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电是什么,白守没听过这个词,不过后半句倒是听懂了。电,难道是什么雷系法器吗?修士修行本就要经历天雷淬体,这种借用微末雷电之力的法器,对付筑基、金丹期的低阶修士或许管用,但对他这种合体期大能来说,根本伤不了分毫。
恐怕,又是这个天残起了什么小性子,在拿玩具虚张声势吧。
他在面具下弯了弯嘴角,语气仍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源公子真会说笑。”
离的近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法器间的共鸣,轮回衣在少年体内生根发芽,如今,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只要等那些隐修赶到,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
“您等不到他们了。”少年的声音响起。
白守一愣,抬起头:“什么?”
他不蠢,触及少年那双平静的眼眸,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你都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源艾眨巴眼睛:“您猜。我会回答您,是与不是。”
白守皱眉。找梵隐这件事,是机密中的机密,整个过程都是他亲自接洽,连中间人都没有用。不可能有人知道,他谨慎地试探:“是白使?”
源艾:“咦?您还真猜呀。”
白守:???
耍他是吧?!他的笑不出来了。算了,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再演了。
“看来,源公子不止会炼器,还很会自作聪明。”合体期的威压在周身释放,“我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但那些隐修不过是我的手段之一罢了,有没有,都不影响结果。反倒是源公子似乎忘了一件事,这求缘舟上的防护阵法是我亲手布下的。”
求缘舟的结界开始向外扩张,曾经用于防护的结界,此刻已经将白守包裹了进去,也将整艘求缘舟和周遭完全隔绝。
“真可惜,源公子挑了一个最差的时候,也挑了一个最差的地方。附近无人,结界已落,留影珠也被我用灵力抹消。”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语调温柔,“没人救得了源公子。”
【???】
【不不不等一下,谁能解释一下,白守大人在说什么,什么叫谁都救不了源公子?!】
【白守他要杀源公子?!】
【啊啊啊,快来救人啊!宿师兄他们在哪里!!!】
【我刚进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白守很凶的样子?】
【长话短说,白守要杀源公子,源公子现在被困在结界里了,不说了,我已经切去每个直播间喊了!】
【丸辣丸辣丸辣】
源艾:“难说。”
白守只把这当做垂死挣扎的逞强:“源公子曾在源家用过那件能留存声画的法宝,我知道。只可惜,你已经用不上了。”
话音未落,他的一道神魂从百会穴冲出,遁入了轮回盏中。盏身一颤,血光从杯沿蔓延开来,下一瞬整只盏连带着那道神魂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失。
夺舍开始了。
白守闭上了眼。轮回盏作为媒介,会直接将他的神魂送入早已形成的轮回衣中,等占据主导,源艾的身体、法宝、洞府,他统统笑纳……了?
白守的神魂刚一侵入,没来得及看清四周,就见两个黑漆漆的小人从旁边蹿了出来。
“嘻嘻嘻,真送上门来了啊。”
“动手。”
白守神魂:?
虽然完全搞不懂状况,但他素来谨慎,当即催动法器就想逃出这具身体,结果,他嘭地撞在了轮回衣上。
不对!经脉逆锁,穴位倒封,他的神魂竟然被锁死在了这副躯壳里!更糟糕的是,那两个黑色小人已经扑了上来,对着他的神魂就是一顿邦邦乱捶。
这不可能!轮回盏是他的契约法器!就算是用逆转的法门怎么可能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怎么回事?!
他要验身!
白守陡然睁开了眼,丹田一阵剧痛。他分出去的虽只是一道分魂,丢了也不致命,可魂魄受创,痛楚却会实打实地传回来。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法器绝对出现了问题。
他被做局了!
他盯着源艾,眼底终于生出惊怒,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手中那根线闪烁了一下,刺目电光顺着掌心窜了上去。
白守被这剧痛震得闷哼一声,那种感觉像是有千万根极细的针钻进经脉,沿着骨头一路刮过去,随之而来的是麻感,他下意识想要松手,可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反而握得更紧了。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的,却是当年冲击合体时遭遇的雷劫。甚至如今的感觉,比那次的雷劫还要恐怖,就算是他一时不察,可是这小小一根东西,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他硬撑着咬破舌尖,调动起灵力对抗,就在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烤熟的时候,电流突然停了。他的手垂了下去,此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他的手还是像是黏在电线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源、公、子。”白守勉强稳住身形,“这到底是何歹毒法器?!”
源艾:“好奇怪,我刚刚不是同您说了,要电您吗?”
白守眼底泛起戾气:“事到如今还在装傻!你到底对我的神魂做了什么?!”
源艾眨巴眼睛:“您猜。我会回答您,是与不是。”
白守:……
又来是吧?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怒意和屈辱感,他不能失态:“哈哈鹅鹅鹅鹅……”
手上的电线又发力了,后半截笑声硬生生被电成了颤音。
白守:……
【……】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破动静!】
【起猛了,第一次看到白守鹅叫。】
【别笑了,事情还没解决呢……】
白守差点忘了手里还握着这玩意儿!好在合体期肉身强悍,被电了几波后,身体都有免疫力了。他趁着电流间歇的空档,体内灵力流转,将手上的电线一甩,同时身形向后退了数十丈!然后发现手上的电线正完好无损地黏在他的掌心。
白守:?
他又甩了一次,电线纹丝不动。
白守:??
“这个是502强力胶,什么都能黏,防脱手、防缴械,修补法器、固定阵盘都很好用。”源艾认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源公子。”白守终于稳不住心态了,“我倒是小看你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唔?”他突然顿住,因为他发现,源艾压根就没在看他。少年正低着头,对着求缘舟的地板自顾自地说话。
他在跟谁说话?!
【源公子怎么那么冷静!感觉白守都要杀人了啊!】
【完蛋啦,我刚才看到宿师兄他们赶到了!但是求缘舟外面被下了阵,根本进不去啊!急死我了!】
【不是,只有我关注白守大人刚才被电得像羊癫疯发作吗……】
源艾竖起一根手指:“一支重量一两,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
白守:???
他完全不知道源艾在搞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神魂还在挨打,身体在挨电,必须立刻杀了这个天残!
“装神弄鬼!既然如此,留你不得!”他的灵力在周身翻涌,袍袖无风自动。合体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地面的雾气被逼得往后退出了数十米。数道锋锐的利刃凝成实质,在他身侧悬浮,下一瞬便如暴雨般朝源艾激射而去!
【啊啊啊啊!救命,快救命!别说胶水了!】
【丸辣,源公子没有灵根,不会要死吧?】
【欸???】
画面中,狂风扬起少年的马尾。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表情,抬手从须弥戒里拿出一个黑球,往地上一丢。
啪嗒一声,小球展开,变成一张乌沉沉的软毯摊平在地。与此同时,那些足以劈山断岳的剑刃在半空一顿,硬生生拐了个弯,全部以头朝下的姿势,噼里啪啦全吸在了那张黑毯上。
白守看得一愣。这又是什么东西?!
源艾低头看了眼弹幕,继续营业:“这个是磁力毯,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飞剑、短刃、暗器,往地上一铺,就会自动收获很多剑。一颗只需要一百中品,可以回收再利用。”
白守:???
到底在对谁说话?
他眸中厉色更盛,直接引动天地灵气。他是法修,最擅长的就是各色术法。灵气汇聚,在他头顶凝成了一团炽烈的火焰,转眼便覆天盖地,朝源艾压去。
热风扑面,周遭只余下刺目火光。求缘舟的周身也逐渐融化。
源艾把磁力毯一收,又摸出一个红彤彤的圆筒,打开塞子,对准火焰,强大的吸力瞬息爆发,火焰就像面条一样,呲溜被吸了进去。
白守:……?
“这个是之前大家的吸尘器改装的,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够把火焰吸走存储起来,之后还可以用来做炉子烤火用,冬天很方便的。”
源艾日常解释完,又把圆筒掉了个面,对准白守,再次按下开关,汹涌的火焰喷涌而出。
白守反应极快,当即准备闪身,结果自己的神魂又挨了一顿,手上的电线也开始电了,肌肉一痉挛,身形顿了那么零点几秒,更糟糕的是,他的脚踝像是被什么扯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隐约只能看到捆住自己双脚的线。这个是……
轰然炸开的烈焰淹没了他的思绪,热浪翻涌,灵力护盾在火焰中摇摇欲坠。在电流和火焰的双重夹击下,他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这个是吸火喷火两用器,吸进去的火焰可以储存后再喷出来。三百中品一个。”
听见这句话,白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他当成什么了?!他灵力扫出,强行震散周身火浪,从火中踉跄走出,衣袍焦黑,呼吸微乱,面具都被燎出一道裂痕。
“源艾。”他盯着少年,咬牙切齿,“你很好。”
源艾点头:“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闭嘴!”白守终于失态,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留任何余地。既然术法会被收,那就直接以境界碾过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白守已欺至源艾身前:“我倒要看看,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器,能挡我几次。”
他想得很明白。法器再多,也要人来用。只要先制住源艾,一切都能翻盘!
电线还黏在他手上,那就干脆一起用。他手腕一翻,电线顺势直接缠上源艾颈侧,灵力同时压下。
“到此为止了!”
白守眼底浮现出得手的快意。可下一刻,他顿住了。
凭借合体期强悍的肉身,竟一时扭不断对方的脖颈,而他的灵力更是在触碰到源艾后,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凡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呆呆地思考着,便对上了源艾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
“抓到您了。”源艾说。
白守心头一跳,垂下头,发现少年的手掌心正抵住了他的腹部,透过衣料感受到是一种冰冷森然的金属感。
“谢谢您,做我第一位断念石附魔武器的试验品。”
他听见少年低声说。
那一瞬,白守后背汗毛都立了起来。他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光束自少年的掌心中爆发,直接击穿了他的小腹。
鲜血溅出,剧痛后知后觉地炸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那里多了一个血洞。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说“怎么可能”了。
明明他已经足够小心,明明他都调动了灵力护体,可面对那束光,护体灵力竟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被直接洞穿了!
他强撑抬手,试图调动灵力止血。可灵力刚汇聚到伤口边缘,便被一层黑色的粉末拦住,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还在缓慢渗血。
这一刻,他终于真的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恐惧。
他,一个合体期修士,竟然被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一击打穿了丹田?!
他跌坐在地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隐约听到那个恶魔般的少年,正略带遗憾地说:“欸?这个特殊,还没研发好,暂时不卖。”
白守:……
第102章
【吓死我了!最后白守扑过来好狰狞,还好源公子没事呜呜呜呜!】
【我只看到了源公子几招就把白守弄晕了,恐怖如斯!白守大人可是合体期,我看源公子连伤都没有受。】
【与其说是过招,不如说是单方面碾压吧,胶水、地毯和吸筒,最后那一下太快了,我只看到一束白光,白守就直挺挺倒下了!】
【停之,停之,不是,你们把刚刚上架的商品预定了多少份?!加在一起三千多份了,我们有那么多人吗?】
【不知道,但是我买了三个地毯球,到时候去器宗门口转一圈,收点飞剑应该就能回本。】
【……???好家伙,修真界第一倒爷诞生了是吧。】
【呼呼,白守倒了之后宿师兄他们终于赶过来啦!可惜太晚了,白守已经被源公子一个解决掉哩!】
“源公子——”
听见身后修士们的喊声,源艾冲他们弯了下眼睛,转头看向空中,浓重的雾气被白守的火焰蒸掉了部分,现在只剩薄薄一层还没来得及重新聚拢,视野比之前开阔了许多,能看到数道流光划破了雾幕,坠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了。
宿没涯闪身出现在源艾身前,拔剑出鞘,不过在看清楚眼前的白使一行后,又把剑收了回去。
监院急匆匆跑出来:“源公子,还好你没事,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观心楼,看到白守去了求缘舟旁边后,求缘舟的画面就突然黑了。再看其他弟子的画面,便发现求缘舟附近落下了结界。
他们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这才慌忙赶来。好在,看如今源艾的模样,连衣角都没乱,应该是虚惊一场,可能只是留影珠出了问题。
监院放下心,目光随意一扫,便看到地上躺尸的白守,大惊失色:“怎么倒下的是白守大人!”
宿没涯想要阻拦,可监院的速度太快,已经冲过去掏出了一枚高阶丹药塞进白守嘴里。
丹药入腹,白守丹田处的血洞没有愈合,但人好歹是痛醒了,他一睁眼,便抓住了监院的袖子。
“源公子遭人夺舍!”白守大口喘气,“务必当心!”
众人:???
“什么?”白使望过来。
白守勉强坐直身子,语速飞快:“我初到时,源公子并无异样,可是接触下来,还是隐约发现不对,后来他真相毕露,原来是千面镜魔夺舍其身!我试图制止,却遭了暗算。”
【???睁着眼睛说瞎话!!!】
【贼!喊!捉!贼!】
【好恶心啊!以前怎么没发现白守是这种伪君子!】
【监院大人千万别信他啊啊啊![尖叫扭曲.jpg][尖叫扭曲.jpg]】
监院的表情变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源艾,少年还站在原地,眼眸清澈,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晃动,呆毛一翘一翘的。
怎么看都很正常。
可是白守是白云域色守,是他的上司,位高权重、修为精深,这种人何必说谎?而且方才确实出现过千面镜魔的残念。
“千面镜魔极其狡猾,源公子的法器也被他改过了。”白守急急地要把源艾的投影机给防住,“快让所有人远离他!那是个魔物!”
如今留影珠被毁,结界内发生的事无人知晓。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源艾这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根本洗脱不了嫌疑!什么仙尊宝物,他通通不要了,只有把他杀了,才能解的他心头之恨。
他抬起头,满心以为会看到众人惊恐后退、对源艾拔剑相向的画面,结果只看到那些修士弟子们依旧挡在源艾面前,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他。
白守:……?
这对吗?
邢鸣从人群里冒了出来:“几位大人,白守他在说谎!我们亲眼所见,他想要谋杀源公子。”
修士们义愤填膺地点头附和。
白守冷声:“荒谬!结界封锁,你们都不在场,拿什么亲眼所见?!”
邢鸣:“我们有源公子给的仙宝一,一直可以看到。”
仙宝一?
监院愣了一下。源艾是什么时候把仙宝一给这些弟子的?他的视线落到了修士腰间,发现每个人都佩戴着一块玉牌。
白守也知道仙宝一,但也只知道是源艾一直想卖的小玩意儿,它难不成有突破结界,让修士亲眼所见的能力?
可源艾拿出的东西太多神乎其神了,他不敢赌。
“这些弟子一定也被控制了,他们同千面镜魔打过交道,心智已失!”白守尝试找补,合体期的威压释放,修士们渗出了汗,不过没有人退缩。
“等等!其实我们也看见了。”远远的,留在遗蜕林外守候的修士也匆匆赶了过来,听到白守的狡辩,连忙举起手里的玉牌作证,“我们也有仙宝一。”
白守垂死挣扎:“定是……”
“咳。”子桑走了出来,打断了他,“不好意思,其实在下也全程观看了。”
白守:……?
不是,还有几个人没看见啊?!
他和源艾在结界里交手的时候,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他的动作了?
正想着,一个光幕浮现在了所有人眼前,映出的正是现在这片空间中所有人的身影,角度稍微偏上,像是从某个高处俯拍下来的,在画面上方,密密麻麻飘过一堆字和图片。
【我也要作证,我也要作证![吗喽欢呼.JPG]】
【白守[刀]白守[刀]白守[刀]】
【你们怎么都不说重点?那我来说,白守试图杀掉源公子未果,被反杀后还倒打一耙诬陷源公子,冤枉啊!】
【建议当场处刑。】
监院看得眼晕:“这些字是……?”
【是我们呀,书院的学生[挥手.jpg]】
【监院他们有东西看,不给我们看。还好我们有源公子!源公子最好了!】
【嘻嘻,反正监院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大家尽情蛐蛐。】
【一直觉得白使大人面无表情有点显老。】
【大胆——!】
监院:……
他看得冷汗都下来了,瞄了一眼身旁的白使,后者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底也掠过一丝愕然。
看来不止是他一个人惊讶。监院默默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到底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法器?!此前确实有听说过,玄机宗的大炼赛上,出现了源公子炼制的、可以听见声音,画面更加清晰的法器,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不仅能将画面如水幕般直接投影在半空,还能远程同无数人实时交流!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源艾的影响力。这才两天都没有到,书院那群闹腾的弟子、眼前这几个心高气傲的天骄,竟然都心甘情愿地尊称他一声“源公子”,说话时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带着维护之意,甚至在合体期大能的威压下面前寸步不退,将他护在身后。
而且,这个少年从头至尾都非常冷静,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源艾:0.0?
他其实有些茫然。
咦?他准备好的自证台词一句都没来得及说,怎么全被大家抢走了?
那他说什么?小机器人遗憾地把腹稿一键删除了。
“白守企图谋杀,把人带走。”白使直接盖棺定论。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护在身后的单薄少年。
“等等,白亻。”白守还想辩解,直接被白使一道法诀禁了言,几名修士上前把他五花大绑,拖到了后面。
源艾还没有说话,弹幕倒是急起来了。
【就带走了?带去哪里?】
【这么轻飘飘就结束了吗?他可是要杀人啊!】
“白守身为色守,犯下大忌,理应由天墟盟审判。”白使破天荒地对着虚空中的弹幕解释了一句,随后转过头,“你,随我来。”
说罢,他一甩袖袍,径直往外走去。
修士们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把路让开,然而,少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邢鸣提醒:“源公子,白使大人叫你过去。”
源艾:“有吗?”
白使从来都不说清楚,他到现在都没搞懂他每次说的“你”到底是在叫谁。
修士们:……
走到一半发现源艾还是没有跟上来,返回去的白使:……
“源、艾,你随我来。”白使这次补上了名字。
修士们都捏了一把汗,可源艾依旧没有动弹。
白使:“我这次叫你的名字了。”
“我知道。”源艾解释,“但您要带我去哪里?我若是走了,这天墟求缘怎么办?”
监院:“……都这种时候了,小公子您还惦记着求缘的事情呢?”
“因为我是守灯人。”少年严肃地说。
监院本以为白使会动怒,却没想到后者竟然笑了一下:“你现在这股轴劲,倒是有几分你父亲云虚仙尊的模样了。罢了,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吧。”
他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子桑稍稍落后一步,走到源艾身边:“你怎么了?”他发现少年一直盯着白使的背影看。
源艾:“子桑兄好,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和我父亲很熟的样子?”
子桑感慨:“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我也没想到白使竟和云虚仙尊是好友。”
“哦不是,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源艾转过脸,“我怀疑他在蹭我父亲的热度。”
子桑:……?
——
日升日落,遗蜕林外围的树丛中发出一阵窸窣的抖动。
一辆破破烂烂的轿子被两名灰头土脸的修士艰难地抬了出来。
“少东家,我们终于出来了。”抬轿的修士潸然泪下。
“你们磨磨唧唧的。”房雪松嫌弃道,“把宝轿都撞成什么样了!”
仅剩的两个跟班敢怒不敢言。
房雪松挑帘往外看去,远远地,他竟看到林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修士,连白使大人和青使大人都在!旁边还站着监院等人。
怎么都等在林外?对了!这次天墟寻缘虽然只是问道大会的其中一项,但至关重要。如此阵仗,必然是在等从里面凯旋的弟子!那最早出来的自己,岂不是万众瞩目?!
他恍然大悟,心中狂喜,赶紧收了轿子,招呼两个跟班整理衣冠,随后昂首走出去,对着众人便是一拱手:“弟子房雪松,幸不辱命!本次寻缘,历经千难万险,成功带出十二块缘法玉牌!”
半响,无人说话。
房雪松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僵硬地抬起头,白使他们依旧坐着,半阖着眼都没有看他,监院倒是说话了:“不错不错,去旁边坐着吧。”
房雪松:……?
不是,为什么反应那么冷淡?
十二块缘法玉牌虽然看起来数量不多,但这次时间短,加上遗蜕林的环境恶劣,已经非常多了。要知道,往年在其他地方进行的天墟寻缘,若是能拿到十块以上,都是能直接锁定前三甲的!
他心中愤懑,难道除了他,还能有谁比他更多?总不可能是跟着求缘舟龟爬的那些废物吗?
笑话,他们遇上了那个鬼轿子,还有多少精力去搜集玉牌?这次,自己绝对是第一名。
正思考着,他发现白使他们都站了起来。
房雪松正以为是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他的天才之处,要给他应有的重视时,却发现他们在看自己的身后。同时,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咚咚的,很轻,却持续不断,像是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
房雪松回头望去,却发现遗蜕林里的浓雾竟然快完全消散了!他此前一直没有发现,是因为他在朝外走,还以为雾气变薄是靠近了林缘的正常现象。
在失去了雾气遮挡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比遗蜕林中的树都要高出许多,通体由金属铸成,表面泛着一层沉厚的乌光,轮廓浑圆流畅,像一尾自深海浮上云天的海鲸,缓缓的移动过来。
房雪松:???
第103章
房雪松眼睁睁看着这条海鲸越来越近,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如此庞然大物碾过树林,怎么连一根树枝折断的声响都没有?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海鲸半张着嘴,原本该是鲸须的位置,探出密密麻麻的铲子夹子,精准地把面前的树一铲子铲掉夹进了嘴里。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东西,像他人站直了才只到它的下唇,仰得脖子都酸了,愣是没看见顶。
直到一柄铲子突然朝他探过来,他才反应过来,慌忙往旁边躲去,惊慌之下都忘记了自己会飞,脚下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柄铲子停在了他面前,随后收了回去,与此同时,海鲸的嘴张大,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少年音。
“咦?您怎么在地上?”
房雪松:!!!
这个声音在空旷的金属空间内有些失真,但是他立刻听出来了,就是源艾!他怎么在这里面?
他连忙爬起来,抬眼望去。海鲸的口中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平台向内延伸,像是一座巍峨大殿,每一层都有人探头张望,在那空间的最深处,他看到了那艘熟悉的求缘舟。
少年一如既往地坐在舟头,两条长腿晃荡着,侧头望过来。在他身侧,还有堆成小山的缘法玉牌。旁边立了一块牌子,上面的数字在快速往上跳。
“你怎么有那么多?”房雪松脱口而出,他粗粗一数,竟然有六十多块玉牌??
源艾:“别人给我的。”
之前他把缘法玉牌也列入搜寻目标,所以修士们找到了一堆。如今天墟寻缘要结束了,自然得把手里的玉牌处理掉。
说来也奇怪,那些修士得了玉牌,既不留着自己用,也不拿去和别人交易,反而巴巴地跑来找他换积分。明明他说过可以自己交易,结果他们都不听。
难道这就是无烛说的“投名状”?
正想着,背后传来“滴滴”两声,源艾回头:“恭喜洪师兄拍得本次玉牌。”
一根吸尘鹅的长脖子从某处高台上呲溜探下来,啪叽吸走一叠玉牌。
“你们在做什么?!”房雪松失声尖叫,那一叠足足有十块!这加上去,姓洪的岂不是要超过他了?
“如您所见,我们在拍卖。”小机器人勤俭持家,回头继续主持,“现在继续拍卖下一组十个,两万下品起拍,一次加价一百。”
房雪松脸都青了:“这不公平!!!”
【这不是房跑跑吗?他也好意思说这个。】
【←为什么叫房跑跑?】
【前面的,你是不是错过了剧情?更早之前,房跑跑把千面镜魔的残念引到源公子附近,自己脚底抹油跑了。】
【噫!】
【也不知道他得了几个玉牌。这一次一定要让师兄师姐们超过他,把他挤下去!哦!钱师兄发力了!】
房雪松发现自己被无视,转身就去找监院:“监院大人!这根本不公平!”
他叫了好几声,监院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房跑、呃,雪松啊,这个嘛,也没说不可以。”
以往的天墟寻缘,弟子之间如何处理玉牌也都是各凭本事。
房雪松:???
“旁人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监院摆摆手,背着手溜达到海鲸面前,笑眯眯地迎上刚从里面出来的源艾,“源公子出来啦?”
源艾点点头。现在大家都习惯了拍卖流程,后续让大家自动就行了,也不需要他了,他出来是因为发现外面的人群里还有白狗和燕昭。
注意到源艾的视线,监院呵呵一笑:“源公子的仙宝一确实有趣,我们也弄了些来。”
“源公子也很有趣,如此宏大的法器也能让修士们一气促成。”一道声音响起。
源艾看过去,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道士走了过来,“在下青没窟的青使,白使是我的贤弟,所以源公子唤我叔父便可。”
咦?他就是青使。源艾好奇地看过去,感觉长得挺老的。
“他同你有何关系,真是会攀亲。”白使冷冷道,“莫理他。”
青使笑了一声,无视了白使的警告,指着源艾身后的海鲸问:“不知这法器叫什么名字?”
“吸尘鲸。”
“好名字。”青使抚掌,“那它与吸尘鹅的关系是……”
源艾:“放大版,还多了些除草的功能。”
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做个大点的吸尘鹅,提升吸收雾气、寻找残念的效率。结果修士们热情高涨,非要往大了做,加上弹幕在旁边怂恿,他便从善如流改了方案。
“妙啊。”青使连连拍手。
源艾看着他:“您其实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青使的手一顿,随即笑意更深:“贤侄可真有趣,不过我说的倒也是实话。你看着遗蜕林,如今雾气全无,哪里还看得出半分禁地的样子?按理说,问心书院理应感谢源公子才是。”
监院看了看四周。
确实,整个林子光秃秃的,别说是雾,连地上的草都没了。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被薅得这么干净的地方。
他正想顺着说两句,瞥见白使的视线,默默闭了嘴。
青使继续:“还有这仙宝一,功能之多前所未见。有了此等宝物,不光方便弟子们炼器寻宝,还比留影珠好用太多。我在想,之后的问道大会若是能用此法,倒是可以让所有弟子都参与进来了。”
这句话倒是正中源艾下怀,他看向了白使。
青使:“贤弟性子可轴了,他不会听的。”
“谁说不会?”白使冷声,“激将法对我没用,你回头改改,之后的问道大会,便用这仙宝一来做那个所谓的直播。”
源艾眨眨眼:“咦?您同意我继续卖了?”
白使面无表情:“没有,此等奇技淫巧只会令修士心生依赖,荒废自身修行,只是暂时用用。”
“唔。”
白使看他:“你不辩两句?我还以为你会再说点什么。”
“那倒没有。”源艾诚实地回答,“因为您不同意我也会继续卖的。”
白使:?
青使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源艾,房雪松的牙都要咬碎了,他听不懂什么仙宝一,他只知道自己所有的风头都被抢走了。
而且因为那该死的拍卖,他的名次一路下降!
都快掉到第七名了。
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
相比之下,弹幕里一片欢腾。因为他们很快从直播间的通知上得知了,之后问道大会都会采取直播的形式,简而言之,大家又可以继续发弹幕聊天啦。
【好耶!之前还担心这次结束就看不到直播了,舍不得大家,现在还能继续就太好了!】
【[苍蝇搓手手.jpg]接下来有大比武,有各个分项的小比,感觉可以看个爽!】
【要是能有押注就好了,感觉会好玩一点。】
【源艾:好。】
【○○问道大会·特别版直播间增量更新:
一、新增积分押注、积分兑换应援券、名人堂系统
二、新增每日押注任务,完成任务可抽取积分、应援券、弹幕花样、○友头像框、○友圈背景 [点击查看概率公示]
三、活动·首届问道大会——人气首席开始!把应援券投给最喜欢的师兄师姐吧!问道大会结束后,获得应援券最多的弟子将获得[第一届人气首席]称号,并获得直播间首页推荐,以及○友圈名人堂永久展示……】
【???】
【等等,这也太快了?刚说完就更新了?】
【刚刚发“好”的是源公子诶!和源公子出现在一个画面里!】
【呜呜呜源公子真好,刚说要什么就端上来了。[猫猫伟大.jpg]】
源艾扫了眼弹幕,关掉界面。这个本就在计划之中,正好回收积分,增加用户粘性。
他回头看了一眼,拍卖已经结束,修士们正抱着各自的吸尘鹅,痛哭流涕地告别。
唔……看起来挺伤心的,回头把吸尘鹅也放进积分兑换里好了。
雾气已经吸完,章鱼体内的残念增加到了五个,或许还有遗漏,但也不那么重要了。
“贤侄。”青使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意,“这吸尘鲸甚是有趣,不知可否卖与我?”
“暂时还有用。”
“那便算了。”青使脾气很好地摆摆手,“之后想必贤侄还有得忙,我这个做叔父的,有空过来看看,可千万莫要拒绝。”
源艾乖乖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几位贵客还在等我呢。”青使笑着向众人告别,最后朝人群边缘挥了挥手,“小楚兄弟、小燕兄弟,之后见。”
目送青使离去,白狗和燕昭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你们认识?”源艾问。
楚白狗轻轻嗯了一声:“小高祖,这次多亏了青使大人。此前白使来找我们问仙宝一的事,若非他从中斡旋,怕是要出事。”
燕昭在旁边点头,阴郁的脸上也有了几分光彩:“源公子,那时候白守的样子特别吓人。好在有青使大人帮忙说话,他人还挺好的。”
源艾:“唔……”
白狗有些忐忑:“小高祖,怎么了?”
源艾认真道:“奇怪,他喊你们兄弟,却让我叫他叔父,那我们辈分不就乱了?”
白狗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小高祖怎么在纠结这个,青使大人只是平易近人,他一路上还指点我们修炼呢。”
若说有谁符合白狗想象中仙人的描述,那便是青使了。
源艾点点头,又看向了燕昭:“还有一件事。”
少年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青年的身影:“很多事情我无法理解,但在我对您的猜想中,我以为,您会恨他的。”
燕昭的瞳孔一缩。
恨?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青使大人那么温和,那么友善,那么……
他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是啊,他为什么从没想过要恨?
第104章
源艾回到了他在问心书院的小楼。
下一场的比试在几天后,他只要在这期间把直播的屏幕赶出来就可以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楼还是和离开前一样,有阵法加持,纤尘不染,唯一的区别就是热闹了好多。
“咦?您不去练习吗?”少年坐在小院里,好奇地瞅着门口的宿没涯。剑修抱着剑,安安静静站在院门口,像一尊门神。
“练剑,自在心中。”他说。
源艾:唔?
没懂。
他正想再观察一下,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抬头一看,从院墙外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仙宝一。
有的粘在长杆顶,有的挂在傀儡鸟上,有的贴在飞剑边缘,甚至还有几个简单粗暴地往背面拍了张悬浮符,就歪歪扭扭悬在了半空中。
【嘻嘻,师兄师姐们真好,这下足不出户也能看到源公子和宿师兄了!】
【宿师兄一点都不会!他为什么不开直播?如果开,我肯定把攒的应援票都给他!】
【我恨宿师兄是根木头,急死我了[狗狗转圈.jpg]】
源艾:0.0?
目前○○直播的权限只开放给本届参加问道大会的弟子。因为人气首席的角逐就在他们中间,需要控制直播间数量,避免分流。
于是,竞争开始了。
为了从别人手里抢到更多应援券,修士们各显神通,最开始有人开课讲道,为师弟师妹们答疑解惑,这招确实有用,但也容易被模仿。很快,随着更多人加入这个行列,应援券又被摊薄了。
他们卷来卷去,卷生卷死,最后终于悟了,还不如去拍源公子呢!
也不用费脑子讲课哩!
一群人抱着仙宝一兴冲冲赶来,然后发现小楼附近已经埋伏了超级多的人。
……合着是他们来晚了是吧?
现在大家改成卷怎么拍源公子了。如果不是宿没涯守在门口,他们早就冲进去了。不过现在有宿没涯也挺好,大家就喜欢看源公子和宿没涯在一块!
可以狠狠恰热度!
就是,宿没涯怎么什么都不做啊?
光站那儿,一句话不说,和一把插在门边的剑似的。看得连开直播的修士都急死了,恨不得以身替之,冲进去给源公子端茶倒水。
宿没涯被周围的嗡嗡声惹得眉头微蹙,手握住剑鞘:“吵吗?要不要我把他们都切了?”
修士们:???
好啊,吃独食是吧?
呲楞一声,宿没涯大拇指瞬间挑起剑柄,却没有对着外面,而是看向了小楼二层。
窗台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青年,他身着深色暗纹长袍,乌发如瀑,只露出半张轮廓深邃的侧脸,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偏攻击性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暗紫色凤眸垂下,像笑,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压迫感。
“阿源。”他的嗓音很低,带着笑意,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非常自然地翻身入内,顺手合上了窗。
【???咦咦咦,这个人怎么在源公子的小楼里?!】
【他叫源公子“阿源”!!!感觉和源公子很亲密的样子!是谁?!】
【这个也好俊啊,和宿师兄不是一个类型的。】
【之前在试劫课前见过他,似乎是源公子的仆从。】
【真的假的?气势那么强,不像仆从的样子……】
源艾疑惑地看了眼紧闭的窗户,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比如今天彦无烛明明穿了深色,却感觉彩彩的。
而且,他突然开窗叫自己做什么,是有什么事情吗?他查了一下仙宝一,也没有彦无烛的消息,可总感觉有点欲语还休的感觉。
小机器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小机器人嘚啵嘚啵地走回去了!
宿没涯盯着那扇关上的窗片刻,收剑,抬脚便要跟上源艾,结果才走到一半,院门口先响起了敲门声。他脚步一顿,转身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白狗和燕昭,两人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宿没涯,都愣了一下。
白狗最先反应过来:“我来找小高祖。”
宿没涯让开了位置。
两人快步走了进去。
宿没涯刚要关门,门扉却又被一只手撑住。
“宿师弟,”子桑笑吟吟站在门外,“我来找艾儿。”
宿没涯看了他一眼,又把门打开了些。
子桑慢悠悠走了进去。
宿没涯目送小楼的门再次关上,站在原地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再跟进门,只是重新回到院门口,继续守着。
【……】
【……】
【宿师兄停下干什么啊啊啊啊。】
【你,这,唉……】
【宿师兄,虽然但是,你这样真的就只配守门了[垂泪.jpg]】
【不过,找源公子的人好多,开始两个是卖仙宝一的楚师弟和燕师弟,刚刚那个,好像是太元宗的大师兄?】
【是!而且听语气很熟!】
【前面消息落后了吧,子桑大师兄之前亲口承认过心悦源公子。】
【???什么!哪里的消息。】
【教习和我们说的,寻缘的时候,他和子桑大师兄在观心堂看留影珠,当时子桑大师兄亲口承认的。】
【急急急,好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宿师兄快进去啊。[恨铁不成钢.jpg]】
【没救了,宿师兄已经是看门的命了。】
【呜呜呜,感觉里面一定非常刺激的样子……】
小楼里倒是没什么刺激的,只是有些微妙。
彦无烛刚刚成功把呆兔子钓回来,想和他说几句,白狗和燕昭便推门进来了。
彦无烛:……
然后,子桑也跟了进来。这位太元宗大师兄性子直爽,目光在彦无烛身上一扫,便说:“紫袖长衫色,银蝉半臂花。今日彦兄这身,可不错啊。”
彦无烛指尖微动,把大门咔哒落锁:“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源艾:“是我让他们来的。”
彦无烛:“哦。”
源艾瞅了他一眼,认真道:“不过,这一身确实不错。”
彦无烛原本还散漫倚着,听见这句话,凑近了些,暗紫色的眼里盛着笑:“哦?怎么个不错法?”
他补了一句:“可不许说‘很有精神’。”
源艾陷入沉思。他本来确实想说这个的,现在被堵住了,从子桑兄的话来看,应该是“华丽”?
但他看着彦无烛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选择了最想说的那个答案。
“让我心情很好。”
彦无烛微微一怔。
然后,他的心情确实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子桑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艾儿,还没有给我介绍,这位是?”
他还没有见过燕昭。
“我在书院里的仙宝一经销商。”源艾说,“叫燕昭。这一次让大家过来,也是有些事情想要问您。”
他看向子桑。
子桑一笑:“艾儿想问我什么?”
“您是被青守请过来的。”源艾之前和子桑聊天知道了这件事,“那您和青使熟悉吗?”
旁边的燕昭嘴唇动了动。从那天起,源艾的问题就一直压在他心上。
他想不通。
他明明知道,青没窟的大家过得非常惨,他是被大家拼了命才举上来的。
青没窟的人,没有人不恨上面的那些老爷。而青使,就是青没窟最顶层的老爷,可为什么,他看到青使的时候,恨不出来呢?
甚至连“恨”这个情绪都消失了。
源艾问他的时候,他答不上来,只说回去想想。可直到现在,他还是找不到答案。
子桑并不知道源艾的意图,只当少年好奇,便如实答道:“不算熟悉,只见过寥寥几面,是个脾气温和的前辈。艾儿是在担心什么吗?”
他想到白守的事,以为源艾是担心青使也心怀不轨,又安慰道:“我听师尊提起过,青使是恒元仙尊族弟,曾在太元宗做长老,仙尊飞升后他才离开太元宗,去了天墟,可以说是天墟的老人了。”
源艾查了一下和青使几面下来积攒的情报数据:“那青使年纪应该很大了。他是洞虚期?”
“不错。”子桑说,“青使所修的是天阶长生诀,此生无法飞升,但寿命悠长。此功法的条件也苛刻,要修士平心静气,所以一直以来,他风评一直很好。”
源艾把这点记入进了数据库里:“您说他很好,可为什么他管理的青没窟会是那样?。”
阴郁青年忽然开口:“或许是青使看不见吧。”
源艾纠正:“我没有看出青使的眼睛有问题。”
燕昭:……
他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青使事务繁忙,也从不进青没窟,下面那些事,他未必知道。”
源艾不解:“您是在骗自己吗?”
对上那双剔透的黑色眼眸,燕昭一时说不出话了。
子桑终于开口打圆场:“行藏未可便轻议,学问先须辨得真,此事毕竟牵涉太多,或许其中另有缘由。何况,天墟之事我终究不是局中人,不好贸然妄下定论。”
“说得倒是漂亮。”彦无烛懒懒接过话,紫眸里带上冷意,“嘴上说着不要妄下定论,实则不过是牵涉利益,不肯多言罢了。”
子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彦兄对我意见很大?”
彦无烛笑了一下:“我只是瞧不上伪君子。”
源艾听着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继续整理线索。
他没有得到太多情报,但发现了一件事,青使来天墟很早,几乎和天墟建立在同一时间。也就是说,青没窟地下的灵脉异状,他极有可能知情。
彦无烛还在和子桑你来我往,嘲讽技能全开,子桑明显有些招架不住。白狗和燕昭默默听着,根本插不进嘴,只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源艾。
接收到了求助信息的小机器:“你们渴不渴,要喝水吗?”
白狗&燕昭:……就用这个来劝架吗?
但出乎意料,两个男人真的停了下来。
子桑爽朗道:“谢谢艾儿。”
彦无烛眉眼舒展:“阿源对我真好。”
源艾公平地给每个人倒了杯快乐水,然后起身去开门。
宿没涯站在小楼门外。
“我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他说。
【哦哦哦!终于!宿师兄进去了!】
【快调整角度快调整角度】
【哦,看见了,好像没发生什么[失望.jpg]】
【前面的你指望发生什么?】
【源公子看过来啦!】
源艾看着外面飞来飞去的仙宝一,有几个傀儡鸟为了凑近结果撞在了一起,啪叽掉在了地上。
这样一直被人围观也不是个事。虽然他不介意被看,但只这么干看着,好像有点浪费。
小机器人的效率雷达嗒嗒作响。
下一秒,所有仙宝一的画面上,少年的头顶冒出一个金灿灿的感叹号。
【咦?!新任务!】
【快看看是什么!冲冲冲!】
有修士激动地接取任务,然后愣住了:“怎么是一段戏文?”
旁边一个修士突然激动地抓住他:“兄弟!”
那修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把仙宝一的画面对准自己,声情并茂:“怎么了?”
“你这个储物袋样式不错啊。”
“是啊,刚买了新的。”
“那旧的呢?”
“给艾省省了!艾省省,以旧换新……”
【?】
第105章
“艾省省”在问心书院的流量已经到顶了。
这个是源艾总结出来的数据。经过仙宝一广告的狂轰滥炸,和修士们领到的起承转艾的广告词,问心书院的弟子们已经到了听见“旧的呢”都能自动接梗的阶段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波热度往外拓,然后变现,艾省省铺垫了那么久,是时候开业了!
“所以,待会我要去红尘境的店铺一趟。”源艾看向眼前的监院。
监院:……
监院突然有点受宠若惊:“源公子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源艾礼貌地说:“不是,只是开业的时候正好赶上问道大会最后的比试,我想把直播屏幕投放到红尘境去,来和您说一声。”
监院:“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呢,源公子素来连白使的话都不听,就算是关了禁闭也完全没有磨没他的性子,怎么会突然找自己征求意见。
这下一切就合理了。
他试图挣扎一下:“只是这不太妥当吧?天墟鱼龙混杂,红尘境更是,离了问心书院太危险了。”
源艾:“那我感觉差不多。”
监院:……
倒也是,毕竟问心书院里白守还尝试对源艾下手。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了。
白使因为白守的事情,去了位于天墟最顶层的玄虚天的天墟盟,书院里现在就剩他一个管事的。他太清楚白使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放源艾离开的,可若是不放,旁人难免又要说他们心怀不轨。
他只好又想了个说辞:“直播所涉及的人过多,要不再从长计议。”
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大家都答应好了。”
合着他是被最后通知的吗?啊不对,白使还不知道这件事。
监院释然了。
不过,源公子的艾省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和监院同样好奇的,还有来自枯荣道的魔修们。
此前,他们被圣君一道命令,从西陲之地千里迢迢运到了红尘境。一开始还以为是圣君要攻占天墟,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转头就被送到了一间店铺门口。
店铺还在装修,外面罩着结界,什么都看不清。圣君也没说让他们进去,只说在外面候着。
一群魔修就这么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仰头看招牌。
那招牌立得挺高,但被结界挡着,只能隐约看见“艾省省”三个字。
这是要做什么?
显然,他们还没收到艾省省病毒式的宣传。
正疑惑间,身后传来脚步声。魔修们回头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了一个高马尾的少年,身上没什么灵气波动,他们还没看清脸,就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彦无烛。
一群人条件反射地垂下眼,整整齐齐跪在了地上。跪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圣君怎么走在一个凡人后面?
“唔?”源艾也注意到了地上跪成两排的人。
这些人穿着打扮都挺普通,从修为来看都是金丹期……都伪装过?
随着造化的增长,他更容易看破修士的伪装了。
他疑惑地看向彦无烛:“他们是谁?”
“给阿源找的店员。”
魔修们:???
什么店员?他们,魔修,做店员?
源艾“哦”了一声:“其实也不是很需要人,可以像玄机宗那样全自动的。”
那里基本上实现了鱼叉鱼篓全自动。
“这里可不一样。”彦无烛垂眸看他,“天墟人员混杂,不知道多少恶人盯着这里。”
恶人·魔修:?
有人已经回过味来了。
此前圣君离开枯荣道,说是去找仙尊之子,后来回来过一次,又匆匆消失。这么说,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仙尊之子?
说好的要去抢仙尊秘宝呢,怎么感觉他们的圣君像是从了人家一样?
“他们都是免费的。”彦无烛淡淡补了一句。
少年的声音立刻明媚起来:“那好!”
魔修们:“……”
连带把他们一起从出去了!
源艾不知道魔修们心里在想什么。他数了数,一共十二个人,倒也够了:“你们怎么称呼?”
彦无烛替他们答了:“没什么名字,就叫一号到十二号。”
魔修们默默闭上了嘴。他们好多都在仙门的通缉令上,与其说出真名徒惹是非,叫一二三四就一二三四吧。
只是心里那点好奇越发重了,这仙尊之子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能让圣君做到这一步?
“那我们先来培训一下?”源艾把目光投向最近的那个人,眨巴眼睛。
那人穿灰色衣服,戴着面具,上面刻了狼纹。
非常眼熟。
“您是狼影?”源艾问。他想到了谷咕认错的事情,眼前这人换身黑衣服,确实和彦无烛的分魂有几分相似。
彦无烛面不改色:“不是。他是一号。”
源艾疑惑地望过去。
彦无烛从容道:“我才是狼影。”
源艾:0.0?
一号:。
一号非常沉默,余下十一号也差不多,或许是圣君在场的缘故,所有人都显得格外矜持。抛开隐藏的修为和偶尔有些扎眼的装饰,面具、耳坠、纹身之类,他们看起来真和外面随处可见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源艾。
长得确实不错,面容精致,气质干净,说话时语调淡淡的,没什么攻击性。但从刚才那句“狼影”来看,他知道圣君的身份?那为什么这么冷静?而且怎么感觉圣君反过来要听他的?
还给这少年开了间店铺,可真是放在心上啊。
也不知道卖什么的。
他们看着少年走到了招牌下:“之后,大家就是艾省省的员工了!这个是店名。”
好奇怪的名字。
“源公子,这个……”二号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彦无烛,见后者没说话,才壮着胆子开口,“感觉虽然挺大的,但颜色不太显眼啊。”
他看着那块招牌,白色,还有点透明。放在门店上方,怕是都看不清写的什么。
源艾:“哦,它还没有通电。”
通电?
少年按下开关。平平无奇的“艾省省”三个字瞬间爆发出BlingBling的绚烂光芒!偌大的街道霎时被照得流光溢彩,到处都是闪烁的光点。
与此同时,一个旋律从招牌里飘了出来:“艾省省↗艾省省↘省钱就上艾省省~”
魔修们:???
这是什么调子?节奏简单明快,旋律不长,四五秒便结束了,然后就开始循环播放。他们只听了两遍,脑子里就全是这个旋律了,挥都挥不掉。
二号甚至发现自己的鞋尖不自觉地跟着节奏点了两下。
他僵住了,默默把鞋尖收了回去。
源艾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之后这个会一直循环播放。开业第一天人肯定很多,需要你们帮忙维持秩序。大家可以先进去看看。”
他抬起手,眼前的结界褪去,露出了店铺的全貌。
魔修们仰起头,便是见过了枯荣道圣宫的他们也下意识发出了赞叹:“好、好生气派!”
眼前的建筑和修真界常见的古风楼阁完全不同。整体雪白,大面积的玻璃墙,极为通透,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敞亮的大厅。正门是一道红色的拱门,红白相撞,非常有冲击力。
那个拱门,仿的是玄机宗碰碰飞碟的造型。源艾打算每家店铺都做出差异化,但保留一些统一的元素,让人一眼就能联系起来。
“进去吧。”
魔修们鱼贯而入。
这群西陲魔修进了门反倒有些畏首畏尾了,地面锃光瓦亮,不知是什么材质,踩上去都不敢用力,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正中间是个开阔的大厅,头顶悬着几颗亮如白昼的明珠,最里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块银灰色的幕布,旁边摆了几排椅子,像是戏台的格局。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货架,多是红白两色,上面挂着分区的牌子,像是丹药、符箓、法器、阵法、杂货之类的,旁边还有细分的小标签,只是货架上暂时还空着,没有摆东西。
但光是这副架势,就已经让人开始想象它被填满之后的样子了。
源艾带他们走到一条立起来的、圆滚滚的大鱼前:“到时候要防止有人破坏这台机器。我会布下阵法,但也需要你们以防万一。顺便,必要时辅导一下大家怎么用。”
十二号们望过去,那条鱼浑身纯白,似金属非金属,一人来高,弯着身体,尾巴往旁边翘了起来,尾巴尖上还有一个托盘。它长着大嘴,从他们的角度看,能看到嘴里横着一块玻璃板,鱼身上还贴着一行提示:[全自助法器回收鱼!全部都能回收,都为回收市场最高价!]
四号盯着那行字,蠢蠢欲动。
“您可以试试。”源艾说。
四号从袖中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放进了鱼嘴里。玻璃面板闪了闪,鱼的身上浮现出一行字:
[储物袋,中等款,品相较好,八成新。建议回收价:五块中品灵石/五百五十积分(仙宝一用户专享回收价)。]
[是否回收?]
[是]、[否]
四号:好高!
他是穷苦出身,在进枯荣道当魔修之前也常常把东西典当给那些当铺,当了魔修也经常这样,毕竟西陲的地方也远不如仙门之地富庶。所以,他对价格很敏感。
这个回收价,比他去过的任何一家当铺都要高,甚至可以说是良心到离谱了。要知道,那些当铺的掌柜个个都是属秃鹫的,看到肉就叨上一口,他的这个储物袋正常会被压到三块中品以下。
而且,这个积分……
“仙宝一用户可以用积分在艾省省消费,和下品灵石是一比一的。”源艾解释,“之后每人给你们配一个仙宝一。您这个储物袋还要吗?不要就回收掉了。”
四号摇摇头。
源艾按下[是],鱼嘴下方的口子打开,储物袋啪叽掉了进去。同时,鱼的身体里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一侧的腮张开,从里面滚出五块中品灵石,正好直接落到了翘起的尾巴托盘上。
感觉还挺方便!四号发出了感慨。
只是,如此这样能赚回来吗?他转念一想,这店是圣君出钱建的,估计是哄人开心的,赚不赚的好像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但这家店,看起来真的很厉害啊!
四号想着,目光往四处转着,忽然“咦”了一声。
在法器区·储物袋的货架上,孤零零躺了一个储物袋。
颜色淡雅,印着竹子纹样,旁边贴着价格签:[储物袋,大款。五十九中品灵石 / 五千五积分(仙宝一用户专享价)]
下面还有张示意图,标注着能装多少东西。
四号:!!!
这么便宜?!这种容量的储物袋,在外面少说也要一百中品灵石!这里才卖五十九?
他左右看看,发现这个货架上孤零零就放了这一个。是不小心放上去的?
“源公子,这个我能要吗?”四号小声问,唯恐被自己同僚发现了。
源艾:“没问题。”
四号美滋滋地付了灵石,拿着新的储物袋赞不绝口,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
“源公子。”他终于忍不住问,“这样真的能赚吗?”
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没认出来吗?”
四号:??
“这就是您刚才回收掉的那个。”
四号:???
第106章
红尘境,有大大小小商会无数,但最大的永远是红运商会。任何商家想要在红尘境立足,都必须先给红运商会上贡,相当于拜码头,之后会被红运商会分去就近的小商会,如此便算是过了明路。
否则,哪怕店铺开得再大,不出三日,也会被红运商会想方设法挤兑下去。
“呵呵,这个叫什么‘艾省省’的,就是那个仙尊之子开的店?”红运商会顶层雅间内,掌柜随意翻阅着本月的上供名册,指着一个名字问,“供奉交了吗?”
“交了交了。”旁边的执事点头哈腰,“前段时间有个姓李的散修替他们把最高档的供奉都交齐了,那人倒是个懂规矩的,办事还挺周全。”
艾省省此前在筹备阶段,诸项事宜主要由李掌船一手操持。作为熟知天墟各种潜规则的他,自然没有忘记这点,做什么都尽善尽美。
执事酸溜溜地补了一句:“这仙尊之子可真是财大气粗,一上来就盘下了咱们红尘境最大的一条街,仙尊留给他的东西可真多,听说快开业了,也不知道里头卖什么好东西……”
掌柜将名册随手一扔:“去,知会无想会一声,就说这家店,不受红尘境庇佑。”
执事啊了一声:“他们不是交了吗?”
“交了供奉,就能高枕无忧?规矩是规矩,可规矩,从来都是给识时务的人留的。这个仙尊之子,惹了不该惹的人。如今没了人撑腰,他抱着一座金山招摇过市,在红尘境还不是任我们揉捏?去吧。”
……
“竟让我们去仙尊之子的店铺?呵呵……”红尘境一处偏僻的小楼里,传来了低沉的隆隆说话声,像是闷在瓮中,说不出的怪异,听得人胸口发闷。伴随着这道声音,沉重的威压倾泻而下。
候在楼底的红运商会执事双腿一软,慌张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禀、禀无想真人,那艾省省得罪了红运商会,所以掌柜才托真人出手。您放心,一切还是照旧,事情办成之后,店里所得尽归无想会所有!”
红尘境自诩中立之地,只论商业,不问门派,不分正邪。正因如此,这里鱼龙混杂,散修、魔修遍地都是。
而在红尘境里,还有一股藏得极深的势力,专门替红运商会做那些明面上不能做的脏活。
无想会。
据传,无想会的会主出身西陲,是个合体期的魔修。会中修士也大多凶名在外,元婴、化神修士不在少数,专做伏杀、打压、灭口之事。凡是不肯交会费的商家,不守规矩的修士,或是挡了谁财路的人,只要被红运商会盯上,十有八九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事。
红尘境往往会在事后出面,查上几日,抓几个替死鬼,这件事便结束了。选在即将开业的时候下手,更是他们惯用的毒招,直接让那些店家亏损最大化,彻底翻不了身。
楼上那道声音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响起:
“真是胆小。”
“就这点胆色,也配称元婴?”
执事脸色一白,头垂得更低。
“滚吧。”
“这件事,无想会接了。”
执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楼。
不多时,小楼上空忽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三道身形显现出来,为首那个身披宽大的白色丧服长袍,脑袋却被罩在一个白色瓷瓶中,细细长长的,瓶子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勾勒了一个“木”字。
另外两个同样打扮,只是瓷瓶上写了“目”和“心”字。
“呵呵,红运商会这次倒是大方,竟连仙尊之子都舍得丢给我们。”
“其中恐怕有诈!仙尊之子若真出事,动静必然不小。此刻下手,我们难道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怕什么!无非是个天残罢了。纵使有些底牌,又能翻出多大浪来?再说了,我们可是枯荣道出来的魔修。真出了事,大不了回西陲,谁还能一路追进枯荣道不成?”
三个瓷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片刻,最后一拍即合。
择日不如撞日!他们是合体期,对付一个天残,便是有诈又如何?今晚就去提头!
——
源艾今天并不在艾省省,他久违地回到了青没窟。
按照计划,艾省省将在明日配合问道大会的比武正式开业。青没窟作为后方工厂,备货情况源艾完全不担心,因为这里已不再是当初那副乱糟糟的样子。
他安排的机器人们接管了盘点、整理的工作。新架起来的制造线也开始逐步运转,各种商品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被打包机器人打包运送到指定的传送阵上。
之所以来这里,主要是因为——
“咦!老爷,我们在这儿也可以看那个什么问道大会的直播吗?”李方扛着一块玉板,眼巴巴地瞅着源艾,“那是不是就能看到阿昭大显身手了!”
周厂:“……阿昭他就不能报名这个!”
李方:“哦。”
源艾倒是夸赞道:“您做的很好,都能念对大显身手了。”
李方嘿嘿笑了起来。
源艾:“那便辛苦大家将屏幕立起来,立好后就可以回红鲤鱼那里学习了。”
李方笑不出来了。
这个魁梧的汉子当场潸然泪下:“老爷!还有没有别的活?什么都行!搬货也行,扫地也行,拧螺丝也行,不想回去解方程呜呜呜……我超爱数学的!”
他正嚎着,忽然注意到彦无烛的视线扫过来,顿时怂了,丝滑地回头加入了安装屏幕的队伍里。
源艾茫然:“咦?我还以为他不愿意去学习呢。”
“可能是口是心非吧。”彦无烛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语气轻柔,“阿源,之后打算怎么安排青没窟的这批人?”
源艾想了想:“等后面机器完全替换掉人工,就让他们安心学习。”
青没窟正处在转型期,等流水线成熟,就能彻底替换掉人工,到时候,大家都有时间大学特学!
彦无烛:“此前便已经好奇,为什么阿源非要让他们学那些?”
为了教学,甚至还特意做出了那么多条会讲课的鲤鱼。
“因为人是很厉害。”少年认真地说,“我相信大家。我相信,大家虽然在修炼上比较困难,但说不定能开创出独属于修真界和科技结合的新理论哩!”
小机器人坚信着碳基生物无穷的创造力。
看着少年熠熠生辉的眼眸,彦无烛忍不住失笑:“若真如此,那阿源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源艾茫然地转头,后者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
深夜,三个瓷瓶降临在艾省省的门外。
他们只有三个前来。
无想会的人手遍布天墟,若按往常,他们会随便从附近抽几个人来,可这次目标不同,这里可是仙尊之子的地方!若真得了什么天材地宝,人多了,反倒不好分。
望着那包裹住艾省省的结界,他们抬手掐诀,霎那间移形换位,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店铺内。
眼前豁然明亮,他们身处一处亮如白昼的通透大厅。
大片大片的货架整整齐齐排列着,上面摆满了丹药、符箓、法器。虽然都是低阶货,但每一件都光华流转,品相极佳,而且数量多得离谱!
三个瓷瓶大喜过望!但是还是警惕了一手,神识快速往外扩散,结果就发现了数道气息。
“有守卫!”他们立刻祭出法器,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看清楚那些人时,法器差点没拿稳,“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勒个枯荣道大集会!怎么全部都是他们在枯荣道的同僚!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半张脸爬满诡异刺青的男人,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引魂使吗?!这人虽然同样是合体期的修为,但功法阴诡至极,最擅牵魂摄魄,专攻神魂,就算是洞虚期的来了也要掂量两下。
好哇!三个瓷瓶悲愤,这帮同僚竟然背着他们,先一步潜伏进来准备独吞仙尊秘宝了!
“你们怎么来了?”二号认出来人,但没有放下手中的灭魂笛,他狐疑地看着三个瓷瓶,“已经有数十年未见了吧,你们竟然在这里?”
三个瓷瓶也警惕起来,枯荣道那种地方,哪有什么同僚情谊,背刺是家常便饭。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六拳难敌N手,更何况他们还看见了狼影,那可是圣君的影子!圣君莫非也在此处?
面对二号的质问,三个瓷瓶规规矩矩地站好了:“我们、我们是来帮忙的……”
三个瓷瓶开始脑内共振。
他们现在也只能这样说,毕竟打也打不过,那就只能加入了。到时候等抢完了,说不定能给他们留点好的……
“你们是来帮忙的?”二号惊喜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考,他将灭魂笛往腰间一插,指尖掐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匣子啪地弹到了三个瓷瓶面前,“来,把灵力注入进去。”
三个瓷瓶:?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个毫无灵气波动的黑方块。这是什么法器?但是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他们的同僚眼前都各有一个,都在注入灵力。
莫非眼前的一切都是障眼法,必须用这黑方块破解,才能拿到真东西?也对,身为仙尊之子,怎么可能那么大大方方地把法器丹药展示出来?
仙尊之子心计之深,竟恐怖如斯!
三个瓷瓶凝重起来,开始哼哧哼哧往里面注入灵力。
说来也奇怪,这个方块看起来不大,但是竟然能把他们合体期的灵力抽得七七八八,另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这里的光亮了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们后背冒汗、灵力濒临枯竭之时,大厅中央突然闪过一道光。
一个身形单薄、扎着高马尾的清俊少年凭空出现。
三个瓷瓶之前看过了红运商会给的画像,立刻认了出来。
是仙尊之子!
他们再次大喜过望!完全忘记了被抽干的灵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群同僚还在傻乎乎地解阵,只要他们现在暴起把人绑了,仙尊秘宝不是手到擒来?
“桀桀桀!”
三个瓷瓶对望一眼,同时从地上弹起,化作三道残影朝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年扑去!
只是在快靠近时,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少年背后的影子中浮现。彦无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三个瓷瓶:?!
他们一时都无法思考为什么彦无烛会站在源艾身后,是不是已经把人绑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啪叽跪下,整个人滑行到了源艾面前:“圣、圣君!”
彦无烛垂下眼眸:“桀什么?”
三个瓷瓶的大脑爆发出了此生最惊人的智慧:“……节日快乐?”
源艾:0.0?
第107章
源艾偏过头,好奇地问彦无烛:“今天有什么节日吗?”
“我也不知道。”彦无烛轻笑,目光转向那三个缩在一起的瓷瓶,“继续说。”
语调依旧温和,但是三个瓷瓶都紧张了起来:“呃、呃……”
他们彼此望望,开始继续疯狂地脑内共振。
死脑快想!
三个瓷瓶慌乱中都碰在了一处,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贪婪、畏惧、心虚,种种复杂的情绪从他们身上扑面而来。
彦无烛眉头蹙起。
“头太高了。”
三个瓷瓶顿时警铃大作,慌乱地低下头。但是还是迟了一些,他们只觉头顶一凉,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穿过了瓷瓶的封口,碎瓷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更糟的是,即便谁都不敢抬头,源自合体期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仍清晰地感知到悬在头顶上的生死线,只要稍稍一动,便能将他们当场分成两截。
“圣君饶命!”
“我们错了……”
“是、是艾省省开业节日快乐!”
最后一个“心”瓷瓶福灵心至!
头顶上的线没有落下来。
三个瓷瓶在心里擦汗。
果然猜对了。原来圣君真的站在仙尊之子这一边啊……
“对对对!我们是特地来祝小公子开业大吉的!”
“没错,等之后开业了,这一天完全可以定成艾省省的节日!”
另外两个瓷瓶立刻换上极其谄媚的语调,疯狂找补。
源艾:“咦?这个确实有点道理。”
头顶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彦无烛:“抬起头吧。”
三个瓷瓶战战兢兢地抬起了碎瓷瓶脑袋。
源艾仰起头:“无烛,他们是谁?”
彦无烛:“十三、十四、十五。”
瓷瓶:……
——
“情况如何了?”
红运商会的雅间内,房雪松端坐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拨弄着茶盏。
掌柜站在旁边:“放心好了,已经处理好了。今日,他们那家店根本开不起来!”
房雪松满意地呡了一口茶,整个人阴沉下来:“那个源艾,竟敢在天墟寻缘里那般耍我!”
他也是在后来才知道,源艾搞了一个仙宝一,还全程做什么叫直播的东西!
他在天墟寻缘中的所有表现,都被不知道多少人看了个一清二楚!现在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竟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房跑跑”!
一想到这,他就气得五脏生烟。更可恨的是,他后来才知道,他的两位师弟薛庚和方岁,也早就遭过源艾的毒手。
“可惜问道书院有监院护着,我动不了他。但既然他不知死活敢跑来我的地盘,我定要他有去无回!”
房雪松冷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碧空。今日虽是问道大会比武之日,但他为了亲眼目睹源艾的惨状,特地抽身下来了一次。
“天气真好啊,是时候让源艾……”
“嘭——!”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声巨响中。
他错愕地看过去,只见那湛蓝的天穹之上竟浮现出一头巨鲸!
长得非常眼熟,这不就是之前天墟寻缘最后出现的那个吗?
只不过这一次,它的外皮从乌黑变成了纯白,通体莹莹发光,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朵凝固的云,偌大的身躯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笼罩了半条街。
在它雪白的腹侧,用显眼的金色浓墨写着几行大字:
【热烈庆祝[艾省省]盛大开业!】
【开业首日,送三十万下品灵石代金券!】
房雪松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画面,第二声嘭地炸响了。
巨鲸腹部大开,漫天红色的纸张如同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将整个红尘境都映得喜气洋洋。
随之而来的,是响彻云霄、极具穿透力的欢快歌声:“艾省省↗艾省省↘省钱就上艾省省~”
几个循环下去,房雪松的脑子里全被这个旋律塞满了。
房雪松:???
他霍然站起身,冲到窗边,发现因为这种动静实在太明显,街道上已经沸腾了,不少人对着天上的巨鲸指指点点。
有几张红纸顺着风飞过来。
房雪松抬起手,用灵力摄来一张。发现是一张质地略微坚硬的纸片,最上方用印着烫金大字《艾省省开业代金券》,下方标注了面额“三块下品灵石”,底部还贴心地附上了指路地图和使用须知。
“哦哦!我拿到了五块的券!”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反正去逛逛又不花钱,走走走!”
底下的人群已经躁动起来了,房雪松面无表情地扭过头:“这便是你说的,处、理、好了?!”
掌柜冷汗直冒:“我不知道啊!怎么、怎么会如此,稍等,我现在就去问问无想会是怎么办事的!”
他掏出一张传音符。片刻后,流光飞回,掌柜的脸色变得难看了:“无想会那边说,无想真人从昨夜起就音讯全无,他们现在反倒咬定是我们暗算,正要找我们讨说法……少东家?!”
掌柜眼睁睁看着房雪松一把抓起隐匿法袍,化作流光朝着艾省省的方向去了。
他倒要看看,源艾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房雪松冲到了艾省省门口,没挤进去;往后退了十米,落地失败;再往后退到了街道外沿,没有空位。
房雪松:?
他最后只能勉强落在了整条街入口处的百米之外。
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山人海,房雪松简直要气笑了。
不过是一家破店开业,发了几张破灵石券,这些穷酸修士至于像几百年没见过钱一样疯抢吗?!
他满腹邪火,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干脆披紧了隐匿气息的法衣,亦步亦趋地跟着人潮,硬生生排了许久的队,才终于被推进了店门。
踏入大门的时候,他都做好了里面乌泱泱乱作一团的准备,可事实上,眼前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没有拥挤不堪的推搡,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哗,半空中轻柔地回荡着那首“艾省省↗”的曲调,空气里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冷香。
这是铺设了高阶的声音削弱阵法?竟然能将数千人的嘈杂声压制下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里的布局。
地上画了荧光箭头,所有的通道都被巧妙地安排成了单行道,每个修士进门先在一个木架上领取一个编织得极其漂亮的藤蔓篮子,随后便顺着宽敞的通道往前逛,居然丝毫不见拥堵。
房雪松不情不愿地也拿了一个,随后往前走几步,便进入了【丹药区】。
货架很长,比人高出半个头,架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丹药瓶。远远望去,和一面由各色丝带装点出来的彩墙一样,因为每一个瓶子上都系着一条颜色不同的丝带。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些丹药瓶的形制和外面丹药铺子里常见的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方方正正的透明瓶子。
通体晶莹剔透,一眼便能看清里面装了什么、装了几颗、品相如何,瓶口处系的丝带上贴心地印着丹药名称、功效和用丹须知。
它们在灯下折出细碎亮光,似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小宝物,看得人心里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满足,连那些平时粗枝大叶的体修,拿瓶子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房雪松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各种惊叹声:
“诶诶,这个那么便宜?比外面重丹阁的还要便宜好多,看起来品质真的挺好的。”
“这种瓶子第一次见,长得有点好看……你给我们留一点!”
房雪松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一个修士往篮筐里放了三瓶丹药,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瓶子。
粉色丝带系的方瓶里,装了五颗清心丹。每颗都圆润饱满,表面流转着一层光华,丹纹清晰可辨,一看就是品质上佳。
这种成色,在他们红尘境的商铺里,一颗就要卖到一百下品灵石,可这里竟然五颗才卖同样的价钱!
这个价格不对劲吧?!源艾他真的能赚钱吗?
看着眼前一个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篮,房雪松心里恶毒地诅咒,一定是打肿脸充胖子!前期亏本赚吆喝,根本撑不了几天。
忽然远处一声惊喜地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诸位道友,谁订了仙宝一?填我的接引道号,拉到九个新人就送十颗升灵丹,到时候我们一人一颗啊!”
房雪松:?!
升灵丹?那是修炼进阶时需求量极大的辅助丹药,在红尘境各大铺子里价格不菲,居然直接送?!还有那个该死的仙宝一,不就是让他身败名裂的破烂法器吗!
“我我我!”
他眼睁睁就看到众人疯狂地涌了过去。
房雪松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旁边的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吗就敢买?!”
被拉住的修士用看土包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没有去体验吗?神识探过去就行了。里面的游戏可好玩了!”
房雪松这才注意到,在每个货架的最上方都放了一块玉牌,上面写着【仙宝一体验机】,此刻,已经好多神识都黏在上面了。
房雪松:?
“这是玩物丧志的邪门歪道之物!你们清醒一点!”房雪松怒道。然而,周围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依旧热火朝天地交换着接引道号。
房雪松:??
他不信邪地再次说了一句,然后确认了,合着自己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微弱的蚊子哼哼,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怎么回事?这个降低音量的阵法还搞针对的吗?!
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他是来看笑话的,不是来看这个的!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人群,在一片“这人怎么插队”、“没素质”的叫骂声中,大步朝中央走去。
就在这时,那首洗脑的音乐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道清脆的声音从大堂正中央的高台上响起。
“各位道友,上午好!”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庆祝艾省省开业!一起发光!发热!”
“喂,别说些没营养的话,赶紧切画面!问道大会的比武开场了!”
他吃惊的望过去,只见大堂中央的一整面墙壁突然亮起。上面浮现出的,竟然是远在千里之外、问心书院比武场的高清画面!
发生什么事情了?其他修士们也听见了,纷纷望过去。
只见那巨大的光幕右下角,还开着一个画中画。里面是三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小方块,身体上分别写着【三块】、【五块】、【十块】。
“诸位可能还不认识我们。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解说员三块、五块和十块的分身版~”
“还是第一次解说比武,以前都是解说炼器比较多。”
“可不,我们就是炼出来的。”
众人:“……”
虽然没懂这几个是什么,但刚才那句话莫名有点好笑。
同时,货架上方的体验机也同步转播了画面,让那些还在购物区打转的修士不用变成长颈鹿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三块很快切入正题,极其专业地介绍起了比武规则。
经过快速的消化,修士们也彻底理解了。
原来是问心书院十年一度的问道大会!他们竟然也能看到?
要知道,往年千金坊确实有相关的开盘,但他们都没办法看到比武的内容,只能等小红楼传延时的文字战报,可如今小红楼已经被标题党情报占领了,他们本来都没指望有这个了呢!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实时的!还有这个画面,好清楚啊……
“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吧,我听玄机宗的朋友说过了,他们那边都是看这种了,还可以发一个叫弹幕什么的东西,实时聊天!”有消息灵通的人说。
其余人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房雪松的大脑再度被愤怒淹没,如此等他后面上场,岂不是还要把他的画面放出来被人指指点点?!
再热闹又如何?再会做生意又如何?只要把这里毁了,这些营造出来的一切,全都要乱!
他隐没在人群最暗处,指尖凝聚起一道灵光。这道灵光抽干了他大半的灵力,且与他本源相连。看似微弱如萤火,但只要触碰到,就会爆发出极大的威力,足以将整个店铺炸掉。
他屈指一弹,灵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墙壁。
他期待着看到炸掉后众人慌乱的画面,但是从高台边缘忽然有道身影一步踏了上去。
是源艾。
少年穿着一身轻便衣袍,站在灯下,眉眼被映得格外清亮,抬手朝虚空中一握,便直接把他的那道灵力一把抓住。
房雪松:?!
怎么会这样?一个天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接住他的灵力?!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想要切断灵力连接,可他骇然发现,灵光的外层不知何时被某种东西包裹住了,根本切不断!
台上的源艾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团挣扎的灵光,像是觉得有趣:“咦?”
他轻轻往后一扯。
房雪松只觉得一股根本抗衡不了的力道,整个人一个趔趄,直接从人群中踉跄地冲了出来。
他怎么那么大的力气?
察觉到周围修士的目光,房雪松有点惊慌,但是没关系,他有隐匿气息的法衣,面容模糊,无人能识,只要等会儿想办法脱身就……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黑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清澈见底,此刻正弯了起来。
“房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房雪松:?!
第108章
这一出变化让修士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单凭一个姓氏,他们自然认不出裹在袍子里的人是谁,也没察觉出台上少年的真实身份。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房雪松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又拽了一下那道灵力,纹丝不动。
唯一让他心生侥幸的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出手时用了隐匿术法,周围这群蠢货应该看不见自己正被台上那天残像牵狗一样拴着。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便又感到一股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几步,直接被拖到了高台正下方。台下比台上矮了一截,所以他只能被迫仰起头看源艾。
房雪松气得咬牙。往日里,只有他高高在上睥睨别人的份,何曾这样被迫仰视过别人?!
然而,在极度的羞恼中,他却不由自主地撞进了少年的眼眸。
那双清澈的黑眸圆圆的,倒映着璀璨的明珠光华,碎光浮动,仿佛一手揉碎了星辰藏在了眼睛里。
世上真有人眼中藏着星星吗?
他一时失神。
直到源艾的声音飘落:“房公子,正想要去找您。”
房雪松这才清醒过来,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仓皇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却忘了身上还连着那根灵力,反作用力扯得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但同样得益于连着的那根灵力,他没有摔倒,只是保持了后仰的姿态。
那顶用于遮掩面容的兜帽自然地滑落了下来,露出了他整张脸。
看着突然在台前表演下腰的房雪松,修士们:?
不过,终于也有修士认出来了。
“原来是红运商会的少东家?”
“我记得他不是也报名了问道大会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还穿成了这样,等等那台上这个人是谁?”
“难不成是源公子!”
源艾眨巴眼,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嗯嗯!是我,诸位早上好!”
修士们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真人。眼前这个少年,和小红楼那些情报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风姿清隽,谈吐有礼,面对人山人海毫无怯色。更了不起的是,连红运商会的少东家在他面前都矮了一头,只能摆出那么,唔,别致的姿势。
察觉到更多指指点点的房雪松:……
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绝望地加大了灵力的输出,试图轰碎那层覆盖在自己灵力上的那层诡异的壳,却发现自己砸上去的灵力也被吸走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源艾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房雪松的手忙脚乱:“我已经问过几乎所有参加问道大会的选手,大家都愿意出镜直播。之前一直没找到您,既然您亲自来了,那您愿意出镜吗?当然,不出镜也是可以的。”
房雪松脱口而出:“谁要参加你这个破直播!”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周围更多的窃窃私语。
“房少东家的语气好冲啊。”
“果然他这次打扮成这样来是不是有点……”
“嘘,别被听见了。不过也正常,艾省省东西这么便宜,红运商会不急眼才怪哩。”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房少东家的腰到底酸不酸吗?”
房雪松:“……”
再这么议论下去,他的真实来意怕是要被猜出来了。而且,其中一个人的一句话也提醒了他,他还被源艾拎着呢!这事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房雪松:“哈哈哈,我和你开玩笑呢。”
房雪松隐忍!
源艾松开手:“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多谢支持,您慢慢逛。”
房雪松猝不及防,还好作为修士的强悍的核心力量,让他硬生生弹直了身体。但此刻他是一秒也不想多待:“红运商会事务繁忙,我也只是抽空过来看一眼源公子的店。祝大卖,呵呵。”
说完他便潦草地冲了出去。
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修士们的热情。八卦吃完,人群又涌了上来。
“源公子!我们……”
嘈杂声中,源艾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前。所有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源艾继续:“谢谢大家听我说。作为首次开张,我还打算给大家一个福利,大家购买仙宝一后,便可以在比赛时发送弹幕,每个比赛日,我们会从中抽取三位幸运用户,当天在艾省省的消费全部免单!”
修士们:!!!
“顺带一提。”源艾慢吞吞地,“距离问道大会的比武正式开启还有一些时间,正好先给大家放几段试用新法宝的视频。”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修士们还没来得及挽留,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乐声吸引了注意力,是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琵琶旋律,随后插入了鼓声和笛声。
同时,画面出现了变化,一团赤红的烈焰从屏幕中熊熊燃起,火焰翻滚咆哮,似乎都有热浪隔着画面扑面而来。镜头往前推进,穿过烈焰,露出了火焰之下站着两个人。
源艾以及一个浑身煞白的修士。
“那个是不是白守?”
“之前听说了,天墟寻缘时白守袭击源公子,已经被押送去天墟盟了。”
“你居然可以从小红楼的标题党里找到有用的情报?”
“没,只是我妹妹在问心书院,亲眼所见。”
“……我说呢。”
议论声中,滔天烈焰已经呈倒海之势,向着两人倾轧而下。音乐骤然激昂!
咚!咚!咚!
鼓点的节奏开始加速,完美对上了火焰坠落的速度,也让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觉和鼓点跳的一样快。
火焰距离少年越来越近,画面也倏地推进!源艾那张精致的面庞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冲天的火光将他的马尾映得猩红,发丝气浪中狂舞,那双黑眸也被火光染上了暗红色。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他的刹那,一声极具爆发力的唢呐高音冲天而起!整个音乐的基调变得极为激昂。修士们只觉得头皮上似乎有什么炸开了,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莫名其妙跟着燃起来了!
伴随着唢呐丝滑的变调,少年手中多了一只红色的圆筒,对准半空,足以毁天灭地的合体期火系法术被尽数扯进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红筒之中!
高潮之处,音乐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
全场修士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音憋得抓心挠肝,就在他们快要憋死的时候——
“铮!铮!铮!”
三声干脆利落的琵琶的扫弦打破了平静。
画面中,源艾手腕一转,刚才被吸进去的烈焰重新喷射了出来,直接将整个屏幕染成了一片炽白!
修士们那口憋着的气,终于伴随着这场视觉爆炸酣畅淋漓地呼了出来。
这下舒服了!
烈焰缓缓褪去。屏幕中央,那个红色圆筒静静悬浮,只是和之前画面里的不同,在下方,还出现了其他各种颜色的圆筒,甚至在最中间,还有一个是龙脑袋造型的,金灿灿的非常帅气。
底下打出了几行大字:
【吸火喷火两用器,轻松拿捏合体期火系法术!】
【原价:三百中品灵石/台】
【开业惊喜价!仙宝一用户首周专享九折,仅需二百七十中品或二万七积分!】
【限量版·龙龙吸喷两用器,限购一百台(仅限仙宝一用户抢购,午时开售)。】
已经被大片广告钓成翘嘴的修士们:!!!
只需要这些灵石,就能买到可以匹敌合体期的法器吗?!
最后那个甚至只限量一百台,谁不想急头白脸拥有一个龙造型的喷火器呢!
买!
……
听着外面更加沸腾的声响,夹杂着售货机解说们开始正式播报问道大会比武的声音,源艾回到艾省省的休息室。
彦无烛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看到少年走进来,他站起身:“阿源很开心?”
源艾疑惑:“有吗?”
“因为阿源在笑。”彦无烛说。
源艾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确实触到了嘴唇上扬的弧度。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来这就是开心的感觉吗?
“嗯嗯!应该是因为成功了!”
源艾说。不仅仅是开业的事情,此前他通过解析房雪松的灵力,再向外输出造化,制造出了一个无法被攻破的壳,成功地把对方的灵力困住了。
这也是这段时间源艾在研究的内容之一,除了原本的武器,他需要尝试用造化进攻,而现在看来,大成功!
“不过,阿源怎么把他给放走了。”彦无烛靠在了旁边,蹙起眉。
属于他的生死线一直藏在源艾的影子里,被少年踩着。他本以为源艾会等那人离开店铺范围再动手,可直到最后也没松开,他也就没动。
他不喜欢方才那人看源艾的眼神。
“因为他还要比赛,而且……”源艾想了想,补充,“说不定对我们也是好事。”
彦无烛尚未开口,旁边便传来了几句说话声。
“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聒噪,你懂什么,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再说了,又没有轮到你说话。”
“哎奇了怪了,你们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余怎么憋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阁下明明说话了,蠢货!”
“啊啊啊啊,源艾你放我出去!我是白云域的白守,你没有资格——”
“哎呀,禁言术法还能用就是不错,再吵就要冻你了。对了,源公子,老朽要加个那个地鼠。”
源艾转过去,本来在旁边高强度查看监视器的章鱼,唰地竖起了六根颜色各异的触手:“嘤嘤嘤主子我没有说话,哦,这句话是我说的。”
章鱼的变化不小。
之前在清理遗蜕林雾气时,源艾也通过吸尘鲸吸入了些许残念。加上白守,一共六个,全被塞进章鱼的触手里,除了白守外,都各自签了天道契,并且开始培训了。
他们未来将在○○平台上开课。这个软件被源艾定位为视频直播兼教学平台,比论坛的文字秘籍更进一步,会有视频教学,覆盖更广的境界和领域。这些残念不愧是曾经的大能,会的东西非常之多!
作为回报,源艾也答应过他们,可以给他们的直播间附加装饰,然后其他什么的都可以自定义。这个也很方便,只需要做投影就行了,这些残念们玩得不亦乐乎。
他走到了章鱼的触手旁边,章鱼已经麻利地给最后一个要地鼠的残念投影上了,源艾能看到里面那个黑色小人穿上了一身白色长袍,背后还有一对雪白的翅膀,正在用小棍子去戳从旁边冒出来的地鼠脑袋们。
源艾又去看别人,发现其他的小人、除了白守外也各自换上了新的投影衣服,有的戴着高高的小尖帽子,有的穿成了一个圆筒状,便是连一直严肃的守寂剑尊脑袋上都插了一把剑,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堆黑色小人在过万圣节。
源艾好奇:“咦?这些衣服都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吗?”
“哈哈哈,都是本座设计的!”千面镜魔骄傲地说,“本座同他们说了,反正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一直打扮成一个老古板有什么用?不如穿点有趣的。他们同意了,所以本座便设计好了衣服,让章鱼帮忙投影一下。”
源艾夸赞:“很有天赋!”
“哼哼~”
穿了死囚衣服的白守分魂:?
他根本没有答应!
——
房雪松气冲冲地回到了红运商会。
“少东家。”掌柜刚刚迎上来便被他打断了。
“去联系附近所有的店铺。”房雪松冷声,“源艾他的店里卖什么,我们就都比他便宜一成!”
掌柜大惊失色:“少东家,这可行不通,且不提这样店家们根本赚不了钱,那些修士一看这些店如此便宜,必然会大肆购买,我们的库存不够。我刚刚也探听到艾省省的价格,那个价钱根本撑不了多久,不如我们以静制动!”
“你是少东家还是我是少东家?”房雪松咽不下刚才那口气,“若是被他做起来就晚了!那些店家谁若是不听话,就别想在红尘境做下去,至于库存……”
“去联系青没窟,他们要多少原料给多少原料,但是供给我们的产量必须翻倍!”
第109章
房雪松的指令迅速传达了下去。
下一秒,源艾就从青没窟的主事于闲那里收到了消息。
“您看,我就说放他回去有好处吧。”源艾眉眼弯弯,把信息亮给旁边的彦无烛看。于闲已经以极高的效率整理出了需要的材料清单,还特意来请示源艾要不要增加用量。
因为红运商会急于在价格战上打压艾省省,这批原材料的价格被压得比以往低了整整三成哩!
经过源艾谨慎的评估,他在所需的材料数量上保守地乘以了三。
彦无烛垂眸扫了一眼,用神识在源艾的数字后面加了个零。
源艾:0.0?
彦无烛:“他们值得。”
……
“要三十倍的材料?!”房雪松快被气晕过去了,“他们的丹药是用上品灵石搓的,还是符箓是用上品灵石粉画的?!”
掌柜也很尴尬:“于主事说,他们那边都是些手脚慢的杂灵根,若是想在几天内赶出这么多成品,只能没日没夜地连轴转,废品率极高,所以耗材自然大,实在是迫不得已。”
房雪松转念一想,觉得也有道理,手一挥:“好,那就依他!师尊闭关前将商会交予我手,我定不会让他失望。这点亏我们吃得起,但必须把源艾的嚣张气焰彻底踩死!我先回书院准备比武,等过段时日我再下来时,我要听到艾省省关门大吉的消息!”
他残忍地说。
掌柜:“是!”
房雪松满怀信心地回到了问心书院,看着那些还在吵吵闹闹、互相加着【○○】好友的书院弟子,他心中满是鄙夷。
跳梁小丑而已,过不了多久,等艾省省没钱倒闭,这些破玉牌早晚变成一堆没有灵气的废品!
他就等着看源艾倾家荡产的笑话。
几日后,比武暂告一段落,房雪松抽空回了一趟红尘境。
价格战正式开启了。
艾省省附近的店铺全挂着折扣、优惠的牌子,每家门前都挤满了人,而相比开业首日的水泄不通,艾省省门前的人流量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虽然还有人,但少了一半就是赢!
房雪松仰天大笑,心满意足地背手回去了。
又过了些时日,问道大会赛程过半,房雪松又下来了一次。
此时艾省省的首周折扣已经结束,恢复了原价。而其他店铺在红云商会的施压下,依然在大甩卖。
他再次去艾省省门口转了一圈。里面虽然还有人,但起码不用排队排到大街上了。
赢,大赢特赢!
房雪松觉得胜利已经触手可及。他简直就是经商的天才!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问心书院。随着比武及各项小考结束,书院综合分榜公布。虽说因为天墟寻缘的事情,他总分吊在车尾,但顺利结业和商会的大捷双重喜悦,让他根本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恭喜师兄可以继承红运商会了!”薛庚和方岁凑过来。
他们极有眼力见地恭维:“看师兄春风满面,可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自然是艾省省快咽气了!”房雪松得意洋洋地向两人分享自己的商战技巧,“这次下去,源艾那间破店想必已经人去楼空了。”
薛庚和方岁发出了赞叹的声音:“那我们和师兄一同下去见证!”
他们仨回到了红尘境。
可刚落地,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们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在红尘境的大街上来来往往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人,有的背后长着一对雪白的大翅膀呼啸而过;有的头顶悬了一圈明晃晃的光环,平移着滑行;还有的侧卧在一张流苏飞毯上招摇过市……
三人:???
停之,停之!这还是红尘境吗?他们只是在白云域待了十几天,怎么红尘境里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修真大陆也没有妖修啊,那都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
房雪松拧起眉头,见一个长着鸡翅膀的修士低空掠过,伸手便去拽那团白毛。
那修士吓了一跳,慌忙闪避捂住后背:“你要做什么?别乱扯我的飞剑!”
房雪松:“飞剑?”
“对啊,外地来的吧?”修士整理了一下羽毛,提到这个话立刻变多了,“这是艾省省新出的,是现在红尘境最流行的飞剑!
价格不光比普通的便宜,长得也好看,这个翅膀还可以加灵石染色。还有特别的至尊版流金羽翼,只有花费一定的积分才有资格购买,整个金灿灿的,在半夜里会布灵布灵发光,回头率超高!
还有那个光环的,看起来小巧,却是少见的头顶飞剑,听说后面还有——”
“停!”房雪松的脑子里全部被“艾省省”灌满了,他忍无可忍地打断,“既然这么火,我前段时间来怎么没看见卖?”
“自然是刚生产出来不久啊。”修士没察觉到房雪松的恶意,“现在都改成仙宝一线上预定了,几天后就能去艾省省提货,或者加点运费直接送货上门,可方便了。哦,对了!”
修士突然热情起来:“你们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还没有买仙宝一呀!来来来,相逢即是缘,我带三位去买,结账时填我的接引道号,我们都能拿奖励……”
“滚!”房雪松冷声,周身的威压瞬间释放。
修士顿时感觉不妙,嘟囔了一句“不买就不买,凶什么凶”,挥动着翅膀飞走了。
房雪松盯着满天乱飞的翅膀和光环,正想发火,耳边却听到了薛庚的声音。
“哦哦!原来是这样。”薛庚小声嘀咕着,“难怪艾省省门口人少了,原来是源艾出了线上下单和提货功能,大家都不用去排队了……”
房雪松扭过头,就看到薛庚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玉牌:“这个是、什、么?”
薛庚突然反应过来房雪松非常厌恶仙宝一,连忙把它往后藏了藏:“师兄,这这这个其实是我捡到……呃,不对,所谓知己知彼……好吧,我只是被一时的猪油蒙了心,那些人太会吹……”
眼见房雪松目露不悦,薛庚更加慌乱。虽然他是红守一脉,但房雪松却是红使嫡系!他完全不敢招惹对方。
房雪松懒得听他狡辩,转向方岁:“你也买了?”
后者汪的哭出声:“我也是一时被蒙了心啊。书院里人人都在用,每天在里面聊,我们不买根本插不进话!连教习都在【○○】上拉了个群聊布置课业,我没有仙宝一连作业都交不上啊!”
“交出来!”房雪松面无表情地向两人伸出手。两人不敢反抗,只能忍痛把仙宝一递了过来。
房雪松冷笑一声,手掌用力一握!
仙宝一完好无损。
房雪松:?!
连块破玉牌都要和他作对?!
他怒极攻心,直接用灵力裹住两块仙宝一,像扔垃圾一样往空中一抛。
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不——他们的连续剧,他们辛辛苦苦靠发帖签到肝出来的头像框,还有他们刚刚预定的大翅膀飞剑!!!
薛庚和方岁潸然泪下。
房雪松倒是舒坦多了:“若是我再看到你们拿出仙宝一,我就戳瞎你们的眼睛!”
说罢,他扔过去一枚红色令牌:“你们俩去替我办件事。我先回商会,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运商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此前情况一片大好!通过价格战强行把客流拉了回来,虽然艾省省那里占据了独家的问道大会比武直播,所以还是有一定客流量,但这都掩盖不了他们价格战胜利的事实。
可是——
“我们实在没有想到源艾他竟然还有预定这个招式啊。”红运商会的掌柜痛哭流涕,“艾省省门前看起来人少了,可实际客流没有下降,最近他们又搞出各种奇形怪状的穿戴飞剑,现在大街上人手一个,简直群魔乱舞,我们的传统飞剑根本卖不出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掌柜没敢说,那些没降价的店铺里,收入额巨幅下降,即便是不和艾省省打价格战的丹药法器符箓,也都卖不出去了。
房雪松皱眉:“奇技淫巧!不就是一把破剑粘了点毛吗?这种哗众取宠的法器有什么难的?他们能做,我们商会这么多炼器师难道做不出来?”
“这个……”掌柜面露难色,“恐怕极难。”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大翅膀放在了桌上,几乎把整个桌子都占满了。整个翅面流光溢彩,羽毛层层叠叠,乍一看真的像是从什么灵禽背上拔下来的。
“少东家,我们商会的炼器师都看过了。此物虽然叫飞剑,实际更类似于一种特殊炼器造物了。寻常飞剑,是踩在脚下靠灵力驱动阵法升空,可这个是直接背在背后,这就意味着不能太重,不能太硬,还得贴合脊背,飞起来更不能发僵。
这不仅要将材质炼化得柔软如真羽,还要完美契合修士的神识,做到心念一动,如臂使指。
更恐怖的是,这看似柔软的羽翼中,竟然还藏了高阶的防御阵法!别说仿造了,我们商会的阵法师连破都破不了。”
他说完就看到房雪松正盯着他,顿时局促起来:“少东家?”
房雪松阴森森:“我刚刚在街上听人说,这种金色翅膀的飞剑,是只有花了一定的积分才有资格买,你是怎么拿到的?”
掌柜啪叽跪倒:“少东家明鉴,这都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知己知彼啊!”
房雪松向他伸出手:“拿来。”
掌柜:……
第三个仙宝一飞出去了。
不——他的麻将!他刚刚充的一百万欢乐豆!掌柜也嘎嘣死掉了。
房雪松没有管变得颓废的掌柜:“源艾的炼器术确实邪门,我们商会的人比不过也正常。但如果是其他人呢?”
“其他?”掌柜突然来了精神,“少东家说的,莫非是那位阵法炼器双修、百年前路过红尘境便隐居休养,如今天墟的飞梭皆是出自他老人家之手的,百工上人?”
“不错。”房雪松矜持,“百工上人早年曾受我师尊恩惠。放眼整个红尘境,除了师尊,也只有我能请动他出山了。”
掌柜赞叹:“不愧为少东家!”
百工上人可是洞虚期大能,门下记名弟子无数,连他们商会的几个老资格炼器师都曾去旁听过上人的讲道。有这位泰斗出马,破解一个带毛的飞剑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说着,大堂后方的空间一阵扭曲。
裂隙撕开,薛庚和方岁搀扶着一个颤巍巍的瘦小老头走了出来。老头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看着他哆哆嗦嗦走路的样子,掌柜都有点害怕他会不会平地摔。
“拜见百工上人。”众人恭恭敬敬行礼。
百工上人半眯着眼,说话有气无力:“免了,唤老朽来,所为何事啊?”
房雪松一指旁边的金色大翅膀:“有宵小弄出了这种奇技淫巧的法器,晚辈才疏学浅无法破解,恳请上人出手一观。”
第110章
百工上人被搀扶着上前,颤巍巍地凑近那只金灿灿的大翅膀。他抬起手摸了摸,手指点在几个阵眼上,却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拨开人群冲向角落。
“百工上人?”房雪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老头子蹲在墙角,开始呕吐。
“呕!”一阵令人恶寒的吐声传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一言难尽的气味。半晌后,百工上人才转过来,整个人比之前看起来面色更加苍白。
房雪松强忍着不去看那堆秽物,勉强维持住关切的表情:“百工上人可好?”
百工的语气也比以往虚弱:“无妨,容老朽再看看。”
他又一次伸手,点在几处阵眼上,随即以指为笔,在空中以灵力勾勒阵法,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他收回手。
房雪松一喜:“不愧为百工上人,这等雕虫小技在您面前简直……”
话音未落,百工上人又冲向了角落开始大吐特吐。
房雪松:?
他看着百工上人更加虚弱地走过来,终于忍不住了:“上人,这到底是怎么了?”
“老朽只是看到这个阵法和法器,就不受控制地犯恶心。”百工上人气若游丝。
房雪松心中大喜!他不是很擅长阵法炼器,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百工上人对这东西深恶痛绝!旁人都说源艾炼器厉害,现在看来,在真正的泰斗面前根本就是令人作呕的邪门歪道,不值一提。
百工上人又抬起一根手指,点上一根羽毛。这次没有防御阵法阻拦,他左右划拉一圈,便找到了核心所在,指尖一抹,在掌柜绝望的眼神中,位于翅膀脊背正中的羽毛无风自燃,露出掩藏在下面的东西。
众人凑过去看,那里藏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通体乌沉,看不出材质,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连接着方块的,却是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灵丝,一路蔓延至每一根羽毛的末端,和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的。
“怎么可能?灵丝怎么能作为炼器的主材?!”掌柜大吃一惊。
经手无数法器,他常识还是有的,灵丝离体后不久就会自然消散,怎么可能留存这么久?而且,如此多的丝线,这做一个得黏多久?!他再仔细凑近,终于发现那些灵丝其实是依附在另一根更加细的黑色丝线上,肉眼几乎都看不见。
这个到底是何物?
百工上人用手指勾住一根,往外扯,中途动作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坚韧,加了点力气才将其抽出。他将那根丝线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良久才放下,大口喘着气:“这个到底是谁做的?”
房雪松立刻添油加醋:“就是那个源艾!哦,就是云虚仙尊的儿子,仙尊飞升后留下他,可他没有继承仙尊半点品德,反倒来我们红尘境开了一家叫什么‘艾省省’的怪店,造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器!现在大街上全是这种东西!您也觉得这东西不行吧?”
“不行?”百工上人突然来了精神,“你快说说,它到底哪里不行?是阵法有瑕疵?还是炼器有缺陷?”
房雪松:???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百工上人的脸色,斟酌着说:“整体都不行?”
“原来你也不知道。”百工上人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也对,老朽都没发现任何问题,你们又怎么可能发现呢?”
没有一丁点的问题?
房雪松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和薛庚、方岁对视一眼,结果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百工上人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是啊,没有一丁点问题,老朽学习画阵炼器数百年,琢磨此道无数日夜,一直都以为,人无完人,阵无完阵,器无完器。炼器阵法之道,便是在无数瑕疵里反复琢磨,改一分,再进一分,正因为有缺,才有路可走。可今日,老朽竟然看到了一个无缺之阵,一件无缺之器!”
他忽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惧:“岂不是说,这世间的绘阵炼器之法,是有极数的?!”
众人:???
房雪松更是懵了。
无缺?百工上人竟然说源艾做出来的东西,完美无缺?!
这怎么可能!这不就是一个大翅膀吗,不就是一个飞剑黏上点羽毛吗?怎么可能配得上百工上人这种评价?!
房雪松不死心,强笑道:“上人您说笑了,那源艾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能比得上您数百年学识?他都该求着您教他炼器呢。”
“对啊!”百工上人恍然大悟,“那个黑色细线毫无灵气,却极为坚韧,前所未见!还有那个黑色小方块,我竟不知它是如何运转的!既然如此,便说明老朽尚浅,尚要学,不是这器完美无缺,是老朽还没学到!只要去学,只要见到做出此器的人,老朽便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他一改之前快死的样子,抓住了房雪松:“我师尊在哪里?”
房雪松:???
什么师尊?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明明是他先来的,为什么百工上人像被施了迷魂咒一样?这连面都没见着啊!
百工上人已经急不可耐了,见无人应答,转头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房内。
屋内众人:……
——
艾省省。
源艾正在盘点这段时间的收支。
之前从房雪松那里低价收来的材料,加工成成品后,又在章鱼和于闲的双重攻势下,让红运商会以高一成的价格回购了。
再加上买材料用的灵石本来就是青没窟的库存,相当于纯白嫖哩!
经过墨鱼们和人工全力赶工,产出的普通品卖给了红运商会,余下的良品和优品则留在艾省省自销。所以最开始人流量确实有所下降,但修士们发现品质差距后,又慢慢回流了。
“小公子这手,可真是了不起。”李掌船也被叫来帮忙了,他翻看着账本,是止不住的惊叹,“面对红运商会那般打压,竟能安然无恙!那商会也真够恶心的,当初我可是交了供奉的,还这么对我们!”
他也暗自心惊,红运商会盘踞红尘境这么多年,谁能想到,最后竟会被小公子轻松打成了这样!
“因为我们是必赢的。”源艾整理好了收支,把它们记录进了系统,开始日常盘点资产。
李掌船:?
“无论红运商会跟不跟,结局都不会变。”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如果不跟着压价,阿源的平价丹药符箓就会靠倾销直接占领市场。”
李掌船望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依靠在门边的黑发青年,他记得好像姓彦?一直和小公子很亲密的样子。
彦无烛继续:“而如今他们选择打价格战,透支的便是未来的价格信用。修士们最开始或许只觉得这是一场促销,可一旦低价持续存在,他们心里就会慢慢形成新的价格锚点,到了那时,再回头看以前的高价便会觉得全是暴利,信任一旦松了口,哪怕之后恢复原价,也会被怀疑为虚高。”
“红运商会打得越狠,之后越难收场。”他抬眸,目光落在源艾身上,眼底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必输的局。对吧,阿源?”
“嗯嗯!”源艾严肃地点头。
李掌船肃然起敬:“原来如此,这位公子当真见识过人。”
彦无烛:“是阿源教的好。”
源艾:0.0?
李掌船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公子的徒弟!”
徒弟吗?彦无烛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矜持起来了:“我可是阿源的爱徒,对吧,师尊?”
源艾茫然地眨巴眼。
唔,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师尊了?说起来,无烛似乎挺喜欢玩角色扮演的。
他正想回答,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朝窗外看去,只见一道流光窜过,与之响起的还有一道沙哑的声音。
“师尊——!”
众人就看到窗口出现了一个皱巴巴老头子。
源艾:?
彦无烛:?
李掌船吓了一跳:“这位莫不是大师兄!”
彦无烛:……
百工上人已经伸手要推窗,却发现窗户上竟也布了阵法。他竖起一根手指试图破解,指尖刚触到阵纹,嘴就猛地一鼓,转头便消失在了窗口。
不多时,屋内众人就听到了外面的呕吐声。
源艾站了起来:!!!
等他走出艾省省,百工上人已经拄着拐杖从墙角站起来,重新整理好衣袍,整个人变得云淡风轻了不少。
“少年。”他目光炯炯,“我观你骨骼清奇,可知你缺什么?”
他继续自问自答:“缺个徒弟哈哈哈。”
彦无烛:?
李掌船:?
李掌船低声问彦无烛:“你的师兄脑子是不是有点……”
注意到彦无烛扫过来的眼神,他理智地不说话了。
源艾歪过头,倒是完全没有被影响,他的视线落在了百工上人背后吐出来的一堆秽物上。
百工上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连忙掐诀让秽物凭空消失,讪讪道:“师尊见谅,老朽看到完美之物便会心里难受,一难受就想吐,实在是,根除不了啊。”
“原来是这样。”源艾理解了,从须弥戒里摸出了一颗丹药递过去,“您可以试试看这个。”
百工上人感动地接过,一口吞下,入口的味道还带着一股甜味:“多谢师尊!竟一上来就给我根治多年顽疾的灵丹!”
源艾:“我不是您的师尊,这个也不是根治的丹药。”
百工上人:?
百工上人:“那这个是?”
源艾:“可以让您吐出来的变成彩虹色,这样显得好看一点。”
众人:??
……
随着问道大会结束,结业的修士们也纷纷离开了书院,各归各宗,各回各门。而有些则留在了问心书院做教习,或者是依旧待在天墟寻找别的机缘。
其中便包括宿没涯。
就和当初约定好的那样,在结业后,他便出现在了艾省省门口。
他看了一眼那块布灵布灵的招牌,抬脚便踏了进去。
【呜呼!终于看到源公子的店铺了,之前看到源公子放在○○主页照片就觉得很好看,但没看过视频实拍,不得不说,比照片还精致啊!】
【老大,我们每天这样像魔修一样鬼鬼祟祟地跟在宿师兄后面偷拍,真的可以涨粉吗?】
【可以的朋友,可以的!宿师兄是人气首席,播什么都不如播宿师兄涨粉快。更何况他是来找源公子的!自从源公子离开天墟寻缘回红尘境开店,就再也见不着人了呜呜呜。】
【艾省省的外送送不到白云域,什么时候才可以红尘境和白云域互通啊。】
【那得问天墟了,他们不准红尘境的上来……】
【师兄师姐!能不能帮忙看看货架?!都好便宜!!可以帮带吗?!可以给跑腿灵石!】
宿没涯的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帮修士。有些是这次一同结业的同期,有些是出来外出历练的师弟师妹。
跟着宿没涯踏进艾省省之后,其中一部分人便从善如流地根据弹幕的要求,无师自通地觉醒了代购的意识!毕竟红尘境的人若无通行证不能上白云域,但作为问心书院的弟子们是可以轻松来去自如的!
反正出来历练都是为了赚灵石还学贷,这样赚起来好像还更快,还没什么危险。
真是一举两得哩!
有些人逛着逛着便逛到了中央。
【等等,那个角落里坐着的是谁?】
【哇,怎么人能吐出来彩虹色?】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很大,修为很高的样子,我看宿师兄都没敢靠太近。】
宿没涯也注意到了坐在大屏幕区域、沙发最边缘的那个老人。
他一身粗布麻衣,手里端着个木盆。明明姿态端庄,嘴里却源源不断地往外呕出五颜六色的渐变彩虹。
他察觉到宿没涯的视线,抬起头望了过去。
宿没涯发现腰间的剑发出了微弱蜂鸣声,剑身在鞘中震颤不止,神色一凛,谨慎地拱手行礼:“拜见前辈,不知前辈是?”
“剑修啊……”百工上人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彩虹残渣,“老朽是百工上人。”
这个名字让宿没涯一愣,弹幕倒是反应过来了。
【???】
【百工上人???这不就是课本中提到的,天墟炼器大师,怎么会在这里?!】
【我知道,我们的炼器教习便是百工上人的徒弟,这样说来,我们还是百工上人的徒孙诶。】
【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炼器教习!】
【前面的不要啊,到时候教习来把仙宝一先没收了!】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百工上人在这里吗?】
百工上人倒是说话了:“你来此,也是来寻老朽师尊的?”
宿没涯:“前辈所指何人?”
百工上人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这家店的主人,源公子。”
偷窥的修士们和弹幕们:!!!
怎么百工上人也要找源公子拜师!他们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弹幕字还没刷起来,就看到少年的脑袋从楼梯口冒了出来,发顶微微翘起一撮。
“不收徒。”
百工上人:……
【???】
【啊?真的不收吗?!】
源艾哒哒哒地走下楼梯。此前彦无烛告诉他,这个百工上人是洞虚期,洞虚期过来拜师肯定是另有所图!
难道是来觊觎他的大商场?
而且,提到百工上人时,无烛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小机器人回忆起彦无烛的神色。
所以,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源艾都不打算收这位老爷爷了。
只可惜,之前的彩虹色呕吐物依旧没有阻拦这位老人拜师的决心,自那天起他就宣布正式入驻艾省省了!好在一般都不影响正常营业,源艾便随他去了。
他转向了宿没崖:“您来啦,咦?好多人。”
一堆修士一拥而上:“源公子!我们是来帮忙的!”
源艾眨巴眼。
“我们想要留在艾省省工作~”
在艾省省工作,这样既没有什么危险,还可以天天在这里看视频,最重要的是,开直播还可以涨粉丝!
还有那位百工上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说不定留在这里还可以和这位学习炼器呢。
修士们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
源艾思考了一秒:“好!正好这边很缺人,既然大家愿意帮忙,可以帮我送货。”
现在艾省省的外送量非常大,目前全靠一号到十五号兼职撑着,有了这批修士加入,就可以轻松很多了!
由于天墟鱼龙混杂,源艾放弃了用鱼叉鱼篓送货的打算,万一半路被劫了怎么办?还是先回归人力配送,稳妥为上。
等后期造出专门的送货机器人,再替换回去也不迟。
如今有了本金,有了材料,是时候把战斗机器人产线正式搭建起来了,得做一些加载了武器装备的型号来武装自己,以免受到攻击时措手不及。
源艾开始噼里啪啦打算盘。
送货啊……修士们略显失望,看起来是个要到处跑的工作诶。
源艾:“外送会交快递费,按照单数结算,九成归你们。”
修士们失望的表情迅速收了回去,艾省省快递费不高,但胜在量大,九成可以赚超级多!
少年消失在了楼梯口,不多时又折返回来,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整套东西,荧光绿长袍,荧光绿的翅膀飞剑,还有一个漂浮在头顶的荧光绿小光环。
修士们盯着这身装备:“这个是……”
东西都认识,不就是最近超级流行的特别版飞剑吗,就是这个颜色怎么那么绿啊。
源艾:“工作服。”
修士们:……
随着帮手越来越多,艾省省的影响力再一次得到了扩张,仙宝一也开始被那些路过红尘境的宗门修士们带去了各自的宗门,为此源艾还专门推出了宗门团购套餐!可以用稍稍优惠的价格一次购买多台,等到拿回了宗门便再进行神识认证,大大提高了售卖效率。
仙宝一论坛中的【宗门要闻】也从仅有的【玄机宗】扩张到了各个宗门,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中。
毕竟用过的是真的方便!只要在上面发消息,整个宗门的修士都能看到了,为此,还有听说了仙宝一好用的宗门,特地派弟子来购买仙宝一套餐。
某一日,源艾还收到了【紫霞门-平霄子】的好友申请,她是过来问许久之前的曾祖母系列机器人什么时候也能上架卖。
源艾对此的回复是:【下次一定!】
毕竟,他现在还在忙着折腾其他事。
问道大会已经彻底结束,艾省省自然也没法再直播大会内容了,但店中间那片大屏幕区域不能白白浪费。
众所周知,即便发展出了发达的外送业务,实体店的人气也要一直维持下去,否则冷冷清清会影响过路人的观感。
于是,源艾就在把中间的这片区域改成了各种赛事的直播场地,这样三块他们也能继续解说了。
最近举办的便是《第一届麻将大赛“艾雀雀”·海选赛》!
到达一定段位的修士可以在线上报名,线下比赛。正好源艾在实验用断念石提取物制造的特殊麻将,测试提取物各项指标的同时,还能有效防止修士们在线下用神识或法术作弊哩!
这次比赛以百万下品灵石作为奖金池,吸引了无数麻将爱好者蜂拥报名。
虽然源艾推行麻将才没多久,但已经有修士达成了好几百小时的游玩时长,毕竟作为无需吃饭、无需睡眠的修士,大家可以猛猛肝麻将!
小机器人也在琢磨开发更多样的游戏,不过还得考虑到修士们动辄一闭关就是几十年的情况。万一闭关结束上线一看,版本都更新N轮了,角色地图剧情也全都不认识了,那体验就太不太妙了。
当然,还是先把眼下的比赛办好再说。
海选赛当天来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一个熟人,陆仁。
……
“弟弟。”
休息室里,陆仁正和源艾面对面坐着,这位浑身一袭红衣的修士,平日里张扬惯了,此刻却有些罕见地坐立不安。
“不是哥哥当初不帮忙,是有人不让我过去。”他一脸沧桑,双目望着天花板,“多亏弟弟吉人天相,像我!才能够转危为安……”
彦无烛靠在旁边,对于陆仁的喋喋不休蹙起眉。
【真是自大】他的传音在源艾的耳边响起。
小机器人倒是已经习惯了陆仁浮夸的说话风格,他捕捉到重点,陆仁口中的“有人”,应该就是指藏在他体内的那个老爷爷吧?
他问:“是因为我吗?”
陆仁:“当然不是!我感觉是因为遗蜕林……”
他说着说着,眼神溜到了旁边去。源艾转过头,章鱼正用脑袋平稳地顶着三杯快乐水蠕动过来,并用触手把快乐水公平地分给了陆仁、彦无烛和源艾。
分完之后,它准备转身离开,旁边的陆仁却陡然出手,一把抓住了它的一根触手。
章鱼:!!!
【主人!他难道认出本鱼了吗?】它开始和源艾紧急通讯。
陆仁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叹!
他曾经遇到无数看到他便拼命凑过来的阿宝,可从未有这样的一位,如此娇艳动人、清纯中透着妩媚!
它颜色绚烂,浑身光溜溜,优雅地挪步时,能完美地凸显出它那圆润傲人的身体曲线,八条修长的触手晃得他眼花缭乱,还有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便是被盯着,陆仁的脸上便泛起了红晕。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触感也如此的光滑:“弟弟,这只迷人的小妖精是什么!”
章鱼:【……咦?那看起来没有认出本鱼。】
被握住的触手里的千面镜魔:【快把本座放下来,好恶心啊啊啊,不好!】
就在千面镜魔察觉异样的瞬间,彦无烛影子中无数丝线迸涌而出,近乎不可见的丝线迅速没入了章鱼的身体,把章鱼皮套内装着残念的轮回衣整个包裹住,影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神识从陆仁的体内钻出,扫过章鱼的身体,它碰触到了彦无烛的丝线,但是后者大乘期的修为将整个隐藏的极好,那道神识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它并没有退开,许是某种直觉,它不断地在织就的丝线之外摸索,试图寻找出一丝破绽。
两个人开始无形的角力,这个没有隐瞒过源艾,他稍加思索。
数秒后,正在抓着章鱼大肆夸奖的陆仁听到了一声:【呵呵。】
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陆仁抽出空:【师尊,怎么了?】
【被蠢货截胡了!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大三元呐,怎么有人胡那么小的牌!】
神识退回去了。
章鱼如获大赦,赶紧触忙触乱地用好几条触手,把属于千面镜魔的那根从陆仁手里抽了出来,谨慎地缩回到了源艾背后,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望着外面。
“它叫章鱼。”源艾回答了陆仁之前的问题,顺便又看了眼时间,“快到您的比赛时间了,不下去吗?”
陆仁:“哦对。”他站起身,离开前还是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只冒出一个脑袋的章鱼,彬彬有礼:“在下陆仁,你是弟弟的阿宝,那也就是我陆某人的阿宝了!若有机会,我们再闲聊。”
说完,红衣翻飞,他大步流星地下去比赛了。
章鱼:【本鱼感觉,之前他以为本鱼是主人时都没有那么热情。】
彦无烛:“他的嗜好也挺独特的。”
他走到章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藏在里面的千面镜魔:“你如何?”
千面镜魔半响才反应过来:“我被发现了吗?”
彦无烛:“没有,不过你倒是胆小。”
“你懂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小辈!”千面镜魔不乐意了。
源艾的视线在彦无烛和千面镜魔之间转来转去:“您认识他?”
“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来!”千面镜魔咬牙切齿,“恒元,真没想到,他明明都飞升了,竟然还留了一道神念在这里!”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