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机器人是没有血这种东西的。
“您说的这个至宝也不是很准的样子。”源艾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不对!”源坤章反应却极快,“你就是用了血,只是在滴入血之后,又用法器,或者是别的东西治疗了伤口,区区一个小伤口,治愈都不需要一息!”
嘶——这个也好有道理。修士们面面相觑。
源坤章的手边出现了一把小刀:“事到如今,那就只好再来一次。得罪了,就由我亲自来取血。”
“您似乎很需要我的血。”源艾说。
源坤章一顿:“怎么会?我们只是想要还我弟弟一个公道!”
“那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源艾从自己的须弥戒里掏了掏,取出一个方方正正,大概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在来之前,我确实见过源坤佑。”
咦?这个是直接承认了?修士们被这个发展搞得二丈摸不到头脑,源坤章却感觉眼皮一跳。
“这个是何物?”彦无烛来了兴趣,他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阵法,但却格外小巧。
源艾贴心地给老爷爷介绍:“投影机mini3,功能和留影珠差不多,但是更好用。”
这个投影机是源艾根据炼器和科技知识融合炼制而成的产物。以往,父亲会用这个看他数据库里储存的娱乐软件。
身为机器人,不断深化学习是写在程序里的指令。因此,他会记录下自己看到的一切,刚才他就把自己存储的画面导入了投影机里。
众人:?
什么机,什么米,什么三?
“莫非这就是仙尊法器?”有人忍不住问。
源艾:“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本来看到这个陌生东西,源家爷孙有些慌张,不过一听是源艾自己做的,顿时平静了下来。什么嘛,原来是天残自娱自乐做的玩具。
蓬明也嘲笑:“现在拿个破方块有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少年啪叽按下按钮,众人的眼前浮现出了一间破了洞的院子,源坤佑正站在不远处。
众人:???
“传送法器?不对。”子桑一愣,他抬起手,发现摸到的还是主厅的墙壁,才反应过来这个是记录下的画面。
可是这也太清楚了!
要知道,刚才的源家秘宝溯影血鉴上的画面相当模糊。留影珠相对比较清晰,但因为是圆的,画面总有些畸变,色彩也很一般。
而这个小东西,不光能投放那么大的画面,甚至颜色都如此鲜艳,简直就和身临其境一般!
这时,从投影机的两侧传来了源坤佑的声音,近到似乎就在耳畔:“你们这两个贱种把墙砸了?!”
众人:!!!
源泊文:?!
怎么还可以储存声音?这可是留影珠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真的是你做的?”蓬明忍不住质疑。
源艾还没有说话,杨洛就跳出来了:“区区炼器,根本不在大佬话下!对吧,大师兄?”
他回头发现子桑已经探出了半截身体,眼睛都黏在那黑色方块上了。
子桑:“源公子,这个卖吗?”
众人:……?
源艾:“这个做起来有些复杂,我手上只有这个,等后面做出来第二个再卖给您。”
子桑表示理解:“如此精巧的法器,想必要耗上数年吧。”
“那倒不至于,如果材料没问题我后天就能给您。”源艾说。
这个投影仪材料所需很多,他手上还有旧版投影仪用剩下的材料,到时候可以做个丐版先卖。
众人:???
后天吗?!
“那个,源公子,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源艾疑惑:“你们为什么在讨论这个?不应该看投影吗?”
对哦,差点把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大家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投影。
刚刚源坤佑在骂谁来着?
下一秒就解开了谜题,投影机里传来了源艾的声音:“玄孙子好。”
“谁是你玄孙子。”源坤佑说。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源泊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源坤佑向来口不择言,可没想会被源艾用法器记录下来!
他强撑道:“坤佑只是有些口无遮拦,他本意还是好的……”
话音未落,画面再次推进。众人眼睁睁看着源坤佑抬手想打源艾,被白狗阻拦。源坤佑反手就把白狗踩在脚下,还重重地碾了好几下,又拿出刀威胁尝试调和的源艾。
“你这个天残还打算救人?”源坤佑嚣张的笑声回荡在主厅。
源泊文:……
这还怎么洗!
“这也太过分了。”有修士低声道。
“之前看源二公子谈吐不错,私底下竟然这副模样?”
虽然大家都知道源艾是天残,但人在外总要装装样子,谁会这样没有素质当着源艾大声嚷嚷出来,这骂的是源艾吗?这骂的是云虚仙尊呐!
源泊文冷汗都下来了:“这确实是我教导孙子不严……”
“……我告诉你,现在你的靠山早没了,进了我们源家!就是我们源家的狗!”源坤佑的声音大叫道。
源泊文:……
求求你别说了!!!
更让人瞳孔地震的还在后面,只见源坤佑拿起刀就朝着源艾刺去。尽管众人都知晓源艾如今安然无恙,但还是捏了把汗。好在,下一秒源坤佑就飞了出去,砸进了不远处的车里。
源艾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所有人的目光默默转到了源泊文身上。
被公开处刑的源泊文:……
“心急马行迟,看起来,是源家主等不及,嫌弃我们走的慢了。源公子归家首日便遭此礼遇,源家的风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若不是源公子恰巧手上有证据,今日这盆脏水,怕是洗都洗不掉了吧?”
源艾回头,发现是彦无烛。他踱步走到自己身边,抬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你就准备干站着看完这场闹剧?]
是传音入密。
不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过去,对上了一双略含鼓励的紫眸。
小机器人陷入沉思,小机器人似有所悟!
他积极地从须弥戒中,取出了一把做工精良,还带着软垫的椅子!
彦无烛:[……我不是让你坐着看戏。]
源艾理解了,原来是老爷爷站累了。他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随后殷勤地拉住彦无烛的胳膊,把他按到了椅子上。
不过,他也好奇,那么空位置,彦无烛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哦,对了,这把椅子有垫子。
源艾在【彦无烛】的条目下补充了新的喜好:【偏好坐带软垫子的椅子。】
彦无烛:……
原来是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暗示吗?
不过,对上少年盈盈的眸光,他还是没有动。
近点也好,万一出了岔子,他也好及时出手,而且这里总归比别的地方干净些。
虽然源艾完全没有对上彦无烛的脑回路,但在场各宗门的修士们都一点就透。
之前有源家这层血脉至亲,他们都只能往后靠靠,但现在源家都这样了,他们不争,更待何时?这不叫落井下石,这是正义执行!只要能笼络到了源艾,那仙尊宝贝还有这个mini3不就手到擒来?
万法宗的修士抓住机会:“如此说来,源家似乎也不是真心想要迎回源公子嘛。不如,源公子待会随我回万法宗……”
“源公子对紫霞门可有兴趣……”
“我们青莲剑派——”
眼看形势一边倒,源泊文心道不好,回头大跨步走到担架前。纵使他有千般不舍,在此情况下,还是狠下心,啪地一巴掌扇在昏迷的源坤佑脸上:“孽畜!那是你的高祖父,你竟然以下犯上。”
他回头重重跪下,背后的源坤章也跟着跪了下来。
“叔祖父,此番确实是我错了。这孽畜以下犯上,就算是杀了也不足为惜!来人,快把这孽畜丢进兽园里,让焰火鹤啄死他算了!”
源坤章也道:“原来确实是弟弟的错,高祖父罚他合情合理。是我误会了高祖父,我这就自己领罚。”
几个侍从围了上来,想把源坤佑抬下去,却被源艾拦住了:“请等一下。”
侍从看了看源泊文,犹豫地停下手。
源艾:“为什么要把他带下去?还没有看完呢。”
“叔祖父,事情我已经全部知晓。”源泊文的心在滴血,“是我那个畜生孙子不尊重您,他现在变成这样实属活该!也请给我们留点薄面吧……”
说罢他放声大哭,涕泪横流地在地上磕头,额头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不多时血都渗了出来,让一些修士不忍心地转过脸。
彦无烛支着脸侧头看着,看来源家这是准备用苦肉计,断尾求生了。
为了仙尊秘宝,连自家亲孙子都能舍弃。
他抬起头,想看源艾是什么反应,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源艾低下头。
“您怎么了?是饿了吗?”源艾拿出了食盒,“我这里有一炁素烩、清神汤、云芝糕和金露蜂酿。”
彦无烛:?
源泊文:?
源泊文的哭声戛然而止,震惊地抬起头。他正在磕头呢,怎么这边都聊上吃的了!
“叔祖父,你这、我……”源泊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这头是继续磕,还是不磕呢?
好在,他这句话拉回了源艾的注意力:“您继续。”
源泊文差点没气死。
这个继续是什么意思?!他把自己磕头当做笑话看吗?!
“叔祖父,你这是何意?”源泊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些。
源艾疑惑:“咦?您刚刚不是在说‘事情已经全部知晓了’。我还在等您解密呢。”
源泊文汗流浃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说,从源艾的语气来看,这个法器一定是记录了全程,那众人必然就看到源艾根本没有对源坤佑做什么,以此推出他们的溯影血鉴有问题,再之后不就知道了他们在诬陷源艾吗?
他已经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了。
修士们也反应过来了,对啊,若不是源艾手上正好有这种法宝,岂不是直接被诬陷成功关押起来了。
好啊,这个源家竟然是想要吃独食!
眼看情况变得不妙,旁边的源坤章爬了过来,把头伏了下去:“高祖父,这着实蹊跷,我们需要查明具体情况,不管怎么说,仙尊出身源家,若是处理不当,更会污了仙尊清誉,算是玄孙子求您,也算是为了仙尊,可否请诸位同道先离开?我们定会找到凶手,将功赎罪。”
源家的侍从们也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请源少爷保全源家脸面。”
彦无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浮起一层讥诮。
硬的不行来软的,还搬出了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群蝼蚁也就这点出息了。
源艾:“咦?你们叫的好齐,是有事先排练过吗?”
众人:?!
重点是这个吗!
欸,不对,确实好齐啊……
彦无烛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少年每次关注的重点都不同寻常,但细想还挺有道理的,还真是有趣。
仆从们无人敢答。
源泊文声音勉强:“叔祖父,这只是我们的肺腑之言,我们源家上下都希望叔祖父可以顾全源家脸面。”
源艾:“不要。”
源泊文一愣:“什么?”
源艾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源泊文:?!
他彻底怒了,忍无可忍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自云虚仙尊在修真界的威望如日中天,源家自然也跟着受益。虽然他们因为过去的事,不敢大张旗鼓地宣扬云虚是源家人,但总是明里暗里地暗示“云虚仙尊非常看重源家,所以才让源家搬到最近的城里方便庇佑,只是源家低调,从不拿仙尊说事”。
这让源家在修真界的隐形地位很高,即便源泊文作为家主只有金丹期,但平时参加各种仙门集会,都能被请到上座,化神期的大能都对他以礼相待。
他一直顺风顺水着,可现在呢?
他被迫跪在地上,当着修真界同道的面,给一个凡人磕头,磕得脑壳都痛了,对方还是不愿意放过他!明明这个小畜生一点事情都没有,有事情的是他的宝贝孙子!
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源泊文气得整个人在哆嗦:“之前是我孙子不敬你,现在他被伤成了这副模样,不管是谁做的也算是两清了!我现在也不求你什么,只求你给我们源家最后留点脸吧!你难道要让整个修真界看我们源家的笑话,看云虚仙尊的笑话吗?!叔!祖!父!”
源艾看了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眸如镜面般倒映着源泊文因为气血翻涌、涨红的脸,疑惑:“你们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啊……?
众人都没想到源艾会是这个反应。说真的,听源泊文这样的声嘶力竭,本来抱着吃瓜心思的修士们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留下来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得多尴尬,有些事还是关起门来处理比较好。
但这个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源泊文话语的影响。
事实也确实如此。
“您不用再喊我叔祖父了。”源艾平静地说,“因为你们现在用的手段,和当初诬陷我父亲时,一、模、一、样。”
众人:?
什么?!
和源艾父亲被诬陷时几乎一模一样?源艾的父亲,不就是云虚仙尊吗?
修士们面面相觑。
如今云虚仙尊飞升,但威名犹在。在场许多人都是听着云虚仙尊的传说长大的,那是在修真界如同日月般的存在。这样的人物,竟也曾被自己的家族诬陷过?
不过说起来确实有些蹊跷。云虚仙尊出身源家,却一直都是散修,对外从不自称源家人。原来真有隐情?
可是,源家是疯了才会构陷仙尊吧!
眼看有人开始怀疑,源泊文心中警钟大作,对源艾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源家何时诬陷过仙尊?!”
“您在说谎。”源艾歪了歪头,“您的祖父,也就是当年源家家主源岳,就曾诬陷过我父亲。那时,他说我父亲出手伤人,随后拿出一个法器,让我父亲滴血验证。我父亲那个时候太年轻,毫无防备,就顺从了。结果,那法器上便出现了父亲伤人的画面,而他本人也不受控制地承认了根本不存在的罪行。”
他的目光落在源泊文脸上:“您刚才一直想让我滴血,是不是也想看到这一幕?”
源泊文的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源坤章,后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迅速低下头去。
云虚竟然对他儿子说过这些?!那个人不是一向沉默寡言、对万事都漠不关心吗?而且这都是陈年旧账了,云虚居然记仇记到现在?
“此、此事……”源泊文干巴巴地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必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源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时间过去太久,那件事早已尘埃落定。云虚又已飞升,空口无凭!
“如果没有做过,您的祖父为什么要认错,又为什么要将源家给我父亲呢?”源艾突然说。
嗯嗯?把源家给仙尊?!修士们的耳朵都要变成精灵耳了。
源艾的手指在须弥戒上一抹,一根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卷轴凭空出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这次跟您回源家,是因为我以为我们能成为家人。”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卷轴,又抬起头,“当年那件事后,源家便与我父亲断绝了关系。现在,类似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你们释放了一个同样的信号。我已经不是源家人了,您也不用叫我叔祖父,叫我源艾或者是别的什么都可以。”
他已经把整个源家从自己“家人”的范围内删除了。
源泊文瞳孔一缩。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从刚才开始,三句不离辈分的源艾就再也没有用“孙子”和“玄孙子” 称呼过他们。
“既然不是家人,”源艾的目光落回卷轴上,“那我也就可以拿出这份天道契了。”
天道契是借助天道规则立下的契约,若是违反便会遭受天道反噬,因为签订方式繁复,违约代价过大,一般也就重要场合才会使用。
是新的瓜!
修士们立刻和鹅一样伸长了脖颈。
源泊文都没有空管其他人,看到这根泛着金光的卷轴,他直觉不妙,回头去看源坤章,发现后者已经是呆若木鸡的状态了。
源艾贴心地为围观修士们补充前因后果:“这是当年源家有人惹了合体期修士,为渡灭族之灾,挽回我父亲签订的天道契。当时源岳还向我父亲跪地认错,父亲帮了源家,但他一直没有找源家兑现报酬,现在父亲离开了,那就由我来。”
本来有那句“我们的就是你的”,源艾还没准备拿出来,但现在,家人关系已删除。
备用计划,启动!
源泊文:!!!
“这不可能!”源坤章惊叫出声,“云虚仙尊飞升,这天道契怎么还能生效?”
就和身死债消一样,飞升离开此界后,东西也不能送到仙界去,契约自然就相当于无效了。
源艾:“为什么不能生效,您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呢。”
他拆开捆绳,手一扬,卷轴展开。
和平日里常见的只有几行的契书不同,这卷轴足有三米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小楷,看得人都眼晕,在天道契的底部“立契方”一栏写了“源艾”的名字,而“应契方”一栏则是源家的印。
“原来天道契长这个样子。”杨洛发出了感慨,“长见识了。”
子桑:“我也长见识了。”
杨洛好奇:“大师兄没见过吗?不是说宗门之间的大交易都是用天道契吗?”
“见过,但是没有见过那么长的。以往就算是师父同别人签订的,也只有寥寥几句话。”子桑粗粗一扫,就看到了“契约主体信息”、“标的”、“权利和义务”、“担保”等等一堆见都没有见过的名词,“这都是什么意思?”
源艾听见了:“您看最后的附件,里面有所有的名词解释。”
这份天道契是当初源艾拟定的,当初拟定完毕,云虚滴入心头血后,天上就传来了隆隆的雷声。云虚还以为天道要开始劈他了,结果,只是响了一会儿,这卷轴上就冒出了金光,代表天道已经“认可”这份卷轴属于“天道契”。
源艾当时还记录了该现象:【立契时,天道疑似会发声】。
这也太精细了!众修士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因为字数太多,加上专用名词过于陌生,好多都还没有理解。
但是从内容来看,大到契约事项,小到各种意外情形都罗列地一清二楚!
比律道门,这个全靠为各个宗门、修真世界起草契约为生的宗门写的还详细哩!
“这不对!”源泊文愤怒打断两人交谈,“你怎么可能在上面签字?!”
源艾的手中出现了一根小棍子,点在了其中一行:“您看继承人条款。”
在源艾指的地方是一行字:【如契约原权利方因任何因素离世、飞升或丧失执掌能力,其合法继承人可据本契约、无须他证,承接一切权利与责任。】
源艾收回了小棍子:“合法继承人指的是符合天道认可的程序继承人,具体名词解释在附件里。因此父亲飞升后,我的名字自然就在上面。”
他转过脸,直视源泊文的眼睛,“源家主,您不用再说家族颜面了。按照契约,源家的一切都归我。所以,你们的颜面,就是我的颜面,我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
“你、你……”源泊文死死盯着契约最后的源家印章,在卷轴打开后,他就感觉到一股威压压在了他的身上,厚重得都无法呼吸。
是真的天道契!
若按照上面的条款,那他们源家不就全部都得归这个小畜生?
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打拼下的心血!!!
源泊文只感觉气血上涌,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不!!!”源坤章慌张地爬过来。
“咦?怎么晕了,没关系。”源艾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一粒丹药塞进了源泊文的嘴里。几息过后,源泊文悠悠转醒。
“我这是……怎么了?”
“您醒啦。”源艾探出了头,“刚刚我已经将天道契展示给你们看,就代表你们应该履行承诺了,按照上面的约定,我最多可以给您五天过渡期。您记得在五天后将账本、钥匙等交付与我,我要先盘点一下。”
源泊文瞬间睁大了眼睛。
源艾:“好的,现在告知义务已经履行了……”
“你、你,噗——!”源泊文万万没想到源艾救醒自己是为了这件事,他再也撑不住,心神剧震之下,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瘫倒又晕了过去。
源坤章:“不!!!”
源艾:“连台词都差不多,再放送。不过我已经履行完了告知义务,就让他睡着吧。”
众人:……
虽然源家非常的凄惨,但是刚刚听源艾这样一说,确实源泊文两次晕倒都差不多。
修士们的功德和笑点开始打架。
连彦无烛都下意识以拳抵唇,紫眸中浮现出笑意。
源艾看着众人:“那我们继续播放?”
“不用了,源公子。”子桑站了出来,对源艾拱手,“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此事我想诸位同道也已有心证,是源家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栽赃了源公子,此番行为,令天下修士唾弃!也所幸,有这法器,还有这天道契,此后源公子执掌源家,定能让源家家风清正。”
见太元宗的大弟子出来定了性,其他宗门的修士纷纷点头。
源艾弯起眼:“嗯嗯!”
他在【紧急任务:洗脱嫌疑】后打了一个代表完成的小绿戳。
他转过身,对上兽园仆从那张尴尬的脸。
那仆从还跪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画完的示意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事情的发展过于激烈,他根本不敢插嘴。见源艾走过来,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少年却只是抬起手,把他手中的纸对折了一下。
“谢谢您,不过这张纸我已经不需要了。您自己处理掉就好。”源艾说。
如果是那个还把源家视为家人的源艾,他会追查下去,他会把那张纸摊开,核对路线、盘问名字,直到找出那个真正的凶手。
但现在,源坤佑在源艾眼中只是一个贴了名字的“遇见过的人”,帮助他的任务优先级无限趋近于零。
“是。”仆从小心翼翼地缩回去了。
子桑定定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笑意:“源公子可真是爱憎分明。不知何时来太元宗一叙?家师自上次一别后,就一直念叨着你呢。”
“等之后有空了会去。”源艾拿出了通用话术,现在他预约还没有做的事项太多了,“我最后还想确定一件事。”
这件事在他看到溯影血鉴的时候,就有了猜测。
他对源坤章说:“当初源岳诬陷我父亲时,用的是他在秘境里契约得到的法器,一盏六面白玉宫灯,吸入血液便可控人心智。您说这法器是从您高祖父时期传下来的?那就是从源岳传给你们的吧?”
源坤章心头一跳,勉强道:“我只知道是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
彦无烛理解了少年的意思:“你是说,你觉得这两样是一件东西?”
源艾点点头:“我想确认这一点。”
“这不可能!”源坤章反驳,“你都说了那是盏白玉宫灯,和这溯影血鉴完全不一样!”
“源小公子恐怕不了解法器。”子桑也委婉地说,“法器分为两种,一种是只需达到灵力要求,人人取之可用的法器,还有一种是契约法器。契约法器无视境界,可这种法器极其稀少,只认神魂,若是主人死去,法器便会一同沉寂。如果是契约得到的法器,那主人死后,应该传不到现在。”
“您说的没错。”源艾点头,“源岳对我父亲忏悔的时候,亲手把那盏法器毁了,当时他还吐了血。”
源坤章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啊,那就说明确实是契约法器,和主人神魂相连,和这溯影血鉴完全不是一件东西。”
“但是,我不信。”源艾吐出了这几个字,“因为父亲没有带走那盏法器的碎片,也没有给我看,我无法辨别真伪。”
“那个时候,你又没有出生怎么可能看得到……你要做什么?!”源坤章的辩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叫。
他看见源艾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半米长的金属锤子。
“如您所见,我要砸了它,来验证它到底是一件新的法宝还是曾经的宫灯。”源艾贴心地补充,“您放心,按照天道契,这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心疼。”
谁管你心不心疼!
“你敢!”源坤章挣扎着想扑过去阻拦。
彦无烛抬起了眼。
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源坤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抵住后颈,和铁钳一样锁住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是谁?!
但是他现在也无暇去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源艾一步一步逼近溯影血鉴,举起了手里的锤子,狠狠地砸下。
嘭!
一下。
嘭嘭!
两下。
嘭嘭嘭!
三下。
重重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主厅。
源坤章大口喘气。
没事的,这法宝外面用的是最顶尖的玄天铁,区区锤子根本不可能打破。
有修士看不下去了:“源公子,倒也不必如此,既然之前那宫灯都被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何苦白白浪费一件法器?”
源艾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重重地砸下。
“咔嚓”一道裂缝出现在了铜镜上。
怎么可能!!!
源坤章眼中大骇,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张口涌出了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源艾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一片白玉。
少年弯起了眼。
“果然,我的分析没有错。”
第22章
众人看着源艾从铜镜里取出了一片白玉,玉片边缘虽有破损,但它身上还流转着灵光。
是一件法器。
子桑:“这难道就是……?”
源艾已经完成了它和曾经那盏白玉宫灯的细节比对。
虽然当年没有近距离扫描分析,但只凭外观的几个细节,源艾便已经确认了。
“这就是当年的白玉宫灯的一片。即便碎成了这样,看来它还是可以用的。”
嘶——
这怎么可能呢?
子桑百思不得其解:“看现在源大公子的情况,他反倒是像这个法器的契者。可这宫灯当年不是早已随源岳一同沉寂了吗?”
平霄子:“难道是法器沉寂之后重现?”
“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杨洛小声问。
子桑解释:“契约法器会随主人身死而沉寂,灵性尽失。但等上个千百年,这法器便会‘重生’,灵性复苏,重新出现在秘境里,等待新的有缘人。”
杨洛目露震惊:“法器也能重生……诶呦,师兄怎么打我?”
子桑收回弹杨洛额头的手指:“不好好听讲,因为那些法器都是我们太元宗恒元仙尊的遗泽。
彼时恒元仙尊飞升之际,没有把宝物留给太元宗,而是把法宝化为机缘,把洞府散成无数秘境,造福天下修士。也正是从那时起,才有了‘契约法器’一说。”
源艾:“您说的有可能。不过,同一家族的后人契约到同一个法器的概率极低,因为法器重生的秘境完全是随机的。”
他以前也对契约法器重生的机制很感兴趣,父亲也想着契约一个让源艾研究。为此,他们花高价从小红楼那里买了情报,成功在一处秘境蹲到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们是穿越的,法器死活认不了云虚的神魂,最后只得放弃。
所以,关于契约法器的知识,都是源艾后来通过收集修真界里流传的情报得知的。
修士们陷入沉思。
源艾又拿出了药:“我再问问他。”
他依瓢画葫芦地撬开了源坤章的嘴,喂下丹药,但几息之后,源坤章依旧紧闭双眼,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这丹药竟然也不管用?”平霄子不可思议,刚才她就看出来了,源艾喂得都是高阶的愈合丹,治疗源坤章的伤绰绰有余。
彦无烛斜倚在椅背上,笑吟吟:“与其说是不管用,不如说是不想醒吧。”
源艾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叫不醒一个装晕的人。”
装晕的源坤章:……
源艾也没有对地上装晕的源坤章做什么,他本来只是为了确认那件法器,确认完毕,这个任务就完成了。
他环视一圈,礼貌地问:“那我先把他们安置到其他地方去好了。大家想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这个嘛……”修士们狠狠心动了。这不是套近乎的好时机?
“不过,依照如今源家的情况,恐怕会有些招待不周。”彦无烛微笑着开口。这些人的贪念也不枉多让,他可不想再让源艾沾上一点。
见状,修士们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今天瓜也吃了够本!得回去好消化一下。
众人最后意犹未尽地扫了一眼地上躺得整整齐齐的源泊文爷孙三人,纷纷告辞离开。
彦无烛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看到太元宗的两个修士窜到了源艾面前。
彦无烛:。
“大佬,要不要我来帮忙?”杨洛毛遂自荐,“待会儿这里肯定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吧?”
说罢他往左右看了看,真奇怪,刚刚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子桑也走了过来,对源艾拱手,他扫了眼地上的三人:“此番源家之举,实在令人唾弃,只是现在他们晕着,等醒来恐生事端。子桑虽然只是太元宗一介弟子,但也是代家师前来,尚且可以说得上话。若有在下在此,他们想必不敢太过造次。”
源艾对此并不在意:“谢谢你们,我自己可以处理。”
“那怎么行!”杨洛立刻反驳,“万一他们醒来联合欺负大佬你怎么办?有我们在,他们绝对不敢!当然,主要是好久没见大佬,住在一块还能叙叙旧,搭把手什么的……”
源艾的黑眸静静看着他。
杨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挠了挠头,说了实话:“好吧,主要是这里的客栈太贵了!”
源艾若有所思:“我之前就看到了,价格的确很高。”
杨洛立刻找到了共鸣:“听说都是源家一手垄断了这里的产业,简直就是逮着人薅!”
源艾:“等我之后拿到账本了再看看。”
杨洛眼睛一亮:“那我可以……”
“好。”源艾回答得干脆利落。
杨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就、就这样?”
源艾歪了歪头。
杨洛:“我还以为大佬会说要付多少之类的。”
源艾:“您提醒我了……”
“不不不,当我没说过!”杨洛吓得跳起来,转身就跑,“我先回去退房去。”
源艾看着杨洛的背影。一旁,子桑说话了:“小洛是不是很好玩?”
“嗯?”
子桑:“我发现你总是喜欢逗他。”
“没有。”源艾否认了,“就是发现他的反应很有趣。”
有一种戳一下跳一下,戳一下跳一下的感觉。
他其实没有忘记房费,但杨洛的“帮忙”提醒了他。他未来在这里搭建网络,需要测试员。按照经验,还要给测试员付钱。既然杨洛主动提出帮忙,那应该可以免费吧?
子桑笑了一下:“源公子也很有趣。”
源艾疑惑地望过去。
子桑却没有解释,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边的彦无烛,说:“既然小洛去拿行李,那我便留在这里搭把手。”
源艾也没有再推拒:“好。”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这位太元宗的大弟子了。”彦无烛从旁边走了过来,手扣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源艾脑海中再次响起了传音入密:[我有话对你说。]
源艾:0.0?
他茫然地跟着彦无烛离开了主厅,在一处走廊前停下。
源艾仰起头:“怎么了?”
对上那双圆眼眸,彦无烛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他把源艾拉走,只是不想让那个叫子桑的同源艾接触。那人周身散发的情绪虽然克制,可那股忌惮的气息却瞒不过他,加上这个姓氏特殊,他特意留在这里,恐怕另有所图。
至于他要和源艾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
源家的事情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这个少年把事情处理得比他预想的更绝妙、更彻底。他一点亏都没吃,反倒让源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真的生长在谷中、不谙世事吗?
彦无烛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清楚过眼前的少年。
在这具纯净得从未流露过一丝负面情绪的身体之中,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源艾等了一会,发现彦无烛还是不说话,更加困惑了,他只好换了一个话题:“您想住在这里吗?”
彦无烛回过神,克制地点了点头。
源艾找到了方向:“那也好。我一时半会也不会回云虚谷,您要住这里也可以。我给您安排一间房间,随我来好了。”
他找来源家的仆从,问到了一间客房,就领着彦无烛去了。全程,彦无烛都安安静静地跟在源艾后面。
等到了地方,源艾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是标准的客房配置。
源艾询问彦无烛的意见:“可以吗?”
“可以。”彦无烛无所谓地踏入,寻了把椅子便要坐下。
“等一下。”源艾突然制止了他。
彦无烛停住,便见少年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沓软垫,勤勤恳恳地给房间里每一把椅子都铺上了,然后才说:“您再坐。”
……这是在做什么?怕他坐得不舒服?可他是修士。
彦无烛心想,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下去。当陷入那团柔软时,他紧绷了一路的脊背松弛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源艾第一时间捕捉到彦无烛的微表情变化。
果然,老爷爷就是喜欢软垫子。
源艾把彦无烛词条下的【偏好坐带软垫子的椅子】改成了【超爱坐带软垫子的椅子】。
“您之后就在这里休息。”源艾想到一件事,“对了,之前源坤佑攻击我的时候,把他打飞的是您吗?”
提到这个,彦无烛矜持地开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源艾说,“但是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根据云虚谷里的柳木分身传来的数据,彦无烛和自己在一楼见过那面之后,就先一步离开了云虚谷。
当时,源坤佑被击飞的时候,源艾向那股灵力释放的方向看过,没有看到人,但是扫描到墙后一个人形轮廓,和彦无烛很像似。
“是我。”彦无烛说,随后抬眼看向了少年,“那你打算如何?”
源艾:“谢谢您!”
彦无烛笑了一下。
源艾:“不过,您不是在之后才出现在源家门口吗?之前就已经跟在我后面了吗?”
好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扫描到。按照道理,老爷爷是金丹期,是在他的扫描范围里的呀?
源艾把这个异常保存进日志。
又看过去,彦无烛的笑已经消失了。
“我只是恰巧路过。”彦无烛说。
源艾恍然:“那走的还挺远的。”
彦无烛:“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我要先休息了,你去处理你的家、事……”
最后两个重音还没有落下,就被彦无烛咽回了喉咙里。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了。触感很软,很滑,出乎意料地,并未让他产生丝毫反感。
他有些错愕地垂眸。
只见源艾也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少年正无比专注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关节,带来些许细微的酥麻痒意。
和彦无烛带着薄茧的手相比,源艾的手明显要小上一圈,仿佛他只要张开手掌,就能轻易地将少年的手笼住。
这、这是在做什么?
彦无烛喉结滚动,耳根泛起薄红。
是在撒娇?谁教他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人的?
“你在干什么?”如此狎昵的接触让彦无烛的嗓音有些干涩。
源艾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眸圆圆的:“梵天宝车里留下那张纸条的人,也是您。”
这一次他用了笃定的语气,因为他刚刚记录了彦无烛的指纹,和那张写了“真好骗→(兔子)”纸条上的指纹对上了。
彦无烛显然不知道源艾的目的。手上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有些僵:“是又怎么样?”
源艾松开手:“我有东西给您。”
说完,他用一种近乎于珍重的姿态,从须弥戒里取出了另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彦无烛面前:“这是我写给您的回信。”
回信?
他看着源艾递过来的那张纸,纸张用料极为考究,入手温润,还有一股淡香。
彦无烛完全没料到源艾会来这么一手。他抬眼,恰好对上源艾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眸,纯黑色的瞳仁里,似乎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那眼神太过干净,太过专注,让彦无烛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小心翼翼,接过展开了那张纸。
纸上,是用标准仿宋字体书写的:
【上当了=v=】
彦无烛:?
第23章
彦无烛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竟然能如此丰富。
自孤身一人在魔门中挣扎求生,他能感知到别人越来越多的恶意,那些肮脏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日夜不停地涌来,这种情况下,他自己仅剩的那点情绪反而渐渐消失了。
愤怒也好,悲伤也罢,什么都不剩了。他只会用那张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脸把一切都挡在外面。
笑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只是面部肌肉的习惯性动作。
可他没想到,在看到这张纸条后,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情感像被撬开了封口,噗噗地往外冒。
并非愤怒,也并非恼羞成怒,是种更复杂、更陌生的东西。
他甚至说不清那是什么。
“什么意思?”彦无烛彻底失去了笑容。
源艾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我在问你,你这个回信是什、么、意、思?”
“咦?”小机器人歪了歪头,“就和您给我的一样呀。把纸条折起来,让人以为是很重要的内容,拆开后却发现是朋友写的玩笑话这种……唔?”
源艾疑惑地看着彦无烛霍然起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源艾追到门口:“您不休息了吗?”
“不休息了。”
门口连彦无烛的影子都没有了。
源艾:?
源艾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彦无烛回来。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认真地复盘了一下刚刚的行为,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明明是彦无烛先给自己写纸条,打开是玩笑话的,为什么自己做了之后,彦无烛跑了呢?
源艾在彦无烛是“双标”和彦无烛是“真的不想休息了”里面选择了后者。毕竟,他都是老爷爷了,应该不会那么幼稚吧?
既然彦无烛不住,那就给别人住好了。源艾愉快地下了决定。
……
“小高祖。”
伴随咔哒咔哒的机械声,【曾祖父】带着黑猫和白狗来了。
白发青年坐在炼丹炉的盖子上,手抱住了机器人的脑袋,在感觉到机器人停下后,他抬起头,轻声呼唤源艾。
源艾:“你们来啦。”
之前源艾被彦无烛拉走,但他还记得白狗,便远程给他的机器人儿子发了消息,告知黑猫事情已经解决,让她驾驶【曾祖父】把白狗从主厅带走,免得这个看不见的青年孤立无援,撞到哪里受伤。
他走过去。机械臂已经把白狗放下来了,后者一个踉跄,源艾及时伸出手,才免于对方摔倒的命运。
“小高祖。”白狗快把整个人都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离的近了,源艾都能感觉到青年炙热的体温。
源艾:“我现在已经不是源家人了,您不用叫我小高祖。”
“不要!”白狗急匆匆打断了源艾,空洞的眼中满是慌乱,有些语无伦次,“是我错了,对不起。小高祖不要抛下我……”
源艾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白狗却只是拼命摇头,一遍一遍重复着刚才的话,灰蓝色的眼睛里沁出了湿润。
源艾:?
【曾祖父】背后的炼丹炉盖子打开,黑猫扒拉着从炉子里冒出来。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间客房里的椅子都加了软垫子,原先尖锐的桌角都包上了白色不明材质做的护角,呈现出圆润的弧度。
黑猫似有所悟:“小高祖,这是给哥哥准备的房间吗?”
源艾点点头,毕竟原先的小破屋子都没有家具了。但晚上白狗黑猫还要过夜,那就先暂时换个地方住:“您住在隔壁,如果您要和您哥哥住在一起,我还可以加床。对了,您也不用叫我小高祖了。”
相较于白狗,黑猫倒是显得冷静得多:“是因为我们的母亲是湿婆骨的妖女吗?”
“和这个没关系。”
黑猫松了口气,之前在来的路上,她也听白狗大致讲了主厅发生的事情。看来确实和他们无关,是源家惹到了小高祖。
她看了眼白狗,白发青年整个人都蜷缩着依在源艾旁边,明明个子高大,现在却真的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白狗,连尾巴都要夹进腿间。黑猫收回视线,从炼丹炉里爬出来,小心地落到地上。
她跪坐下来,认真地看向源艾:“小高祖,我一直不懂,‘家人’是什么。是源家那些人吗?他们和我们血脉相连,却只会打我们,骂我们,把我们当牲畜取乐!这种家人我宁愿不要,我们兄妹做一辈子孤儿就可以了!”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把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吐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可是,小高祖,我们遇到了您。”
“您是母亲离世后,这世间唯一一个向我们伸出手,会把我们当做‘人’来对待的人。不管您心里这么想,我们始终把您当做我们的高祖父,我们的家人。这无关血缘,无关身份,只关乎‘您’这个人。”
白狗也跟着抓住了源艾的衣角:“小高祖,求您,给我们一个可以待在您身边的机会。”
源艾陷入沉思。
[家人]到底是什么?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以前,源艾的家人结构很简单。只有他的父亲云虚仙尊一个人。而之后,云虚飞升,源艾又把源家加入到了家人行列,再到现在剔除。
其实仔细想想,他作为机器人,和人类都不可能有血缘关系。那家人到底是什么?
认同感吗?
源艾认真地回顾完黑猫的话。
或许在他们身上可以找到答案。
源艾把【楚白狗】和【楚黑猫】词条重新加回了自己的【家人】范畴。
他说:“好。”
“小高祖?”白狗不可置信地抬头,“你,刚才说什么?”
源艾:“我说好。”
白狗欢呼一声,伸出双臂抱住源艾:“谢谢小高祖!”
源艾:“唔。”
“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小高祖的!”
源艾慈祥地摸了摸玄孙子的脑袋。
……
杨洛和子桑赶到黑猫白狗的房间时,这个房间又被稍微改造了一下。
源艾在另一侧隔间加了床。这对兄妹还是需要相互扶持,黑猫腿脚不便,白狗看不见,在新环境也需要黑猫指引。
至于【曾祖父】,因为占地面积太大,被放到了隔壁房间。
此刻,白狗正在整理床铺。黑猫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吃着源艾饭盒里的吃食。
“大佬!我们来找你啦!”杨洛人未至声先到。
子桑紧随其后,向源艾拱手:“源公子,源家那三人已经被我送去了客房并布下禁锢结界,免得醒来再生事端。”
源艾打算之后再放一个监视器:“谢谢您!”
子桑笑道:“举手之劳。”
杨洛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在两人之间探来探去:“你们在聊什么?”
子桑:“在聊你不会的东西。”
杨洛:?
他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源艾问:“您要吃饭吗?”
“要!”杨洛立刻应声,随即又反应过来,一脸狐疑,“不过大佬,你这话接的怎么好像是我只会吃饭一样?”
源艾:“您不会吃饭?”
杨洛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还是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找位置,目光自然落在了桌边的黑猫:“这位是?”
“楚黑猫,”黑猫礼貌地打招呼,“我是白狗的妹妹,两位前辈是小高祖的朋友吧,幸会。”
“幸会幸会,”杨洛挠了挠头,也报上名号,“你们兄妹俩的名字还真有趣。”
还第一次见用动物取名字的。
源艾领着子桑坐到另一侧,旁边的白狗却没有走过来,只是说:“我不饿。”
源艾伸出手,抓住了白狗滚烫的手腕:“您需要吃饭了。”
再下去要低血糖了。
“不。”白狗摇摇头,“我去别的地方吃。”
源艾:0.0?
“小高祖。”黑猫说话了,“哥哥是因为他的外貌,就让他一个人用饭吧。”
子桑摸着下巴:“所以,楚兄才终日戴着这副面罩?”
白狗轻点一下头,算是默认。
“嗨呀,这怕什么!”杨洛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旁的空凳子,“我们啥都见过,就算你口罩下长两张嘴都没事!”
源艾疑惑:“确实无关,您坐下来吃饭好了。”
白狗的身形却更加僵硬,求助似地转向了黑猫。
黑猫叹气,对桌上的另外三人说:“想必大家也听说源坤章说,我们是‘湿婆骨妖女’之后。”
杨洛立刻点头如捣蒜。
其实他之前就好奇这件事了。但不管是大师兄还是大佬都和忘记了似的,没人提,那他也不好问。
黑猫:“这是假的。我母亲确实来自湿婆骨,但并非自愿,而是在幼时被湿婆骨余孽强行掳走,沦为药人。历尽千辛万苦,母亲才得以逃出生天遇到了父亲,也就是源泊文之子,之后,才有了我哥哥。”
“但是,哥哥自出生起,便须发皆白,脸上更有异象……”黑猫对白发青年说,“哥哥,既然已经全然相信了小高祖,那也不必再一直遮盖下去了。”
白狗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沉默许久,才转向源艾的方向:“我只想给小高祖看。”
源艾歪了歪头:“好。”
两人走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您好像很紧张。”源艾能感受到青年的心跳得飞快。
“没有……”白狗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他在撒谎。
出生那天,父亲就视他为不祥,想要将他溺毙,是母亲拼死才将自己保下来。
可活下来又如何?
源家人人对他避之不及,都说他是湿婆骨教宗转世。他脸上的异状也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明显,只敢带着面罩见人。
如果、如果自己的这副样子吓到小高祖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害怕地跑掉?
会不会觉得他果然是个怪物?
白狗的呼吸乱了,后背冷汗渗了出来。他想说算了,想说不用看了,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双手突然捧住他的脸。
凉凉的,软软的。
“那我来摘了。”少年的声音很近。
白狗闭上眼。即便本就看不见,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口罩被摘了下来,冰冷的空气贴上了唇,让白狗莫名产生一种自己在裸奔的羞耻感。但这远不及少年接下来的沉默更让他难熬。
一秒。
两秒。
三秒。
少年没有说话。
没有倒吸冷气的声音,没有后退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白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是被吓坏了。他慌乱地伸手想抢回面罩,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您太奇妙了。”
奇……妙……?
白狗的手僵住了。那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单纯的、发自内心的赞叹。
第一次,有人用“奇妙”形容他。
白狗的脸上染上了薄红。
“什么什么!”杨洛在远处探头探脑,“可以让我看看吗?”
白狗顿了顿。有了源艾那句话垫底,其他人怎么想突然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把自己的脸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黑色面罩之下,一道纯黑色的胎记如泼墨般肆意蔓延,贯穿了整个唇部,并向两侧延伸出狰狞的枝杈,形状似是一根脊椎骨组成的巨大黑色笑脸。
纯黑色胎记和雪白的头发皮肤形成了极致的黑白对冲,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感。
杨洛倒吸了一口冷气:“哇!好帅。”
源艾:“嗯嗯,而且很神奇,意外地对修炼有帮助。”
杨洛&白狗:“什么?!”
子桑站起身:“得罪了。”
他的手掌贴上白狗的手腕上,片刻后收回:“天赋之高,确实前所未见。”
纯火灵根,经脉没有修炼的痕迹却已经到了练气大圆满。这印记隐约透着火意,仿佛和血脉融为一体。
“源小公子,你说这个和修炼有益处?这个到底是什么?”子桑问。
源艾:“黑色素瘤。”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词的修真界众:?
源艾解释:“是白化病,就是导致白狗头发、面色皆白的一种并发症。”
他此前就觉得白狗身上的温度不对劲,现在确定了。
黑色素瘤是白化病的并发症之一。说来挺奇妙的,黑色素瘤不断扩张,白狗的身体为了杀死肿瘤细胞,不断促使身体产生高热。
换做别人,早就被这高热焚尽五脏六腑,但偏偏白狗是火灵根。
奇妙地维持了平衡。
甚至于,长期的高热还淬炼了经脉,让白狗对火的亲和度远超常人。
源艾:“这个只能帮助您到练气大圆满,因为筑基时肉身重塑,黑色素瘤会自动消退,但是以此打下的基础对未来发展很有裨益。”
白狗愣在原地。
困扰他多年的诅咒,竟然是天赋?
然后,他听见少年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像在问要不要喝水:“对了,您想看见吗?这个我能治。”
众人:?!
“小高祖,您可以让哥哥看见?!”黑猫激动地站起身,却忘了自己的腿不行,差点摔倒。
看见?他能看见?
白狗的喉结来回滚动了一下,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真的可以吗?”
这句话也让子桑变得慎重了些。
所谓道眼观乾坤,目盲是修真界公认的绝症,连紫霞门都束手无策。
一直以来,修士们都把眼睛当做重点保护部位之一,难道云虚仙尊留下了什么至宝可以修复道眼?
源艾:“不过可能要等段时间,第一步时间花的比较久。”
子桑忍不住问:“源公子打算如何治?可否透露一二?”
源艾:“视网膜培育、微创移植和神经桥接。”
子桑:“这是三个法宝的名字?”
源艾:“这是专业术语。”
众人:???
……
是夜。
源艾在房间里准备治疗白狗的方案,依靠他身上的装备,加上玄之又玄的丹药符箓,只要结合得当,就可以治疗。
以前他父亲的眼睛不小心在战斗中受了伤,就是源艾用柳木小人的身体把父亲的视力捣鼓回来的。
这次只是稍微难一点而已。
就在源艾全神贯注的时候,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人影抬起剑,对着少年的后心猛地捅过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可轻松斩断金丹期肉身的利剑,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坚固的东西,直接断成两截。
少年回过头,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源大公子您醒啦,找我有什么事?”
源坤章手持断剑,脸上狰狞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
他的肉身,怎么比金丹期修士还硬?!
第24章
源坤章把手中的断剑扔到地上,上下扫了眼源艾:“不愧是云虚的宝贝儿子,身上的法宝就是多。”
他的剑怎么可能连一个天残的身体都刺不穿?一定是对方身上穿了什么高阶防御法衣!
源艾对源坤章的出现并不意外。
放在源家祖孙三人房间里的监控器显示,源坤章醒来后就从房间中消失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离开的,之前子桑公子给你们的房间下了结界,他说他的结界元婴期都破不了,您是用了什么法宝吗?”
源坤章嗤笑一声:“区区结界,怎么可能困得住我!”
“您的说话方式似乎也……”源艾话说到一半,身体突然向左滑出一步。
脚尖刚刚落地。一条火龙便擦着他的右肩膀布料掠过,灼热的气流卷起了他的高马尾,伴随嘭的巨响,火焰在背后炸开,整个房间被火光映得通红。
源艾回头看了眼,发现墙壁完好无损:“您布置了结界?”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源坤章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我下的结界,可比那什么太元宗的大弟子要高明多了,我会让你死得非常安、静。”
话音未落,他手一翻,一条黑红色长鞭凭空出现,整条长鞭似乎是由熔岩铸成,鞭身的缝隙间淌着火焰,刚一拿出来,房间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刚才那一击,若是我瞄准你的脑袋,现在这里只会剩下一捧焦炭。”源坤章抖了抖手腕,长鞭末梢在空中甩出一个爆响,“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交出云虚所有的宝贝,我饶你不死。”
源艾:“您在撒谎。”
源坤章:?
源艾分析:“您第一次用剑瞄准的是我的后心。刚才的火龙术,不管是出手速度,还是角度也都是为了毙命。您并不是想饶我一命,只是发现两次都没有击中,所以给自己找补而已。”
源坤章:???
被戳破了事实,他恼羞成怒:“去死吧你!”
他手腕一振,长鞭如毒蛇般刁钻地扑向源艾面门!
少年的反应更快。他身体向下一矮,从鞭影下方的空隙中钻过,顺势一滚就滚到了桌子下。
源坤章转动手腕,鞭势随之改变,化抽为砸,朝着桌子狠狠落下。
“砰!”巨响传来,却是鞭子砸在地面的声音。
桌子不见了。
源艾的身影,不知何时到了房间另一头的书柜旁。
“你倒是跑得快!”源坤章手腕回撤再猛地一抖,鞭身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追着源艾扑去。
源艾眼疾手快,赶紧把书柜和里面的书全部塞进了须弥戒,又往房间绿植的方向跑去。
啪!啪!啪!
房间内,源坤章的攻势越来越猛。但源艾却像是能预知未来似的,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鞭子落不到的死角。
蹦恰恰般在鞭子间隙里灵活穿梭。
源坤章已经不耐烦了。他感觉自己像在捞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明明把对方逼得到处乱窜,可实际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源艾一个天残,怎么每次都能躲开?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那绝对是有法宝相助!
可什么法宝,竟然能让一个凡人那么灵活!
“去!”源坤章叫了一声,火舌从鞭子上猛然爆发,半个房间都沦为火海。
他眯起眼,等待火光散去,看到一具焦尸。
然后,他看到了站着的源艾。
这个少年正在背对着他,把窗下的一盆绿植往须弥戒指里塞。
源坤章:???
等等,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空了。
原先这座屋子里的家具全部没!有!了!并不是被他的火给烧焦了,是被这个少年全部收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源艾把最后一个花瓶塞进去,这才转过身,认真回答:“如您所见,我在保护我的资产。啊,也多谢您布置下的结界,这样一来,墙壁就不会有任何损伤了。”
源坤章:!!!
源坤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少年的语气自然得好像压根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和他死斗。
当日常聊天了是吧?!
他一个天残,竟然敢轻视自己!
源坤章沉下脸:“我倒要看看,云虚的法宝能护你到几时!”
“您错了,这和我父亲的法宝没有关系。”源艾纠正了对方。
源坤章听完,怒极反笑:“不是云虚的法宝帮你,还能是你自己躲的吗?!””是我自己躲的,因为您的攻击路线很好预判,我非常熟悉。”
源坤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非常熟悉?”
少年那双漆黑的双眼倒映着源坤章的脸,他嘴唇微启:“嗯!好久不见了,源岳家主。”
源坤章:!!!
——
“圣君!!!”
迎仙城的最高塔塔顶,彦无烛正随意地坐着,一条长腿曲起,手肘撑在膝上,单手支着头,紫眸虚虚地望着远处。
从高往下看,建筑和人都和蝼蚁一般。
真是无聊。
就和白日里他在房间外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彦无烛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触摸白发青年的景象,指尖开始不由自主地轻点着脸。
就在这时,高塔屋顶下的栏杆处,一个脑袋小心地探了出来:“圣君,我查到点东西,这源家确实奇奇怪怪的!”
彦无烛终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颗探出的脑袋上。
是源七。
只是此刻的他,和源艾在膳堂所见时判若两人。他双眼空洞无神,太阳穴处的皮肤下,有数道青筋不自然地凸起,像是有活物般在蠕动。
源七的嘴唇紧闭,声音却顺畅地从他身上传了出来:“那楚白狗确实是源泊文的孙子,是和源坤佑、源坤章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来也奇怪,我问了源家下人,源泊文是逼着他的儿子和那湿婆骨的楚姑娘成亲的。可他们都知道,那楚姑娘来自湿婆骨,这源泊文如此做,也不怕被修真界当做私通魔道。
然后我继续查了查,发现源泊文的儿子在不久之后就突然暴病而亡,楚姑娘跟着郁郁而终了。
但是,我从那个胖管家那里得知,这对夫妻,是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死亡的,他们的尸体,是从源泊文的房间里被抬出来的。”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营造悬念:“圣君,您说,这源泊文叫儿子儿媳去自己房间做什么呢?”
彦无烛微笑:“你觉得猜谜很有趣?”
“……不有趣。”源七发出尴尬的笑声,只是闷在紧闭的嘴唇里,变得有些古怪,“不愧是圣君,小的已经查到了真相!非常震撼……哎呦,我错了我错了,圣君息怒!您的灵威再强一分,我的子蛊和我的蛊衣服都要坏了。到时候就不能说话了……”
源七的太阳穴下的东西蛄蛹地更加厉害了。
他不敢再卖关子:“湿婆骨有一种禁术,可以夺舍血脉后代!但此术条件苛刻,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需要一个人作为神魂转移的容器媒介。
将此人从小以特殊药物喂养,再于夺舍仪式上,以大量鲜血绘制阵法献祭。按照湿婆骨的秘法记载,如果夺舍者为男,就需要用女性之血,反之亦然。献祭完成后,就可以让神魂借药人为跳板,夺舍灵根相合的血脉后人!”
“夺舍……”彦无烛手指轻点在瓦片上,吐出了两个字,“源岳?”
“圣君英明!源岳当年把家主之位传下后,就闭死关去了。源氏夫妻死的那日,源岳冲关失败,寿终正寝之时。
那楚姑娘,便是当年湿婆骨余孽培育的药人。恐怕,就是源岳妄图夺舍他的重孙。这种行径,比咱们枯荣道魔多了!
不过,既然源泊文的儿子死了,那源岳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那声音话锋一转:“这事还多亏了源小公子,之前在膳堂,如果不是他问我一句,怎么在源家都不见女子,我还想不到这点。说起源小公子,他还挺有趣的,之前盯着我蛊衣服上的‘门’看,还以为他发现我了呢。圣君,我们什么时候把这源公子抓回枯荣……哎。”
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声音戛然而止,塔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源七身上的声音再次小心地响起:“圣君,那源小公……诶诶诶,不说了不说了!”
他发现了,圣君是压根不想提源艾,可这又不像是厌恶的样子……
哎呀呀,好想说一句,好久没有看见圣君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了!不过为了性命着想,还是再问问源家的蛊衣服们好了。
“湿婆骨的夺舍,需要血脉、灵根相合?”彦无烛突然问。
声音回过神:“是的,圣君!血脉是基础,灵根则要求至少有一条灵根相合,否则,就算夺舍了身体也会很快崩坏。”
“错了。”彦无烛忽然站起身,颀长身影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他看向了源家的方向,“源坤章。”
“源家那个大公子?”声音说,“可是灵根,嘶!”
他突然顿悟:“等等,若是以五行相生之法,源坤章的木灵根主滋养,又能生火!夺舍虽然不能长久,但也能支撑段时日,届时再以他为跳板——圣君!”
他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屋顶。
——
房间内。
源坤章,或者说夺舍了这具身体的源岳,盯着眼前的少年:“你是怎么猜到的?!”
源艾奇怪了:“为什么说是我猜的呢?您的武器、攻击手段还有契约法器,一点都没有变。用的手段也都是老套路,就像是为了诬陷我父亲,您动手伤害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又把自己的后代丢给焰火鹤。”
“呵呵,云虚和你说的可真多。”源岳的震惊迅速被阴冷的杀意取代,“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请稍等。”源艾抬起手,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好奇,“您是如何停留在源坤章体内的?是湿婆骨的夺舍秘法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神魂是源艾的弱项。因为星际时代就没有这种,直到父亲踏入化神,可以元神出窍,源艾才逐步了解了些许知识,但在很多方面依旧空白。
源岳:……
源艾自顾自地继续分析:“您和源坤章的灵根不合,您的最终目标,是打算用黑猫做药人,夺舍白狗吗?”
源岳阴沉地笑了:“猜的倒是很准。”
“谢谢。”源艾没有理解,“但您既然要夺舍白狗,为什么还要如此对待他呢?”
“我需要在乎一个临时的躯体?他脸上有疤了,还是个瞎子。”源岳发出了歧视的声音,“若不是运气不好,源坤佑是水灵根,哪里轮得到他!”
所以,白狗也是个中间跳板,直到生出合心意的火灵根。源艾听懂了:“那么,我也不能放过您了。毕竟保护我的玄孙,是我的责任。”
源岳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区区一个天残竟然也敢——”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前的少年消失了,无声无息。
源岳心中警铃大作,他的身体是筑基,但其神魂确是已经化神,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就要掐诀防护。
但一只手已经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右肩上,没有用什么力道,就只是碰了一下。
下一刻,尖锐的刺痛却从肩关节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刺入他的经脉,沿着骨头刮了上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软软垂下。那柄燃烧着火焰的长鞭也啪嗒掉落在地。
源岳:!!!
源岳慌忙拉开距离,心中大骇:“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
“您可以猜猜看,刚刚我的手里有什么。”源艾说。
手里?
源岳的脑海中闪回刚才的那一幕,源艾的手中好像是……
“嘭!”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处一股巨力传来,像是被锤子击中了般,下颌骨碎裂的喀嚓声清晰可闻,剧痛让他大脑直接宕机。
他整个人被这一击轰向天花板,直接撞在了自己设置的结界上,然后重重摔回地面。
不妙!
源岳心中闪过一丝惊慌。他不知道源艾是如何做到的,但此时再不防御,绝对会出大问题!
他强忍剧痛,手中出现一枚符咒,啪地拍在身上。符咒化作一道流光,源岳的身上出现了一套透明的金色铠甲。
还好带了金刚不坏符。
源岳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怨毒地看向源艾:“小鬼,云虚给你的好东西可真不少!凭你一个天残,竟然能伤到我!”
源艾漂亮的眼眸弯起,他倒没有否认:“谢谢夸奖。”
源岳的脸沉下来:“呵呵,只可惜,云虚他已经飞升了,也看不到他的宝贝儿子死在我的手下!”
源艾:“您害怕我的父亲吗?”
源岳勃然大怒:“谁害怕他?!”
“哦,我还以为您是打不过我父亲,所以只敢把气撒在我的身上呢,就像是梵天宝车上的那根毒针。”源艾补充,“之前源坤佑同我说,那辆车是源泊文送给您的礼物。”
原先,源艾把那根针当做了别人遗忘在车里的东西。但现在,随着和源家的关系转变,加上源岳的出现,那根针冲自己来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被戳破的源岳发出冷笑:“你倒是聪明,不过,你之前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我的右手动不了?”
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刚刚的短暂休憩,已经让他的右手恢复了知觉。
源艾:“什么都没有。”
源岳:?
“我是不会告诉您的,因为在战斗里暴露情报会降低胜率。”源艾说。
之前他是用高压电破坏人体内的电位平衡,实现了瞬间麻痹的效果,这个对付金丹期以下、身体还没有怎么被雷劫淬炼完全的修士非常好用。只不过,战斗期间,源艾会以【战斗胜利】为最终目标,一切的行动都会根据胜率提高与否选择最优解。
源岳闻言,突然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小鬼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赢吧?你以为我和聊天是在做什么?”
“我知道,您在拖延时间治伤,您的右手已经能动了。”源艾平静地说,“那您猜猜我在做什么?”
源岳的笑声戛然而止。同时,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少年再次消失了。
“接下来,我会攻击您的左手。”
少年的声音近在咫尺。
源岳大骇,想也不想,立刻将所有灵力灌注到左臂,左臂上金光大盛。
“咔嚓”的脆响传来,并不是来自他的左手,却是肋骨!
怎么可能!他身上金光还在,他的金刚不坏符没有问题!怎么就破了?!
这个念头还未完全形成,钻心的剧痛便从丹田处传来,他再次被打飞出去,双腿瞬间麻痹,失去了知觉。
与之相比,更加糟糕的是丹田受损了!
“你不是说左手吗?!”源岳趴在地上,他尝试调动灵力,却只感觉丹田处传来巨痛。
“您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相信我,真是了不起。”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下一个是右手。”
源岳:!!!
他眼看着少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慌忙从储物袋里掏出符咒,却只感到手腕一痛,他的右手再次垂落了下去。
“您看,我这次没有说谎。”源艾说,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符咒拿起来看了眼,是隐匿符。
随后,他伸出手,手指顺滑地穿过了罩着源岳身体的金光,精准地将他腰上的一个小袋子捋了下来。
源岳瞳孔地震!
不可能!这储物袋上有他的灵力禁制,除了他自己无人能碰,这个小鬼怎么可能拿走?!
他突然想起了保护身体的金刚不坏符,刚才源艾的手穿过去时,符咒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符咒把源艾“当做他自己”了一样。
“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他话未问完,左手手腕传来同样的剧痛,也软软垂下。
“小鬼!你无耻!你只会偷袭!”源岳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到源艾停在了他的面前,透过少年透亮的眼睛,源岳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连对方额间那枚精致的十字花钿,此刻都无比刺眼。
他何曾如此憋屈过?!再这样下去,这具本就灵根不合的身体就要彻底废了!
源艾毫无愧疚,毕竟他本身也没有这种情绪:“我不会告诉您的,因为这会降低胜率。”
他之前会和源岳聊天那么长时间,也只是为了解析源岳的灵力。
他的那具身体混杂了两个人的灵力,所以稍微花了一点时间。
少年看着地上那滩源岳,开始重新评估其危险等级。
【综合危险评估:13%……4%……27%……32%】
嗯?
源艾头顶的呆毛开始乱颤,视野里倒映着浑身浴火的源岳。
他的皮肤在火焰中迅速龟裂,变得碳化,露出鲜红的血肉。
与此同时,源岳身上的修为暴涨,一层层从从筑基、金丹、一路冲破壁垒,最终停在了元婴大圆满。
“小鬼,去死吧!”源岳大喝一声,猛然出手,烈火灼烧的手掌迅疾如电,精准地扼住了少年的头颅!
听到手中的灼烧声,源岳癫狂的大笑:“就算是舍弃了这具身体,我也要让你去死!”
他五指用力,准备把这个凡人的脑袋直接捏成碎片,却突然发现,这脑袋怎么那么硬?
他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少年的脑袋一点事情都没有?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了方才的事情,那把剑也是如此,像是碰到了硬物般被折断。
可他已经无暇思考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燃烧生命换来的磅礴灵力在迅速流失,全部被这个少年吸走了!
一声极轻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声,在源岳耳边响起。
他的下半身一凉。
源岳僵硬地低下头,却看到了自己的胸口以下,腹部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杯口大小血洞,淅淅沥沥的血涌了出来,甚至能透过洞看到背后的墙。
他的视线缓缓往上,看到了源艾的纤长食指正对着他。
只是指尖上原先属于人类皮肤的东西,被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洞代替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源岳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抓着源艾头颅的手无力地松开。
少年依旧是那个少年,但那双眼睛,已经从之前的平静化为了漠然,额头那枚十字花钿,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
他冥冥中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存在,和刚才不一样了,面对未知的惶恐感淹没了源岳。
现在这个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一点凉意从身侧传来,他惊慌地望过去。右臂已经从肩膀处滑落在了地上,切口光滑,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动手的!
会死!再不走,绝对会死!
源岳的大脑在疯狂叫嚣着逃跑,他心一横,被强行催涨的丹田轰然引爆!
嘭地一声,源岳的整具身体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火球,冲击波撕碎了原先源岳下的结界,火光冲天而起。
源艾也被掀飞到了天上。
他垂下眼。
【区域活体检索中……未发现活体。】
【区域神魂检索中……灵力驳杂,高强度干扰……暂未发现神魂。】
【综合危险评估:7%】
【危险度过低,退出自动反击模式】
半空中,少年的眼睛眨了一下,褪去了那层非人感,恢复成了墨黑色。
他看了眼自己的位置,距离地面大约31米。
是一个很安全的距离。
“大佬!!!”不远处传来了杨洛的尖叫,刚才声音太响,他自然也听见了,结果出门就看到源艾在天上。
旁边的子桑足尖点地,准备去救。
但有一道身影更快。
源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是彦无烛。男人的长臂一伸,揽住了少年的腰,将他整个人不留一丝缝隙地抱进怀里,随后落到了地上。
整个人几乎埋进去的源艾:0.0?
咦,老爷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在彦无烛的怀里拱了拱,探出脑袋,仰头对上了一双暗沉的凤目。
源艾:“晚上好!”
彦无烛压根不想理会这个招呼,他上下打量了眼少年,被他圈着探出脑袋的样子,和兔子从窝里探头张望的模样如出一辙。
现在看来,这只兔子还算健康,衣服没有破,有精力打招呼,身上和往常一样干净。
但,这不对劲。
他方才能感知到源岳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至于源艾那边,还是一片空白。可再沉稳的修士,在生死关头也会泄露出哪怕一丝的慌乱。
更何况,方才源岳身上的杀意在一瞬间倒转为恐惧,那也是他迟了一步的原因,等他赶到时,源岳已经肉身消散。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离得这样近,却没有从少年身上察觉到任何法器的灵力波动。
彦无烛忍不住凑近了些,想要更加细致的去看那双眼眸,同时试探:“你胆子不小,总喜欢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源艾被勒得有点紧,好在他也不用呼吸:“没有,那是我的房间。”
彦无烛:“那我该夸你吗?”
源艾想了想,诚恳地说:“也不是不行?”
彦无烛:???
第25章
源艾看着彦无烛。
彦无烛看着源艾。
谁都没有先开口。
彦无烛的怀抱也没有松开,属于少年的体温和气息,正透过薄薄的衣料无声地传递过来。
“大佬!你没事吧!”杨洛急匆匆跑来,在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的时候,脚步一顿,声音也有些迟疑,“额,你们在做什么?”
源艾扭过头:“晚上好,我在等他夸我。”
杨洛:?
彦无烛:?
夜色下,他看着少年转过来的那张脸,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源艾的外貌也颇为出挑。此刻,那双漂亮的、黑曜石般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
彦无烛向来对皮囊嗤之以鼻,可如今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的大脑竟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吐出三个字:“……很不错。”
话音刚落,他看见少年的眼睛倏然弯起,浓密的眼睫向上微卷着,额头的那枚十字花钿,也因为这笑容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神使鬼差地,彦无烛抬起手,指尖想去触摸那抹红。
“啊?房子被烧了也能夸吗?”旁边杨洛茫然的声音响起,也浇醒了彦无烛。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离那温热的皮肤只剩下一点点的距离。
在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后,他假装无事发生地准备收回手。
“您不摸了吗?”源艾好奇地问。
刚要缩回去的手又僵住了。
彦无烛能看到少年仰着头,一脸萌萌地看着自己。洁白的,脆弱到一拧就断的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露出着。
像是一只兔子,主动翻起肚皮,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他是在邀请自己吗?
这个认知让彦无烛的指尖微微发烫,那只悬停的手,这下是真的蠢蠢欲动了。
“咳!我之前就想说了,大佬头上的花钿好别致啊!”杨洛又冒了出来。刚才他总感觉气氛有种说不上的奇怪,试图找点话题。
彦无烛:……
源艾:“您觉得显眼吗?”
杨洛结结巴巴:“当然显眼,很好看!”
源艾弯起眼。
他也很喜欢这枚花钿。
在捏这具身体的时候,彼时还是柳木小人的源艾操纵机械臂,无比认真地给自己的新身体额头画上了花钿,被他的父亲看见了。
云虚语气很欣慰:“小艾的审美很不错了。”
源艾:“您是说,这是很好看的意思吗?”
“是挺好看的。”云虚似乎反应过来了,“不是为了好看才加的吗?”
“不是。”源艾用机械臂翻开了花钿下的皮肤,是高功率能量吸收器的接口。
云虚:“为什么在花钿下加这个?”
“这个不是花钿。”源艾纠正,“人类大脑拥有专门负责处理面部信息的梭状回面部区和后上颞沟,其中眼睛作为面部最具动态和信息量的部位,会被优先加工。
如果在距离眼睛最近的地方,再增加显眼的红色,会进一步吸引注意力,提高被攻击概率。所以,将能量吸收口放在这里最优。”
云虚沉默了片刻,才问:“那你画成十字是为了……”
“辅助敌人瞄准。”
现在看来,实战大成功!
在同时暴露出普遍观念里可以致命的胸口、脖颈的情况下,源岳还是选择了攻击他的头,甚至瞄准的中心点,就是他的十字花钿。
源艾对杨洛:“嗯!我也很喜欢。”
看着少年灿烂的笑脸,杨洛也嘿嘿笑起来。然而,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横亘在两人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彦无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在笑什么?”
“巢都烧了,还有心情笑。”
杨洛:……
源艾:0.0?
好在,不远处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尴尬的氛围。众人看过去,远处出现了一个非常宏伟的身影。
源艾:“啊,是叠叠乐。”
只见子桑背着白狗背着黑猫正向他们跑来,也得亏子桑身材高大,背着两个人依旧健步如飞。
到了地方,子桑把他身上的白狗和黑猫放了下来,白发青年一落地就摸索着找源艾:“小高祖。”
“小高祖就在前面。”趴在白狗背上的黑猫小声提醒,“他看起来没有事,但是那个人也在。”
黑猫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小高祖被那个人圈了起来,刚才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吓人。
白狗也脊背发凉,不过,在感受到源艾的手抓住他时,安心的感觉压倒了一切。
子桑面带愧色地拱手:“抱歉,刚才我去看了我布下的符咒,发现竟然被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火焰是源坤章?”
他是在看到源艾被救下后,去了此前关源泊文祖孙的客房,回来正好遇到了黑猫白狗,才把他们带过来。
可他记得源坤章不是木灵根?
源艾:“是源岳。”
彦无烛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什么源岳?”杨洛总感觉这个名字耳熟,“是陷害了云虚仙尊的那个家主,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源艾:“没有,他夺舍了源坤章。”
杨洛:“啊?”
源艾言简意赅:“这个故事很长。总之,源岳自爆源坤章的身体后就不见了。”
子桑脸色一变:“不妙!如果真如源公子所说,这源岳家主是化神期!肉身爆炸,神魂还在,化神期的神魂,其威胁不亚于本体——”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了墙壁的倒塌声,被关在兽园数只灵兽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那些因为起火出来观察情况的源家仆从顿时吓得四散奔逃,整个源家一片混乱。
“交由我!”子桑朗声说,他的手中出现了被布包裹的法器,布条解开,露出了纯黑色、看不出材质的巨型琵琶。他嘭地砸在了地上,“诸位!捂好耳朵!”
源艾没有捂耳朵,他扭过头,头顶的那撮呆毛微微颤动着,想要寻找那缕逃逸的神魂。
【神魂匹配中……】
【已搜索到神魂!注意:神魂已逃离定位范围,定位失败!已搜索到神魂!注意:神魂已逃离定位范围,定位失败!已定位……】
提示在不断的搜索成功和定位失败间反复横跳。
这是源艾第一次单独同神魂对上。神魂的速度太快,加上没有实体,让源艾这个对神魂了解不多的机器人也有些棘手,他身上的武器也确实没有对付神魂的。
这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将他的脸强行按进了自己怀里。
源艾:?
彦无烛抱着他,用臂弯牢牢环住少年的脑袋和耳朵。
“锵锵”的琵琶声震彻天空,被彦无烛隔了那么一下,声音确实轻了不少。
咦?那老爷爷的耳朵怎么办?就算是年纪大了容易耳背,也不能这样不在乎耳朵。
源艾在彦无烛的怀里拱了一下,伸出两只手精准地按在了彦无烛的耳朵旁。他感觉手下的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样就没事了。
爱护完老人的源艾,继续尝试定位神魂。
与此同时,源岳神魂正准备趁乱跑路。
肉身被毁,单靠神魂若遇不到好机缘,不能久活于世,只能借助湿婆骨的秘法夺舍些牲畜暂时苟延残喘。
源岳心中满是怨毒,但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就在源岳准备化作流光遁走,整个神魂突然僵住了。
有人在看他。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道视线从他身后某个方向淡淡地扫了过来。
这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却让源岳神魂开始疯狂颤抖。
这种感觉……源岳恍然想起此前他试图阻止源艾砸镜子时,也出现过。
到底是谁?!
他惊骇地停滞在半空中,超越限度的恐惧,甚至将逃跑这一来自本能的念头都打消了。
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粘稠了起来,他只感觉周身的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揉捻,收紧……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啪。”
像捻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源岳的神魂,在空中无声地湮灭了。
彦无烛慢条斯理地舒展开蜷曲的指尖,好像只是弹掉了一片落叶。
奇怪,神魂怎么突然不见了?
源艾茫然地从他怀里仰起头,然后又被那只大手轻轻地按了回去。
……
一个时辰后。
子桑已经把暴乱的灵兽全部震晕,关回了灵兽园。
那烧起来的屋子也灭了火,只留下一片废墟和源坤章的焦尸。
主厅又亮起了灯,众人聚在这里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子桑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匪夷所思的情报在脑中理顺,“今夜,源岳潜入了源小公子的房间,意图不轨。而后,被你击退了。”
子桑复述了一遍源艾刚刚说的话。
关于战斗的细节,源艾的描述地非常之简单:“他来了,然后我打赢了他,他自爆逃跑了”概括。
……是不是太简略了。
源艾点头:“嗯嗯!”
【情报差是致胜的关键】,这是他核心逻辑的一部分。战斗过程中的任何细节,都属于最高等级的机密,所以源艾不会对此进行解释。
彦无烛坐在带软垫的椅子上,冷静地喝了一口茶。
他也完全没有听出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少年有自保之力,至少不需要他时时悬着心。这本该让他放松些,却让他胸口像堵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垂下眼,把那股莫名的郁结压回心底。
子桑提议:“现在源岳神魂出逃,不知所踪,不过神魂离了肉体终究是无根之萍,想必也撑不了太久。等源泊文醒来,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线索。”
听到这里,源艾若有所思。
在最后时刻,他成功锁定了源岳的神魂,能确定他是凭空消失的,大概率是神魂俱灭了。可源艾不知道原因,也没有出言纠正。
除此之外,源艾说:“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嗯?众人都看了过来。
源艾:“无论源岳是生是死,他最初的计划依然存在。他想要用黑猫做药人,献祭大量血液,再次夺舍白狗。”
众人看向了黑猫白狗。
“小高祖说的对。”黑猫开口了,“我从小被关在地下,一直被喂着药。虽然我未曾和母亲谋面,但从只言片语中,隐约知道我的‘用处’,我只是一直以为,需要我的是源泊文。”
源艾:“秘法需要神魂出窍,源泊文才金丹期,他没法做到,我们现在得先把那些用于献祭的人找到。”
“太过分了!”杨洛愤愤不平,“等源泊文醒来,一定要好好拷问他!”
“不用那么麻烦。”源艾弯起眼,“把源家都拆了就行了。”
这样不仅能找到那些被关起来的人,还正好可以腾出空间建造信号塔。
一箭双雕!
虽然现在所属权还没有完全转移,源泊文也没有把账本什么的都给源艾。
但没有关系,只需要把东西分门别类存进须弥戒指里,只拆建筑物本身,后期慢慢盘点即可。
源艾一锤定音:“现在就拆!”
众人:?
这也太雷厉风行了。
第26章
源艾的决定意外遭到了大家的反对。
“大佬。”杨洛忍不住劝道,“你到现在就没合过眼,要不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继续?”
像是修士一天不睡觉倒还好,源艾是凡人,不睡觉会生病的吧?
“我不累,谢谢你们。”源艾说,作为机器人,他本身也不需要睡眠,“越早找人越好,如果人不在源家,那就有可能被关在迎仙城的某个地方。你们如果累了,可以先去休息。”
他态度坚决,众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
黑猫白狗第一个响应:“小高祖说得对!我们来帮忙!”
杨洛也立刻举起了手。
“救人急于己诸体,源小公子所言极是。”子桑感慨,“既然如此,我等自当遵从小公子的安排。”
源艾弯起眼:“谢谢你们!”
他扭过头,清澈的眼眸转向了全场唯一没有表态的人。
彦无烛正单手支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他刚要开口,却被源艾抢了先。
源艾:“彦公子,我给您安排了新的房间,您先休息好了。”
“源公子,这难免有点厚此薄彼。”彦无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还没有理清楚自己心中的郁结,但对源艾将他排除在外的做法升起了些许不满,“是觉得我不会帮忙?”
源艾认真道:“不是,只是觉得您需要多休息。”
他看起来有那么虚弱吗?彦无烛怀疑起自己在源艾心中的形象。
“倒也不用那么急。”他用大乘期的神识扫了一遍迎仙城,“那些人不在源家下面,在城西北角的一处谷仓下。”
子桑一愣:“彦公子怎么知道的?”
彦无烛随口:“之前离了源家,在迎仙城闲逛时发现那里有异。”
他转向源艾,果然看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您!”少年说。
彦无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冷不丁问:“还有呢?”
源艾:?
他歪头,疑惑地观察着彦无烛的表情,那张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片刻后,他似有所悟:“您很厉害!”
彦无烛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又扬了扬,脸上难得地显出几分真实。但下一秒,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古怪视线,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他是怎么了?
他垂眸咳了一声,把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虚假的笑脸。
“谁让你说这些了?”他站起来,长臂一伸,拎住源艾的后衣领,像是提兔子脖颈后软肉似的,把源艾拎了起来,“回去睡觉,非要把自己累垮才甘心?”
源艾:“咦?可是我不累,我要去找人……”
“源小公子,此事还是交由我等处理吧。”子桑适时起身,拱手道,“那种地方想必设有结界,而且我与紫霞门的平霄子道长相熟,她精通医道,若那些女子有恙,由同为女修的她出面也更为方便。你还是先行休憩为好。”
源艾迅速分析了一下利弊。
免费的劳动力,大大滴好!
源艾:“那就谢谢您了!”
“不碍事。”子桑又对彦无烛说,“彦公子,烦请将那谷仓,欸!”
话未说完,一张纸条已从眼前破空飞来。子桑眼疾手快地接住,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地址。
他再一抬头,彦无烛已经提着源艾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主厅门口。
……
房门推开,源艾被彦无烛提溜着进了房间。
松手时,少年晃荡了一下,站稳后仰头看他,眼睛又大又圆,丝毫没有半夜被人拎回房间的自觉。
“该睡觉了。”彦无烛懒洋洋地往门框上一靠,下巴朝床铺的方向扬了扬。
“我不用睡觉。”
“不,你困了。”彦无烛发现源艾真是犟得可以,兔子都这么犟吗?
他脱离肉体凡胎太久,但凡人的常识还记得,比如凡人到点就会困倦,不睡会很难受。
可眼前这人……
烛火下,少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方才的奔波在那层白上染出一点极淡的绯色,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半点困意。
但总归是得睡觉的吧。
源艾盯着彦无烛看了一会,发现他一副“你不睡觉我就不走的架势”。
他开始深度思考。
在人类心理学中,有一个名词叫“投射效应”。
人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情况投射到他人身上,认为他人也与自己一样。
比如一个人饿的时候,他会下意识认为周围的人都饿了。
所以,与其说是他累了,不如说是老爷爷累了。
金丹期修士也是需要休息的,特别是年纪大了更是如此。
源艾思考完毕!
他不再争辩,顺从地转身朝床榻走去。
见少年终于听话,彦无烛心中此前那股莫名的郁结稍稍平复,正想离开。他正要转身离开,衣袖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彦无烛低头,顺着那只手看到源艾仰起的脸。
“您也来休息。”少年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彦无烛:???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下意识要拒绝,可对上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太过坦然,让他心头一瞬间闪过的那些念头,显得格外,龌龊。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微笑:“我是修士,我无需睡眠。”
“您困了。”源艾笃定地说。
这个老爷爷的自尊心还挺强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
彦无烛不知道为什么源艾要强行留他,此前那股异样又冒了出来。
“既然你如此请求,”他顿了顿,觉得还是以让源艾睡觉为先,“我便陪你一晚。”
正准备等彦无烛睡下就离开的源艾:?
陪?
他再次陷入沉思。
结合之前的信息,彦无烛自尊心强,所以是他自己需要睡觉陪伴,但是碍于自尊心不好意思说。
结论成立。
“好。”源艾干脆地应下。
他从须弥戒里摸出另一张制式精巧的软榻,麻利地铺上被褥。做完这一切,他抬头问:“您睡哪边?”
彦无烛懒得计较这些细节:“随便。”
源艾便选了里面的床,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彦无烛倚在床头,本就没打算真的睡。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转头却发现少年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得像是已经睡熟了。
……这睡得也太快了。
他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借着昏黄的烛火,细细打量那张恬静的睡颜。
烛火摇曳,少年鸦羽般的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那枚十字花钿在昏黄的光线下,红得像一滴凝固的心头血。
彦无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那些一直纠缠着他的、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全都被隔绝在了门外。此刻他的感知范围内,只有一片安静。
干净的、澄澈的、什么都不存在的安静。
就像是此前在云虚谷里一样,让他那颗被各种恶念浸泡了五百年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不需要睡觉,但至少,可以在这里平静片刻。
他指尖一弹,熄灭了烛火。
房间陷入昏黑,只有一双凤目在暗处安静地注视着少年的睡颜。
源艾自然没有睡着,机器人本来就不需要睡觉。
他只是切换到了低功耗待机模式,自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子,通过体内专门的转化装置给自己充电,同时,他在重新调配算力。
他本就是以统御机器人军队为目的设计而出的机械君主,只要是和他建立起链接的机械,就会成为他在这个世间无限延展的触须。他只需要决定算力的流向,就可以达到不同的目的。
可以说,机器人越多,他便越强,这也是他“全能”这个前缀的由来。
如今,源艾只有两个机器人,其中一个是【曾祖父】。那个圆筒机器人的脑袋已经被他改造成了可拆卸模式,此刻正像无人机一样悬在迎仙城上空,一边记录城内的平面图,一边巡航到西北角。透过热成像仪,可以远远观察子桑他们的救人情况,如果有意外再过去。
而另一个,则是远在云虚谷洞府中的、那具曾经的躯体。
算力如水般流淌了过去,桌案上,巴掌大的柳木小人偶原本黯淡无光的豆豆眼瞬间亮了起来。
柳木小人蛄蛹了一下,坐直身体,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清单。
都是今天一天源艾安排下来的任务。抛去一些支线,比如“和紫霞门的平霄子讨论丹药”、“给律道门的卫师兄看合同”,优先级最高的只有两个。
一是源家拆迁所需的装备,二是白狗的治疗方案。
后者可以在系统里先模拟验算,前者那是需要实打实的物品。
柳木小艾娴熟地操纵短短的木头手臂滑动界面,打开了云虚谷的资产清单。
随后,短爪子开始噼里啪啦地按动,按照材料清单,操纵云虚谷里的阵法进行材料的传输、整合。
如果可以,正好能多造几个机器人。
争取一个晚上搞定。
忙碌.jpg
第27章
次日清晨。
柳木小艾忙碌完,把成品通过须弥母戒传过来后,重新回到了低功耗挂机状态。
几乎在同一瞬间,源家房间内,小机器人睁开了眼。
他看了眼旁边的床,空无一人,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
源艾:0.0?
真奇怪,一秒前彦无烛还在呢,结果眨眼就不见了。
快到连源艾都没有捕捉到彦无烛是怎么离开的。
真是灵活的老爷爷,甚至还能瞬间铺好床。
他起身推门而出,一路上也没有看见彦无烛,在主厅倒是遇见了子桑和杨洛。
见他出来,子桑拱手道:“源小公子,事情已经办妥了。所幸有平霄道长在,人都已经无恙,现在都被安置好了。”
源艾:“嗯嗯,谢谢你们!”
他已经通过【曾祖父】的脑袋把这件事跟进到了最后。
杨洛也凑了过来:“大佬,刚刚有其他宗门的人想要见你,都被大师兄拦下了。”
昨天源家的动静着实有些大,其他宗门的修士们也在暗中窥视,此时终于等到了天明,便迫不及待地过来探听消息。不过,因为源艾还没有来,其他人都不好做主。
“没关系,待会让他们进来吧。”源艾对此倒是不在意,“你们有谁看到彦公子吗?”
杨洛一愣:“你们昨天晚上不是一同离开的吗?”
源艾:“是啊,但早上醒来他就不见了。”
杨洛:“早上醒来?你们昨天睡在一块?”
“嗯嗯。”
“我只是在你睡着后便离开了。”彦无烛笑吟吟地走进来,慢悠悠用折扇敲打手心,“我并非凡人,又何须睡眠。”
“对哦。”杨洛恍然,转头看到眼神空茫的少年,“大佬,你怎么了。”
源艾:“我在思考为什么他要说谎。”
彦无烛晃动折扇的手一顿。
杨洛:?
杨洛又看向了彦无烛,后者的笑意淡了下去:“没有。”
杨洛:emmm
杨洛求生欲大爆发:“要不我开门吧。”他抓紧时间溜走了。
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源艾继续思考。
他不知道为什么彦无烛要说谎,难道在人类的行为中,这也是很伤自尊的事情吗?
为了防止老爷爷被气死,他从善如流:“您其实在我睡着后就离开了。”
本想起另一个话题的彦无烛:“……你现在如此说还有何用?”
源艾:“那待会我对每个人都说一遍。”
彦无烛觉得依照少年的性格,这种事绝对做的出来,他按耐住捏碎扇子的手:“不提这件事了,你要开门让那些人进来?你还挺喜欢热闹。”
源艾认真:“人多力量大。”
彦无烛:?
……
主厅又变得人声鼎沸。
特别是听完子桑和平霄子陈述了昨晚的事情,得知源家前家主源岳竟然活着,还丧心病狂地夺舍了自家玄孙子,修士们一片哗然。
当然,相较于夺舍,众人更在意的是,源艾不光从化神期的手下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反杀了对方!
云虚仙尊是留下了多好的宝贝啊!
修士们看源艾的眼神更加炙热了,其中更是有人心思浮动,不过,眼下各门各派的修士都在,还有太元宗大弟子坐镇。不管心里想着什么,面上也都不会表现出来。
旁边的彦无烛垂着凤目,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将源艾半挡在自己身后。
源艾似乎对此一无所觉,他正在对众人说:“此前,因为源泊文的事情,都没有好好招待大家,所以想要今天补偿一下。”
修士们摇头:“不必不必。”
源艾没懂他们的客套:“欸?我本来带来了些法器,想着给大家试一下,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既然不必,那就算了。”
什么!法器!难道是云虚仙尊的宝贝?!
修士们一改之前的态度,疯狂点头:“要的要的!”
他们伸长了脖子望过去,只见源艾的手在须弥戒上一抹,一大叠薄如玉牌的灵石便出现在桌上。
彦无烛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是常见的下品灵石,只是相较于正常的拇指大小,这些灵石像是被压扁了一样,很薄,巴掌见方,四角像是被切割过,呈现出圆润的圆角,正中间还有一个微微凸起来的方形。
杨洛也好奇凑过来,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这是什么?”
源艾介绍:“这是我在昨天晚上做的。”
彦无烛:“你晚上什么时候做的?你不是在睡觉吗?”
源艾疑惑地反问:“您不是在我睡着后就离开了吗?”
彦无烛:。
不少人在听见是源艾自己做的东西后,都兴奋起来了,大家都还记得那个mini3呢!
但也有人始终当源艾在说大话,蓬明向他的师弟赵章吐槽:“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自己做的垃圾,还法器,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不是垃圾。”少年的声音传来,“但是可以铲掉垃圾。”
蓬明:?!
他的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自己嘀咕声那么轻,源艾竟然听见了,还当场点出来嘲讽他!
顿时气上心头,蹭得站起来:“你才铲掉垃圾!呵呵,说什么给我们看,结果却拿出这种破烂东西,我看你是拿我们寻开心!”
源艾疑惑:“您在说什么?我只是在阐述功能。”
“恐怕是误解了什么,以为在说自己吧。”彦无烛习惯性拱火。
蓬明:??
“原来如此。”源艾恍然大悟,“您放心,虽然您记忆力不大好,但是我不觉得您是垃圾。”
蓬明:???
此时此刻,恰如云虚谷外的彼时彼刻。
他被气得七荤八素,拉起师弟赵章:“我们走!谁稀罕你的破东西!”
看着两道跑出去的背影,源艾:?
他回头问彦无烛:“他们怎么了?”
彦无烛勾起嘴角:“没什么,估计是犯病了吧。”
果然,只要看到别人被源艾噎住,他心情就好了不少。
源艾“哦”了一声,没有在意这段插曲。他拿出了第一块灵石牌,递给已经眼巴巴等在那里许久的杨洛:“您可以先玩,正好给大家演示一下。”
杨洛乖巧接过:“然后呢?”
“注入灵力。”
杨洛照做。下一刻,他手中的灵石牌“嗡”地一声轻响,中央的方块骤然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幕。
咦?修士们看过去。
只见光幕上先是浮现出【已成功绑定使用者】一行字,随即画面一转,呈现出一个院落的景象。
“啊!”杨洛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那个投影什么什么……”
“投影机mini3。”源艾帮杨洛补充,“不过它不叫这个,这个是【曾祖母遥控器1.0】。”
众人:……?
什么怪名字。
源艾解释:“黑猫有一个【曾祖父】,这个功能不太一样,叫【曾祖母】。”
杨洛没见过【曾祖父】,他听得一脸懵逼:“那这个怎么用?”
源艾:“现在您可以看看遥控器,上面显示了按钮。左边是控制方向,右边是技能。”
杨洛低下头。遥控器的左侧浮现出【上下左右】的十字键盘,右边则是两个按钮【小锤】、【大锤】、【铲铲】。
源艾鼓励:“您随便按一个试试。”
杨洛按下了【小锤】,光幕中的视角迅速锁定在不远处的围墙上,一个红色的准星浮现。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灵力构成的半透明锤子凭空出现,对准准心,狠狠砸了过去。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那堵厚实的围墙直接倒塌。
几乎在同一时间,庭院外传来了闷闷的轰隆声。
杨洛猛然抬起头:“什么声音?!”
源艾:“就是刚刚您砸墙的声音。”
杨洛:?
众人:!
“等等!”有修士回过味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难道是可以远程操纵傀儡的法器?!”
源艾想了想:“也可以这样理解。”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傀儡,在修真界并不少见,却被公认是种鸡肋的造物。
一是因为操纵条件苛刻,需要主人把灵气搓成线,才可以控制傀儡完成比较精细的动作。二便是灵力线的操控距离极短,想要实现远距离操纵,起码得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
显然,化神期修士都不需要呆板的傀儡。
高阶修士用不上,低阶修士用不好。现在傀儡最常见的应用场景是在各大娱乐场所提供表演。
可万万没想到,源艾拿出的这个小小灵石牌竟然可以让一个炼气期修士远程操纵傀儡!
“那锤子是如何形成的?”子桑问。
“是绑定者的灵力。”源艾答道。
杨洛也连忙举手:“对!我的灵气少了一截!”
竟然还可以远程攻击!!!
修士们的眼睛更加火热了。
“源公子,别的不说了,这个傀儡可以带走吗?怎么才能获得?可以攻击多远的距离?”有修士按捺不住。
源艾:0.0?
源艾:“攻击?这个是用于拆迁的,主要是砸墙,同时把砸下来的垃圾铲走,它下面还有个铲斗。”
源艾说着,点了一下【铲铲】,众人就看到光幕的视角突然往下,出现了一个大铲斗,把地上的碎石瓦砾全部铲了起来,随后铲斗抖了几下,那些东西像是吞没到肚子里似地不见了。
众人:……
原来,“铲走垃圾”是字面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价值!那大锤子能锤墙,自然也能锤别的东西!
“有效距离大概五十丈。唔,至于怎么拿走它……”源艾顿了一下,这个的火热程度有些超乎预料。他本来只是让大家帮忙干活来着,可还没有做好准备卖呢!
因为源艾现在缺少机器人的核心,芯片。
【曾祖母】本体的材料用的是木材和金属的混合,以阵法驱动,其实和傀儡一样,只是借用了源艾本身作为媒介,是伪造出的遥控器操纵效果。
如果被修士们带走,他们就会发现遥控器根本操纵不了【曾祖母】。不过……
小机器人思考了一下,调整了方案,对着灵石牌捣鼓了一下,光幕的左上角多了行【积分:四十】。
源艾:“小锤四十,大锤八十,铲一下根据垃圾数量计算分数。在划定区域全部拆完后,得分最高的可以以四十中品灵石拿走【曾祖母】套装。你们谁想参加?”
众人:!!!
四十中品?对一个傀儡来说贵了,但这种傀儡法器他们可没有见过!
“我!!!”
第28章
拆迁竞赛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黑猫控制的【曾祖父】会先把划定区域内的东西全部拿走,然后便是修士们的【曾祖母】上场把墙砸碎,再把碎石残瓦都铲进肚子里。
别的不说,这个是真好玩!
修士们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哪里见过这种带有竞技性质的游戏,而且,看着大片的墙壁倒塌下去,再被铲子铲走,整片大地变得干干净净,还意外地解压哩!
有些修士在对着墙壁砰砰砸的时候,还自顾自玩起来了。
“你把锤子对准我干什么?”
“是谁在铲我的曾祖母!!!”
“嘻嘻。”
“好小子,就是你是吧!”
“欸?你不讲武德,怎么在这里打我,哎哟!”
修士们热闹非凡,源艾也在盘点他增长的小金库。
【桌子+4】
【琉璃瓦+N】
【二阶法器青剑 +1】
【枕头(带三十中品灵石) +1】
好多!看着自己已拥有的图鉴丰盈起来,小机器人餍足地弯起了眼。
但另一个地方就不美妙了。
“祖父他、真的……?”源泊文双目赤红,等了一夜,没等来祖父源岳大发神威救他出去,却从管家那里得知源坤章死在了火场里。
他祖父源岳乃是化神期,竟然就这样死了?!
一天,这源艾才来一天!一天就让他祖父死了,让他孙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连带他自己也沦为阶下囚!
灾星啊!!!
源泊文痛哭流涕,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跳:“什么动静?”
胖管家源葫芦:“东家,刚刚听见主厅里在说,要把我们源家都拆光,老爷?!”
源泊文哇地一口吐出鲜血,这是要杀人诛心啊!要让他们源家跌到泥里去!
“不能坐以待毙!”源泊文觉得再不做什么,下一个死的绝对就是自己了。他必须得想办法,源艾一个黄口小儿,绝对无法掌控偌大的源家,他还有机会!
——
源艾正在后台整合数据并实时debug,等后期数据训练够了,都可以全自动了。
就在这时,主厅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哭喊:“请源小少爷开恩,放了我家主人——!”
什么破动静?
原先嘈杂的主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修士们探头望过去,只见胖管家源葫芦领着黑压压一大片家仆跪在地上,手里还高高捧着一个木盒。
哦豁!有瓜吃!
源艾施施然起身:“我出去看看。”
彦无烛扫了眼,也跟在了后面。
修士们:……
可恶,到底是要出门吃瓜,还是继续打比赛?!
“源小少爷!”源葫芦见他出来,立刻大声喊道,试图吸引房间里其他宗门修士的注意力,“这是我们源家的账本。东家虽有过,但罪魁祸首是那源岳,东家他是不知情的!他也没有想到源岳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还害了东家的长孙!”
源葫芦声泪俱下:“东家待我等恩重如山,若不放了他,我们这源家上下的仆从恕难从命,只得集体请辞了!”
修真界没有卖身契这种东西。修真世家类似于世家版的宗门,仆从则类似于宗门里的弟子杂役,通过出卖劳动力来换取丹药等修炼资源,所以仆从想要辞职离开,也是可行的。
源艾伸出手,拿过了那个木盒:“嗯嗯,你们可以走。”
源葫芦:???
这对吗?这不对吧!
按照东家的计划,这个小鬼难道不应该着急起来吗?没了他们这些仆从,谁来伺候他?就算是得了源家,也不过是个空壳罢了。他们看似不起眼,却是让偌大源家运转起来的关键!
源葫芦以为源艾脑子没有转过来:“没了我们,源公子可要自己做饭烧菜了。”
源艾疑惑:“我可以自己解决。”
“这打扫卫生、整理家务……”
源艾:“我也会。”
“……还有这个喂养灵兽、种植灵草,也都得你一个人来做了。”
“您说的这些我在云虚谷每天都做。”源艾不解,他天天都要记录这些数据。
源葫芦:???
每天都做?等一下,仙尊之子在云虚谷都过得什么日子啊?
便是彦无烛也忍不住看过来。他之前便知道,源艾住在谷里,会绘阵、会炼器,还会铺床叠被。可直到此刻,他才隐约拼凑出那个画面的全貌,偌大的云虚谷,从洒扫到修缮,从烹饪到缝补,所有的事情都要这个少年自己来。
云虚仙尊,是一直这样放养着他吗?
彦无烛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丝毫怨怼,他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没有在那些仙门世家子弟身上见过这样的神色。那些人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衣食住行皆有人打点,稍有不如意便要闹得天翻地覆。而这个少年,明明是仙尊独子,却半点骄矜都没有。
他甚至不习惯依靠任何人。
彦无烛垂下眼,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这只兔子比他以为的要惨上许多。
源葫芦有些没招了,勉强又憋出了一句:“我做源家管家多年,这里的大小事务我都熟悉,若是没了我,很多事可就处理不了了!”
“您不用太担心我,待会源家拆了,事情会少很多。”源艾补充了一句,“况且,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雇佣别人呢,您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起来,他还没有雇佣过人类,这也是机器人的第一次哩!
源葫芦也快吐血了。他是在担心吗?怎么和东家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身后的仆从们已经开始骚动了。
其实谁都不想走。
现在修真界资源匮乏,好不容易在一家混的不错,有吃有住,还有丹药磕,去其他地方说不定都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怎么感觉现在他们都要原地失业了。
“不要让我们走啊!源老爷!”第一个仆从大哭出声,连带着其他人也哭成一片。
源艾:?
“都别哭了!”源葫芦慌张地大叫一声,还牢记着源泊文的嘱托,可现在其他仆从都只会拖后腿,现如今可怎么按照计划行事。他心一横,直接梗着脖子威胁,“你得把我们老爷放了!否则我……”
源艾:“嗯嗯,他也可以走。子桑公子的符箓现在到时间了,他已经出来了。”
源葫芦:?!
他汪地哭出声:“也不要让我走啊,老爷!”
源艾:0.0?
……
源泊文疯了似地冲向了他曾经的庭院,如今,他生活了百年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
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属傀儡在废墟上横冲直撞,它们圆滚滚的身体下面还有一个大铲斗,正把那些碎掉的假山石头全部铲起来倒进肚子里。
两侧的金属手上还时不时冒出灵力锤子,伴随远处传来的雀跃欢呼,啪啪啪砸下去,同时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播报着:
“八十。”
“八十。”
“四十。”
“不!!!”源泊文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冲上去想要阻止。
“您小心一点。”少年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些如果损坏了,需要按市价赔偿。”
赔、偿?
源泊文猛地回头,盯着源艾:“你这个灾星!我要找人主持公道!我要让整个修真界看看你的嘴脸!”
“公道?”彦无烛饶有兴致,“恐怕没有人愿意为你主持公道,源岳私通湿婆骨一事都没有牵连你,你应该感到庆幸。”
源泊文差点又晕过去。
源艾没有在意源泊文,他绕着这一个地方走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土地:“咦?这里的灵气好浓,下面就是灵脉吗?”
源泊文听到这话,惨笑道:“呵呵,这里的灵脉相较于其他地方,距离地面更近,是绝佳的修炼地!我们源家耗费三代心血布下的聚灵大阵全被你毁了!”
源艾也发现了这一点。
除了已经被各大宗门占据的稀有山髓灵脉,大部分灵脉都位于地表以下几百米到几千米的距离,需要依靠阵法把灵脉里的灵气聚集上来。
而源家底下的这条灵脉,从刚才聚灵阵的绘制情况和灵气吸附效率评估,大约在三百米深。
是非常非常近的距离了。
要知道,即便是云虚谷下的灵脉也有五百米深呢。
这样看来,正好可以借此试一下灵脉传输信号的效率。
源艾将手掌按在地上,手掌中心打开了一个圆洞,迷你探测器没入泥土,往更深处高速钻去。
彦无烛看不见源艾掌心的变化,他只看见少年不动了,联想到之前源泊文的话,他说:“你在做什么?若是心疼那个聚灵阵,后面让人再造一个不就行了?”
“不是,我在检查灵脉。”源艾说。探测器已经停在了深层泥土中,开始向下发射信号波进行更详细的数据收集,到时候等波返回就可以进行分析。
【已接收到数据,分析中……】
【分析结果……】
少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这条灵脉好奇怪,嗯?”
就在他发出疑问的刹那,一缕淡不可见的金光没入了他的眉心。与此同时,大红色的警告跳了出来!
【警#&!出现#&%明……】
最后的提示化作了一团乱码,但源艾也看不见了。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似乎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虚无。
直到有一个小点出现,是金色的细细的光。它一点点凑近,随后消失,源艾也感觉到了自己。
他在坠落,在虚无之中坠落。眼前有什么出现了,是一条银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少年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
离近了,他才看见那银河是奔流不息的数字,它们形成了一行行代码,却是源艾、这个从星际无穷无尽的网络演算构筑而出的光脑从未见过的。
他却清楚地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他存在的基石,他从未被允许访问的底层源代码。
是他的“黑箱”。
第29章
彦无烛也注意到了从天而降的那缕金光。身为大乘期,他已经可以窥见天道规则,那抹力量虽微弱,但他足以确定,来自于天道!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源艾身上……
他还没有深思,眼前的少年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那一刻,彦无烛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一步上前,便稳稳地将那具失力的身躯揽入怀中。
入手是温的,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可少年那双灵动的黑眸,现在却半阖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沉寂得可怕。
“源小公子?”彦无烛他轻轻晃动少年的身体。
怀中之人毫无反应。
“源艾!”音调陡然拔高,彦无烛的手扶在少年的脑后,一根丝线顺着指尖钻入少年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出来。
被天道之力拒绝掉了。彦无烛蹙起眉。
他从袖子里了摸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好几枚流光溢彩的高阶丹药。此刻他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撬开少年牙关就把药倒了进去。
可是,往日里能做到活死人肉白骨的高阶丹药入口后,少年却依旧一动不动。
向来从容不迫的枯荣道圣君,此刻竟有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那根本不是来自天道?还是说——
“哈哈哈哈!”旁边的源泊文大笑出声,眼中满是幸灾乐祸,“活该!这灾星终于……”
彦无烛暗紫色的眼眸沉沉地望了过去:“你对他做了什么?”
源泊文都快要笑出眼泪了:“我怎么知道,这一定是报——”
“应”字还卡在喉咙里,源泊文的表情就变得极为惊恐,无数漆黑如墨的丝线从他的影子中涌出,瞬间将他缠绕包裹,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被悄无声息地消解,原地只留下一滩迅速渗入地下的暗色血迹。
彦无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打横抱起源艾便要回枯荣道,他不知道源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或许只有在枯荣道才有救。
就在这时,彦无烛听到了细细的声音,像是心跳声,可又有点不太一样。
他低下头,恰好对上了一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那双眼依旧纯黑,却像死气沉沉的琉璃珠。
“源艾?”彦无烛的脚步顿住,心中却没有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疏离感,因为这一刻的少年,完全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少年眨了眨眼,原先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随即弯起,变回了熟悉的懵懂模样:“咦?我怎么被您抱着?”
听到这声音,彦无烛下意识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冷下脸:“刚才是怎么回事?”
源艾:“我也不知道。”
刚才那股力量强行介入了他的身体,源艾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完全陌生的外力,让他直接宕机了。
好在持续时间非常短,备用系统及时启动。经过自检,他身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更没有长出灵根,倒是算力增长了一点点。
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看到的、属于他的源代码。可现在再尝试调用,属于源代码的区域还是无法碰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是他跟随父亲的七百年也从未见过。
那股未知的力量,会是他飞升的关键吗?
小机器人又自检了一遍。
咦?怎么多了那么多丹药,看起来品质不错,存起来!
源艾的眼神又开始空茫。
彦无烛见状,伸手轻掐了下少年的脸颊,触感软软的,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源艾:“您怎么啦?”
彦无烛沉默了。就在刚才,少年失去意识的那短短的片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根本不是因果反噬,飞升无望,只余下【他会不会死】这个纯粹的念头。
“您可以放我下来了。”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彦无烛回过神,想直接把人丢下,但真动手时还是小心地将他放回地面,他也维持不了一贯虚假的笑容,只是硬邦邦地说:“先回去。”
源艾摇头,走向刚才触摸灵脉的地方:“不行,我要再试试,看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彦无烛:?
他还要用自己的生命做实验吗?
两人回到原地,源艾左右看看:“咦?源泊文呢?”
“跑了。”彦无烛面不改色地说道,好像地面上那片深色的土壤只是普通的泥土。
源艾没有在意,再次伸出手,打算复现刚刚的场景。
“大佬!”
这时,杨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边跑边晃手里的遥控器,“遥控器突然用不了了,欸?好了!”
源艾:“嗯嗯!刚刚一不小心断了一下。”
作为信号中介,他一宕机,两者自然断联了。
“源小公子。”子桑走过来,视线锁定在源艾身上,伸手便想抓住他的手腕,“刚刚可发生了什么事?”
彦无烛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挡,隔开了子桑的手:“他很好。你要做什么?”
子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合时宜,收手笑了一下:“抱歉,心急则乱。刚才你们有没有见到什么异象?”
源艾:“哦哦,刚才我检查了一下灵脉,有点奇怪。”
奇怪?
这句话让彦无烛和子桑都看了过来,连一旁专心遥控的杨洛也抬起头:“大佬,灵脉有什么奇怪的啊?”
源艾:“我不太确定,但是和正常的灵脉不太一样。我想要挖开看看。”
根据探测器传回的数据,灵脉越往下,灵气传导率越低,像是被防火墙截断了能量一样。
杨洛震惊:“啊?这得挖多久。”
“不需要全部挖开,只要一个垂直通道就可以。”源艾说。
他复现了步骤,那股力量却没有再出现,是一次性的吗?他打算进一步再试一下。
正好可以给信号塔打地基。
“不过总归得等拆迁结束,时间还要很久。”源艾问,“你们加油!”
杨洛:“好!”
子桑看着源艾,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
拆迁比赛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整个源家几乎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了几栋建筑。
凭借着对【曾祖母】精湛的操控技巧,最终,平霄子成功拔得头筹。
在大家的艳羡中,平霄子笑吟吟地递上灵石,又从源艾手中接过了存放着【曾祖母】套装的储物戒指。
源艾附赠了一份玉简:“您好,这是说明书,里面是操控说明和保养须知。另外,目前它还无法实现超远距离操控,需要储物戒指里的迷你天线塔作为辅助,相关说明也在里面。”
平霄子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未来可以?”
“嗯嗯。”源艾点头,“敬请期待!”
目前卖给平霄子的【曾祖母】放了他的备用芯片,还是可以运行的,只是更多的他还卖不了。
“那源小公子什么时候来紫霞门啊?”
源艾:“下次一定。”
这时,万法宗的一位弟子凑了上来:“源小公子,你这傀儡若是拿去天宝阁,必能卖出天价!我在天墟有些门路,您若有兴趣,随时可以找我!”
天墟是修真界最大的商业之地,由天墟盟把持,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在天墟买到。源艾默默记下,这确实在他未来的规划之中。
之后,源艾又解决了余下的一些小事,比如回答修士们的各种问题,比如把合同副本给律道门的卫师兄……
修士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次不光吃瓜吃到饱,玩也玩得很爽!
这位仙尊之子身上好东西不少,而且别的不说,性格是真的好啊!
没白来!
等送别了修士们,源艾将目光投向了胖管家源葫芦。
只此一眼,源葫芦那本就肥硕的身躯便剧烈地抖动起来。
源艾:?
源艾:“您冷吗?”
“不不不冷。”源葫芦结巴道,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源泊文根本没有跑掉,明明是被那个彦无烛杀了,连一滴血,一块骨头都没剩下!
若是自己多说一个字,说错一个字,绝对也会死的!
源艾:“源泊文不见了,那便算了。我想和您核对一下府中的账目。”
“是、是!小、小公子请讲!”
源艾的手中出现了那叠账本,开始一页页翻。
“截止今时,源家库存资金,短缺三千中品灵石。”
“上月采购的四阶‘清心草’,入库记录与实物不符,其中四分之一才二阶。”
“为什么三个月兽园就吃掉了九十石灵米、七十二石肉、三百石草?你们在兽园里偷偷养了饕餮?”
……
每说一句,源葫芦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这这这是怎么发现的?!
等源艾全部说完,他噗通跪倒在地:“我招!我全招!是我一时糊涂,贪墨了一点点……啊不,一些……好吧,是很多……”
面对他的痛哭流涕,源艾没什么反应:“嗯嗯,之后带利息补回来就行。”
“诶?”源葫芦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就这样?
源艾:“您会补的吧?”
少年声音平静,可源葫芦心里升起了一丝寒意,连忙说:“会的会的,多谢老爷,啊不,主子开恩!”
源艾点点头,把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被朱砂圈出的条目,问道:“这个呢?这笔每年固定支出的三万中品灵石,用在了哪里?账目上只写了一个‘贡’字。”
源葫芦乖乖解释:“回主子,这笔灵石是送往天墟的‘年贡’。”
“年贡?”
“是的。”源葫芦不敢隐瞒,“天墟掌握了几乎所有的货源,我们源家若想从天墟进货,每年都必须向他们缴纳这笔供奉。”
他生怕源艾不理解,又补充道:“有了供奉后,我们行事也会方便许多。而且像一些稀有宝贝,比如之前送给您的那辆梵天宝车,天宝阁从不公开售卖,必须先消费大量的灵石,才能获得购买资格。”
源艾恍然大悟。
原来是会员费和配货制!
第30章
这些时日,迎仙城的店主和居民们都惴惴不安。原因无他,怎么一觉醒来,迎仙城的天都变了?!
最开始,他们还高兴着呢。
黑石城原本就是个偏僻小城,来往的修士寥寥无几,多是想去云虚谷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被云虚仙尊收为弟子的散修。
不过,在发现云虚仙尊是真的不出门后,来的人就更少了。
直到云虚仙尊飞升,源家当即把黑石城改名迎仙城,大伙儿就知道机会来了!
就算成不了第二个太元宗,好歹也能变成半个天墟吧!
该涨价涨价,该囤货囤货。连那些原本没活干的居民,都支起小摊卖起了《云虚仙尊轶事录》。现在不蹭一笔,更待何时?
三十年黑石,三十年迎仙!他们可是出了云虚仙尊的地方!
所以当源家清理街道,迎接仙尊之子归来时,大家都举双手赞成。有了仙尊之子这块招牌,以后卖什么都能打上“仙尊认证”的标签了。
这不数灵石数到手软?
然后,当天晚上,店主们就听到了从源家回来的修士们的八卦,仙尊之子手握天道契,整个源家理应归他所有。
店主们:啊?
第二天,源家没了。
物理性质的,建筑只剩几栋,大部分都变成了光秃秃一片地,被栅栏围了起来。
店主们:啊??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源家在城中盘踞多年,手段了得,就算有天道契又怎么样,怎么也得拉扯个十天半月吧?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一时间,城里流言四起。
听说,仙尊之子行事霸道,一拳打飞源家祖孙三代;听说,仙尊之子凶悍无比,一脚就把房子踩塌了。
传言越传越玄,导致现在源家那片废墟百米之内都无人敢靠近,只敢在远处偷偷观望。
城西一家杂货铺里,店主将门板推开一条缝,探头问刚回来的伙计:“东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们铺子的地契和本钱都来自源家,所以都叫源家“东家”。
伙计摇头:“不知道啊,就听见东家那边乒铃乓啷响了一夜,我也没敢靠近,对了掌柜,这个要不要收起来?”
他指着自己怀里的木制宣传板,上面写着“仙尊儿时用了也说好”。
店主大惊失色:“……收,赶紧收进来。”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都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个少年,黑发高高束起,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袄子,领口的绒毛又厚又软,半张脸都埋在了这毛茸茸的袄团里,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环视一圈,声音从绒毛里闷闷传出:“您好,这里是杂货店吗?”
“是、是的。”店主回过神,“仙家要买什么?”
他见这少年一身法衣品质极佳,当做了还没有离开的修士。
少年伸手扯了扯领子,似乎是想把下半张脸拯救出来,但没成功。他放弃了,只说:“我就看看。”
他走到货架前,一样样看过去:“您好,最近生意怎么样?”
“最近来了不少修士,还成。”店主下意识回答。
“这些是哪位摆的货架?”
“都是那伙计摆的。”店主指了指旁边憨憨笑着的伙计,又见少年走到了符箓区,连忙说,“仙家,那边的黑墨料容易弄脏衣服。要画符的话,别用这种劣质货,我们有灵松烟墨,画出来的符效果好。”
“嗯嗯!”少年嘴上应着,手已经打开了架子上的墨盒。里面装满了黑色粉末。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掌心抹开,黑色立刻晕染开来,“您好,这是从哪里进的?”
“城南有个废矿洞,以前东家想挖灵石矿,没挖着,倒是挖出一堆黑石头,所以咱们以前叫黑石城。”店主解释道,“这墨料就是去那儿捡石头磨的,费工夫得很。”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您。”
店主送走了少年,心想这少年还挺客气,虽然什么都没有买,但和其他那些趾高气扬的修士完全不一样。
转眼就看见源葫芦跑来。店主认得他,忙行礼:“源管家,您怎么来啦?”
源葫芦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看到我家主子?”
“东家好几天都没见过了。”
“不是老东家,是新的!就是一个穿的毛茸茸的,扎高马尾的小少年!”
店主:?
等等,刚才那个裹得像团子似的少年,就是传说中凶神恶煞的仙尊之子?!
——
源艾站在了城南矿洞口,洞口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他已经把迎仙城走了个遍。
之前【曾祖父】看的是整个城的地图,现在他看的是更加细致的情况。
然后发现这里是真的没啥东西。
别看之前他初入城时,街道干净,店面整齐,那都是为了迎接外来修士做的面子工程。其实除了主干道,其他地方都破破烂烂的。
从某种层面来说,源泊文确实很有能力,居然可以从这个纯靠旅游业的小城里榨出那么多钱屯在自己家里,还可以买天墟会员。
源艾想着又扯了一下领子。这件衣服好厚……
这是彦无烛硬给他套上的。起因是黑猫说了句“现在已经接近秋日了,小高祖不能着凉。”
源艾表示自己不会着凉,然后就被强行裹了一身。
算了,穿着也不影响行动。这套衣服确实不错,还刻了七阶的防御阵法。
富有的老爷爷说送他了,现在已经成功录进了自己的资产目录里。
他弯下身,几根探测器从他的掌心中冒出,沿着坑道滑下去。
“主子!”
这时,背后传来了喊声。
源艾回头,看到源葫芦颠着一身的肥肉跑过来:“你可别下去,下面可脏了。”
“嗯嗯,我不下去。”
源葫芦松了口气:“主子,你要什么和我说一声就行,不用那么跑。”
他追了一个城才跟上啊!第一次看到一个凡人那么能跑!
源艾:“嗯嗯,我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现在了解好了。”
源葫芦心想每个店进去一下能看出什么,但是他没说出口:“那主子觉得怎么样?”
源艾:“不怎么样,我要改建整座城。”
“啊?!”源葫芦愣愣地应了一声,“那主子很厉害了。”
“嗯嗯!”
“主子快回吧,现在天气要凉了。”源葫芦说,他见源艾点头,便放心地准备离开。可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少年还站在原地,正朝他招手。
源葫芦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您背对我。”源艾说。
源葫芦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主子是要我背你……啊啊啊啊啊!”
他感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脑后,骤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了出来,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克制不住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与此同时,源家仅剩的一间屋子里,也传来一声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源小公子怎么把我的宝贝蛊给揪出来了——”声音响到一半就像是被揪住了般迅速转轻,变成了哀求,“我错了圣君,这宝贝蛊我耗费了不少精血才炼出来的,每一条我都宝贝着呢,我是爱蛊人士呜呜呜……”
“我觉得炸蛊不错。”彦无烛微笑,“再吵你晚饭就吃这个。”
那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脸色苍白的源七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另一边。
源艾正在研究从源葫芦的脑子里取出的一条不明生物。
刚才源葫芦转身时,他发现对方耳后有一道和源七一模一样的疤痕,类似于虫咬的痕迹,可此前是没有的。于是他试了一下,结果就从对方脑子里面找到了这个。
是一条形似蝌蚪的生物,拇指长短,通体雪白,因为沾染了血丝呈现出淡粉色。
最诡异的是头部。圆滚滚一颗,缩成了酷似人首的轮廓,两点墨黑的眼睛下,针尖大的嘴巴正一张一合地喘气,两边还有极细的触须。
是没有见过的生物。源艾习惯性开始记录生物的情况。
盯——
面对少年沉默的注视,蛊虫瑟瑟发抖,小嘴张开,发出比蚊子还细的声音:
“嘤。”
同时,它的两根触须颤巍巍翘起来,努力地弯成一个爱心。
[具备发声器官。]
源艾完全无视了蛊虫的讨好,他记录了一下,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封存盒,把它装进去准备后续观察。
蛊虫留下了两条宽面泪。
太好了,没有被碾死。
源艾收好盒子,一抬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不少人。附近的店主和居民们听到源葫芦的惨叫,都探出头来看情况。在接触到源艾的视线后,又大惊失色地缩回去了。
源艾:?
“我、我这是怎么了?”源葫芦揉着后脑勺,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源艾时吓了一跳,“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过了,是从脑子里取虫子的后遗症吗?源艾想着,回答:“没有,只是过来勘察一下情况。”
源葫芦立刻进入管家状态:“原来是这样,那主子觉得如何?”
源艾不想一个问题答两遍,他拿出迎仙城地图直接开始讲方案:“把这里铲平。”
“什么?!铲平!”源葫芦大惊失色。
源艾指的是源家在整个迎仙城里所有店铺,这是在源家还没有拆过瘾吗?!
源艾:?
源葫芦急了:“这些都关了,我们拿什么赚钱?”
“它们本来也没赚多少。”源艾说。纯靠垄断和抬价,没有技术含量。
“可我们给天墟的年贡……”
“不交了。”源艾说,他不交智商税。
“那天墟的货……”
“不进了。”
源葫芦彻底慌了:“那城里的人怎么办?没了这些,他们都会跑的!”
源艾:“那就让他们跑好了。”
源葫芦:……
他眼前一黑,已经看到了源家百年基业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看着一脸绝望的源葫芦,源艾再次陷入了沉思。
奇怪,怎么取了虫子,人反而会说超级多的话?要不要再塞回去试试?
源葫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这些拆了建什么?”
源艾已经有了规划:“城东做农业区,城西是居民区,中间放一个超市,城南开矿,城北做加工厂。”
源葫芦:???
这些词单独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只好挑了唯一听懂的:“主子要开灵石矿?之前东、源泊文算错了位置,挖出一堆黑石头。如果要挖只能另外开一条,可费钱了。”
源艾:“就挖那个黑石。”
源葫芦:?
黑石?
那个东西就算丢路上都没人要啊!
源艾弯起眼。
这些黑石,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那是曾经人类走向星辰大海的基石。
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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