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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离了 新的生活


    婚已离, 往事如烟,随风而散。


    陆知宜平静地抬眸望向林屿深,“爷爷奶奶那边, 麻烦你过一阵再告诉他们。快过年了,别让他老人家伤心。是我不好,让他们失望了。”


    林屿深定定看着她略带苍白的脸, “你放心,我会去跟他们说的。”


    陆知宜点了点头, 将离婚证塞进包里,“那——我走了。”


    林屿深伸手拽住她手腕, “知宜。”


    陆知宜疑惑抬头, “怎么了?”


    林屿深心口烦闷,嗓音微梗, 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我送你回去。”


    陆知宜垂眸, 看了一眼林屿深握在自己腕子上的手,修长强劲, 青筋凸起,她微微吃痛, 挣脱出来,“不用了,你快回去上班吧, 我打车就行。”


    她离了职, 定了下午的机票,准备回公寓最后收拾一下就离开。


    林屿深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陆知宜推开玻璃门走出办事大厅,冰冷的风灌了进来, 心仿佛也在那一刻冰凉沉寂下去。


    他下意识地抬脚,赶在玻璃门关闭之前抬手揽住,紧随其后走出了办事大厅。


    冷冽的寒风迎面吹了过来,裹着雪花像刀子般割在脸上,陆知宜拢紧了围巾,将羽绒服的帽子罩在头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知宜。”


    陆知宜闻声回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宛如小鹿,清澈中带着些冬日的萧条和悲伤。林屿深心头轻颤了一下 ,他愣怔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摸到一张卡。


    陆知宜已经走下台阶,风雪漫天纷扬,落在她黑色的羽绒服上,不过片刻就将头顶染白。


    她觉得今天的林屿深有些奇怪,一向雷厉风行的男人做事变得磨磨唧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不舍。


    “还有事?”


    林屿深快步走上来,拉起她的手,将揣在兜里捏的发烫的银行卡塞进她手心。


    “这是给你的。还有,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陆知宜的手很凉,银行卡的温度烫了她一下,她抬眸,眼神有些涳濛,“这是什么?”


    “就当是——给你的补偿。还有风华府这套公寓,我已经让人转到你名下了,房产证就在电视柜下。”


    陆知宜低头看着那张黑金的银行卡,怔怔地出了片刻神,才抬头,“林屿深,离婚是我提的,不需要任何补偿。我会离开京市,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公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当然,若是你不喜欢了,可以自行处理掉。”


    说完,她将银行卡重新塞回林屿深手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天地间早已被染成了一片洁白。风,刺骨的冷,吸入的空气就像是裹了刀片,生生刮痛了肺腑。


    林屿深站在民政局门口,指尖早已冻得发麻,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目光死死凝着陆知宜离开的背影,那黑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渐渐变得单薄又模糊。


    他踉跄一步上前,想要伸手握住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冰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混杂着不甘、懊悔与落寞,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他?!


    风越来越大,雪花落在男人周身,白了头发,湿了肩膀。他却浑然不觉,远处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终于被漫天风雪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


    林屿深手握着那张她不要的银行卡,紧紧攥进掌心,咔嚓一声,卡面被捏碎断裂,锋利的边缘划破掌心,有鲜血涌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他转身走向停车场。


    陆知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漫天的风雪将她淋成了雪人。


    她抬手,一朵朵雪花落在她手心里,然后缓慢融化。京市的雪果然很大,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作为一个南方人,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但是这纷飞的大雪带来的却不是浪漫,而是彻骨的伤痛和别离。


    她摸了摸裹在脸前的围巾,说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在冷风的吹拂下再次凝成了冰霜,围巾外围变得冷硬。


    陆知宜漫无边际地走了许久,直到腿酸了走不动了,这才叫了车回到风华府。


    之前该打包邮寄的都已经收拾完了,剩下的是她这阵子用的。


    陆知宜没有叫阿姨来搞卫生,而是自己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将自己留下来的痕迹一点点地抹去。收拾完,捧着两个大箱子将东西扔到了小区楼下的垃圾站。


    下午,陆知宜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离开了这间住了半年的公寓。


    关门前,她最后扫视了一圈,公寓里的装修是林屿深喜欢的黑白灰现代化简约装修风格,和她来的时候一样,干干净净,纤尘不染。那些她后来添置的小物件全部都收拾好打包扔了出去,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就当做,她从未来过吧。


    当飞机离开京市直冲云霄的那一刻,陆知宜低着头看着窗户外迅速变小的高楼大厦,眼底蓄积许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林屿深,再见了。”


    哦,也许是再也不见。


    离了婚,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他会有新的妻子,有孩子,有幸福美满的家庭,而那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三年婚姻,半年相伴,对于陆知宜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她也许一辈子都忘不掉,但不论怎样,人活着,总要向前看。


    飞机落地海城,周晓岚亲自开车来机场接她。


    陆知宜一走出机场,就看到了一身酒红色大衣戴着墨镜站在车旁的周晓岚。美貌肆意张扬。


    “小知了,这里!”


    陆知宜推着行李箱,快速朝她走过去。


    周晓岚张开手臂重重地抱住陆知宜,虽然才隔了一个月没见,对她来说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等她再出了国,两人没准几年都难见一面。


    周晓岚抬手理了理陆知宜耳畔被风吹乱的头发,瞧见她略微红肿的眼睛,知道她刚离婚心情不好。


    周晓岚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睛,“走,今晚姐妹带你去个好地方。庆祝一下!”


    作为她的多年老闺蜜,周晓岚十分了解陆知宜的性格。她这个人一般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也都是喜欢憋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受了伤就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


    离婚这么大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都是致命的伤口。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而缓解离婚之痛最好的方式就是多带她出去社交,治愈一段情伤最好的方式就是尽早地开启下一段感情。


    陆知宜浑身懒懒的,“我不想去,想回去躺着。”


    周晓岚皱着眉头,“可是我都跟朋友约好了,你不去我多没面子。”


    陆知宜这人向来很给朋友面子,于是只好答应。


    周晓岚先将陆知宜的行李送回她家,带着她钻进自己的衣帽间,给她换了一身漂亮裙子。


    陆知宜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色的连衣裙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格外冷白。


    周晓岚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套吧!最后,再画个美美的妆容就好啦。”


    陆知宜像只漂亮的洋娃娃,被周晓岚摁在梳妆台前。


    十分钟后,周晓岚松开陆知宜的脸,侧过身去,“好了,照照镜子看看怎么样!”


    陆知宜睁开眼,就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皮肤白皙,双颊点着腮红,她眼睫毛本来就浓密纤长,只是刷了点睫毛膏,看起来又长又卷,眼尾画了眼线,将她原本圆润的眼型挑长,双眸看起来更加有神更精致了,双唇叠涂了两种颜色口红,看起来丰润又饱满,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周晓岚望着自己的杰作,“啧啧,小知了,你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画个妆简直就是纯欲风天花板。”


    陆知宜不太会化妆,一般就算是画也只是简单地打底,外加眉毛口红。她微微抿唇,欣赏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确实比不化妆的时候好看。


    “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周晓岚啧啧称叹,“小知了,你还是要学学化妆!现在看起来多精神!这你要是在我们学校,我这系花之名恐怕都得退位让贤了。”


    陆知宜忍不住噗嗤一笑,“真的假的。”


    她和周晓岚高中是在同一所学校,她的长相偏淡颜小白花,看起来更清纯无辜,而周晓岚则是浓颜系风情大美女。


    那会学校同学们私底下投票选校花,两人的票数不分伯仲,最后并列为海城七中双花。


    陆知宜一向性格低调,每天只知道埋头苦学。而周晓岚性情张扬,是学校文娱界的扛把子,所以高中那会周晓岚的追求者远多于她。


    周晓岚性格活泼外向,到哪都混得开,圈内外朋友很多。但是在她心底,陆知宜这个铁杆闺蜜的身份却是无人能替代的。


    晚上,是周晓岚组的局,叫了不少自己在海城的圈内好友。有好几个还是明星,只不过现在还是二三线不怎么出名罢了。


    两人一推开门,清一色的帅哥美女扎堆。但没一个她认识的。


    周晓岚笑着冲大家打招呼,“朋友们,这位是我闺蜜知宜!大家多多关照呀。”


    陆知宜有点局促,她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更别提在场的都是陌生人。


    周晓岚却觉得,既然决定过摆脱过去的痛苦,那就要努力创造新生,迎来不一样的生活。


    周晓岚拉着陆知宜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一面靠在她耳边悄声道,“在场的帅哥都是单身,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我给你牵线搭桥。”


    陆知宜无语,“周晓岚!我不是来相亲的。”


    周晓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没事啊,玩玩嘛。”


    周晓岚给陆知宜倒了杯果茶,因为她酒量太差,她不敢给她喝酒。陆知宜也不习惯和一群陌生人喝酒。


    周晓岚陪着她坐了一会,那边有人叫她过去点歌,于是她拍了拍陆知宜的肩膀,对旁边一个高个子帅哥道,“师兄,帮我照顾一下。”


    坐在陆知宜身旁的男生穿着白衬衫,身材修长挺拔,乍一看身型有点像林屿深。只是看起来比林屿深年轻开朗一些,一张俊脸看着有些眼熟,估计是在哪个剧里演过男配,只是她想不起来了。


    “你好,我是贺循。”


    男人主动伸手。


    陆知宜温温一笑,“陆知宜。”


    两人简单握了一下手。


    贺循见她一直喝果茶,开了一瓶啤酒递给她,“喝吗?”


    陆知宜伸手,接过酒瓶,放在唇边抿了一下。说实话,啤酒不怎么好喝,又苦又涩。


    贺循见她皱眉,微微一笑,“不好喝啊?”


    陆知宜点头,但还是又抿了一口。


    “人生嘛,总要尝试不一样的味道。”


    贺循点了点头,“以前经常听晓岚提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本人了。”


    陆知宜喝酒容易上脸,几口啤酒脸颊已经开始微微泛红。


    “她怎么说我?”


    贺循一本正经,“她说你是世界上最美好最温柔最漂亮的女孩子。”


    陆知宜忍不住噗嗤一笑,“她对我有闺蜜滤镜。”


    贺循目光灼灼看着她,“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陆知宜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喝啤酒。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觉得难喝,但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


    她不太会和陌生人聊天,但是贺循性格开朗外向,无论她接不接的上话题,贺循总能巧妙地把话头找回来。


    两人聊的还算投机。


    陆知宜也是后来才知道,贺循是周晓岚的同校师兄,比她高一届,本来也是播音主持专业的,毕业后转行做了演员。


    陆知宜酒量不好,一瓶啤酒下肚就有些头晕眼花了。


    贺循问她为什么看起来情绪很低落,她也不想藏着掖着,老老实实地说自己今天刚离婚。


    贺循一怔,随即笑了,“你和晓岚同龄的吧,英年早婚啊。”


    “是啊~”


    20岁刚到法定年龄就和林屿深结了婚,还没来及享受这个花花世界。


    陆知宜心口再次酸涩起来,她微微眯起眼对贺循道,“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开一瓶?”


    *


    京市,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


    晚上八九点钟,林屿深才下班回到家。路过大门口的时候,门卫拦住了他的车子,“林先生,您家那一大箱子好东西真的都不要了吗?”


    林屿深有点懵,“什么东西?”


    原本业主扔到垃圾站的东西都是由保洁直接处理,但是前阵子小区里一对年轻情侣闹矛盾。女孩将男孩的东西全部扔到了垃圾站,保洁阿姨不知情处理掉了。后来那位男业主来找物业闹,说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扔了他的东西,让物业照价赔偿。


    物业周旋了很久才把这件事给解决。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保安秉着尽忠职守的职业道德,耐心地带着林屿深去了垃圾站。


    那两个硕大的箱子都是从他家里扔出来的,保洁阿姨打开箱子看看里面有些东西都还是全新的,而且价格不菲,怕再遇到上次的事情,所以赶紧将东西全部收好存放。


    林屿深打开箱子低头看了看,里面大多都是陆知宜曾穿过的旧衣服鞋子,还有一些她买来摆在家里的小物件,现在都被当做垃圾扔了出来。


    风雪落在头顶衣领,内心突然涌起一阵悲怆。


    他咬了咬后牙槽,站起身来,既然她都不要了,他也没必要再挽留什么。


    “她既然扔了就扔了吧。”林屿深转身便走。


    回到家,原本布置温馨的客厅如今只剩下一张沙发,背景墙上的几幅挂画全部被取下来扔了。沙发上的暖色盖毯也收起来了,玄关上摆着的不倒翁摆件也都没了,整个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像是从未住过人的样板间。


    林屿深心口莫名地酸胀难受,他咬了咬后牙槽,拿手机给保安室拨了个电话,“麻烦您将那两箱东西帮我搬回家门口。”


    两箱旧物再次被搬回客厅,林屿深将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那些陆知宜这半年来不经意添置的小东西,瞬间占满了这一片小小的空间。


    林屿深的视线被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吸引,他伸手拿起来,拆开来才发现这是一条男士的领带,包装崭新完好,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新品。


    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从盒子里掉了出来,他弯腰捡起来,卡片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小楷。


    “老公,结婚三周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每天早上九点更哈。


    第32章 32离了 她的心可真


    林屿深顿时僵住,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了一下,他和陆知宜领证的日子究竟是哪天来着?


    脑海里恍惚掠过街角圣诞树的画面——他想起来了。


    那天是圣诞节前夕,他去海城出差。爷爷说陆爷爷快不行了, 让他过去看看,顺便带着陆知宜把证给领了让陆爷爷走的安心。


    那会他已经答应了爷爷的要求,娶陆知宜。爷爷也答应, 等他结了婚,就把公司的大权全部放给他, 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大展拳脚。


    严格算起来,这桩婚姻的最初, 本是他和爷爷之间的一场小小交易。


    而照顾陆爷爷和陆知宜, 也只是他应尽的责任。


    所以,他没有过多的迟疑, 迅速开车去了陆知宜学校接上她, 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海城的民政局领了证。


    领完证, 陆知宜回医院看爷爷。他便跟着她一起去了医院,陆爷爷看到两人刚领的崭新的证件, 老泪纵横地抓着他的手,“屿深呐, 你是个好孩子,把知宜交给你我死也能瞑目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陆知宜站在床边,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声音细软, “爷爷,知宜能照顾好自己的。”


    陆爷爷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仿佛她还是那个十岁大的小女孩,“我们小知宜长大了, 结婚了。以后要和屿深好好过日子!”


    陆知宜不再言语,咬着唇点头。


    林屿深懊恼地咬了咬后牙槽,平安夜那天他明明答应了知宜会回家吃饭,可是却因为苏妍车祸而放了鸽子。


    他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晚上,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以后。没想到,那天竟然是他们领证三周年的日子。


    林屿深深吸了口气,肺里像是被冷刺穿过,闷闷地痛了痛。


    他将领带拆下来,放在手心里攥紧。


    “对不起。”


    可是现在她又在哪里呢?


    林屿深逛遍了屋子里的角角落落,家里被收拾的一尘不染。洗手间里她用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都没了,她买的成对的牙刷牙杯也只剩下他自己那只孤零零地摆在台面上。


    玄关的鞋柜里,再也找不到一双女士拖鞋。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清零了,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一切都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


    林屿深伸手摁了摁自己沉闷的心口,可是她们亲密相处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叫刘阿姨过来帮忙,本想自己一件件地她扔掉的东西放回原位,可是他压根不记得这些东西原本的位置,只能凭着感觉随意地将它们放回去。


    在衣柜抽屉的深处,林屿深找到了一个银色的钻戒。


    他终于想起来,那是他和陆知宜领证当天买的,当时不过是为了走个流程,两人在路边的珠宝店里随手买的。


    他不习惯戴首饰,所以买回来后就扔在了抽屉最里层,后来便忘了。印象中,陆知宜似乎也没怎么带过她那只。


    林屿深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


    窗外,大雪如鹅毛,纷纷扬扬地落着。他记得,从入了冬开始她就一直在期盼下雪的日子。


    如今雪落了,她却走了。


    她说离婚后回海城,再也不回来了。


    漆黑的夜色里,林屿深听着自己寂寥的心跳声,第一次觉得这家里冷清地让人心慌。


    他拿出手机,摁下陆知宜的号码,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许多东西 ,他想问一问她,也想为三周年纪念日的失约向她道个歉。


    可是电话里却传来了电子女人冷漠的忙音,“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林屿深又打开微信,试着给她发个微信语音,可是得到的却是一条红色的感叹号,【抱歉,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先添加好友再发消息。】


    林屿深颓然将手机丢在沙发上,抬手捂住了额头。


    她的心可真狠啊。


    说走就走。


    说拉黑就拉黑。


    这是真的打算这辈子都和他再无交集了么?


    林屿深闭上眼,眼眶干涩的厉害,他用手用力地揉着,再睁眼,眼底已经是猩红一片。


    电话在沙发尽头响了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伸手拿起手机接通,邵祁州那淡淡的戏谑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否?”


    “没空。”林屿深烦躁地挂断,然后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


    他独自又在沙发上躺了一刻钟,终究还是耐不住重新拿起了手机,给邵祁州回拨了过去。


    “在哪?”


    雪后的京城,美得好似古老的宫廷剧,邵祁州的会所就在这片红墙绿瓦的宫墙后面。


    林屿深来的时候,邵祁州正窝在沙发里,面前摆着几个喝光了的酒瓶子。会所里一片热闹喧嚣,好不热闹。


    林屿深径直走过去坐在了邵祁州身边。


    “今天是什么日子?”


    邵祁州这人和林屿深性格不同,林屿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老实人,小时候只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年了又是个满心只有事业的工作狂。


    而邵祁州打小就皮,什么不能干偏要干什么。在吃喝玩乐一途,堪称京市二代的翘楚,无人能出其右。


    偏偏就是这两个南辕北辙的人莫名地成了铁哥们。


    林屿深当年去美国留学是凭本事考上的,而邵祁州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为了追随林屿深去美国,特地让他爸给隔壁三流大学捐了几百万美元换了个入学资格。


    于是他们又一起在美国厮混了几年。


    毕业后,林屿深原本想留在华尔街打拼打拼,怎奈老爷子不肯,亲自去美国把他给提溜了回来。


    林屿深回国没有两月,邵祁州便和他在美国的小女朋友分了手,也滚回了国。


    美国的民风开放,谈恋爱不限定性别。当时的朋友们没少嘲讽邵祁州,是不是暗恋林屿深。


    林屿深对此不置一词。


    邵祁州摸了把脸,坐直了身体,给林屿深倒了杯酒。苦哈哈地道,“哥们又失恋了。”


    邵祁州是典型的花花公子,这么多年谈了无数个女朋友,但是却从未和哪个女孩在一起超过半年。


    林屿深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端起来一口闷了。


    邵祁州瞬时瞪大了眼睛,“我靠,老林,你今天喝酒这么爽快?”


    平时私下聚会,让他喝点酒就像是要他命一样。


    “怎么,被甩了?”林屿深咂了咂舌。


    邵祁州懊恼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林屿深倒了一杯,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上次带来的那个夏夏!竟然有男朋友,妈的,脚踏两只船,把老子蒙在鼓里当傻子玩。老子虽然风流,但从不屑勉强女人,更不屑当三儿。你猜她怎么跟我说来着,她说她跟我在一起就是图我的钱!!气死我了。”


    林屿深默不作声,端起杯子,再次一饮而尽。


    邵祁州有点奇怪地看着林屿深,“我失恋,你怎么看起来也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屿深亲自上手拿起酒瓶,继续倒酒。


    邵祁州也顾不上向他吐槽前女友多么海王多么荒唐了,狐疑地看着林屿深,“咋地哥们?你不会也失恋了吧?”


    林屿深连喝三杯,高度的威士忌,喝的太猛,有些头晕目眩。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空杯子,微微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喝多了就能麻痹掉心口那抹难以言喻的失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三杯酒下肚,他一闭上眼就是陆知宜今天在民政局离开时的背影。


    茫茫大雪,纷纷扬扬地将她淹没在长街尽头。心口那种空落落的闷疼由最开始的钝痛逐渐转变成现在的尖锐刺痛。


    他以为他不会太过在意的。


    邵祁州望着林屿深,眼神越来越玩味。


    “靠,该不会让我说中了吧?”


    林屿深不言,又倒了杯酒灌下去。


    邵祁州看他一连灌了四杯酒下肚,有些看不下去,从他手上夺过酒瓶子。


    “你跟小嫂子吵架了?”


    林屿深比邵祁州大半岁,又一向比他成熟稳重,但陆知宜却比他们都小得多,于是他便戏谑地称陆知宜为小嫂子。


    林屿深还是没说话,侧眸看着邵祁州,“怎么,喝你点酒都舍不得了?”


    邵祁州眉心微皱,“不会吧!就陆姑娘那柔软的性子,也能跟你吵架?!我看她喜欢你喜欢的不行,平日里你说东她绝不朝西,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这么乖的女孩,也能吵起来?”


    乖么?好像以前是挺乖的。


    但是离婚的时候也是真的决绝。


    连喝四杯酒,林屿深冷白的脸上像是罩了一层红霞,连双眸也是绯红的。他转头,视线有点模糊地看着邵祁州,“你说,她很喜欢我?”


    邵祁州无语地瞪他一眼,“虽然我也见了她没几次,但是每次她看你的那个眼神,那柔情似水的恨不能把人化了,那还不叫喜欢?”


    林屿深怔忪了一下,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他自嘲一笑,重新靠回沙发背上,“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


    邵祁州不明白,“什么叫现在没有意义了?”


    林屿深微微吸了口气,包间里的暖气充盈在肺腑里,滚热又酸胀,“我们离婚了。”


    邵祁州惊掉了下巴,“不会吧!老林!像陆姑娘这样天真纯善的小姑娘现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为什么要跟人离婚?”


    “为什么?”林屿深长臂绕过邵祁州,重新将酒瓶子夺了回来,也懒得往杯子里倒,就着瓶口灌了进去。


    辛辣的酒意入喉,呛得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又想起陆知宜,自从上次感冒之后,她的咳嗽似乎一直都没有痊愈,晚上睡觉的时候隔三差五地还会咳嗽几声。


    也不知道现在好透了没。


    邵祁州惊诧过后发觉林屿深并不是在说笑,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了。


    “合着,离婚是她提的?”


    林屿深这人严肃,板正,不善于说谎,也不善于表达感情。母胎单身了这么多年,他都以为他会孤独终老了。好不容易被老爷子压着娶了妻,自他那小妻子来了京市之后夫妻感情更是突飞猛进,林屿深连兄弟局都鲜少参与了。


    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竟然离了婚!


    从林屿深那失落的表情里,邵祁州惊鄂地发现了事实的真相,还是他被甩了!


    邵祁州气愤地砸了手里的杯子,“我就说!小门小户来的小姑娘,看着天真无邪的,实际上心思深沉的很!闪婚闪离,从你这撬走了不少财产吧?!”


    虽然离了婚,林屿深还是不能容忍他人诋毁她。他放下酒瓶子,眸光森森凝着邵祁州,“她不是那样的人!”


    邵祁州不信,他纵横花丛多年,所遇到的女人都是一个样,要么图钱,要么图地位。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对他有几分真心的,分手的时候还不是一张卡就能搞定。


    归根结底,像他们这种从小就生活在社会顶端的人,就注定了不会拥有一段简单纯粹的爱情。


    他原以为林屿深和陆知宜不同,毕竟两人之间还有上一辈的渊源。但如今看来,没准也只是她隐藏的太好罢了。


    林屿深闭眸,“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就像是从未来过——可是阿州,你说,就算是养条狗,相处半年,也会有点感情的吧?可是她竟然走的那样决绝——”


    邵祁州彻底愣住了。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跟你离婚?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人家伤心的事?”


    林屿深将瓶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松开手,玻璃酒瓶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掠过那天陆知宜和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在楼下日料店吃饭时的场景,她笑的那样开怀。


    “或许,是找到更好的了吧。”


    邵祁州瞪大了眼睛,“就很离谱,还能有比你更优秀的男人?”


    林屿深怔住,无论是在他还是在邵祁州的潜意识里,都觉得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和陆知宜这段婚姻,也是因为他的无奈妥协。


    他们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被所有人仰望,而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那个习惯了仰望自己的人会不屑一顾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邵祁州:我哥们天下第一好!周晓岚:我姐们天下第一好!


    第33章 33离了 她准备去英


    陆知宜一连喝了两瓶啤酒, 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了。虽然酒的度数不高,但是她酒量实在有限。


    贺循见她脸红的厉害,也没想到她这么不能喝, 有些担忧地问,“知宜,你还好吧?”


    陆知宜摆了摆手, “挺好的。”


    周晓岚原本还有些担心陆知宜,但看她和贺循聊的还挺好, 于是便没过来打扰。她了解陆知宜,她曾那么喜欢林屿深, 为了他能放弃海城的一切奔赴京市找他, 不过半年却落了满心伤痕,铩羽而归。


    元旦那会, 在她家, 陆知宜喝醉了酒, 抱着她哭了整整一晚上。


    虽然陆知宜没说,但是她知道, 这段婚姻里她受尽了委屈。既然这样,早离早超生, 她的闺蜜这么好,当然值得更好的!


    陆知宜靠在沙发上醒了会神,贺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陆知宜, 但是总觉得这姑娘和圈内那些功利心极强的女孩子们不同, 即便是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她没有歇斯底里,依旧是那么善良又温和。


    大概是源于周晓岚闺蜜滤镜,贺循对陆知宜很有好感, “那个,知宜,我们能加个微信么?”


    陆知宜看着贺循递过来的手机,恍恍惚惚地,想起了当年林屿深第一次问她要微信时候的场景。


    那时是在病房里,两个老爷子相谈甚欢,林爷爷没有孙女,很喜欢陆知宜,于是当场就开玩笑似的提出让陆知宜给他当孙媳妇。


    爷爷虽然也很喜欢林屿深,但是两家门户差别太大,他怕自己的小孙女受委屈,于是拒绝,“我们知宜还小,再说了,她这孩子从小性子倔,恐怕和屿深这孩子不太般配。”


    林爷爷不高兴了,“同是人民红军的后代,有什么不般配的!”


    老爷子越看越觉得合适,于是当场便叫来了林屿深。并催着林屿深加陆知宜的微信,让两人多联系联系。


    林屿深将手机递给陆知宜的时候,她的耳朵一瞬间红透,垂着眼眸也不敢看他,只默默地打开微信扫码添加。


    她记得,那一刻,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跃出胸腔。


    周晓岚见陆知宜有些醉了,回来坐在她身边,“聊什么呢?”


    贺循晃了晃手机,“加个好友。”


    周晓岚闻言低头看了陆知宜一眼,“知宜?加吗?”


    陆知宜恍恍惚惚,“加~”


    她刚从包里摸出手机,正好有微信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邵祁州三个字。


    陆知宜脑子钝了一瞬,邵祁州——哦对,是林屿深最好的哥们。


    她伸手掐断。


    可是对方契而不舍地又打了过来。


    一连挂断了三次,陆知宜终究还是没忍住摁下了接听键。


    “喂~”


    她和邵祁州也就见过几次面,算不上熟,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交集。微信还是在第一次林屿深带她出去聚会的时候加的,后来再也没聊过天。


    邵祁州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似乎是有些醉了,“喂,是小嫂子么?我是邵祁州。”


    陆知宜也有些醉了,但是脑子里却还是清晰的。


    她吸了吸鼻子,“邵总,你有事么?”


    邵祁州有些不满地叨叨,“你为什么要把老林的手机拉黑~”


    陆知宜顿了一下,思绪回笼,逐渐清醒了几分,“没别的事,我挂了。”


    婚既已离,她不想再牵扯。


    但刚挂掉,邵祁州又契而不舍地打了过来,陆知宜不厌其烦。再次接通,“邵总,我和林屿深已经离婚了。”


    邵祁州,“那你为什么和他离婚嘛?”


    陆知宜感觉得到,邵祁州应该也是喝大了,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你去问他吧。”


    她又想挂,邵祁州连忙道,“他喝醉了,就在我家会所,他说他想你了~”


    陆知宜无言失笑,这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林屿深能说出来的话。


    她冷淡道,“他喝醉了你送他回家就好了,我们离婚了,我没有义务管他,也麻烦邵总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陆知宜挂了电话,然后点开邵祁州的微信头像,进入主页,一键删除。


    *


    京郊会所,邵祁州气的把电话扔了出去,玻璃屏幕磕在地板上,砸出一道裂缝。


    “靠,把我也删了。”


    林屿深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着了。


    “没想到啊,这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没脾气的样子,气性还挺大,不就是离个婚嘛,至于把所有人都删了?”


    *


    陆知宜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周晓岚家。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


    关于昨夜的情景,她已经大多不记得了。


    宿醉后有些疼,陆知宜起床给自己煮了一碗姜奶茶喝掉,又上网点了个外卖当午饭。


    周晓岚去上班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依旧是阴雨绵绵,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不知道雪停了没有。


    今年的农历新年在2月中旬,如今距离过年也只剩下十天左右了。


    陆知宜原本打算留在国内过完年再去英国,但是妈妈梁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提前给她定了机票,让她去英国过年。


    陆知宜找了个晴天回老宅简单收拾了一下,她这一去英国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于是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隔壁王婆婆,让她没事帮忙照看一下。


    临走前,她又去山上给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上了个坟。


    收拾好一切,陆知宜又在周晓岚家住了两天。


    梁月给她定了周六的飞机,直飞伦敦。


    *


    离婚那天,林屿深在雪地里站了许久着了凉,晚上又和邵祁州喝了个通宵达旦,第二天便得了重感冒。


    他一向健身,生活自律,体格健硕,很少生病。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病来如山倒。


    他躺在家里混混沌沌地烧了一天一夜,手机也没充电。公司里人都等着他开会,但到处找不到人。


    孙远作为林屿深的贴身助理,自然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不知道老板和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陆知宜离职后就已经搬走了。


    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摁下了门铃。


    孙远站在门口等了许久,没有人来开门,他无奈之下只好去联系陆知宜。


    却没料到,陆知宜把他的电话也拉黑了。


    但是今天的会议特别重要,关系着一个上亿的项目,他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得把老板找出来。于是只能打电话求助于沈兰。


    沈兰不放心,临时请假赶了过来。


    从孙远口中,她才知道陆知宜已经从公司离职了。


    沈兰打开卧室门,林屿深身上还穿着昨夜没换的衬衫,蜷缩在床上睡着。


    沈兰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呼吸烫人,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酒气。


    在沈兰的印象中,林屿深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规矩体面的,也从未让他们这些当长辈的操过心。


    从未像现在这般脆弱又潦倒。


    沈兰一面让孙远叫来家庭医生,一面给陆知宜拨了个电话过去。


    陆知宜没有想到,沈兰还会给她打电话。


    “喂,阿姨,您有事吗?”


    沈兰被陆知宜这声阿姨给怔了一下,原本到嘴边的质问化作了疑问,“你叫我什么?”


    陆知宜知道,沈兰一直都不喜欢她,所以离了婚她就老老实实地改了口。


    “阿姨,屿深没告诉您?我们已经离婚了。”


    虽然这是沈兰预期内的事情,但是她也没想到两人办事效率这么高。居然这么快就离了。


    沈兰微微沉了口气,“你搬出去了?”


    陆知宜,“嗯,我回海城了。”


    沈兰微微闭了闭眼,心底掠过一丝不忍,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保重。”


    挂了电话,沈兰低头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林屿深。所以屿深这副模样,是因为离婚?


    俗话说的好,知子莫若母。当初老爷子借着旧时的恩情,压着林屿深娶一个从未相处过的陌生女孩子,她曾反对过。


    只是老爷子太过强势,屿深又最听爷爷的话,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做不了这个主。


    私心里,沈兰是希望自己儿子能幸福的,门第什么的倒是次要,她希望屿深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与自己匹配的女孩过一生。


    但是看着林屿深如今的模样,她忽然有点踌躇了,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孙远跟了林屿深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看到老板这副狼狈样子。


    家庭医生很快过来,给林屿深开了退烧贴贴上,又给他打了退烧针。


    一个小时后,林屿深苏醒。


    孙远不敢耽误工作,直接道,“林总,和威尔的会议已经开始了,您,还要参加吗?”


    林屿深头痛欲裂,浑身冷热交替,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和疼痛。他揉了揉眉心,将意识抽离出来。


    “会议~对!”


    他立刻起身,眼前一阵眩晕,孙远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林总,您的身体——”


    林屿深微微吸了口气,肺里痛的厉害,他猛烈咳嗽了一下。定了定神,“我没事,我们马上去公司。”


    沈兰有些看不下去,“你还发着烧,还开什么会。”


    林屿深这才发现母亲也在,于是皱眉,“妈,您怎么来了。”


    沈兰双眸通红,心疼儿子,“我要是不来,你晕过去都没人知道。”


    林屿深揉了揉眉心,“这个会议对公司很重要,我必须赶过去。”


    他体格一向强壮,虽然现在重感冒,但是咬咬牙还是能扛得住的。


    沈兰还想问他和陆知宜的事情,“你和知宜离婚了?”


    林屿深一怔,醉酒,发烧,昏迷的这一日夜,他仿佛做了一场漫长又光怪陆离的梦。


    在梦的尽头,他看到陆知宜离开了他,背影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林屿深深吸了口气,“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五分钟后,林屿深换好衣服出来,除了一张脸还有些潮红外,整个人便与从前无异。依旧是清冷矜贵的模样。


    沈兰坐在客厅里,她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被布置的很温馨。这也没过去多久,家里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冷冷清清地。


    “妈,我先去公司了。”


    沈兰知道儿子的性格,这孩子一向是以工作为重,天大的事情都要排在后面。


    “那你注意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及时去医院。”


    为了以防万一,沈兰特地让家庭医生跟着林屿深去公司照顾他。


    *


    2月14,阳历情人节。


    王书宛早早下班,约了男朋友一起过节。临走的时候周玲想找一个文件,她记得陆知宜离开前交接给了王书宛,于是拉住她。


    “你先别走,上次知宜交接给你的上季度报表你找找发给我。”


    王书宛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地放下包,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找文件。


    周玲端着水杯站在旁边盯着,陆知宜离职快有大半月了。别人倒还好,这王书宛像是失恋了一样,每天待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看到什么都会提一嘴陆知宜。


    等候的间隙,周玲好奇问她,“对了,你知道知宜离职后干什么去了吗?”


    王书宛带着眼镜盯紧屏幕搜寻文件,“她呀,准备去英国留学了,好像就是这周六的机票。”


    周玲微微有些意外,“留学呀!”


    她还以为陆知宜找到了更好的工作跳槽了。


    周玲点了点头,顺道点点王书宛,“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多,想提升自己走更高的路也是值得肯定的。”


    王书宛自从谈了恋爱之后,那心思是一点都不在工作上。


    林屿深重感冒好不容易退烧,这两天身体还是很虚弱,沈兰一到点就打电话过来催他下班回去休息。


    他刚走出办公室,路过行政部的时候敏锐地听到了陆知宜的名字,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没想到,她竟然准备出国留学?!


    林屿深抬手轻轻摁了摁眉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的原因,他最近总觉得头疼脑晕,胸闷气短。


    他佯装不经意地路过王书宛工位,随口问,“你刚说,陆知宜要去哪里留学?”


    王书宛吓了一跳,周玲端着杯子抬头看向林屿深,“这个林总就要问书宛了,她俩关系最好。”


    林屿深把目光落在王书宛身上,王书宛只是觉得奇怪,怎么老板还突然关心起已经离职的员工了?


    不过人家既然开口问了,她也没必要隐瞒,毕竟出国留学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她要去英国留学。”


    林屿深面上不动声色,“哦,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飞机吗?”


    王书宛再次奇怪地看了林屿深一眼,“林总怎么突然关心起知宜来了?”


    作者有话说:


    林总,再问就要暴露了。


    第34章 34离了 所以,这就


    其实王书宛也不知道陆知宜飞机的具体时间, 毕竟她远在京市,也没法去机场给她送行,只能默默地给她发个道别短信。??


    “林总您要是有事的话, 我帮您问问知宜。”


    林屿深淡淡一笑,“不必,我就随口问问。”


    “哦。”


    王书宛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林屿深胸前, 他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外套了件灰色毛衣, 衬衫领口打的领带——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和陆知宜那天在商场里买的那条很像。


    王书宛还没开口询问,林屿深率先开口, “没事的话, 你们早点下班吧。”


    林屿深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王书宛正好找到了文件, 连忙发给周玲, 然后拎着包下班逃走。


    打车去男朋友公司的时候, 闲着无聊,王书宛又开始向陆知宜汇报今天的日程。


    【情人节快乐鸭!小美女。】


    陆知宜很快回了一条。


    【情人节快乐, 大美女!怎么没去和男朋友约会?】


    笑忘书:【约会路上呢~!要不是被老周留下来加了个小班,我现在就到了。】


    小知了:【那快去吧!】


    笑忘书:【对了, 知宜,今天林总居然问你了。】


    陆知宜沉默许久,回了个【】


    笑忘书:【真的!而且我发现他竟然戴着一条和你那天在商场里买的一样的领带!该不会~】


    小知了:【那种牌子, 同样的款式多的是, 你别乱联想。】


    笑忘书:【也是!可恶的商家,还骗我们说是独一无二的单品!骗子!】


    小知了:【】


    笑忘书:【今天情人节,怎么样,有没有收到男生的表白呀?】


    陆知宜看了一眼刚刚签收的花束, 微微蹙了蹙眉,这,算吗?


    那天她跟着周晓岚去喝酒,喝多了加了个陌生帅哥的微信,这不,花都送来了。


    今天是情人节,周晓岚出去和季玮鸣约会去了。虽然他们俩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是陆知宜觉得,两人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像周晓岚这么漂亮张扬又明媚的女孩子,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她。


    陆知宜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这束花有些发愁。贺循发来的微信她还没回复,他问她今晚有没有空,想在她出国之前请她吃个饭给她送行。


    人家也没说要怎样,她想拒绝都无从下手。


    陆知宜叹了口气,将花束放在桌上,大学那会追她的人不少,送花的送礼物也不少,但是她每次都是原封不动地退回去,现在是想退都没地儿退。


    她拍了张照片给周晓岚发过去,“送你了。”


    周晓岚给她回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你还别说,我那师兄人真的不错!长得帅,性格也好,据我所知他大学四年守身如玉,愣是没谈过恋爱。如今难得碰到一个喜欢的姑娘,他不得下血本追!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你俩还真挺般配的。】


    陆知宜无语,【姐妹,醒醒,人家一个大明星!我还离过婚!他喜欢我什么?况且,我明天就要出国了!】


    周晓岚,【呸呸呸呸,我不许你这么妄自菲薄,离过婚咋了!!再说了,出国也可以谈恋爱呀!异国恋,多浪漫。】


    陆知宜已经不想给她回任何消息了,打了六个点发送过去。


    周晓岚,【乖,如果不反感的话,可以跟他出去吃个饭,就当是交个朋友也行。】


    陆知宜,【不去!】


    周晓岚,【那好吧,我会早点回来陪你的!么么哒。】


    陆知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


    此刻,她满脑子里只剩下王书宛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说,林屿深戴上了她送的领带。可是领带不是被她打包扔出去了么?


    陆知宜摇了摇头,撇开那纷乱的思绪,或许就是个类似的同款吧。她打死也不会相信林屿深会去垃圾站把她扔掉的东西重新捡回去。


    情人节,周晓岚居然没有和季玮鸣在外过夜。她回到家时,陆知宜正在帮她收拾屋子。自从陆知宜来了之后,她那凌乱的衣柜和房间变得整洁如样板间。


    周晓岚望着陆知宜穿着家居服弯腰叠衣服的样子,不由地有些感伤,“亲爱的,你走了,以后都没人给我收衣服叠衣服了。”


    陆知宜将衣服归类放进衣柜,回头笑她,“叫你家季玮鸣给你叠。”??


    周晓岚仔细想了一下季玮鸣穿着家居服在家里叠衣服的样子,不由地打了个哆嗦,那还是她爱的高冷男神季玮鸣吗?


    再说了,像那样高冷矜贵的男人,他能给你叠衣服?


    周晓岚从背后抱住陆知宜,将脸贴在她脖子里,“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当老婆!”


    陆知宜翻了个白眼,“让我给你叠一辈子衣服?”


    周晓岚笑的前仰后合,“当然,我还会疼你爱你一辈子!绝不出轨,绝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陆知宜也忍不住笑了,“那你不如找个保姆。”


    周晓岚叹了口气,“保姆哪有你好!除了会叠衣服会做饭外,香香软软,还能让我抱着睡!”


    陆知宜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大小就口无遮拦,“闭嘴吧你。”


    周晓岚还是亦步亦趋跟着她,“怎么办,小知了,你还没走呢,我就开始想你了。”


    陆知宜反手抱住她,“好啦,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周晓岚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那可说好了!等学业一结束,你就回海城来!等我赚了大钱,就买个大房子,我们俩一起住。”


    “好!”


    *


    陆知宜的飞机是在周六下午三点,周晓岚特地和同事调了班亲自去机场送她。


    到了机场,周晓岚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记得要经常给我打视频电话,到了那边不要亏待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也要告诉我,我买最近的班机飞过去帮你出气!”


    “还有,梁阿姨那边,叫你了你就去,不叫就别主动凑过去,她虽然是你亲妈,但是毕竟也有新家了。”


    “要是想我了就回来看看,姐妹现在收入还不错,给你报销机票!”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眼光放长远点,别太容易被男人感动!如果遇到什么金发碧眼的大帅哥追求者,记得一定要发给我看看,我帮你掌眼。恋爱可以谈,但是别让自己陷太深!”


    可不能再被男人骗第二次了。


    陆知宜望看着周晓岚喋喋不休地交代,忍不住眼眶微红,她伸手抱了抱周晓岚,“好了,我都知道的。”


    周晓岚也抹了把眼泪,“飞机落地就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好!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日夜颠倒,要按时吃饭!不要太容易答应季玮鸣!你追了他这么久,付出这么多,怎么说也要吊他三个月。”


    周晓岚破涕为笑,“知道啦!”


    广播里已经开始催促乘客登机,周晓岚这人最怕离别,当年张霁飞美国的时候她就不肯去送行。


    她挥了挥手,“你快进去吧,我也走啦。”


    陆知宜和她挥了挥手,两人同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登机的闸口,陆知宜手臂蓦然被人抓住。


    她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手,腕子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百达翡丽腕表。


    陆知宜心跳莫名加速,顺着那只手缓缓抬头向上看去,一张清冷俊逸的脸映入眼帘。


    不过是十来天没见,林屿深似乎瘦了不少。凌厉的眉骨凸出,褪去了曾经的温润,神色显得格外肃穆。


    那一刹那 ,陆知宜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林屿深这么可能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顺便截住了她?


    陆知宜闭了闭眼,手臂上的触感温热,不是梦。


    “林屿深,你怎么在这里?”


    林屿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顺口道,“出差,路过。正好看到你。”


    陆知宜眼底那丝希冀再次暗下去,“那,还挺巧的。”


    林屿深目光灼灼凝视着她那张脸,“是。”


    广播还在持续催着,“各位旅客您好,您乘坐的波音387号飞机即将起飞,请立即前往A8号登机口,机长将在大约十分钟后关闭飞机的舱门。”


    陆知宜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林总,我的飞机要起飞了。”


    林屿深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臂,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你要去英国?”


    陆知宜点了点头。


    林屿深,“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陆知宜浅笑了一下,“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必要告诉你这些吧?”


    林屿深心口像是被人戳了一刀,他轻皱了下眉,“我是说之前。”


    陆知宜淡淡地挣开他的手,“之前怎样,都已经不重要了。”


    赶在陆知宜后面过来登机的旅客急匆匆道,“你们走不走,不走麻烦让让。”


    林屿深拉着陆知宜的手将她拽到了闸口旁边,嗓音冷沉,“非去不可?”


    陆知宜微微耸肩,“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林屿深深吸了口气,“所以,这就是你跟我离婚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所以,林总,你还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第35章 35离了 不斩断过去


    婚都已经离掉了, 陆知宜已经不想再去翻那些前尘旧怨。那是她的痛点,也是她的隐私,她不想再提。


    这段时间因为周晓岚的日夜陪伴,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段失败婚姻的阴霾中稍稍抬了抬头,不想再继续颓废下去。


    她望着林屿深,“你说是就是吧。”


    林屿深低头, 捏着她手腕的手用力收紧,陆知宜吃痛皱眉, “疼。”


    林屿深这才恍然惊觉,松开, 也冷静了下来。他垂下眼睫, 目光落在她那张漂亮的,温柔的脸上。


    “对不起。”


    陆知宜看了看时间, 若是再不走, 真要赶不上飞机了。


    “抱歉, 林屿深,我真的要走了。”


    “我话还没说完。”


    林屿深侧身挡在登机口侧, 压根儿没有要放她过去的意思。


    “你还想说什么?”


    陆知宜微微仰起头,面容平静地看着他, “林总这么拦着不让我登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前妻念念不忘, 死缠打烂求复合呢?”


    一句死缠烂打, 彻底浇灭了林屿深眼底的光。他定定看着陆知宜,从前她望着他的时候眼眸里像是盛着满天星辰,光芒熠熠。如今,她看着他的眼神却只剩下一片凉薄。


    林屿深咬了咬后牙槽, “为什么要把我微信电话都删除拉黑?”


    陆知宜微微吸了口气,肺腑里有些闷痛,那深埋的伤痕再次崩裂,涌出血来。


    “人活着,总要向前看的。不斩断过去,又怎么有勇气向前走?”


    林屿深仓皇后腿了一步,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薄冷的痛意,“好,好一个斩断过去。”


    陆知宜低垂了眼眸,不再去看林屿深,她推着行李箱绕过林屿深走到另一个闸口,刷卡进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眼前纷涌而过,林屿深站在机场大厅里,耳边仿佛听不见任何外在的声音,眼前也看不见任何的人和事物,只有陆知宜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融入熙攘的人群,最后消失不见。


    他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身后有人关切地过来问他,“先生,您没事吧?”


    他耳畔充斥着耳鸣声,像是盛夏里无尽的蝉鸣,嗡嗡作响。


    唯独陆知宜那句“不斩断过去,又怎么有勇气向前走?”响彻耳廓。


    他后知后觉后觉地觉地咂摸出了一丝悲伤和绝望。


    是不是,她也曾期待过?


    *


    二月的伦敦阴冷又潮湿,飞机落地的时候雨依然在下。


    梁月亲自开车来机场接陆知宜,算算时间母女俩已经有五六年没见了。


    六年前,梁月曾回国看过陆知宜一次。那年,她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转瞬六年过去,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漂亮,温婉。


    梁月伸手将女儿搂在怀里,紧紧地没有松开。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若没有当年那场车祸,他们一家三口还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如今时过境迁,虽然她早已放下了。但对女儿的亏欠却从未减轻过分毫。


    梁月泪眼朦胧地看着陆知宜,摸了摸她瘦削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了。”


    陆知宜笑了笑,“瘦了好看呀!”


    梁月忍不住破涕为笑,“但太瘦就不好了。”


    陆知宜也仔细打量着妈妈,她今年已经48岁了。六年没见,她变化不算太大,就是生完孩子后比之前胖了点。神色却是自信飞扬的,看得出来,再婚之后她应该过得不错。


    粱月带着陆知宜去了她们在伦敦郊外的豪宅,丈夫Leo是伦敦本地人,比梁月小五岁。两人结婚后生了个男孩名叫Bruce,今年刚满周岁。


    继父Leo是个很高大风趣的英国男人,见到陆知宜就热情地夸她和妈妈一样漂亮。


    陆知宜终于见到了自己传说中的胞弟Bruce——中英混血的小男孩,一头乌黑浓密的卷毛,睫毛长的像只小扇子,皮肤白皙通透,漂亮得简直像个瓷娃娃。


    陆知宜如今得知自己不能生孩子,骤然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奶娃,顿时觉得亲近不已。


    小家伙已经满周岁,刚学会走路,蹒跚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梁月牵着他的小手指着陆知宜,“Bruce,叫姐姐。”


    对于儿子的母语启蒙,夫妻俩各执一词。


    最后各教各的,年仅一岁的小男孩既听得懂英文,也听得懂中文,就是还不怎么会说。


    “家家——”Bruce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叫她姐姐。


    陆知宜心都被萌化了,她弯腰抱起弟弟,在他漂亮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好可爱啊!”


    梁月高兴地道,“可爱吧!我生的。”


    Leo更是自豪地搂住梁月,“也是我生的。”


    陆知宜看着妈妈和继父恩爱的样子,由衷地替她感到开心。


    在梁月和Leo的一再挽留下,陆知宜答应在这住到过完农历新年,等办完入学手续,就搬出去租房子住。


    爷爷去世前的存款虽然不算多,但都留给了她。算上她这半年工作存的钱,对付一阵子不在话下。


    她准备等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就去找个工作,半工半读,这样也不至于花老本青黄不接。


    如今国内经济和科技崛起,中国的节日在国际上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临近除夕,伦敦街头大街小巷也搞起了过年的节日氛围。那些喜欢中国外国人的,或者是华人,家门口都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一大早梁月便让Leo将她从网上买来的春联贴上,再挂上灯笼,陆知宜则被她安排去各个房间门上贴福字还有窗花。


    这么多年来,母女俩异地分离,好不容易在一起过个年,一定要认认真真地过。


    贴完春联,陆知宜陪着妈妈在厨房准备年夜饭,Leo则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玩。


    伦敦的冬天没有京市那么冷,但是今天居然也下了点细雪。


    梁月望着陆知宜熟练地在灶台上忙碌的样子不由地有些心疼,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哪有几个会做饭的,更别说在厨房里忙碌。


    梁月从陆知宜手上接过刚洗好的胡萝卜,微微一笑,“你去陪弟弟玩会,妈来做就行了。”


    陆知宜却觉得能和妈妈一起做顿年夜饭很有意义,她微笑,“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梁月眼眶微微泛红,“知宜,这么多年,妈妈没在你身边,你过的是不是很辛苦?”


    陆知宜闻言鼻尖也微酸,“爷爷奶奶对我挺好的。”


    她敏锐地擦觉到了妈妈的心思,笑着解释,“就是后来奶奶生病,爷爷又不会做菜,所以我才学着做的。后来,奶奶去世后,爷爷也学会了做饭,都是他做好饭等我放学回来吃的。”


    梁月扭头,擦了擦眼角,随即转头望着女儿笑,“那就好。”


    爷爷奶奶去世是陆知宜的伤心事,现在她能这么轻松地说出来,想必是已经渐渐放下了。梁月还是觉得心里难受,这么好的女儿,那林家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几天虽然陆知宜没提,但是梁月知道她心里其实还没放下。只怪她那时没能在女儿身边,老爷子临死前草草定下的婚事,能有多合适?!


    等她下次回京,一定要去看看这林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豪门世家!!


    年夜饭端上桌准备齐全之后,梁月打开了电视机,两地有时差,所以她们错过了春晚直播,不过这会可以看看网上的录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Leo望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忙不迭地夸妻子手巧。


    他是个英国人,不会烧中国菜,也没有天赋,在尝试了好几次他做的黑暗料理之后,梁月再也不让他下厨做中国菜了。


    梁月看着陆知宜,眼神温柔,“这些都是知宜做的!”


    Leo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Oh,you are so good!”


    陆知宜微微一笑,伸手给小弟弟盛了一个她秘制的水蒸蛋,小家伙拿着勺子吃了一口,顿时双眼放光,“谢谢~”


    吃完年夜饭,天也黑透了。


    陆知宜本来想帮梁月收拾的,Leo却让她们母女俩好好坐着聊天,他来善后。


    陆知宜给小弟弟也准备了一份新年红包,小家伙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钱,但是收红包很开心。


    梁月也从包里拿出一封厚厚的红包放在陆知宜手上,“这个是给你的,新年快乐。”


    陆知宜惊讶,“妈妈,不用了,我都已经这么大了。”


    梁月搂住她肩膀,“你八十岁了也是我的宝贝女儿。”


    陆知宜靠在妈妈的怀里,轻轻闭上眼,说实话,来之前她还怕自己会不适应,怕自己会难堪。


    可是这几天下来,无论是梁月还是Leo都对她关怀备至,真正地拿她当个小女孩来对待。


    爷爷奶奶去世后,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无条件的亲情和宠爱了。


    陆知宜还想推脱,但是梁月却板着脸道,“你要是不要这红包,就说明你还在生妈妈的气不肯原谅妈妈。”


    陆知宜只好收下。


    回到房间她打开一看,才知道红包里厚厚一叠都是美元。估计是梁月知道她来英国读书身上没有多少钱,故意趁着这个机会给她的。


    还回去她肯定不会要的,陆知宜只能暂时收下。


    她刚上床躺下,电话便响了起来。


    陆知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林爷爷打来的。


    作者有话说:


    世上只有妈妈好下一本预计开【独吻蜜糖】求大家帮忙点个预收呀!感激不尽!!苏家破产倒闭,父亲跳楼,哥哥坐牢。苏蜜由一个小公主跌落凡尘,每日为生计奔波。在国外混不下去被迫回国。酒吧里再遇裴淮舟,他从一个穷小子逆袭成了科技新贵。苏蜜低垂着头从他身旁经过,或许他早就不记得她了吧。在她被醉酒客户纠缠的时候,男人及时出手制止了。他握住她纤瘦的肩头,低垂着眼眸用冷淡又嘲讽的眼神看她,“怎么,苏家的小公主竟然沦落到酒吧卖酒?”仅存的骄傲让她推开他的手,“抱歉,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苏蜜知道裴淮舟恨他害死了他的白月光陈欣雨,纵然那件事本非她意,但陈欣雨毕竟是因她而死。医院再遇裴淮舟,苏蜜为了给女儿治病四处求人借钱。他推着老年痴呆的奶奶,奶奶拉住苏蜜的手,满心欢喜,对裴淮舟道,“小舟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苏苏娶回家?”离开医院的时候天上下着大雨,裴淮舟手持一把黑色打伞挡住了她头顶的瓢泼大雨,他低头看着她狼狈凄惨的样子,“跟我结婚,我帮你出医药费,你照顾我奶奶终老。”


    第36章 36离了 生日快乐


    自从陆知宜来到英国之后, 林爷爷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应该是得知了她和林屿深离婚的事,所以很担心地过来询问她。


    陆知宜不想让老人家为难, 更不想让他们难过,只是解释和林屿深性格不合,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开心。


    老爷子劝了许久, 也没能说动她。便只能满心遗憾地让她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需要就跟爷爷说。


    凭良心说, 林爷爷对她确实挺好的,就像亲爷爷一样。虽然是看在她爷爷的面子上。


    陆知宜接通电话, “爷爷, 新年快乐。”


    按照时差,现在的京市已经是新年初一了。


    林振雄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报纸的林屿深, 今年过年沈兰回娘家过了, 儿子林桓周则留在西北研究所继续搞研究。家里只有他们老两口和林屿深, 少了陆知宜,格外的冷清。


    最近他看自己这好大孙是越看越觉得生气, 多好的媳妇,就这么让他给弄没了。


    听到陆知宜的声音, 林振雄心情猛地开怀,大笑,“小知宜, 新年快乐。爷爷给你发的过年红包怎么没有收?”


    因为离婚的事, 林振雄已经狠狠把林屿深骂了一顿。自陆知宜走后,他看到林屿深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抽空都想骂他两句。


    林屿深只能默默受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嘴, 秉持着他大孝孙的一贯作风。


    林振雄逐渐没了脾气,见林屿深最近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又不由地有些心疼。


    虽然知道是知宜提的离婚,但是林振雄还是觉得,让那么好一个女孩子主动提离婚,一定是自己孙子做的不好。


    老爷子想补偿陆知宜,可是听林屿深说,给她的房子和卡她一分没要。


    于是他想趁着新年给小姑娘转个百八十万小红包,没想到都快过期了她还是没收。


    陆知宜苦笑了一下,“林爷爷,您不用给我钱,我有钱的!”


    林振雄,“你一个人在英国,人生地不熟的,哪哪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况且,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不是别的,你若不要,就是生爷爷的气了。”


    陆知宜无奈一笑,“我爷爷去世的时候给我留的钱够用了,您真的不用~”


    林振雄听到小姑娘提她去世的爷爷,顿时心口一阵悲伤,“说起你爷爷,我答应了他要好好照顾你的,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对得起你爷爷~”


    陆知宜咬了咬舌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笑道,“对不起,是知宜说错话了。林爷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爷爷也不会怪您的。但是这个钱,我真的不能收。”


    林振雄劝不动她,只能默默叹气,“那等你安顿好了,爷爷再去英国看你。”


    陆知宜微笑,“好的爷爷。”


    挂了电话,陆知宜点了返还红包。林振雄望着手机发了会呆,以前一直觉得这小姑娘脾气温和,没想到竟然也跟她爷爷一样倔。


    林振雄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报的林屿深,忍不住气道,“你都听到了!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惹了人家小姑娘,才让她走的这么决绝。”


    林屿深这段时间苦思冥想了许久,也百思不得其解。他理想中的婚姻就是这样,他在外拼搏,家里妻子贤惠持家孝敬老人,两人相敬如宾。


    本来陆知宜来京市,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是同居半年,他渐渐喜欢上这种婚后模式。但是他没想到她竟然突然要离婚。


    关于两人离婚的缘由,林屿深想不明白,因此也没有对林振雄说。


    老人家耳朵背,打电话的时候习惯开扩音。刚才她们两人的对话他尽数听去,林屿深默默地叹了口气。


    春节过后,陆知宜便去学校报道。本来梁月想让陆知宜住在她家里,离学校虽然有点远,但她可以开车送她去学校,抑或是让陆知宜考个驾照自己开车去。


    但陆知宜还是不想打扰妈妈和继父一家的安宁生活,坚决要在学校附近租一间公寓。


    梁月陪着她转了两天,终于在学校后面的一所旧公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单间。房子是两室一厅的结构,里面住了一个美国来留学的白人女孩,还有一间房空着,她想租出去找个人分担房租。


    陆知宜和女孩简单用英语沟通了一下,那女孩名叫Rika,金发碧眼,个子高挑,性格很阳光开朗。


    Rika告诉陆知宜,她哥哥的女朋友就是华人,所以她很喜欢中国人。两人聊的投机,于是陆知宜当场定下了房子。


    和女孩子一起合租互相有个照应,梁月也放下心来。帮着陆知宜收拾好房子,梁月本打算请两个女孩子一起出去吃个饭,但是Leo打来电话,说Bruce有点发烧。


    梁月只好匆匆赶回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有事记得跟妈妈说!每周末休息的时候记得回家吃饭。”


    陆知宜笑着点头。这段时间因为有妈妈的陪伴,她的心态渐渐变了些,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被人无条件地爱着宠着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3月初,学校正式开学。


    如今即将重新买迈入校园开启新的生活,陆知宜有点期待。


    Rika是伦敦大学音乐学院的大三学生,算起来比陆知宜还小一岁,她喜欢听很多中文歌曲,但是中文却不怎么样,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缠着陆知宜让她教她说中文。


    陆知宜也乐于传播祖国传统文化,和她讲了许多关于中国的故事。


    开学后,陆知宜交了学费,买了一些必须的电子产品和日用品,又付了一年房租,银行卡里就所剩不多了。


    国外的花销比国内大的多,她决定趁着周末和晚上的时候出去找份工作。


    Rika唱歌的酒吧正好在招聘服务生,服务生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小费特别可观,要是运气好,一晚上就能挣到五百欧。


    陆知宜上大学那会就在海城的一家酒吧打过工,也算是有工作经验,很轻松就面试上了。


    酒吧里是夜场,每天晚上六点开始上班。陆知宜第二天还要上课,所以和老板谈的工作时间是每周五六七晚上上班到12点。


    这样既不耽误学习,又能保证她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除了兼职和上课时间,陆知宜其余的时间全部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疯狂补充人工智能相关的知识。当初选课程的时候选的是最热门的人工智能专业,本来想着这专业和她原本的计算机专业高度重叠,学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但是事实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每天忙碌又充实的生活果然让人精神焕发,她甚至都不失眠了,忙了一天,回到家倒头就能睡着。


    周晓岚每周会给她打两个越洋视频,看看她的现状,每次陆知宜不是忙着去图书馆的路上就是忙着去兼职的路上。


    周晓岚有些担忧,“小知了,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姐现在收入还可以,养你绰绰有余。”


    陆知宜不是那种喜欢依靠别人的女孩子,自从小时候爸爸突然车祸去世,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要能在这个世上好好的活下去,必须要靠自己。


    她婉拒了周晓岚的提议。


    周晓岚了解陆知宜,她离婚都不要那渣男一分钱,更何况是她的。


    周晓岚告诉陆知宜,季玮鸣向她表白了,可是她却犹豫了。


    追了那么久的高冷男神忽然下神坛,她又有点不适应了。


    陆知宜早就了到了,打趣一般对周晓岚道,“我们晓岚这么美,娱乐圈的帅哥如云,其实还可以再挑挑的。”


    于是周晓岚打定主意,拒绝了季玮鸣。


    三月二十五日,是陆知宜的生日。这天梁月早早地定了蛋糕准备了一大桌子美食,工作日陆知宜要上课。梁月也不着急,早早在校门口等着她下课。


    自从陆知宜来了英国之后,梁月一颗心都扑在了她身上,尽可能去弥补过去十来年没能给予女儿的母爱。


    陆知宜当然也感受到了来自妈妈的爱,她受伤的心被一点点的治愈。过去的十多年,她不是没有恨过妈妈,恨她为什么那么狠心丢下她。


    可是如今她长大了,突然就明白了当年梁月的苦处。她也不想母女分离,也不想背井离乡。可是她若留在海城,留在她身边,就要忍受无数的指责和谩骂,担负着无数的心酸和愧疚。


    明明,她才是受害最大的人。


    其实过去的十来年,每年陆知宜生日梁月都会给她寄份礼物回国。


    二十三岁生日,是爸爸离开后,陆知宜过的最盛大的一次。


    吹蜡烛许愿的时候,陆知宜悄悄看了一眼梁月。她希望,她的妈妈能永远幸福。


    陆知宜许完愿睁开眼看向梁月的时候,才发觉她已经红了眼眶。


    “知宜,你知道吗,你小时候,每次过生日前的好多天你爸爸就会开始给你准备礼物。亲自为你设计生日海报。”


    陆知宜微微一怔,重逢这么久以来,母女俩第一次聊到父亲。陆知宜鼻尖微酸,她当然记得,在这个世上,没有哪个人会像爸爸一样爱她宠她了。


    陆知宜垂下眼睫切蛋糕,然后将切好的第一块蛋糕递给梁月,“我的生日,是妈妈的母难日,您先吃!”


    梁月红着眼睛接过,“谢谢宝贝。”


    她习惯了叫陆知宜宝贝,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在梁月家过完生日,陆知宜还要赶着去酒吧里上班。今天因为过生日她特地向老板请了两个时辰的假,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


    等她匆匆忙忙赶到酒吧的时候,Rika正在台上唱歌。两个女孩同住将近一个月,陆知宜成了Rika的免费中文老师。


    知道她今天过生日,Rika一大早便将生日礼物放在了她门前。


    陆知宜放下包去后面更衣室换工作服,等她盘好头发出来。舞台上歌声骤然一变,Rika居然当众唱起了生日歌,并冲着她打了个飞吻。


    生日歌有种神奇的魔力,不管是谁听到了都会忍不住附和旋律跟唱,酒吧里的氛围立刻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陆知宜愣了几秒钟,老板路易斯推着蛋糕从吧台后走了出来,“Happy birthday,lulu。”


    入学时陆知宜给自己去了个英文名Luna。因为她姓陆,Rika直接亲密地叫她lulu。


    于是酒吧里关系较熟的人也开始跟着她这么喊起来,陆知宜觉得还挺亲切的。


    她抬手捂住嘴巴,有些意外,“Is this for me?”


    “Yes!”老板神秘一笑,“But I didnt prepare it.”


    陆知宜望向台上的Rika,女孩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所以,也不是她。


    老板将一杯刚调好的威士忌放在托盘上递给陆知宜,“Could you please go and serve some wine to the guests over there。”


    陆知宜心口莫名地一跳,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


    她深深吸了口气,端起托盘,熟练地绕过卡座来到指定的桌边,那边背对着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背影挺拔修长。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男人是谁?


    第37章 37离了 陆陆,你男


    陆知宜呼吸一顿, 压着嗓音,“Hello, sir. Heres your wine.”


    等她弯着腰还没将酒放在桌上, 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男人蓦然回头,灯光下,露出一张俊逸的脸, “Surprise!”


    陆知宜微微一愣,看了眼前的男人几秒钟,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有失望,也有惊喜。


    “张霁!怎么是你?”


    张霁挑了挑眉, “你以为是谁?”


    张霁变魔术似的, 从旁边拿出一束红玫瑰,笑着递给陆知宜, “小知了, 23岁生日快乐。”


    陆知宜看着他, 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你怎么在这?”


    张霁, “我来欧洲拍摄。”


    陆知宜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站在吧台旁的老板,老板很大度地冲她摆了摆手, 显然张霁已经给老板打过招呼了。


    “所以,你今天是专门来给我过生日的呀?”


    张霁笑着将礼物盒子递给她,“开心吗?”


    陆知宜点了点头。


    张霁却皱了皱眉, “可是你刚才看到是我的那一刹那眼底有些失望, 是把我当成谁了?”


    陆知宜垂下眼眸,借着酒吧里变幻的灯光掩饰了眼底的情绪,“哪有!你看错了。”


    张霁摸了摸剔得短短的头发,“好吧, 信你一回。”


    陆知宜好奇地看着张霁那头剪短了的头发,不得不说,理掉了长发的张霁,比留长发的时候更帅了。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张霁笑望着陆知宜,“因为某人说她喜欢短发的男人。”


    陆知宜狐疑,“谁?”


    张霁眼神闪烁了几秒钟,笑着端起杯子,喝口酒。


    “今晚别忙了,我跟你老板请过假了。”


    陆知宜也点了点头,能在这异国他乡遇故知她其实挺开心的。


    她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抿了一口,“那你这次准备在欧洲待多久?”


    张霁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知宜,“应该挺久的。”


    张霁也是前阵子才听周晓岚说起,陆知宜离婚了,独自来欧洲留学了。


    这对于张霁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所以,他就和别的同事换了班,借着公出的幌子来了英国,赶在她生日这天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


    见陆知宜皱眉喝酒的样子,张霁不由地道,“你不是不会喝酒,不怕等会喝醉了?”


    陆知宜再抿了一口,这酒的前调辛辣,但是后调回味着一股果香的甘甜,越品越有滋味。


    “长大了,总要学着喝点的。”


    张霁淡淡一笑,“看来我们小知了经历了离婚一事,成长了不少。”


    陆知宜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她从未打算瞒着自己离婚的事。张霁知道她离了婚也并不意外,她垂下眼睫,笑容凝固在唇边。


    张霁自觉说错了话,猛打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


    陆知宜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张霁,“都过去了。”


    张霁望着她那张清瘦的脸,确实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不少。“记得,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哥们永远是你的娘家人。”


    陆知宜点了点头,“谢谢你啊老张!这么大老远地跑来给我过生日,还给我带了礼物和花花。”


    张霁笑着摇了摇头,“咱们什么关系,说什么谢不谢的。”


    周晓岚给陆知宜的生日礼物已经提前两天寄到了学校,听说张霁要来给她过生日,她特地守着时间打来了越洋电话。


    因为张霁到来,陆知宜干脆请了整假,陪着张霁在酒吧里坐到十点多。


    Rika下班时间更晚,因此陆知宜一般都是下班后自己先回公寓。


    “我送你回去吧,顺便看看你住哪里。”


    陆知宜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酒吧的时候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雨,伦敦的春天又湿又冷,和海城有得一拼。


    陆知宜没有带伞,张霁打了辆出租车。两人在酒吧门口上了车,等抵达公寓大门口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陆知宜没有带伞,从门口跑回家肯定要淋湿,这个天气若是淋了雨非得感冒不可。


    张霁二话没说,脱掉外套罩在头上当雨伞,然后拉开了出租车门。


    “下来吧。”


    陆知宜下车,张霁将大半的外套挡在陆知宜头顶,“走,送你到楼下。”


    男人身上温热的气息裹挟而来,陆知宜愣了几秒钟。


    雨下的实在是太大,她也顾不上多想,便紧跟着张霁的脚步向小区内走去。


    近在咫尺的距离,陆知宜甚至能闻到张霁身上那温热的阳光气息,她有点恍惚,莫名地又想起了林屿深,他身上的气息比张霁的要更清冽一些。??


    两人共同披着张霁的外套冲到公寓楼下,陆知宜才发现他背上的衬衫全都湿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你上楼去吹干再走吧,顺便我给你拿个伞。”


    张霁也不扭捏,正好,他也想看看她租的房子好不好。、


    “那就多谢你了。”


    公寓大门对面,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雨水顺着打开的窗户淋了进去,不过片刻就淋湿了里面人的半边肩膀。


    林屿深坐在后座上,望着那一对披着同一件衣服相拥而行的年轻男女,表情疏冷又麻木。雨水飘进他清冷的眼睛里,刺痛了双目。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豪车内被雨水打湿也丝毫不在乎的男人,微微皱了皱眉,“Sir, are you ready to leave?”


    林屿深没有回答,却是推开了车门。也没拿伞,任由雨水兜头灌了下来,不过片刻便淋湿了他身上黑色的长风衣。


    他微微弓着身,护住了怀里的礼物盒子,一路小跑来到公寓门口的保安亭。


    保安大概是去上厕所了,这会并不在。


    林屿深将礼物盒子放在保安亭,然后从旁边扯了张便利贴,用英文写下一行字贴在了礼物盒上。


    随后,他抬眸,又看了一眼雨中这个古老的公寓,等了片刻,没有人出来。


    他认识那个男人——王书宛口中的陆知宜心仪已久的男神。


    没有了这段婚姻的束缚,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少年男女,又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或许,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林屿深闭了闭眼,微微摇头甩掉了头发上湿漉漉的雨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陆知宜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递给张霁,他的后背和肩膀都湿透了。


    “要我帮你吹吗?”


    张霁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张霁一面吹头发一面打量着陆知宜租的这间小屋,卧室只有十个平方左右,放了一张床一张椅子一个小衣柜还有一个书桌外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陆知宜见张霁淋了雨,怕他感冒,于是去厨房地找了块姜扔进锅里煮姜茶。


    直到满屋子散发着浓郁的姜味时,张霁终于吹干了身上的衣服。


    他放下吹风机,陆知宜将熬好的姜茶递给他一碗,“喝一碗,去去寒气。”


    张霁皱了皱眉,老天爷知道,他最讨厌姜的味道了。


    “我没事,身强力壮的,不会感冒的。你多喝点。”


    话音还没落,他就十分拆台地打了个喷嚏。


    陆知宜端着碗,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都打喷嚏了!”


    “必须喝了!”


    张霁叹了口气,只好捏着鼻子咬着牙喝掉了那碗姜茶,差点没辣出眼泪。他一面咳嗽,一面道,“你们女生,是怎么能忍受生姜这种东西的?”


    陆知宜笑道,“女生天生体寒,不吃会疼。”


    所以每个月的那几天,都得咬着牙喝姜糖水。


    张霁表示对女生的无限同情,吹干衣服头发,时间也不早了。张霁披上半干的外套,“你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陆知宜点了点头,“那你回去给我发消息。”


    张霁是出公差,住的是酒店。


    酒店的地址离她家不算远,临出门前,张霁忽然回头,“对了,知宜。”


    陆知宜一面收着吹风机,一面抬头,“怎么啦?”


    张霁温温一笑,“我这段时间都在英国,咱们没事多聚。”


    陆知宜微微一笑,“好呀。”


    送走张霁,陆知宜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弄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她打开手机,微信里有不少朋友发来生日祝福。有大学室友发来的,还有华盛的同事发来的,林爷爷和奶奶也分别给她发来了生日祝福,知道她脾气倔不收红包,林振雄也不再发红包了。


    陆知宜一一给大家回了消息感谢。


    时钟走过十二点,陆知宜看着手机发了会呆。也不知道现在林屿深在做什么?即便是她已经很忙很忙了,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


    他会不会已经和前女友复合了?


    还有陈佳念,她一定很恼火吧。终于把她给搞走了,又来了个白月光前女友。


    其实陆知宜心里明白,林屿深不喜欢陈佳念,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凭陈佳念的身份,根本不用搞那些无聊的手段和小心机。


    这一夜,陆知宜又失眠了。混混沌沌地挨到了三点多,直到听到Rika回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彻底清醒了。


    正好肚子有点饿了,陆知宜拉开门,Rika打着哈欠推开房门,“Rika,你饿不饿,我煮泡面,要不要吃?”


    Rika听到泡面,瞌睡虫都跑了一半,“耶!吃!”


    她将背上的吉他放回房间,换了身家居服出来的时候陆知宜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忙碌了。


    Rika看了一眼陆知宜空荡荡的房间,好奇地倚在厨房门边,用撇脚的中文问道,“咿,陆陆,你男朋友呢?”


    陆知宜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回头看向Rika,“什么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预计开【独吻蜜糖】求大家帮忙点个预收呀!感激不尽!!苏家破产倒闭,父亲跳楼,哥哥坐牢。苏蜜由一个小公主跌落凡尘,每日为生计奔波。在国外混不下去被迫回国。酒吧里再遇裴淮舟,他从一个穷小子逆袭成了科技新贵。苏蜜低垂着头从他身旁经过,或许他早就不记得她了吧。在她被醉酒客户纠缠的时候,男人及时出手制止了。他握住她纤瘦的肩头,低垂着眼眸用冷淡又嘲讽的眼神看她,“怎么,苏家的小公主竟然沦落到酒吧卖酒?”仅存的骄傲让她推开他的手,“抱歉,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苏蜜知道裴淮舟恨他害死了他的白月光陈欣雨,纵然那件事本非她意,但陈欣雨毕竟是因她而死。医院再遇裴淮舟,苏蜜为了给女儿治病四处求人借钱。他推着老年痴呆的奶奶,奶奶拉住苏蜜的手,满心欢喜,对裴淮舟道,“小舟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苏苏娶回家?”离开医院的时候天上下着大雨,裴淮舟手持一把黑色打伞挡住了她头顶的瓢泼大雨,他低头看着她狼狈凄惨的样子,“跟我结婚,我帮你出医药费,你照顾我奶奶终老。”


    第38章 38离了 陆知宜,我


    Rika靠在门框上, 闻到了泡面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就是昨晚给你送蛋糕的那位帅哥。”


    陆知宜这才明白, 她说的是张霁。


    陆知宜微微一笑,“那不是我男朋友,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Rika觉得用中文说不清, 于是流利地切回英文,“普通朋友会给你送蛋糕, 礼物鲜花过生日?”


    陆知宜两碗煮好的放了番茄和鸡蛋的泡面放在餐桌上,“面好了, 快吃吧。”


    Rika也不客气, 拉开椅子坐在了陆知宜对面,一面用叉子搅拌着碗里的泡面, 一面道, “可我觉得他喜欢你。”


    陆知宜愣了一下, 她是说张霁喜欢自己?


    她连忙解释,“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 非常好的朋友。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好。”


    Rika吃着美味的泡面,“陆陆, 你煮的泡面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陆知宜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哪跟哪,等下次你去中国, 我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中国食物。”


    Rika瞪大眼睛, 夸张地道,“真的吗?”


    陆知宜点了点头,“如果我将来回国的话。”


    按照妈妈的意思,她毕业后可以留在英国工作生活。可是陆知宜还是很犹豫, 虽然国内有让她伤心的人和事,但是也有很多她牵挂的人和事。


    索性,等毕业后再说吧。


    Rika吃完大一碗泡面,目光崇拜地看着陆知宜,“陆陆,你这么好,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陆知宜被逗笑,她是什么贤妻良母体质么?王书宛和周晓岚都对她说过这种话。就连一个外国妞也被她煮泡面的技术给征服了。


    吃饱喝足后,Rika又想起了张霁,一脸花痴状,


    “不过你那个朋友真的挺帅的,和你也很般配,你真的感觉不到么?”


    陆知宜无语,怎么就还绕不过这茬了。


    “我再说一遍,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哥们那种!”


    Rika油盐不进,“我觉得他过一阵子一定会向你表白的。”


    陆知宜解释不清,索性懒得解释了。


    第二天是周末,陆知宜难得睡了个懒觉。下午,两人一起出门去学校图书馆,路过小区门口门卫室的时候,陆知宜被门卫拦住了。


    门卫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陆知宜,“小姐,这是给你的。”


    陆知宜疑惑,周晓岚的礼物已经收到了,张霁和Rika的礼物也直接给了她。还有谁会给她寄礼物?


    Rika一脸吃瓜地看着陆知宜,“该不会是你们学院的那个帅哥吧?”


    陆知宜长得漂亮,在一众金发碧眼的洋妞面前美得独树一帜。有些漂亮,可以统一中西方的审美,就比如陆知宜这样的。


    她刚来学校那会便引起了一阵小小轰动,学院里单身的男孩有好几个向她表示过好感,但都被她拒绝了。


    这礼物没准真是哪个不知名的追求者送的。


    陆知宜接过盒子,打算回去看看,如果写了名字再找人还回去。


    可是等她晚上回到家拆开盒子,才发现里面是一条红钻手链。


    Rika惊奇地瞪大了眼睛,“Alhambra的红钻石手链,哇塞!陆陆,你这追求者可真有钱。”


    陆知宜对这些奢品不太了解,但是这串钻石手链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抬眸问Rika,“多少钱?”


    Rika当场给她查了一下这个成分的钻石手链,竖起一根手指。


    陆知宜惊诧,“一百万?”


    Rika摇了摇手指头,陆知宜心口微颤了一下,“一千——万?”


    Rika点了点头,陆知宜倒吸一口冷气。


    谁会送她这么贵的手链!疯了吧!要么是赝品?!


    她还是忍不住去门卫处问了一下保安,但是保安说没看到人,只看到一张留下的便签。


    陆知宜将那张写着英文的便签看了又看,就一行字,写了她的名字,然后祝她生日快乐。


    她专门去奢品店里验了一下,这玩意它竟然是真的!!


    陆知宜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是。她脑海中隐隐约约地划过一个可能性,但是很快又被她排除了。


    这么贵的东西她可不敢戴,怕丢了赔不起,于是买了个保险箱存在了公寓柜子里。


    自从张霁来了英国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来学校找陆知宜一起吃饭,有时候也会带上相机拉她出去拍照。


    Rika因为喜欢陆知宜,连带着也喜欢上了张霁这么一个幽默帅气的大摄影师。


    周末有空的时候,陆知宜会带着她一起跟张霁出去踏青拍照。


    梁月听说张霁来了英国,催了几回,让陆知宜带他回家吃饭,毕竟是以前看着长大的邻家小孩。


    梁月对张霁的印象还停留在隔壁那个皮猴儿,没想到再见面,这孩子已经长成了一八五的大帅哥。不仅帅,还很幽默风趣,最关键的是拍照好看。


    梁月越看越觉得张霁这孩子不错。


    吃完饭,张霁在客厅里陪Bruce玩飞行棋,梁月偷偷把陆知宜拉到厨房,悄悄问她。


    “宝儿,张霁这孩子没女朋友吧?”


    陆知宜还真没仔细问过,但从没听他提起过,“应该是没吧?!”


    梁月笑眯眯地看着陆知宜和张霁,“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孩子长大了变化也是真的大。妈觉得张霁这孩子挺好的,和你同龄,知根知底,妈瞧着他也挺喜欢你的,要不你考虑考虑~”


    陆知宜神经跳了跳,“妈!我们就是哥们!”


    梁月微微一笑,“可是以妈的感觉,人家可未必把你当哥们。”


    女人的直觉通常很准,那孩子看知宜的眼神分明是充满了爱和宠溺。对她又体贴又周到,又长得高高帅帅,工作也不错,两家也算门当户对,知宜要是跟他在一起一定不会吃亏。


    陆知宜被梁月和Rika弄的,都有条件反射了。


    从梁月家离开,她有好几天没有跟张霁出来玩。


    张霁堵不到她,只能晚上去酒吧里蹲点。


    陆知宜刚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了坐在卡座上的张霁。她扭头要走,张霁却开口叫住了她。


    “知宜。”


    陆知宜抿了抿唇,不管妈妈和Rika说的是真是假,她也是真的要跟张霁保持点距离了。


    两人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她是个刚刚离婚不久的女人,现在还不不想开始任何一段新的感情。


    陆知宜看他一眼,“我今晚比较忙,没空陪你聊天。”


    张霁默默看她一眼,有点委屈,“我明天就要离开英国了。”


    陆知宜垂眸看他一眼,下意识问,“去哪?”


    张霁目光灼灼看着她,“去澳洲。”


    陆知宜,“哦。”


    她没敢问他还回不回来,生怕触动了某些不能触碰的东西。


    直到陆知宜忙完下班,张霁还坐在那里。


    见她换好衣服出来,张霁这才起身,习惯性地道,“我送你回家。”


    陆知宜没想到张霁一直等着她,有点愧疚地道,“其实你不用送我,这边很安全的。”


    张霁微微一笑,“就送这一次了,明天就走了。”


    午夜的灯光照在陆知宜白皙的脸颊上,她眼底透着一丝隐忧,“张霁,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张霁却停住脚步抬头看她,“小知了,对你好,是我的事,你不用有压力。”


    张霁将陆知宜送到公寓楼下。


    伦敦四月底的风温暖又清润,吹起她乌黑秀丽的长发,淡淡的发香扑鼻而来。


    张霁单手插兜,跟在陆知宜身后,他走的很慢,直到公寓楼下,才缓缓开口,“知宜。”


    陆知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张霁转身,背对着路灯,灯光笼罩在他头顶,将他俊逸的眉眼笼罩在黑暗里,只余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灼灼望着她。


    “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本来以为没有机会了,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又有机会了。”


    陆知宜在那一刹那几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但是她的心很乱,她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纯粹友谊,“你别——”


    张霁低头看着她微笑,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身影,“陆知宜,我喜欢你。”


    陆知宜呼吸顿住,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却忘了该如何回应。


    男人的声音伴随着五月的暖风扑入耳廓,温柔又缱绻,“很久很久了~!”


    陆知宜整个人都呆住了,她长着一双杏眼,眼瞳漆黑而大,不笑瞪大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有种天然的呆萌纯真,看起来有点可爱。


    晚风吹动树影,张霁的轮廓在灯光和树影下微微晃动着,那双眼真诚又热烈,像是火焰,烫到了陆知宜那颗原本冰凉的心。


    张霁心口溢满了春日夜晚的温暖浪漫,他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别有压力,喜欢你是我的事,我只是告诉你而已,并不需要你立刻回应我。”


    陆知宜从小到大被表白过无数次。


    那些热烈的、张扬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喜欢,她见过。


    可张霁不一样。他的喜欢是沉缓又绵长的,他也和过去那些追求者不一样。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有着数十年的感情基础。


    她说不出拒绝和伤害他的话,她做不到和他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霁当然也知道她心中的纠结,他温温一笑,“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


    他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往后时光,无论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都可以陪着你,永远在你身后守着你。只要你需要,我可以随时出现在你身边。”


    “不要难过,不要纠结,把一切交给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39离了 她居然在伦


    在陆知宜落荒而逃之后, 张霁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直到钻入楼道消失不见, 这才敛起笑容,微微叹了口气。


    俗话说得好,一步错, 步步错。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想, 如果他高中的时候就向她表白了。如果他没有出国。


    如果他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在她身边。


    如果他能在她和那个男人结婚之前回来。


    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人生的轨迹既定,他们注定了要错过这么多年。


    不过, 还好老天又给了他另外一个机会。虽然他于心不忍——这个机会是建立在她受伤的前提下。但终归, 那一切都不是他造成的,是他们原本就不合适。


    张霁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让她重新快乐起来!


    张霁离开伦敦后, 陆知宜的生活又恢复了如初的忙碌和平静。再没有人在她晚上下晚班的时候去酒吧接她, 也没有人在她放学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学校的某个角落跳出来吓她一跳。


    张霁这个家伙,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的幼稚。


    说实话, 陆知宜多少有点失落。


    她知道张霁对她的好,以前她一直以为, 她们会像小时候一样,一直这么亲昵下去,就像是兄弟姐妹一样。


    可是现在, 友情变质,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她怕失去这个好朋友,又怕他会靠的太近让她手足无措。


    在她的心底深处还住着另外一个人,她努力地想将他驱逐,可是到最后才发现, 他早已根深蒂固地种在了她心底。


    那么,就只能忍痛,将所有的根茎和枝叶全部铲平,然后将拔不掉的根深埋地底永不见天日。


    陆知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会呆,王书宛的短信也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跳了过来。


    这个时候国内应该是中午。


    陆知宜点开微信。


    王书宛:【知宜,今天部门又来了个大美女,背影很像你!所以,我又想你了,呜呜呜。】


    陆知宜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王书宛嘟着嘴巴眼神哀怨的样子,她抿唇一笑,回复。


    【我也想你啦。】


    王书宛秒回,【痛苦ing,我跟你说林总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自己疯狂加班不说,还要求我们这些牛马也要疯狂加班。】


    陆知宜怔了一下,她印象中林屿深每天虽然上班很忙,但是作息规律,又经常锻炼,体质很好的。至少她们住在一起的半年,他从没生过病。


    陆知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无论他现在怎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了。她深吸了口气,回:【那他有没有给你们加班工资?】


    王书宛想到自己这两个月的绩效工资,不由地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嘿嘿嘿,那倒是有的。】


    陆知宜:【那不就好了!】


    林屿深一贯赏罚分明,在员工福利这方面是一点不会亏待大家的。


    王书宛吐槽完林屿深,又开始吐槽周玲,说她脾气怎么怎么暴躁,说话怎么怎么难听。


    陆知宜安安静静听着,莫名地有些怀念那段职场时光。


    王书宛告诉陆知宜,许铭铭因为一个项目出了错,被通报批评,最后引咎辞职了。


    陆知宜觉得有些惋惜,单从个人能力来说,许铭铭其实很优秀,就是性格有点别扭了些,又不会说好听的话笼络员工关系,所以出了事,也没有人给她求情,原本林屿深也没打算处置她,可是她气性大,自尊心强,自己引咎辞职了。


    在伦敦的学习和生活逐渐步入正轨,陆知宜心无旁骛地上课打工,逐渐将以前不懂的东西逐渐搞明白。导师们也都夸她聪明又勤奋,愿意带着她接触一些人工智能的项目。


    时光倏忽,转眼一学期过去。陆知宜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全额奖学金——算下来约合人民币二十万元。她十分惊喜,有了这二十万,她一个学期的花销基本上就够了。


    陆知宜填好表格,对导师一通感谢。


    导师是个华裔,微笑着用中文道,“你不用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背后资助奖学金的人吧。”


    陆知宜很是奇怪,“资助人?!”


    导师解释,“这是一个中国的企业家专门为了资助你们这些海外留学的中国学生而设立的,只要学业达到要求,就能获得。”


    还有这样的好事?!陆知宜不禁有些怀疑。


    导师给她介绍完,另外一个同样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腼腆地走了进来,他也是来领奖学金的。


    陆知宜和他用中文简单交流了一下,这个留学生比她小两岁,刚上大三,来自申城。


    而她们都是这一批奖学金的受益人。


    陆知宜心安了安,转身走出办公室。


    暑假,学校里没课,陆知宜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又找了份暑期工。


    她不回国,周晓岚只能抽空度了个年假飞过来看她。


    两人在伦敦的街头牵着手散步,一起吃美食,一起逛街,周晓岚还特地去梁月家看了她和Bruce,她尤其喜欢Bruce这个混血小孩,长得漂亮,又聪明。搞得她也想生一个这样的娃了。


    陆知宜却说,“你要生混血儿,就得把你的季玮鸣踹了。”


    来伦敦之前的一个月,周晓岚刚刚和季玮鸣确定了恋爱关系。


    现在季玮鸣粘她粘的紧,听说她来伦敦度假,于是千方百计地调整了行程,也跟了过来。


    陆知宜第一次见到季玮鸣真人,便被他那个冷峻卓绝的外貌震撼了,真人比电视里看起来还要帅。


    当然,她不太喜欢这种棱角太过分明的男人,她喜欢那种俊逸挺秀,又温柔沉静的男人——就像林屿深那样的。


    周晓岚的假期很短,只玩了三天便返程回国了。


    整个暑假,陆知宜都在忙碌中度过。


    伦敦的秋天比京市来的更悄无声息,等夏蝉消音,枫叶渐红,天气也渐渐地转了凉。


    张霁还是在满世界飞着拍照片,每隔一段时间陆知宜都会收到他从世界各地寄来的他亲手拍的明信片。


    他每到达一个地方,都会给陆知宜发微信报平安,也会时常找她聊一些不同地区的风貌和拍摄日常。


    陆知宜回的比较少,主要是张霁戳破了那层关系之后,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周晓岚知道张霁向她表白之后,比她本人还激动,还顺道磕起了cp。


    “你们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男帅女美,还知根知底。我以前就觉得张霁这厮对你比对我好,原来是我眼拙没有发现猫腻。”


    陆知宜:“”


    周晓岚:“你可以先试试看嘛!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你还是不接受张霁,还可以考虑考虑我师兄贺循哦~”


    周晓岚也觉得,陆知宜离开了渣男前夫后这桃花旺的让她都有点羡慕。


    陆知宜有点无语,“你省点心吧大小姐!我现在不想恋爱,不想结婚,只想努力地学习。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像盛明月那样的霸道女总裁。”


    周晓岚调侃,“等你成了女总裁包养我吧!!”


    “没问题!”


    周晓岚现在越来越火了,节目邀约和各种商务应酬也越来越多!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秋天的时候,张霁又回到了欧洲短暂地停留了一个星期就又奔赴下一站了。


    临走的时候,他告诉陆知宜,无论多久,他都可以等,等她放下心结敞开心扉接受他的那一天。


    陆知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嘱咐他,在外面拍摄一切小心。


    十二月,华盛一年一度的年末大团建,行政和人事部门一起来欧洲度假。


    陆知宜接到王书宛的电话时,她刚下飞机,整个人兴奋地恨不能立刻飞到她面前,“知宜,我来英国啦!”


    陆知宜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真的假的?”


    王书宛,“就在伦敦大学门口。”


    陆知宜噗嗤一笑,“伦敦大学有好几个大门,那你在哪个门?”


    下一刻,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呢大衣,正冲她招手的中国姑娘。


    陆知宜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这才看清——真的是王书宛!


    这一刻,陆知宜忽然感受到了古人那种他乡遇故知的欢喜与激动之情。从小到大,她身边的朋友其实并不多,她不是个喜欢主动的人,但是认定了的朋友就会掏心掏肺地对人好。


    王书宛是她在京市那半年时光里的光,是她平淡生活中最温馨和快乐的源泉。


    她冲过去,第一次这么主动又用力地抱住了王书宛。


    王书宛愣了一下,从没见过这么主动亲密的陆知宜,她吸了口气反手用力抱住了她,“知宜,想我不?”


    陆知宜眼眶有点酸,“想。”


    王书宛拉着她看了看,“你又变漂亮了。”


    陆知宜压下心头的喜悦,看着王书宛,“你怎么会来英国?”


    王书宛得意道,“因为我们今年的绩效好,所以林总破格批准我们人事行政部门来欧洲团建七天!今天是自由行时间,所以我就来找你给你个惊喜!!开心吧!!”


    陆知宜微微一怔,她在华盛那年的团建是去国内南方一个旅游城市,因为要离职了,所以那次团建她没去。


    陆知宜大概估计了一下,一个人来欧洲的来回机票都得好几万!!更别提各种住宿费什么的了!


    华盛不愧是国际五百强大公司,财大气粗啊。


    为了满足王书宛的好奇心,陆知宜带着王书宛在学校里逛了一圈,然后带她去学校周围的欧式菜馆吃饭。


    两人久未见面,王书宛嘴巴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


    但是话题无外乎公司里那些明争暗斗和私生八卦。


    说到林屿深,王书宛神秘地道,“对了,知宜,你知不知道,公司最近爆了个惊天大瓜!”


    陆知宜好奇,“什么瓜?”


    王书宛压低了声音,“林总他结婚了!”


    陆知宜心口早已凝固结痂的伤口骤然被再次戳痛,她捂着心口,面色苍白。


    王书宛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连忙给她倒了杯水,“知宜,你没事吧?”


    陆知宜喝了口水缓了缓,“没,没事,就是胃里突然抽了一下。”


    胃是情绪器官,她离婚这一年来情绪不佳,所以胃一直都不太好。


    王书宛捏了捏陆知宜细瘦的手腕,不由地有些心疼,“你是吃不惯西餐么,怎么瘦成这样!”


    陆知宜笑了笑,“倒也不是,可能是太忙了吧。”


    王书宛叹气,“再忙也得好好吃饭呀!”


    陆知宜没有继续追问林屿深结婚的事,他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林家父母和爷爷奶奶都等着抱孙子,想必就算是林屿深本人不急他们也会催着他早点结婚生娃的。


    这一切原本都在预料之中。


    陆知宜原本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早就已经想开了放下了。可是诈闻这个消息,她还是心口抽痛的厉害。


    王书宛以为陆知宜只是胃疼,也没多想,“我带的有胃药,你要不要吃点?”


    陆知宜摇了摇头,“我喝点热水缓缓就好了。”


    王书宛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就是前段时间,有个申城来的老总和林总聊天,正好被我无意中听到!那老总见林总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婚戒,于是问他是不是结婚了,林总居然没有否认。”


    “我的天,当时我就震惊了,林总这保密工作做的可以啊!”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公司,现在大家都很好奇林总那位娇妻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知宜脑海里掠过一张漂亮的脸,虽然她就见过苏妍一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林屿深并肩而行的画面就像是刻在了她脑海里,怎么甩都忘不掉。


    也不知道她们结婚有没有办婚礼?婆婆沈兰对新媳妇应该会很满意吧,至少林屿深娶到了自己想娶的人。


    陆知宜下午有课,王书宛吃完饭就回到酒店和部门的同事们汇合了。临走前,她告诉陆知宜,其实这趟团建之行林总也来了,只不过他是来开会谈一个项目,并没有和他们一起。


    大概是胃不舒服的原因,下午上完课,陆知宜早早收拾东西回公寓。晚餐她没有什么胃口,打算在公寓门口的小店随便买点速食品对付一顿。


    公寓大门口的小店是一个英国老头开的,每次见到陆知宜都会很热情地冲她打招呼。陆知宜走上台阶,准备推开玻璃门进去买吃的。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知宜。”


    仿佛无数个午夜的幻梦,陆知宜握住门框的手猛然收紧。她没有回头,微微吸了口气,随即轻笑,大概是又出现幻觉了,她居然在伦敦的街头听到了林屿深的声音。


    虽然王书宛说林屿深也来了英国,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来找她?


    陆知宜继续推门,手臂却被一只从背后伸来的修长的男人的手握住。


    “知宜。”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疑惑男主是谁,这里声明一下,男主还是林屿深哈!不会变。其实他这个人并不差,只是性格习惯了冷淡强势,又闷骚不长嘴,导致妹宝觉得他不爱自己。两人之间误会比较多,后面都会慢慢解开的哈。另外就是男二,我知道你们喜欢男二,哈哈,我也喜欢这种性格阳光痞帅又温柔专一的男孩子。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我们大家的!


    第40章 40离了 以后小知宜


    陆知宜呼吸骤然顿住, 她回头,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有点恍惚地看向林屿深。


    时隔了大半年没见,林屿深似乎也瘦了不少, 棱角比以前更加分明,下颌线也如刀削斧凿般多了几分凌厉。


    只是那双眼睛,漆黑, 深沉,清冷中带着些许阴郁和疲惫, 陆知宜看不懂,就像她从未真正懂过他一样。


    “林——屿深, 真的是你?”


    林屿深温润一笑, 眸光灼灼,还是如曾经一般和煦, 动人。


    “是我。”


    陆知宜往后退了一步, 站在玻璃门侧面, 望着他,“你怎么在这?”


    林屿深转身, 指了指身后。


    一身黑色长款呢大衣的老者拄着拐棍站在台阶下,他头戴着一顶十分洋气的灰色贝雷帽,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陆知宜惊讶,“林爷爷!!”


    林振雄冲陆知宜招了招手,陆知宜眼眶微红, 冲他跑了过去。


    老人家握住她的手, 上下打量着,“小知宜,你瘦了。”


    陆知宜吸了吸鼻子,忍住想要决堤的泪水, “您怎么来了?”


    林振雄看了一眼林屿深,然后把目光落在陆知宜身上,语气里有点埋怨,“你不回去看爷爷,还不许爷爷来看你?!”


    陆知宜抱歉笑了笑,“对不起,爷爷,我课业实在是太忙了。”


    林振雄知道,她学期内要上课,暑假了又要打工。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了,跟她爷爷一个德行。这么多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跟他吐露一个字,也从不找他相助。


    只可惜,他临死前托他帮忙照顾的小孙女也没能照顾好,是自己的好孙儿还是辜负了人家。


    林振雄笑着拍了拍陆知宜的手,“还没吃晚饭吧,走,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屿深跟在两人身后,全程一言不发,默默地听着爷爷询问陆知宜在英国的生活日常。


    三人乘车来到附近的一家中餐厅,老爷子吃不惯西餐,所以林屿深让助理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个评价还不错的中餐厅。


    孙远也是许久没见到陆知宜,礼貌地笑着叫了声陆小姐。


    陆知宜不知道孙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不过现在婚都离了也无所谓了,她礼貌地报之一笑。


    林振雄见陆知宜比从前还要瘦,忍不住心疼,将菜单上的菜全部都来了一份。


    陆知宜连忙阻止,“爷爷,您点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呀。”


    林振雄理直气壮,“我就想尝尝他们外国人做中国菜有没有国内做得好。”


    陆知宜提醒,“爷爷,这家餐馆也是中国人开的。”


    林振雄怔了一下,“那好吧 。”


    点都点了,也没法退了。


    “没事,你多吃点。”


    等候上菜的时候,林振雄拉着陆知宜聊天,孙远十分知趣地没有参与这场饭局,而是自己在外面大堂点了菜独自吃。


    为了给小两口制造单独说话的机会,林振雄拄着拐杖起身,“我去催催菜,你们先坐。”


    “爷爷,我去吧。”


    陆知宜本想站起来。


    但是林振雄却抬手压了压,“丫头,你坐这和屿深叙叙旧,爷爷虽然老了,但是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


    临出门前,林振雄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屿深一眼,给了他好自为之的表情。


    老人家出去之后,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知宜微微垂着头,手里绞着桌面边缘摆着的那块白色的餐布。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屿深伸手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到了杯水递给陆知宜,“知宜,最近还好吗?”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以怎样的口吻来和她说话,更不知道自己这次来见她究竟是对还是错,可他就是忍不住。


    离婚之后,他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被那种如影随形的思念绞的窒息。所以他拼了命的加班,累到眼皮都睁不开了再回家。可是回到家躺在那张他们共同躺过的床上时,他又会变得清醒而痛苦,他转身拢着被褥,恍惚间想象她还躺在身旁的感觉。


    于是他开始吃安眠药,才能短暂地睡上几个小时。


    爷爷看着他日渐消瘦拼命工作的样子,其实也是心疼的,于是他才提出让他带他来伦敦看陆知宜。


    陆知宜这会的心绪已经平定了许多,她握着水杯,抬眸望向林屿深,黑眸静静地没有波澜。


    “挺好的,你呢?”


    林屿深微微一笑,“也——挺好的。”


    然后就又陷入了沉默。


    陆知宜不经意间看向林屿深的左手无名指,上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不禁想到了王书宛的话,离婚不到一年,林屿深再婚,估计他也不想让她太难堪,所以才没戴婚戒来吧。


    一定是林爷爷非要来看她,林屿深不得不陪着老人过来。


    至于林屿深再婚,和谁结婚,和她也没有关系了,她自然也没有问的必要。


    陆知宜深吸了口气,她握住水杯不知不觉间喝光了这杯水。


    “对了~”


    沉默许久,林屿深开口。


    “你在伦敦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说起专业,陆知宜语气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人工智能专业。”


    林屿深点了点头,“现在这个专业是最热门的,但是要想学好其实还挺有难度。”


    陆知宜点头,“所以除了课堂上教授讲的东西,我还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查资料补充学习。”


    陆知宜当年能考上海城大学,说明她本身的学习能力就很不错,如今再在英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进修两年,到时候毕业出来职场之路自然可以更上一层楼。


    林屿深给她建议,“这两年可以趁着深造学习的时候思考一下未来的职业规划。”


    陆知宜暂时还没想这么多,她不是一个喜欢计划的人。前面的二十年人生都是被时间推着一步步向前,在每个阶段做每个阶段该做的事。


    如今,她只想好好完成学业,至于毕业后的事情,还是留着以后再想。


    林屿深望着陆知宜,“毕业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陆知宜握着空空的玻璃杯,仔细思索了一下林屿深这个问题,“我妈希望我留在英国。”


    林屿深这才知道陆知宜妈妈也在英国,他发现自己以前对她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也是离婚后才听爷爷提起,原来以前陆知宜的爸爸陆明峰本是做工程起家的,那几年海城房地产刚刚兴起,若是陆明峰当年没有车祸去世的话,现在或许也能成为海城知名的企业家。


    而陆知宜的境遇也会大不同,她会是一个被幸福包裹长大的千金小姐。


    林屿深一想到她从小没了爸爸妈妈跟着爷爷奶奶艰难生活,就觉得心口无比的酸涩心疼。


    他有时候都在想,若是过去那三年,他能放下工作,多给她点关怀,多给她点耐心,是不是他们之间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但,没有如果。


    没有谁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这样,也好。”


    如今,他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去要求她什么。


    只要她能过得开心,那么一切也就值得了。


    林振雄回到包间的时候,望着两人依旧陌生疏离的样子,不由地皱了皱眉头,给林屿深使了个眼色。


    林屿深垂着眸也没回应,林振雄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情商低了些。


    也怪他们没把他教好,因为儿子跑去搞研究了,他们只能把公司的未来压在孙子身上,从小对他要求严格,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


    也因此养出了林屿深冷淡疏离,除了学习个工作不会和女孩子相处交流的毛病。


    如今孩子大了,想教都来不及了。


    饭桌上,林振雄询问着陆知宜在英国的学习和生活。


    林屿深依旧是默默听着,吃完饭,老爷子兴致勃勃要去陆知宜住的公寓看看。


    林屿深欣然陪同。


    公寓建的年数比较久了,外墙爬满了藤蔓,墙皮斑驳。最重要的是没有电梯,陆知宜租住在五楼,平时上下楼都是要走楼梯的。


    陆知宜住的那间房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卧室面积不大,但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林振雄跟着两个年轻人爬上五楼,一面喘气一面四处看着,“这个地方也太小了点。最关键的,还没有电梯。”


    陆知宜微微一笑,“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林振雄紧接着扫了林屿深一眼,“明天找个时间去附近买套大点的公寓给小知宜,白天读书辛苦,晚上更要住的舒服些。”


    陆知宜连忙摆手,“不用了爷爷,我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挺好的。小区的安保也挺好,我室友是个女孩子,人也很好的。”


    林屿深接口,“爷爷是担心你,况且,一套公寓而已,不算什么。”


    陆知宜抬眸看了林屿深一眼,“真的不用了。”


    陆知宜知道,林爷爷是觉得愧对自己死去的爷爷,才这么一直放不下她这个心结。


    她微笑着挽住老人家的手臂,撒娇,“爷爷,我真的不需要那些!我现在可是伦敦大学的高材生!等我毕业,肯定有很多名企争着要我,到时候我就可以拿高薪!”


    陆知宜顿了顿,“其实您对我真的已经够好了,我在海城读大学那几年的学费,都是您给我出的。对我来说,您就像我的亲爷爷一样!”


    她看了林屿深一眼,觉得还是得当着人面把话说清楚,“和林屿深离婚,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怪他。所以,您不用愧疚,更别怪他!我现在学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过的也是真的很好!我很开心您能来看我,别的,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了。”


    一句亲爷爷把林老爷子哄的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陆知宜,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倔了点。


    未来不管陆知宜和林屿深怎么样,她都是他的亲孙女!!


    “那你得向爷爷保证,无论怎么样都不能亏待了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爷爷。”


    陆知宜点了点头,“知道啦,爷爷。”


    林振雄抬眸看了林屿深一眼,“以后小知宜就是我的亲孙女了,你这个做哥哥,要多照顾妹妹。”


    陆知宜和林屿深相视一眼,眼底均滑过一丝无可奈何,林屿深咬了咬后牙槽,应付爷爷,“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有情人终成兄妹。林总再次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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