被他扣住脖颈的疼似乎还留在皮肤上,她怎么可能不怕。


    可任柔只是长睫垂下,露出鼻尖和抿紧的唇瓣,轻轻摇头,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周歌疏懒的声音,刻意带着几分亲昵。


    “哥,你别吓着她了。”


    任柔刚松了口气,就见周宗巍眉头微蹙,冷冷扫向前排,只吐出两个字。


    “周歌。”


    警告意味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周歌扯了扯衬衫领口,眼底掠过不耐,还是应了声。


    “知道了。”


    一路无话。


    车子驶进私人机场时,天已经擦黑。


    任柔扶着周歌下车,安顿到轮椅上,低头跟在周宗巍身后往里走。


    她步子轻盈,脚踝纤细,长发垂在背后,风一吹便扫过腰际。


    直到踏上飞机,她才愣住。


    偌大的公务机机舱空阔安静,除了机组人员,再没有旁人。真皮沙发、实木桌台、金属壁灯和深色地毯都透着低调奢华,脚步落下去,连声响都被厚地毯吞没。


    她跟着周歌上了二楼卧房区。周宗巍则径直进了走廊另一端的房间。


    推开卧房的门,任柔微微怔住。


    房间不大,却一应俱全。中央摆着宽大的双人床,深灰床品铺得平整,旁边立着单人沙发,角落里还嵌着小型酒柜。暖黄灯影落下来,像一间被云层包裹的精致卧室。


    暖光落在她脸上,把冷调的肤色烘得柔和几分,唇瓣濡润,眼尾泛着暖调,整个人透着温软的质感。


    “怎么只有我们……”


    她扶着周歌躺到床上,指尖碰到柔软被面,忍不住低声问。


    “我哥的私人飞机,自然只有自己人能坐。”


    周歌支着手肘半坐起来,桃花眼半眯着看她,视线从她裙摆外的脚踝往上滑到腰际,尾调含笑。


    “怎么,怕我吃了你?”


    任柔喉间发紧,浑身都不自在。


    她从前只知道周家权势滔天,却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奢豪。


    “有点渴,我去倒杯水。”


    她想岔开话题,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她手腕细得惊人,周歌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细腻生凉。


    周歌稍一用力,就把人拉进怀里。


    任柔跌进柔软被褥,鼻尖撞进他衬衫领口。腰上立刻缠上一只发热的手臂。她的腰细得过分,软得像没有骨头,他一只手便能揽住大半。


    “别急着走。”


    男人嗓音贴着她耳畔,哑得厉害。


    “酒柜里有甜白,比水好喝。”


    任柔杏眸圆睁,抬眼看他,带着点茫然。


    “你受伤了,不能喝酒。”


    “我不喝。”


    周歌低笑一声,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早就冰好的酒瓶和杯子。


    “给你喝。我记得上次你喝醉了,软得像团云,特别乖。”


    他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桃花眼在暖光下亮得惊人。他惦记那副醉后娇憨的模样,已经惦记很久了。


    任柔耳尖一热,刚想反驳,冰凉杯沿已经抵到唇边。凉意贴上她樱粉的唇,激得她轻轻一颤。


    “就一点。”周歌哄着她,指腹擦过她下唇,那处软得不像话,一碰便红得更艳,“甜的,不醉人。”


    他的声音太会骗人,桃花眼里又含着温柔,让人没办法拒绝。


    任柔犹豫片刻,还是微微张口,抿了一口。


    清甜酒液滑过喉间,带着果香,确实不辣。她抿唇时,唇瓣被酒润得亮晶晶的,像沾了层薄蜜。


    周歌目光亮了亮,又喂了她一口。


    一来二去,小半瓶酒都进了任柔肚子。


    酒劲慢慢上来,最先红的是耳尖,胭色顺着耳侧漫到脸颊,再到脖颈。她脸上浮起浅浅霞色,杏眸蒙上一层水雾,看东西都开始发飘。


    她整个人绵软地偎在周歌怀里,像一团揉开的云絮,连挣扎都没多少力气。


    “周歌……”


    她小声喊他,粉唇微微嘟着,还带点委屈。唇瓣被酒润得水亮,一开一合间,沾着甜酒的气息。


    周歌呼吸一下沉了。


    他就知道,她喝醉了最乖。


    他手臂收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任柔浑身都软,后背贴着他发热的胸膛,能清楚感到他的心跳。她懵懵懂懂的,像只喝醉的幼兽,还傻乎乎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别乱动……”


    周歌的嗓音哑得发沉。他低头抵在她红透的耳侧,热息落在颈边,惹得她往旁边躲。


    “痒……”


    她小声咕哝,颊边浮着酡红。她偏头躲的时候,发尾甚至扫过他的下巴,带着甜香。


    她越动,他抱得越紧。发烫的掌心贴在她纤细腰肢上,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周歌……”


    她软着嗓子喊他,想推开,却没多少力气,只能抓着他的衬衫,把衣料揉出褶皱。


    男人低笑一声,吻落在她耳垂上,又沿着脸侧往下,落到纤细脖颈,再到精致锁骨。


    “乖宝。”


    他吻着她锁骨,声音含糊。


    “疼疼我,好不好?”


    任柔脑子昏沉,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都热,像陷进温水里。她无意识哼了声,手滑进他的发间,整个人软得一塌糊涂。


    周歌翻身,将人困在身下。


    他鼻尖抵着她,呼吸灼人,桃花眼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像涨起的潮,要把人彻底吞没。


    身下的人闭着眼,眼尾被酒意染红,脸颊浮着薄红,唇瓣红润水亮,整个人又甜又软,浑身上下都透着懵懂的诱。


    “乖宝,一辈子都给你当狗,好不好?”


    他低声问,吻落在她眼角,尝到一点潮湿的咸意。


    任柔迷迷糊糊望着他,眸中蒙着水雾。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软哝着说:


    “好……”


    尾调拖得很长,甜得发腻。


    她吻得毫无章法,像小猫舔食,软软蹭着,带着甜酒的气息。


    引擎轰鸣声里,飞机刺破云层,平稳飞向万米高空。


    卧房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任柔像被卷进汹涌浪潮里,起起伏伏,身不由己。瓷白的肌肤洇着薄红,眼角泛红,细碎的抽泣声从喉间漏出来,软得不像话。


    她的手无意识抓着周歌后背,指尖无力,反倒像小猫挠痒。


    湿发贴在颊边,任柔陷在柔软枕面里,呼吸凌乱,眼圈红得厉害,分不清是被酒意熏的,还是被他闹哭的。唇瓣被吻得水润饱满,白生生的齿尖轻咬着下唇,委屈得要命,也漂亮得要命。


    “乖宝。”


    周歌贴着她耳侧笑,声线哑得厉害,坏意藏都藏不住。


    “看看是谁在哭,嗯?”


    任柔根本听不清,只知道摇头。泪水顺着眼尾滑下去,落在枕面上,洇出小片湿痕。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侧颊被柔软布料衬得圆润,白里透粉。


    下一瞬,他靠得更近。


    任柔忍不住叫出声,手一下抓住他的发,整个人被潮热卷住,意识也被搅得七零八碎。


    最后昏沉过去时,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念头——


    这间房……隔音到底好不好啊。


    不知道睡了多久,任柔是被渴醒的。


    醒来时,脑袋还晕。


    喉咙干得厉害,吞咽时都是涩疼。


    她缓缓睁开眼,舷窗外是浓重黑夜,连星光都瞧不见。机舱壁灯散着柔和暖光,映在深灰床品上,整间卧房安静得只剩空调细微声响。


    她杏眼水润,蒙着睡意,脸颊上留着枕巾压出的浅浅红印,唇瓣微肿,颜色比平日艳。宿醉让她脸色透着苍白,反倒衬得唇红眼湿,娇得可怜。


    腰上还横着周歌的手臂。


    他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任柔扬着一张瓷白小脸,酒还没完全醒,昨夜那些模糊的温度和触感还残在梦里,整个人迟钝得反应不过来。她动了动,腰腿酸得厉害,皮肤上还裹着汗后的黏腻,难受得皱了皱鼻子。


    露在被子外的肩颈白皙单薄,泛着浅浅粉意。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干得发疼。


    坏人。一定是刚才亲亲的时候,被这个男人把水分都夺走了,所以她现在才这么渴。


    她觉得自己成了被榨干汁水的花骨朵,再不喝水,下一秒就要枯了。


    这个浪荡的男人,怎么能做这么过分的事。


    任柔气鼓鼓地掰开周歌的手,慢吞吞从他怀里蹭出来,又带着报复似的,把枕头塞进他怀里。


    不是爱抱吗,抱枕头去吧。


    她坐起来时,长发垂在胸前,睡裙滑到肩头,露出精致锁骨,肌肤莹白如牛乳,在灯下泛着细腻光泽。


    地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


    任柔晕乎乎地套上睡裙,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准备去找水喝。


    可酒柜空了,水壶也是空的。


    她回头看了眼睡得正沉的周歌,本来想喊醒他,可想到上回男人嫌她娇气,她又觉得讨厌。


    这种小事,她自己当然能做好,才不需要劳烦别人。


    她捧着玻璃杯,摇摇晃晃走出卧房。


    脚步虚浮,像踩在厚厚云絮上。纤细脚踝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看着软得厉害。


    刚出门,她就后悔了。


    怎么这么黑。


    二楼廊灯亮着暖光,楼梯往下却陷在幽暗里。整架飞机安静得过分,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下落在耳边。


    她扶着墙,晕乎乎往下走,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开关。


    四周太暗,她心里有些发慌,肩膀微微缩着,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


    身后的暖光追过来,在她身上勾出一圈浅金色边影,纤细身影缩成小小一团,显得十分乖顺。


    忽然,后背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清冽的松木气息落下来,凉意明显。


    “啊……”


    她低低叫了一声,吓得往前踉跄半步,懵懵地回头。


    撞进周宗巍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他站在幽暗过道里,黑色西装熨帖齐整,领带系得分毫不乱。金丝眼镜不在脸上,眼下那颗朱砂痣落在阴影里,反倒更醒目。五官冷峻,轮廓利落,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的视线落在任柔脸上,从她染红的眼尾,到水润的唇瓣,再到睡裙外露出的纤细锁骨,最后停在她握着玻璃杯的手上。


    那双手皓白纤细,指甲透着淡粉,握着透明杯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软嫩又无辜。


    “叫什么。”


    周宗巍眉峰一蹙,冷声开口,语气里含着不耐。


    任柔被他吓得一哆嗦,钉在原地不敢动。她脑子还晕着,反应慢半拍,只睁着湿润杏眼望着他,粉唇微微张开,像受惊的小鹿。


    周宗巍的视线仍停在她身上。


    凌乱的发,皱起的睡裙,红透的耳尖,还有脸上未散的软粉。她浑身都透着刚睡醒的娇气,干净得不谙世事,又因为酒意多了点不自知的艳。


    他眉头皱得更深,声音也更冷。


    “大半夜,乱跑什么。”


    “渴……”


    任柔小声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


    “想找水喝……”


    她握着玻璃杯的手细白,因为用力,手背透出浅粉。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睡裙里,显得格外单薄。


    而她穿着的睡裙领口松垮,露出精致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肤,她自己毫无察觉,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懵懂、无辜。


    周宗巍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两秒,忽然转身往楼梯上走。


    任柔刚松了口气,就见他在转角处停下,侧过脸,修长的手朝她招了招。


    “过来。”


    清冽的两个字,在空旷机舱里荡开细微回响。


    任柔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愣着没动,周宗巍的目光瞬间冷下去。


    “别让我说第二遍。”


    语气里有明显的戾意。


    任柔委屈地瘪了瘪嘴,像个受了气的包子。可她还是下意识听话,捧着杯子,踩着虚浮步子跟了上去。


    头还是晕的,每一步都像踩不到实处。直到走进那间冷色调卧房,扑面而来的凉意才让她清醒了些。


    房间是黑白灰的极简风,线条冷硬,氛围疏离,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任柔站在门口,小小一只,白得发光。她落在这间房里,像暗夜里误闯进来的雪团,和这里格格不入。


    周宗巍斜倚在沙发上。


    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凌厉的喉结和锁骨。平日分毫不乱的人,此刻多了几分散漫戾气,威压感半分未减,反而在酒意里变得更加危险。


    空气里浮着淡淡红酒香。


    任柔乖乖站在门口,微微歪头,杏眼里满是茫然,脸颊粉意未褪。


    心里全是疑惑。


    男人忽然低笑一声,指节敲了敲身侧的沙发空位。


    “不是渴?”


    他抬眼望来,狭长凤眸里覆着酒后的红,少了平日的矜冷,多了几分混沌的野性。


    他是不是喝醉了?


    算了,她才不跟酒鬼计较。


    嗯,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可真是善良又大度的。


    任柔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那模样像缩在壳里的乌龟,胆怯怯探出脑袋。


    可越靠近,她越迟疑。


    周宗巍的视线像无形的网,牢牢落在她身上。每往前一步,她都觉得后颈发凉。


    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她迷糊着想,身体里残留的警觉告诉她,这不安全。于是走到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不肯再往前。


    小小的一只站在那里,细得像一折就断。她微垂着眼,眼尾透红,脸颊浮着霞色,唇瓣水润。明明怕得要命,还乖乖站着不动,乖到让人心痒。


    周宗巍嗤了一声,眼尾微挑,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酒瓶。


    任柔这才看清,茶几上歪着两个空酒瓶,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可是……喝酒能解渴吗?


    她睁着湿润杏眼,里面全是茫然。脸颊红着,瞳仁黑亮,干净又软,醉意把那点娇气放大,越发惹人想欺负。


    下一秒,男人修长的手握住那半瓶红酒。


    暗红酒液顺着杯壁滑下去,在杯底荡出细碎光影。


    他随手把酒杯推到她面前。杯脚划过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喝。”


    一个字,命令意味分明。酒气混着冷意扑面而来。


    任柔盯着那杯酒,脑子晕乎乎的,转不动。


    她知道不能喝,可看着周宗巍那张冷沉的脸,又不敢拒绝。他现在喝醉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犹豫几秒,她还是放下自己的空杯子,伸手拿起酒杯。


    她手很小,仰头灌下去时,脖颈拉出优美弧度,白皙肌肤下,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冰凉红酒滑进喉间,涩意明显,呛得她立刻咳了起来。几缕酒液顺着唇边滑下,经过白皙下巴,没入领口,在雪色肌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周宗巍的目光骤然变了。


    他盯着她湿润的唇,还有那道顺着下巴滑落的酒痕,喉结沉沉滚过。


    原本混沌的眸底,暗色更深。


    任柔好不容易缓过来,还没喘匀,第二杯酒又被推到面前。


    她脑袋越来越沉,太阳穴一阵阵发胀,酒劲全都往上涌,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晃。


    可周宗巍的目光太有威慑力,她不得不接。


    一杯,又一杯。


    她像个听话的娃娃,他递过来,她便喝。纤细的手握着杯脚,脸颊越来越红,像熟透的苹果。酒液沾在唇边,她也忘了擦,亮晶晶的。


    等两瓶红酒都见了底,任柔彻底晕了。


    眼前黑白房间天旋地转,周宗巍的身影在视线里晃来晃去,忽远忽近。


    她整个人绵软得像泡在酒里的糯米团子,连目光都散了,看什么都蒙着一层水雾,懵得惹人心软。


    “不喝了……”


    她皱着眉,小声嘟囔,绵软地抬手去推酒杯。


    “头晕……”


    声音糯糯的,带着醉后的委屈。


    她推杯子的动作没多少力气,只用手轻轻碰了碰杯壁,反倒更像撒娇。


    下一瞬,下巴忽然被灼热掌心捏住。


    周宗巍迫着她抬起头。剩下半杯酒顺着她唇瓣灌进去,冰凉液体呛进喉间,惹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她胡乱伸手去抓他的腕骨,细白的手没多少力气。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冲散脸上的粉,留下两道湿痕,娇得可怜。


    “乖点。”


    男人的声音混着浓重酒意落下来,低哑得厉害,也强势得不容她躲。


    任柔觉得自己成了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在天旋地转里,被他按在沙发扶手边。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雪松气,混着红酒的酸涩,熏得她更晕。


    她徒劳地踢了踢腿,很快被男人按住。冰凉酒液顺着唇边往下流,滑进衣领,在锁骨上积出一小片暗红酒光。睡裙被酒打湿,贴上皮肤,透出淡淡粉意,朦胧又惹眼。


    “不要了……你走开……”


    她含混地骂他,声音却没什么分量。眼泪混着酒液滑进鬓边,湿了发。黑发贴在脸侧,衬得脸更小更白,唇瓣红润水亮,整个人狼狈又漂亮。


    男人忽然捏住她下巴,迫她抬头。


    她撞进一双被酒意烧红的凤眸里。


    平日里深冷克制的人,此刻眼底全是失控边缘的暗火,像要把她一并拖进夜色深处。


    而他掌心下的人,肤白胜雪,身软如云,颊粉如霞。她懵懵懂懂地望着他,像误入陷阱的小兔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想弄乱的纯与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细颤 “宝宝,你


    “嗯?”


    “我有没有讲过, 安分点?”


    矜冷的男声落下来,任柔耳边嗡嗡作响,像隔了层潮湿的雾, 断断续续抓不住完整字句。


    她皱着鼻尖晃了晃脑袋, 脸颊酡红,像被酒气熏熟的蜜桃。眼尾浸着湿红,整个人晕头转向,只隐约觉得自己被人盯住, 后颈泛起细密麻意,像被人提住了命门。


    会客厅里的瑞士挂钟滴答作响, 每一下都落在她太阳穴上。


    “放开……不要……”


    她鼓着腮帮子挣扎, 细白手腕在男人掌心里乱动, 却被周宗巍轻易扣住。


    他力道比平日更沉,带着酒后的热意。


    而她后腰陷进牛皮沙发的软纹里, 胡乱踢动的小腿也被他按住,晃了两下便没了力气, 张牙舞爪, 毫无威慑。


    落地灯将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暖光落在她凌乱的发梢和泛红的脸侧, 也映出周宗巍冷峻的轮廓。


    任柔本来还憋着醉后的火气, 皱着眉想瞪人。可目光撞进男人眼底的瞬间,她忽然僵住。


    周宗巍垂眸看她。


    那双平日里深冷克制的凤眸,此刻被酒意烧出暗火。眼尾染了红, 少了往日的矜冷,多了几分失控边缘的野戾。


    那视线沉沉压下来,任柔后颈又是一麻,方才那点小脾气散了大半。她像被拎住后颈的猫崽, 圆睁着杏眼,呼吸都不敢放重,只剩本能的害怕。


    “以前怎么没发现……”


    男人嗓音压得很低,像自言自语。


    任柔的心悬到喉口,手指蜷成小小的拳。睫上挂着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落进地毯里,转眼没了痕迹。


    “不要……放开我……”


    她小声嘟囔,白软的手抵在他胸膛上推了推。那点力道轻得像挠痒。


    这点抵抗落进周宗巍眼里,反倒让他眸底暗色更深。


    他唇边勾起嘲讽的弧度,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隔壁卧房飘来的零碎声响,周歌含笑哄人的语调,还有女孩断断续续的细声求饶。


    那些声音搅得他太阳穴发胀。


    残存的理智发出最后一点声响,随即断开。


    下一秒,周宗巍忽然松手,克制冷淡的坐回沙发另一端,端起冷水杯抿了一口。


    动作看着慢条斯理,瞧着和刚刚截然不同。


    任柔脑子转得慢,以为他玩腻了终于肯放自己离开了。


    于是,她撑着沙发沿踉跄站起来,踩着虚浮步子往门口冲。手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身后便传来一声低嗤,像细针扎在背上,让她脚步顿住。


    她懵懵回头,撞进道带着侵略感的目光里。


    周宗巍斜倚着沙发靠背,单手搭在长腿上,指尖抵着冷白下颌。西装领口松了两颗扣,领带被扯得微歪,少了平日的一丝不乱,多了几分酒后的颓懒和危险。狭长凤眸微微眯着,混沌的光落在她身上,像看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任柔咬了咬水润的下唇,扭过头,使劲扳门把手。


    门纹丝不动。


    她试了好几次,把手冰得手心发疼,门板依旧牢牢锁着。醉意涌上来,委屈也跟着涌上来,她鼻尖都红了。


    “真可怜。”


    男人的声音忽然贴近耳边,混着浓重酒气。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脚步轻得没有声响。下一瞬,掌心扣住她纤细腰肢。任柔惊呼一声,被他按到冰凉门板上。


    她扭着身子想躲,反倒被圈得更紧。


    周宗巍俯身靠近她泛红的耳侧,温热呼吸拂过鬓边的泪痕。


    “哭什么?”


    他声音含糊,含着戏谑,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逗弄,还是在纵容酒意作祟。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有……不要!”


    任柔带着哭腔反驳,使劲挣扎。可酒劲在这时猛地冲上来,天旋地转的眩晕里,鼻息间先涌来一股清冽沉木香,混着淡淡酒气。


    兄弟俩的气息本就有几分相似。


    她醉得视线叠成重影,脑子昏沉,只觉得这味道熟悉。


    方才还在挣扎的腿慢慢软下去。她皱着的眉也松了些,鼻尖蹭了蹭身前衬衫,小声嘟囔。


    “周歌……?”


    她仰起脸,湿润杏眼蒙着水雾,认认真真想看清眼前的人,却越看越模糊。她只当是周歌故意换了味道逗她,心里那点害怕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闹醒后的娇气。


    她抬起软乎乎的手,拍了下男人胸口,像在撒娇告状。


    “你好坏……吓我一跳……”


    说着,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找到熟悉的暖炉,自然而然放了心。纤细胳膊虚虚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衬衫上,听着沉稳心跳,晕乎乎地闭上眼,连耳尖的红都软了下来。


    酒意彻底烧断了最后一根弦。


    周宗巍没有应声。


    女人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颈侧,还小声抱怨。


    “你为什么不理我……”


    语气娇软,全然信任。


    怀里的人软得不像话,腰肢细得像一握就能圈住,呼吸里带着甜酒的香。


    既然弟弟亲手把人送进来,那就别怪他了。


    理智沉进酒底,本能推着他往前。


    周宗巍抱着人,大步走向里间卧室。记忆棉床垫受力后缓慢下陷,发出极轻的声响。


    “呵。”


    男人低嗤一声,指尖扯松领带。金属领带夹被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撞出一声轻响。


    他一步步靠近。


    “为什么不理我嘛?”


    任柔被放到床上,单薄肩膀细细发颤,委屈极了。


    冰凉手指忽然捏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头。


    男人俯身罩下来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住,温热呼吸拂过她颤动的睫,带着浓重酒气。


    “看着我。”


    “呜呜,才不要,你讨厌!”


    任柔醉眼朦胧,眼前人影重重叠叠。她固执地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透出艳色,眼里混着委屈,茫然,还有一点认错人后的依赖。


    周宗巍被这目光勾得喉结重重一滚。


    下一瞬,他的指腹覆上她的眼睛,掌心隔绝了所有光线。


    “唔……”


    黑暗来得太突然,任柔轻轻哼了声,身体却慢慢软下去。沉木香裹住她,她迷糊地以为是周歌在闹,手抓住他的衬衫,小声哼了两下,没有再用力躲开。


    私人飞机的机翼划破夜空,发出低沉轰鸣。


    舷窗缝隙漏进银白月光,在深灰地毯上铺出一道窄窄冷边,把房间里的轮廓勾得模糊又暧昧。


    周宗巍动作停了片刻。


    他脑子昏沉,只剩一个模糊念头。


    难怪周歌把人护得这么紧。


    眼前的人娇小得很,受了惊也只敢小声哼,连躲避都束手束脚,软得一塌糊涂。


    对他这种素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人来说,这份夹着倔劲儿的柔软,在酒意里被放大无数倍,勾得人心口发紧。


    既然撞上来了……那就别离开了……


    后面的念头还没成形,就被酒意冲散。


    他的手按住她试图挪开的脚踝。细腻皮肤触感温软,像被暖灯烘过的玉。


    任柔被酒劲熏得浑身发软,晕头转向地推着身前的人,带着哭腔呢喃。


    “别闹……头晕嘛…周歌…”


    温热掌心忽然覆住她的唇。


    周宗巍俯身下来,沉木香气将她彻底笼住。灼热呼吸拂过她红透的耳垂,目光扫过她颈间已有的浅红痕迹。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别说话。”


    他嗓音哑得厉害,裹着酒气,也裹着模糊的警告。


    任柔眼睫颤了颤,脑子转不动,只当周歌怕被人听见。她乖乖抿住唇,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软绵绵的,带着点讨好。


    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男人的声音擦过她耳侧,含着酒后的冰凉质感,字句含糊。


    “你……喜欢周歌吗?”


    任柔迷迷糊糊听见“周歌”两个字,心里莫名慌了一下,像被针尖扎到。


    可酒劲太重,那点慌意刚冒头,便被眩晕感盖了下去。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揪住他的衬衫,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周宗巍没有再说话。


    他俯身吻下来,动作带着酒后的强势和失控,全然没了平日的克制。唇齿间全是红酒的涩意,吻得她下唇发疼,惹得怀里的人轻轻哼出声,手也抓得更紧。


    睡裙肩带顺着肩头滑下去,露出大片瓷白皮肤。月光落在上面,泛着细腻微光。周宗巍掌心覆上去,温热触感和冰凉月色撞在一起,怀里的人轻轻一颤,软得像化开的水。


    她全程都懵着。


    只觉得今天的“周歌”格外凶,力气也大,弄得她有些疼,可又躲不开。她皱着眉掉眼泪,小声喊疼,对方只是低头吻去她眼尾的潮意,动作没有真正停下。


    到后来,她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被他抱住,意识浮浮沉沉,像漂在暗夜的潮里。鼻息间始终是那股清冽沉木香,混着酒气,熏得她彻底睡了过去。


    机翼划破云层的低鸣一直响着,成了漫长夜里的背景音。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床头,落在女孩汗湿的发顶,也落在男人紧绷的侧脸上。


    周宗巍垂眸看着怀里睡熟的人,指腹擦过她颈间新添的红痕,和旧痕交叠在一起,凌乱又刺眼。


    酒意散了些,烦躁却没有退。


    他闭了闭眼,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终究没有推开。


    反正,是她自己撞进来的。


    ***


    晨光透过舷窗遮光帘的缝隙,落在眼睑上,暖融融的。


    任柔在睡梦里蹙了蹙眉,下意识往身边温热的地方蹭。腰上忽然横过来一只手,力道不轻不重,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以为是周歌,手刚碰到男人紧实的小腹,臀上便挨了一下。


    “老实点。”


    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任柔刚把发烫的脸往枕头里埋,浑身忽然僵住。


    不对。


    这声音不是周歌。


    周歌的声线更亮,带着少年气的懒劲儿。这个声音更沉,更凉,像浸过冰的凉水。


    她猛地睁开眼。


    周宗巍的脸近在咫尺。


    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眉骨。往日总含冷意的凤眸此刻闭着,眼下有淡淡青影,眉心紧蹙,像陷在烦躁的梦里。


    任柔屏住呼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压下冲到喉口的尖叫。


    她目光飞快扫过紧闭的房门,抱着膝盖,一点点往床尾挪。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猎物的猫。


    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夜碎片慢慢涌上来。


    酒气,沉木香,强势的吻,还有那句含糊的“喜欢”……


    她竟然把周宗巍当成了周歌,还和他……


    周歌应该早就醒了吧?


    要是他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样?


    他会生气,还是会反过来帮着他哥哥,指责她故意勾引?


    “谁准你在这的?”


    冷不丁地,男人睁开眼。


    凤眸里还残着刚醒的混沌,撞上她视线的瞬间,眉峰狠狠蹙起。宿醉后的钝痛让他脸色更冷,语气里全是斥责和嫌恶。


    任柔愣在原地。


    她预想过周宗巍醒后的嘲弄,也预想过他的冷淡,唯独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副嫌恶至极的模样。


    周宗巍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错落的红痕上。


    昨夜酒意里的失控、指尖划过柔软皮肤的触感,全都在这一刻涌回来,伴着太阳穴一阵阵钝痛,搅得他烦躁至极。


    他竟然和弟弟的女人搅在一起。


    荒唐。


    “滚出去。”


    他冷冷睨着她,冷峻脸上压着怒意,语气像冰屑砸下来。


    任柔嘴唇动了动,昨夜那句关于奶奶的警告忽然清晰起来。


    她把所有质问都咽回肚子里,手指深深扣进掌心。


    她踉跄着爬下床,腿间的酸软让她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她捡起地上的衣物,匆忙穿好,走到门口才想起,门是中控锁,她打不开。


    沉木香忽然从身后逼近。


    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今天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宗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幽暗眸子盯着她发顶,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


    “毕竟,是谁趁我喝醉凑上来的,你心里最清楚,嗯?”


    任柔垂着头,屈辱地攥紧手指。


    明明是他灌她喝酒。


    明明是他把她带进来。


    现在反倒成了她主动靠近。


    下巴忽然被捏住,她被迫仰起脸。周宗巍漆黑瞳孔里映着她苍白的小脸,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洗干净,再回到周歌身边去。”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红透的眼尾。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


    “……知道了。”


    她闷声应下,声音发颤。


    刚被松开,任柔便几乎逃似的撞进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颈间红痕层层叠叠,刺眼得厉害。


    她胡乱擦掉眼角湿意,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推门往周歌的卧房走。


    推开房门时,里面还亮着夜灯。


    她伸手按灭,刚转过身,就撞进一双锐利的眼眸里。


    周歌靠坐在床头。


    平日总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凝着一层寒霜。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实质般的重量,盯得她后背发凉。


    “去哪了?”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刀锋,却压得任柔喘不过气。


    任柔喉咙发紧。睡衣领口随着急促呼吸轻轻起伏,颈边未消的痕迹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强撑着弯了弯唇,声音发颤。


    “没去哪啊……怎么醒这么早?”


    她刚坐到床边,周歌的手忽然捏住她下巴。


    他指腹缓缓擦过她颈侧未退的红痕,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后颈。


    “我问你。”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低悬的云,一字一顿。


    “这印子,是谁留的?”


    任柔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交锋 “宝宝别怕


    “是你呀……”


    任柔唇角勉强扬起一点弧度, 掌心被指甲掐出清晰的月牙印,才将发颤的声线压了下去。


    周歌的手仍停留在她颈侧,指腹缓缓掠过那道浅浅的痕迹,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舱室静得出奇。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砸得胸口发闷。


    “我什么时候咬的?”


    周歌挑了挑眉,桃花眼依旧含着笑, 那笑却始终停留在表面,没有半点温度。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任柔脑子“嗡”地一声,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迎着他的目光僵持片刻, 才仓促找回声音, 耳尖微红,小声开口:“就……昨晚……的时候……”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歌看了她片刻, 忽然笑了。


    那笑意漫上眉梢,却始终没有抵达眸底。


    “最好是这样。”


    “真要是有旁人, 你这辈子都别想下床。”


    任柔后背一僵。


    她看着他的目光越过自己, 落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卧房门。


    空气像被无形的线勒住。


    “没有别人。”


    舱室重新归于安静。


    沉默持续了两秒, 周歌才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也是, 这架飞机上, 除了我,就只有我哥。”


    任柔心口猛然一缩,掌心瞬间泛起凉意。


    下一刻, 却见他低低笑出声,抬手在她额前轻轻弹了一下。


    “逗你的。”


    “再睡一会儿,落地了我叫你。”


    他说着,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 顺势把薄被往上拉了拉。


    任柔被他圈进怀里,下意识往熟悉的温度里靠。鼻尖碰到他衬衫纽扣,她整个人还是发软,脸颊贴着他胸口,像受惊后终于找到地方躲起来的小动物。


    昨夜一直悬着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开,困意混着残存的不安一点点漫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嘟囔了一句:“嗯……”


    尾调软得发黏,听起来没有半点防备。


    周歌垂眸望着她,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任柔意识昏沉,只觉得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以为只是自己困得出现了错觉。


    紧接着,她听见男人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乖宝,睡吧。”


    那道嗓音贴着耳边落下,低缓而克制。


    任柔终究抵不过困意,意识一点点沉了下去。


    失去清醒前,她最后看见的,是男人低垂的侧脸,与灯光在他轮廓间投下的深浅光影。


    她原本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已经睁不开眼。


    意识彻底沉没前,只余衬衫间熟悉的木质冷香萦绕在鼻息之间,与另一缕更沉敛的气息短暂交汇,又悄然散去。


    ……


    等任柔再次醒来时,车已经驶上返程的滨江大道。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窗外望去。


    江面覆着一层薄雾,两岸高楼连成流畅的天际线,霓虹穿过雾色,化作一片流动的暖光。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机场,正朝城区驶去。


    身旁,周歌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她腕间,拇指缓缓划过那圈浅淡的红印,另一只手举着电话,低声交代着什么。


    任柔无意瞥向屏幕,备注栏赫然停着一个名字。


    Helena。


    “车行那边盯紧点,别出纰漏。”


    周歌语调平缓,视线落在任柔身上,眸底浮着浅淡笑意。


    “我哥这段时间应该不会……”


    话说到一半,电话另一端已经接过话,他安静听了片刻,只淡淡应了一声。


    任柔望着他的侧脸,目光停留片刻,又默默移开。


    “渴不渴?”


    周歌收起手机,顺手接过司机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


    任柔轻轻摇头。


    下一秒,人已经被他抱到腿上。


    她怔了一下,抬手想挣开,腰间却已经被稳稳圈住。


    靠近时,一缕陌生的沉木气息自他衣领间散开。


    任柔微微蹙眉,只当是机场人多,擦肩时无意沾染上的味道,也没有继续放在心上。


    “还有多久到?”


    她刚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哑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


    “还有半小时。”


    周歌垂首看她,语调依旧懒散。


    “困的话,再靠一会儿。”


    他说着,掌心覆在她后腰,缓缓替她舒缓昨晚留下的不适。


    任柔没有回应,只是安静望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霓虹不断向后退去,街口悬起成排的大红灯笼,糖葫芦摊前围着不少孩子,玻璃糖衣映着灯火,折出温润的光泽。沿街商铺循环播放着熟悉的新年歌曲,浓浓的年味随着车流一路铺展开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陪着周歌在国外辗转了半个多月,转眼已经到了除夕前夕。


    任柔轻轻抿住嘴唇。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疗养院那间熟悉的病房。


    窗台那盆水仙,不知道有没有开花。


    往年临近春节,奶奶总会握着她的手,笑着念叨,等柔柔回来,一起包三鲜馅饺子。


    这么久没有去看她。


    老人家,会担心吧。


    “在想什么?”


    周歌低声问了一句,掌心覆住她微凉的手背。


    任柔回过神,匆忙收回思绪。


    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便传来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待会儿先回老宅,陪爷爷吃年夜饭。”


    声音听着温和,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任柔身体微微一僵。


    脑海里几乎第一时间浮现出周宗巍那张冷峻疏离的面孔。


    她下意识想拒绝。


    “你哥应该不会同意我过去。”


    她抬眸望向周歌,声音依旧发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擦过干涩的喉咙。


    “送我回香山别墅吧。”


    周歌望着她,忽然笑了。


    他收拢手臂,将她往怀里带近几分。


    “不用理他。”


    “今晚爷爷把他安排去见陆家的小姐,相亲饭局少说也得九点以后才能结束,赶不上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任柔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回去。


    她迟疑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辆驶离主城区,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道路两侧,高大的法国梧桐连成一片,枝影掩映之间,一座座独栋老宅依次隐现。


    穿过最后一道林荫路,黑色雕花铁门缓缓开启。


    周家老宅静静立在暮色深处。


    门楣悬着两盏朱红宫灯,鎏金福字贴在玄黑大门两侧,灰瓦飞檐沉静肃穆,整座宅院透着百年世家积淀下来的厚重与矜贵。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厅前。


    司机刚拉开车门,周歌已经先一步下车,转身朝她伸出手。


    任柔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刚一落地,便被他顺势握紧,十指相扣。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牵着一路迈上青石台阶。


    庭院比她想象中安静。


    古树掩映着回廊,檐下悬着成排宫灯,暖黄色灯影落在青砖地面,映出一片温润光泽。偶尔有佣人捧着托盘穿过长廊,脚步放得极轻,整座宅院井然有序,没有寻常豪门年节那种喧嚣。


    任柔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直到正厅大门缓缓推开。


    暖意裹挟着人声迎面漫开。


    宽敞的厅堂灯火通明,酸枝木圆桌围坐着几圈人,牌九落桌声此起彼伏,旁边麻将桌不断传来洗牌的脆响,热闹却不显杂乱。


    鎏金吊灯垂落而下,光线洒在锦缎桌旗、粉彩瓷器和紫砂茶盏上,每一处陈设都透着老宅独有的底蕴。


    角落里的壁炉燃着炭火,火光映照着墙上的古画,为整座大厅添了几分暖意。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周老爷子端坐其中。


    老人一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一支翡翠烟嘴,积起一截烟灰也没有理会,只静静看着桌上的牌局。


    哪怕一句话没说,整个大厅依旧以他为中心。


    “爷爷。”


    周歌神色从容,牵着任柔走到桌前,语气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随性。


    任柔还未来得及调整呼吸。


    周老爷子已经缓缓抬起目光。


    那双浑浊眼珠猛地一凝,目光扫过她打理妥帖的卷发,掠过她颈侧,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老人将牌九放回桌面。


    翡翠烟嘴轻轻落在黄铜烟缸边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兰家丫头?”


    一句话出口,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任柔心头一紧,掌心已经沁出薄汗。


    就在这时,周歌忽然收紧手指,将她的手牢牢包在掌中。


    那份温热沿着掌心缓缓传来,也让她慌乱的呼吸稍稍平复。


    “爷爷,您认错人了。”


    周歌笑着举起两人交握的手,眉梢微扬。


    “您不是一直催我早点把孙媳妇带回来给您看看?”


    “这不是带回来了吗。”


    孙媳妇?


    任柔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孙媳妇?


    周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掀起眼皮,重新打量了两人一眼,随后抬起枯瘦的手,朝他们招了招。


    还没等任柔回神,一道女声便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周歌。”


    三伯母放下手里的牌,丹蔻染红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挂着笑,话里的锋芒却毫不掩饰。


    “老宅是什么地方,你心里应该清楚。兰家的婚约摆在那里,你现在把人带回来,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可不是。”


    二伯母接过话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视线若有若无扫过任柔。


    “多跟你哥学学。做事有分寸,处处顾全大局。今天陆家的小姐过去见面,那才叫两家门第相当。”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至于有些人,就别想着靠小心思进周家的门了。”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任柔指节微微收拢。


    那些轻描淡写的话,没有一句点名,却句句都落在她身上。


    她沉默着。


    如今的她,确实没有开口的立场。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说三道四了?”


    周歌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整个大厅骤然沉了下来。


    他将任柔往自己身边带近几分,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僵,握住她肩头的力道随之放缓。


    “我的事情自然是我说了算,轮得到你们二三房的旁支指手画脚?”


    “我带谁回来,应该也用不着向你们交代吧。”


    一句话落下,满桌再无人接话。


    周老爷子始终垂眸看着牌面,像是没有听见争执。


    片刻后。


    他忽然伸手,将桌上的牌九推到一旁。


    “哗啦”一声轻响。


    老人抬起头,看向任柔。


    “丫头。”


    “过来,替我摸两把。”


    一句话落下,满堂鸦雀无声。


    任柔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僵,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周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提醒:“去吧。”


    她这才慢慢走过去。


    刚靠近牌桌,周歌便跟了上来,替她拉开太师椅,扶着她坐下。


    “别紧张。”


    他俯下身,将牌放进她掌心,唇边噙着笑。


    “输了算我的。”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莫名让人安心几分。


    任柔轻轻点头,她手心都是汗,按着周歌低声教的法子随便推牌。连着三把,竟都压中了对家的点数。面前筹码不知不觉堆了小半。


    旁边几位长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神情各异。


    “手气倒是不错。”


    周歌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难得浮起几分真切的愉悦。


    任柔却顾不上回应。


    她察觉到,对面的周老爷子正安静望着自己。


    老人握着翡翠烟嘴,目光沉沉,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透过她思量别的事情。


    任柔心里一慌,下意识便想把面前的筹码推回去。


    还没等她动作,周老爷子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再次静了下来。


    “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老人抬手拍了拍桌沿,随后望向周歌,缓缓开口。


    “你的眼光,比你哥强。”


    大厅里顿时落针可闻。


    任柔怔住了。


    三伯母和二伯母的神色几乎同时一变,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爸,可兰家那边……”


    三伯母的话刚说到一半。


    周老爷子已经抬起手。


    翡翠烟嘴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兰家,我亲自去说。”


    他转头看向众人。


    “周家的孙媳妇,我还是能定得。”


    一句话,将所有声音尽数压了回去。


    周歌唇角扬起,眉宇间尽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还是爷爷疼我。”


    他说着,偏头看向任柔,抬手替她将耳边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任柔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就在这时——


    “爷爷。”


    一道低沉平缓的男声自门外传来。


    声音并不高,却瞬间压下满室热闹,大厅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纷纷闭上了嘴,顷刻便安静下来。


    任柔后劲猛得一紧。


    她缓缓抬起头。


    门外,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入厅内。


    男人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肩头覆着未散的寒雾,黑色皮鞋踏过光洁的地面,步伐从容而沉稳。


    佣人快步迎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围巾。


    周宗巍随手递过去,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停顿。


    灯光自穹顶倾落,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深邃的眉骨之下,那双凤眸沉静如夜,目光掠过满堂宾客,最后稳稳停在任柔身上。


    没有任何波澜。


    只一眼,便让任柔呼吸微微一滞。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周歌身侧靠近半步,手指也无意识收紧。


    周宗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收回视线,随后重新望向周老爷子。


    “您刚才说。”


    “谁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密友 “路上被猫


    周老爷子转过身, 瞧见来人是周宗巍,手里的翡翠烟嘴差点滑出去。


    “大孙子,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陆家姑娘相亲去了吗?”


    “再不回来, 爷爷怕是连结婚证都替我领了。”


    周宗巍淡淡收回落在任柔身上的视线, 声线裹着廊外寒雾,疏离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刚从外面进来,高定西装贴合宽肩窄腰的身形,每走一步, 满室喧闹却自动往两侧让开,像被无形气场劈出一条路。


    任柔屏着呼吸望过去, 视线刚掠过他的颈侧, 整个人便僵住。


    周宗巍喉结滑动时, 衬衫领口往下陷了些,一道浅红抓痕露出来, 横在他冷白皮肤上,刺眼得要命。


    是她昨夜慌乱里留下的。


    暖黄灯光忽然变得灼人。她立刻垂下脸, 白皙手指蜷进掌心, 连呼吸也跟着放轻。她本来就生得软, 站在周歌身侧时肩膀微缩, 像误闯进深宅宴席的小动物, 乖得让人想护住,也容易被人一眼看穿心虚。


    “宗巍啊,你脖子上那是怎么了?”


    三伯母尖利的嗓音突然拔高, 丹蔻指甲直直指向他颈侧。满室牌九声、谈笑声瞬间落下去,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任柔感觉到揽在自己肩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重得她骨头都隐隐发疼。


    周歌身上的温度一下沉了下去。


    他眯起桃花眼,目光钉在周宗巍颈侧那道痕迹上, 脸上看不出情绪,整个人却像被薄冰封住的刀,危险得让人不敢靠近。


    “就是,大孙子,你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周老爷子把翡翠烟嘴往黄铜烟缸上一磕,浑浊目光也落在那道红痕上。


    周宗巍神色未动。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理正领带。修长手指掠过那道抓痕,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什么,路上被野猫挠了一下。”


    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


    谁都看得出来那不是猫挠的,可没人敢接话。


    任柔悄悄松了口气。刚要抬眼,一道寒凉视线已经扫过来,精准落在她脸上。


    周宗巍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淡去。凤眸覆着薄霜,带着昨夜那种令人窒息的威迫感,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声音不大,字句却清晰传遍正厅。


    “不过爷爷,周歌的婚事,我自有分寸。”


    他抬眼时,眼角锋芒利得惊人,穿过任柔僵硬的笑,落到她缩在周歌身侧的手上。


    他语气里的讥讽没有遮掩。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进周家的门。”


    “哥!”


    周歌长臂一揽,将浑身发凉的任柔护进怀里。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后背,带着灼人的热意。


    他眼底彻底沉下去,怒意压到嗓音里,每个字都咬得很紧。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任柔埋在他怀里,手指扣得掌心生疼。


    兄弟俩之间气息相撞,整座正厅像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稍一触碰便要断开。


    “哟,这么热闹?都堵在门口,专门等我呢?”


    一道慵懒张扬的女声从玄关传来,打断了满室僵持。


    众人回头,看见高挑女人倚在门框上。


    黑色机车皮衣勾出利落腰线,火红大波浪卷披在肩头,混血五官明艳立体,碧蓝色眸子亮得惊人。她笑起来时自带野性,像冬夜里闯进来的一团烈火。


    “爹地!”


    周燕笑着扑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新年快乐!”


    刚才还沉着脸的周老爷子瞬间笑开,眼角褶皱都舒展开来。


    “你这丫头,怎么突然从哥伦比亚国跑回来了?”


    “想您了呗。”


    周燕亲昵地勾住周宗巍的胳膊,酒红色指甲捏了捏他冷峻的脸,语气带着心疼。


    “我们小巍巍怎么又瘦了,姑妈心疼死了。”


    周宗巍眉头微蹙,倒也没有避开,周身那股寒意散了些。


    周燕松开他,扫了眼全场诡异气氛,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周歌发红的眼角上,她笑着打趣。


    “啧啧,我们小歌这是又闯什么祸了?脸拉得这么长。”


    “我没……”


    周歌刚开口,旁边的周宗巍已经沉下脸。


    他眉峰狠狠拧起,嗓音裹着薄怒。


    “周歌,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立刻,滚去书房。”


    周燕瞬间明白,这是兄弟俩又呛上了。


    “我不去!”


    周歌把任柔往身后护得更严,转身就要往玄关走。


    “行。”


    周宗巍凤眸危险地眯起,唇边浮出一点森寒笑意。


    “那你就等着,明天车行换主人。”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往二楼走。书房门被重重甩上,闷响从楼上震下来,头顶水晶灯都跟着轻晃。


    周歌拳头收得很紧,手背青筋凸起。


    可他转头看向任柔时,满身戾气又散去大半。


    他伸手把她按回雕花红木椅上,指腹掠过她耳畔碎发,语气放得很轻。


    “我哥动不了我。你在这儿乖乖等我,处理完我带你去跨年。”


    任柔仰着脸看他,眼里还带着没散的慌意,整个人小小一团,软得让人心口发酸。


    “别怕啊。”


    周燕踩着细高跟走过来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牌桌,烈焰红唇弯出安抚的笑。


    “有姑妈在呢,还能让别人欺负你不成?”


    她说着冲任柔眨了下眼,碧蓝色眸子明艳又温柔,和张扬外表形成鲜明反差。


    周歌抿着唇,深深看了任柔一眼,喉结滑动几下,终究没有多说,转身快步上楼。


    黑色卫衣掠过楼梯,带起一阵风。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周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也拄着拐杖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偌大的正厅只剩任柔一个外人。


    四面八方的目光像细密针尖,扎得她后背发紧。


    亲戚们交头接耳的低语混着几声嗤笑,纷纷往她耳朵里钻,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困在中间。


    她垂着脸,手指绞着衣角,肩线缩得小小的,乖顺又可怜。


    “别怕。”


    周燕侧身靠近了些,淡淡玫瑰香飘过来。她抬手拍了拍任柔手背。


    “你叫什么名字?”


    突如其来的温柔像冬日暖阳,烘得人鼻尖发酸。


    任柔抬头望进她湛蓝的眸子,喉咙发紧。


    “我、我叫任柔。”


    “周燕,你管她做什么?”


    刺耳嗤笑突然插进来。王芬涂着艳红指甲的手往桌上一戳,语气尖酸。


    “一看就是冲着钱来的心机女。周家的门,什么时候什么野猫野狗都能进了?”


    任柔手指一抖,掌心被自己扣得发疼。


    那些话像淬过毒的针,扎得她脸色越来越白。眼角慢慢红了,她仍旧咬着唇,没有吭声。


    “王芬,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周燕忽然笑了,红唇弯出讥讽弧度。


    “当年你怎么爬上周立海的床,自己心里没数?要不要我把当年那点烂事全抖出来,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你!你胡说!”


    王芬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抖得厉害,指着她半天说不出完整话。


    任柔鼻尖更酸,眼眶里的泪差点落下来。


    这是她踏进周家以来,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是真真切切地护她。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大过年的伤和气。”


    几个亲戚连忙围上来打圆场,哗啦哗啦拨着桌上的牌,想把这页翻过去。


    “现在知道装和事佬了?”


    周燕啪地拍了下桌,蓝眸里燃着火。


    “当年大嫂刚走,你们就忙着给周立海拉皮条。外头养出一堆私生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和气?这些年你们吞了周家多少产业,真当宗巍好脾气?要不是他撑着,周家早被你们蛀空了!”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闭嘴,脸色都难看起来。


    有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往任柔身上引。


    “姑娘,你跟我们家小歌……是怎么认识的啊?”


    任柔手指猛地一紧,没料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她余光看见周燕也带着几分好奇看过来,才轻轻动了动喉咙。


    “高中……就认识了。”


    “高中好啊,知根知底的。”


    男人笑着打圆场,没再追问。


    周燕忽然皱眉,伸手握住她纤细手腕,语气里带着惊讶。


    “等等,你就是周歌念叨了好几年的那个……白月光?”


    任柔被她问得发懵,迟疑着点了点头。


    刹那间,周燕看她的目光软和了下来。


    她松开手,又轻轻拍了拍任柔手背,语气也柔和不少。


    “那小子看着横,其实就是个纸老虎,吃软不吃硬。你稍微顺着他点,他能把心都掏给你,你也能少受点委屈。”


    任柔听出她话里有话,刚要开口问,楼梯口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


    周歌沉着脸从楼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周歌!你发什么疯?”


    周燕的惊呼还没落,周歌已经大步走到任柔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任柔只觉得手上一紧,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被他半抱半带着出了老宅。


    车门砰地合上,引擎轰鸣声撕开庭院寂静。


    她抓着安全带,侧头看见周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用力到发青,侧脸线条利得惊人,脸色难看得很。


    车速一路升上去,两旁梧桐影飞快后退,成了模糊墨色。他全程抿着唇不说话,车厢里的气压沉得吓人。


    任柔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新鲜擦伤,渗着点血丝,想来是刚才在书房争执时弄的。


    她犹豫片刻,伸出手,小心碰了碰他手腕。


    周歌的手猛地一颤。


    像被触碰的困兽,突然收起利爪。


    他侧过脸,桃花眼里还有未散的血丝,语气已经软下来。


    “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等她回答,他又别开脸,喉结在紧绷的颈侧滑了一下,生硬地换了话题。


    “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刻意放柔的声音里还有些哑。见她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己,他别扭地松了松油门,车速慢慢降下来。


    车子在巷口停下时,任柔望着深巷里若隐若现的朱漆匾额,有些出神。


    这里离她大学不远,她却从没来过这家藏在梧桐深处的“醉江南”。


    绿色石子路被夜露润过,泛着温润光泽。檐角红灯笼在风里轻晃,暖黄灯影从门楣下漫出来,像旧画里缓缓晕开的年节夜色。


    周歌牵着她往里走,掌心温度牢牢传过来。


    明明在闹市区,巷子里却安静得很,只剩两人的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怎么样?”


    周歌手背蹭了蹭她发烫的耳侧,唇边又挂回惯有的痞笑。


    “老板是我发小,刚从苏杭回来,手艺绝了。今天随便点,算他开业大出血。”


    穿素色长衫的服务员引着他们往二楼走。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吱呀声。推开包间门的瞬间,檀木桌上的菜色撞入眼底。


    西湖醋鱼淋着琥珀色酱汁,龙井虾仁还冒着热气,蟹粉豆腐盛在细瓷盅里,旁边配着几碟时令小菜,显然是早就掐着点备好的。


    “周少慢用,我们沈总稍后就到。”


    服务员躬身行礼,轻轻带上门。


    周歌长腿一伸勾过椅子,刚坐下就皱眉把任柔往身边带。


    “坐那么远,干什么?”


    任柔拗不过他,只好挪到他身侧。她刚拿起青花瓷筷碰到虾仁,包间门便被推开。


    一阵清冽柑橘香混着笑意涌进来。


    “周歌,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小时了。”


    男人穿着月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腕骨。眉眼温文尔雅,笑起来时眼角有颗浅淡泪痣,看着干净又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酥点 “小狗小狗


    餐厅门被人单手推开。


    男人大步进门, 黑色皮衣上还沾着夜里的寒意,眉目张扬,一身吊儿郎当的浪荡劲儿。


    他视线掠过桌边, 落到任柔脸上时, 笑意明显更加明媚。


    没等两人开口,他已经俯身过去,修长的手伸向她脸侧,虚虚碰了碰那截雪白的脸颊, 语调懒散。


    “哟,这就是你金屋藏着的小宝贝?长得真够招人疼。”


    “把手拿开。”


    周歌动作比话更快, 抬手拍开他, 长臂顺势绕过任柔肩头, 将她整个人护到怀里。


    他肩背宽阔,此刻更是被灯光勾出利落轮廓, 而任柔被他圈在身前,只露出俏生生的脸蛋, 看起来十分的娇俏。


    他低头贴近任柔发顶, 目光越过她看向余悠, 声音带着点警告:“余悠, 再管不住手, 你这家店今晚别想开门。”


    “小气成这样?”余悠甩了甩被拍开的手,顺手捞起筷子,夹走半块糖藕, 懒洋洋地挑眉,“杵着干嘛?嫌本老板手艺拿不出手?”


    “你还有脸提手艺?”周歌扯了下唇,喉结因怒意缓慢一动,“当初要少了我替你瞒住林小棠那件事, 你妈早把你送去联姻了。还想在雾都逍遥,醒醒吧。”


    任柔搭在碗沿的手顿了顿,随后垂下眸,慢慢拨弄碗里的糖藕。她长睫浓密,落在雪白脸颊上,整个人乖得没有攻击性。


    余悠转着筷子,吊儿郎当地坐下,眼尾那点红被灯色衬得张扬,也让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多了点说得过去的来由。


    “行行行,周大少的恩情我记到下辈子。”余悠翻了个白眼,咬了口小笼包,汤汁溅到黑皮衣上,他也懒得管,“能不能别在我店里提这些烂账?败胃口。”


    “你——”


    周歌话没说完,手背忽然覆上一片温软。


    他低头,对上任柔弯起的杏眸。女孩手生得细白,按在他手背上晃了晃,另一只手夹起一块炖得酥透的东坡肉放进他碗里。琥珀色酱汁裹在肉块上,热气袅袅升起,映得她眉眼柔软。


    “别吵啦,菜要凉了。”她声音软糯,带点讨好的甜,“尝尝这个,好不好?”


    这一句落下,周歌眼底的戾气便散了大半。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低头夹起那块东坡肉,像被她随手顺了毛的大猫,连周身棱角都松了些。


    余悠看在眼里,啧了一声,懒得再招他。


    没过多久,话题便转到商界近来的风声。


    并购、股权、海外资金、隐形持仓,这些词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像隔着薄雾,任柔听不太懂。她也不插话,只乖乖低着头,用象牙筷戳碗里的糖藕。


    她身形娇小,陷在宽大的红木椅里,软白的一团。藕片咬了一半,腮边微微鼓起,看着安安静静,乖巧得让人心软。


    忽然,一块糖醋排骨落进她碗里。


    周歌侧身替她夹菜,冷硬轮廓在灯下柔和了许多。


    他又添了勺蟹黄豆腐,低声道:“多吃点。”


    热菜一样接一样堆过来,任柔胃口本来就小,碗里没多久便满了。她勉强又吃了几口,悄悄放下筷子时,裙腰被撑得有些紧,整个人坐得更加乖顺。


    她唇边沾了点浅金色酱汁,自己全无察觉。


    “吃饱了?”周歌低笑,抬手替她擦去唇角那点酱痕,动作放得缓,像碰着什么珍贵物件。


    任柔耳根热了热,低着头嗯了一声。


    窗外忽然传来震天鞭炮声。


    她下意识转头,烟花刺破夜空,万点金火铺满长街,整座雾都像被点亮。楼下人声沸腾,倒计时的欢呼顺着窗缝涌进来,带来新年的喧闹。


    手腕被人握住。


    周歌牵着她往窗边走。


    他掌心温度烫人,宽大的手将她手腕完全拢住。


    暖黄灯笼次第熄灭,烟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替,有种少年气的锋芒毕露感。


    余光里,余悠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


    包厢门虚掩着,楼下倒计时声一浪高过一浪。


    下一束烟花升空时,任柔呼吸一滞。


    鎏金般的“任柔,我爱你”五个大字悬在天幕,耀眼得让整片夜色都暗了下去。


    周歌站在她身旁,喉结动了动,握着她的手加重力道。


    少年人平日里骄纵不羁,此刻所有张扬都落在那句告白里,连声音都透出藏不住的紧张。


    “任柔,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夜风卷动窗边纱幔,烟花声震得玻璃微颤。


    任柔看着他。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只觉得心脏嘭嘭的跳动了几下,带着悸动。


    她垂下睫毛,手拽住他袖口,声音轻软,带点鼻音:“可是周歌……你和兰小姐的婚约,还有你哥……”


    其实她的心思很简单,对周歌好。


    那一刻以命相博的触动做不得假,她本身就是个恩私分明的人,反正也就这几个月而已,就适当软一软,给周歌留个念想吧。


    顺带把上回的恩情还清。


    然后剩下的,她不愿在多给。


    她足够聪明,知晓自己该去做什么。


    只有逃离周歌,一切才会有转机。


    女人后半句话被烟花声盖住,却足够让周歌脸色暗沉下来。


    他抬手将她困在窗边,身影逼近,几乎挡住窗外所有光。


    而任柔后背抵着窗棂,仰头看他。


    “任柔。”他一字一顿,嗓音压到很低,“谁都拦不了我们,我哥也拦不了。”


    烟火照亮他眉眼,少年气与锐气感在那一瞬交错,强势得令人心颤。


    任柔望着他,心口软了一下。


    她踮起脚,细白手臂绕上他的脖颈,柔软的唇贴了上去。


    周歌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搂住她的腰。


    她身子娇软,被他一碰便有些站不住,只能贴着他借力。


    这个吻被烟花声衬得漫长。窗外金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她起初还有些怯,往后退了半寸,很快又被他揽回去。男人吻得凶,动作里却藏着克制,像怕惊着她,又舍不得松手。


    她呼吸乱了,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软得快要化进他怀里。


    ***


    香山别墅夜色深浓。


    车灯掠过积雪庭院,门廊下的铜灯映着湿冷雾气。别墅里壁炉余火未熄,客厅铺着厚重地毯,水晶吊灯只亮了半盏,光线从挑高穹顶落下,显出寂静的冷清。


    玄关门刚合上,任柔便被周歌抵在门板前。


    她还没从雪夜里缓过来,腰间已被他扣住。


    周歌低头吻她,带着新年夜未褪的热烈,从唇角到颈侧,一寸寸夺走她的呼吸。


    “周歌……回房间好不好……”


    她声音软得发颤,手抵在他肩上,力道轻得像推不开一扇门。男人却将她抱得更近,低声笑了下,唇贴在她颈侧,齿尖留下浅浅痕迹。


    “来不及了。”


    壁炉火光在墙面摇动,门厅里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任柔被他吻得腿软,白皙脖颈染上暧昧红痕,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周歌俯身将她抱起,径直往客厅里走。


    失重感让任柔本能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肩颈间。这个动作让周歌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抱她抱得更牢。


    柔软沙发微陷,任柔被放下时,裙摆在腿边散开,像被揉乱的花。她发间还沾着窗外雪气,杏眸湿润,软白脸颊透着热意,整个人柔软乖顺的不像话。


    周歌俯身罩下来,手撑在她身侧,桃花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情意。


    “乖宝。”他贴着她耳侧,声音低而哑,“别怕。”


    任柔摇头,手抓着他衬衣。


    周歌看了她片刻,低头亲了亲她额心,像安抚。


    窗外,新年倒计时的喧嚣渐渐远去,零散烟花仍在雪夜里绽放。光影透过落地窗,一阵亮,一阵暗,落在沙发边凌乱的衣料上。


    她被他困在怀里,起初还会小声抗议,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只埋进他肩头。


    男人的吻从急切转为缠绵,掌心隔着薄软布料掠过她腰侧,珍重里混着占有,像终于确认怀中人属于自己。


    任柔被他吻得昏沉,身子发软,只能依着他。她偶尔喊他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点被欺负后的娇气,反倒让周歌眸色更深。


    “周歌……”


    “嗯,我在。”


    他低头回应她,吻落下来,遮去她剩下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声爆竹散在寒风里。整座别墅沉入夜色,只剩壁炉里炭火明灭。


    任柔靠在沙发上,身上只搭着周歌的外套,乌发散乱,脸颊热得像染了胭脂。她仰头看向头顶水晶吊灯,恍惚间,似有一道红光从棱镜间掠过。


    那道红光很快消失。


    她皱了皱眉,再看时,吊灯里只剩一圈晃眼白光。


    窗外风卷残雪拍在玻璃上,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周歌替她拢好外套,手从她发间穿过,掌心落在后腰,将人抱起来。任柔靠在他怀里,声音还有些软:“没事。”


    浴室里水汽渐起。


    墙面被暖光照得莹润,浴缸旁放着新剪的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散开柔艳色泽。周歌试好水温,才小心将任柔放进去。


    温水漫过脚踝,女人舒服地弯了弯眼,紧绷的背脊慢慢松下去。她抱着膝盖坐在水里,整个人被热气蒸得软乎乎的。


    周歌坐到她身后,长臂将她圈进怀里。


    任柔身子一僵,回头看他:“周歌,你……”


    他闭了闭眼,额角有汗落下,声线比平时更沉:“别乱动。”


    她听话地没再动,只抓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


    水雾模糊镜面。


    过了许久,周歌才低头吻了吻她后颈,嗓音恢复了些许清明:“吓到了?”


    任柔摇头,小声说:“没有。”


    他笑了下,将她抱得更近。


    洗完澡后,女人被蓬松浴巾裹住,整个人被周歌抱回卧室。卧室窗帘半阖,窗外天色仍暗,床头灯将被褥照出柔和暖意。


    周歌把她放进被窝,自己也躺进去,将她纳进怀里。他掌心一下一下落在她后背,像哄小孩。


    “睡吧。”


    任柔困得睁不开眼,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含糊:“你也睡。”


    周歌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嗯。”


    黑暗里,他看了她许久。她睡着后乖得不像话,脸颊贴着他胸口,呼吸细细软软。


    周歌低下头,吻去她发上的水珠,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


    天际刚露出灰白,雾气裹着湿冷风拍在卧室窗玻璃上。


    任柔在手机震动声里醒来。


    她刚想伸手去摸,周歌已经从身后将她捞回怀里,声音还含着燥意:“谁啊……”


    手机在床头震个不停。


    周歌皱眉拿过来,接通后只听了两句,整个人倏地坐直。


    被子滑落,他脸上的烦躁消失得干干净净,声音也变了:“我马上过去。”


    任柔被他吓醒,撑起身看他。周歌掀被下床,衬衫胡乱套上,动作急得毫无章法。


    “出什么事了?”


    她伸手抓住他衣角。


    周歌回头时,桃花眼里满是血丝,脸色苍白得厉害。


    “我哥出车祸了。”


    他抓起车钥匙便要往外走。


    任柔心口一跳,连忙下床,抓住他的手腕。


    触到他皮肤时,她才发现他手上全是汗,凉得吓人。


    “别急。”她仰头看他,咬字清楚,“我和你一起去。”


    周歌猛地看向她。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照在任柔雪白的脸上。她刚睡醒,发尾还乱着,身上披着他的外套,看着娇娇软软,眼底却有认真。


    “我哥以前那样为难你。”周歌声音发紧,“你还愿意去?”


    任柔抓着他衣角,手上用了力。她抬起脸,轻声说:“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人。就算他以前对我不好,我也舍不得让你一个人扛。”


    周歌怔在原地。


    任柔主动扣住他的手,掌心贴上去,试图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


    “走吧。”她说,“我陪你。”


    这一刻,周歌胸口剧烈起伏,所有慌乱都被她这句话轻轻按住。


    他反手握住她,力道很重,却没有弄疼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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